扶楹目光渐渐失焦,陷入沉思。
案卷后方,那几幅对箭杆的细节制图再度吸引了她的注意。
那一指宽的竹木顶端,刻有一枚金徽图腾,本体形似凤凰,两目重瞳,周身被浪花与火焰包围,宛若于冰火重生,仰天长啸。
这图案,似乎有些眼熟。
她怔怔盯着这枚图腾,柳叶一般的眉毛蹙起,睫毛偶尔轻轻颤动,瞳孔也渐渐聚焦起来。
似乎是今日心神不宁,寝食难安,扶楹冥思苦想许久,也不曾有任何头绪。
案卷至此已至末尾。
扶楹脑海中迅速提炼出了关键信息:
其一,查明何族弩箭形制为皮羽工艺;其二,那枚图腾为现今哪一士族所有。
闻灼贵为大雍亲王,王府内定存放有不少有关当朝与周边民族的相关类书。
这些信息并非机密,那么——极有可能位于书房或寝殿。
她拥有闻灼赠与的玉佩,可随意出入书房,只是寝殿……
她白日里贸然进入,必会引起怀疑,不如趁着夜间与闻灼就寝之时,再想方设法寻谋较为安全。
扶楹拿定了主意,将卷宗收好,藏于暗柜内的包裹中。
有一羊皮纸制成的信封,稍稍露出了一角。
扶楹回想起商珏昨夜所说光复北狄之事,心底思虑挣扎再三,还是将信封拿了出来。
密信展开后,足足有半张案桌那般大小,写满密密麻麻北狄文字与数字。
扶楹取来一张纸,根据填字游戏的规则,将信息一一写下。
“正月十五,联络长安内线,据点位于朱雀西三大街兴化坊北安路26号,五福糖水铺……”
“四月十七,入卫王府芙蓉阁,面见阿楹,交待重要事宜……”
“四月廿一,二更时分,阿楹诛杀闻灼狗贼事成,于寝殿后方接应……”
“!”
扶楹倒吸一口凉气,瞳孔缩紧,手指陡然间失去力气。
毛笔“啪嗒”一声掉落在纸上,滚了几圈,留下一片漆黑氤氲的墨迹。
她难以置信地瞪大眼睛,看着纸面上冰冷决绝的字迹,怔怔摇头。
昨日商珏坦言,需要她完成一项重要事宜。
可谁知——
他竟要她杀了闻灼!
扶楹犹如被抽取了灵魂,愣在那里,许久不曾动弹。
锋颖的墨迹悉数洇入宣纸,不断扩散晕染,浸透纸背,沾染在木质案面上。
一如她心底理不清的愁绪,淤堵在心口,一呼一吸,皆带着沉甸甸的滞涩。
……
退朝之后,闻灼作为长史忙于要务,一刻不停前往万年县,监察民政赋税,直至打落更才返回府中。
夜里,扶楹一如往常来到寝殿。
她双手提起裙摆,抬脚跨入寝殿,循着本能向里走去。
三两人影蓦地自屏风后闪出,她心神不宁,险些撞上,结结实实惊了一跳。
“抱歉,夫人。”
徐绾与两名仆从正要出殿,见不慎吓到扶楹,连忙福身致歉:“王爷方才沐浴完毕,奴婢前来收拾物什。”
“不妨事的,徐姑姑。”
扶楹一手按住狂跳的心口,向徐绾微微颔首轻笑。
徐绾与仆从们离开寝殿后,她大口大口地深呼吸着,平复着纷乱如麻的心情。
扶楹有些懊恼,自己为何如此风声鹤唳。若方才来人是闻灼,还不知要被如何怀疑……
待她心跳没那么过速,才敢绕过屏风,踏入里侧。
闻灼壮硕伟岸的身姿倚在榻上,神色慵懒,周身飘散着丝丝缕缕的水汽与清香。
见到扶楹那张美得不可方物的小巧面庞,他唇角微微勾起,眼底染上了深切温和的笑意。
他向她缓缓伸出一手。
扶楹会意,眨眨眼睛,红唇微张,将手搭在他温热宽厚的掌心之上。
闻灼五指收拢,稍稍使力,便将她身子一把拉过。
扶楹猝不及防,慌乱之下跌在他宽阔结实的身上。
她好似被他的体温烫到一般,身子一激,欲要撤离。
闻灼却一臂圈住她柔软的腰身,将她放在自己有力的大腿上。
“一日未见楹儿……”
他凑在扶楹耳边,动情地轻嗅着她耳后淡雅的香气,轻声呢喃:“本王竟不知,相思是这等滋味。”
作者有话说:
换了两次书名,所幸就换了个美美的封面,嗯,眼神像是会抛弃王爷的人~楹儿对闻灼的各种亲密举动没有生理性排斥,是因为把他当成了雪熄的替身!她之前受到的心理创伤比较大,心结要在后面才能慢慢解开了~另外,楹儿当前的身份不能立为王妃,是因为侧室不能转正,这个设定也是查过资料的……我会慢慢修bug哒!(男替身真的爽感十足呀有没有!)
