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那般惊慌失措,要他堂堂吴王的面子往哪里搁?


    萧云棠今日不妥的言行举止,着实令他对她的印象恶劣几分。


    ……


    扶楹与闻灼坐于宽敞温暖的车内,缓慢行在车水马龙的朱雀大街。


    她一上车便停止了抽泣,将脸上的泪悉数抹干,因方才哭了许久,气息仍旧一抽一抽,不甚顺畅。


    闻灼一言不发,修长的手指轻点着额头,耐人寻味打量着身侧的扶楹。


    少顷,他才打破二人间的沉默:“实在委屈你了,楹儿。”


    扶楹不明所以,抬眸望向他。


    他那副淡漠的表情,与心疼关切的话语实在格格不入。


    闻灼微微勾起唇角,眼底皆是洞若观火般的透彻,“在并不难过的情况下哭了那样久,定是累坏了吧。”


    “……”


    扶楹一时无言以对,面上却不慎露出自己心思被一眼参透的不安。


    她柳眉轻颤,“王爷,吴王身为兄长却意图猥亵你妻,这般奇耻大辱,王爷竟能容忍吗?”


    “本王自然无法忍受。”


    闻灼缓缓摇头,话锋一转道:“但你却利用自己这绝顶美貌诱惑他,实在令本王心寒。”


    扶楹心脏在胸腔中猛跳起来,“不知王爷所言是指……?”


    “吴王上次在大明宫便吃了哑巴亏,他怎可能再那般暴烈强占你?”


    闻灼剑眉微蹙,浓密的眼睫颤动,“若本王猜得不错,你身上这衣服,也是自己剥去的。”


    扶楹自知羞愧地垂下眸去。


    萧云棠将她诱至雅间,露出真实面目后,她被困住无法出逃,便绞尽脑汁思索着自保之策。


    这么漫长的工夫,云川足以从此处至王府两个来回。他若来宴宾楼发现自己被拘,定会回王府向闻灼报信。


    她只需极力拖延时间,直至王府救兵赶来。


    吴王色胆弥天,见了她后定会克制不住,蠢蠢欲动。


    她身为女子,在力量上与吴王毫无抗衡之力,还不如先假意屈服于他,信口开河编排一通,令他麻痹大意。


    萧云棠乃吴王妃,扶楹在同她为数不多的交谈间,发觉到此人心气高傲,必然不会允许吴王当其面宠幸其他女子。


    她正是利用这一点挑拨离间,让感情本就不牢固的二人产生龃龉。


    如此一来,又为她争取到更加宝贵的时间。


    扶楹自知闻灼心如明镜,不再遮掩:“王爷所言不假,方才屋内萧云棠所言也属实,一切皆是妾身所为。为了清白,我早已顾不得许多,还请王爷宽恕。”


    她顿了顿,终究补上一句:“此外,还要多谢王爷对妾身救护之恩……”


    “嗯。”


    闻灼只淡淡应了一声,对她的诚挚感谢并无多少情绪波动,眉间甚至透着隐隐的不悦。


    “你此计风险甚高,有飞蛾扑火之意,一个不慎便会酿成大错。以后,再也不得将本王赠你的玉佩摘下。”


    扶楹顺从应道:“我日后定会贴身携带,王爷放心。”


    她回想起方才的经过,不免心中忿忿,胸口剧烈地起伏几下,“只不过……”


    见她眼底充满不甘,欲言又止,闻灼直视着她道:“你有话不妨直说。”


    作者有话说:


    闻灼:夫人受了惊吓,言辞混乱,不去录口供了!姜县尉:(表面恭敬)遵命!众人心想:我们就静静看着你睁眼说瞎话,刚刚是谁把整个过程那么完整有逻辑地讲出来的?这叫言辞混乱??