第70章
扶楹眉心忽而颤动。
他那柔情缱绻的话语, 令她心底颇为动容。
相思是何等滋味,她早已在去年体验过无数回了。
每当夜深人静时,她独自躺在床上, 形影相吊。烛光熄灭,寝房陷入一片昏暗,他的面庞, 却无比清晰地浮现在她眼前。
耳边, 也在一刻不停地回荡着记忆深处那撼动人心的名字——
雪熄。
扶楹转向闻灼,抬起双臂环住他的脖颈,将下颌轻埋在他温热的颈侧,低柔唤道:“王爷……”
她臂弯间的力量轻柔,却搅闹得闻灼心底掀起狂澜,胸腔中猛地传来心脏重重的撞击声。
女子的清香与柔软扑面而来, 萦绕在他的鼻尖, 牢牢攥住他的心口﹐挥之不去。
闻灼一双大手情不自禁覆上她的腰际, 手指收紧,描摹着那纤细的腰身曲线, 似乎要将她的身子完全纳入掌心。
他双唇贴近她绯红的耳畔, 在鬓边耳语道:“楹儿, 你今日,似乎与往常不一样了。”
“!”
扶楹心中兀自一惊,坐在他腿上的身子明显僵硬起来。
她不知自己在何处露出了破绽。
莫非, 他察觉到什么异样了吗……
闻灼柔和一笑, 抬起手掌, 轻轻抚上她小巧的肩胛与后背,一点一点,将她体内的紧绷悉数抚平。
“你这般温柔, 本王还需适应适应。”
“……”
听他言语间夹杂着风趣,扶楹这才意识到,自己忆起前尘往事有些忘我,竟主动回应了他的深情。
她怯生生放下环住他脖颈的胳膊,目光甫一对上那幽黑深邃的双眸,心底便升起一股前所未有的慌乱与痛楚。
闻灼并非读不懂她眼下情绪,只是有些疑惑她今日异样从何而起。
他没有开口道出,抱起她的身子来到床榻前。
扶楹指尖紧紧攥着,隐忍着心底强烈的不安与挣扎。
她刚被轻放在床榻上,便下意识向里侧躲去。
“唔……”
一只有力的大掌却猛地擒住她皓白的手臂,阻止她的退缩,宽阔的身形随之俯下,将她牢牢笼罩在身下的阴影中。
他健硕坚实的胸膛毫无距离地紧贴着她柔软的身子,一张刀雕斧刻般的英俊脸庞,深深埋进她的肩窝。
温热的呼吸拂过她的颈侧,荡漾着一阵酥麻之感。
“为何这般惊慌,楹儿?”
察觉到扶楹身体在微微战栗,闻灼两条手臂如藤蔓一般缠在她腰间,渐渐收紧,似乎要将她的身子融入骨血。
与她成婚之后,他才知晓,女子的身子竟会柔软得这般不可思议。
他深深地迷恋着她,却又竭力克制着心底最原始本能的欲望。
有时,这两种割裂的情绪,将他折磨得近乎炸开。
扶楹被他的痴缠搅扰得心神不宁,却还是试探着回答道:“夜宿寝殿这些日子,我只感到睡眠不似往常,白天看书也有些分心,时常眼睛盯着这一列,思绪已飘到别处去了。”
闻灼并未抬头,脸颊紧贴着她颈侧微微跳动的皮肤。
他沉默片刻,轻轻叹了口气,说道:“扰了楹儿心神,这便是本王的不是了。”
扶楹抿了抿唇,轻声道出自己心底早已编排好的忧虑:“王爷每日都会更加过分一点,今日不知……”
“本王今夜不再碰你。”
闻灼微微直起身子,注视着她的眼眸渐渐深沉,如潭水般荡漾着万千柔情。
“你是本王此生唯一动了心的女子,从前是,今后也是。你想做什么,不想做什么,本王皆欣然满足,不会有任何怨言。”
她不免感到诧异,眼睫抬起,撞入他深邃的眼底,脱口而出问道:“真的吗?”
闻灼那张英挺逼人的面庞闪过一丝惊喜,双眼不禁微微睁大,“当然!”
此前,她对他炽烈深情总是淡淡回应,甚至搁置一旁。今日,她竟开始担忧,对他生出了质疑……
不在意,只会云淡风轻;在意,才会关心则乱。
扶楹却摇了摇头,看向他的目光有些躲闪,“不,我不希望是真的……王爷讲话不可如此绝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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