    第53章


    “王爷的兄长与嫂嫂, 似乎很是放肆。”


    见闻灼并无阻拦之意,扶楹卸下心中防备,将满心怨念倾泻而出。


    “萧云棠与其姊串通一气, 私下连结,因妒恨便丝毫不顾及我是弟媳的身份,将我献给她郎君。”


    “闻炯那顽劣之徒, 更是离谱荒诞。即便见我成婚, 仍口口声声‘念念不忘’。换作他人,早已被大卸八块,具于五刑。”


    闻灼听罢这番酣畅淋漓的控诉,并不动怒,只眸色微沉叮嘱道:“不许直呼亲王名讳。”


    扶楹别过脸去,在暗中默默撇了撇嘴。


    她在府内屡次三番直呼闻灼姓名, 他还不曾计较, 今日只私下里唤了一次他兄长, 他便略有不满。


    “王爷既代理雍州长史,手握实权, 为何轻易饶过那对夫妇?他们那样盛气凌人, 想必恣意妄为惯了, 才这般目无纲纪法度。”


    闻灼不着痕迹地一笑,反问她道:“你以为本王命姜县尉将他们押至县廨,他们便会乖乖去吗?”


    扶楹思索片刻, 也并无完全把握给出他肯定的答复。


    闻灼谆谆善诱, 道明利害:“吴王生母乃最受宠爱的贵妃, 萧云棠背后便是太尉裴烨。二人身后势力盘根错节,牵一发而动全身。皇上身为本王父亲,都未必乐意惩处他们, 本王为何要做这出头之鸟,引火上身?”


    扶楹:“可是……”


    闻灼并未由她说下去,骤然打断:“莫要‘可是’,若无‘特权’,你能全身而退,与本王一同乘车回府吗?”


    扶楹翕动着双唇,竟被噎得说不出话来。


    她身为此事受害人,自然要随姜县尉至县廨配合审讯。


    可闻灼只用三言两语便将她置身事外,堂而皇之地携她这位最主要的当事人离开。


    扶楹对吴王夫妇嗤之以鼻,无非是看不惯他们依仗权势横行作恶。


    形势调转,当她成为至高权力下的受益者,便难以将自己与这些行使特权的人划清界限,不再直呼不公。


    扶楹想清一切,无从辩驳,眼睫深深垂下,纤瘦的身躯散发着不尽的颓然。


    车内瞬间静了下来,唯有街边细碎的人声透过车窗帷幔。


    “楹儿。”


    见扶楹眼神迷离暗淡,失去了往日明亮,闻灼忍不住轻声唤着她。


    “这世界远非非黑即白,非善即恶。道义与人性反复博弈,夹杂数不尽的灰色地带。接受污浊存在,却不被其沾染,多看淡世间不公,少些苍白无力的怨怼,才可令心智充盈起来。”


    扶楹怔了怔,半晌不曾言语,不断回味着闻灼掷地有声的话语。


    良久,她灰暗的眼眸渐渐泛起光来,脸上挂着松快的笑意,“我明白,多谢王爷提点。”


    闻灼点了下头,伸出一双骨节分明的手,将扶楹小巧的下颌抬起。


    那双闪烁着微光的柔美桃花眼,被迫与他四目相对。


    闻灼喃喃低语道:“本王心中很是不爽。”


    扶楹不禁抬眉,眼底充满了疑惑。


    “本王都不曾见过你解开衣衫的模样,却被吴王看了去。”


    她呼吸一滞,一时不知该如何回应,眼睑微动,羽睫轻颤。


    “你何时会像引诱他那般,来引诱本王?”


    闻灼凝视着她那双仿佛会说话的灵动眼眸,眼底漾起波澜,嗓音低沉微哑。


    难道——


    他在为方才之事吃味。


    直视着那双炽烈情愫翻涌交织的狭长眼眸,迎着灼热且混杂有沉香的气息,扶楹大氅下的手指颤抖,不禁下意识攥紧衣裙。


    指间嵌入掌心皮肉中,她才勉强定下略有慌乱的心神,故作轻松道:“若王爷也如吴王一般荒淫无度,声色犬马,我自然会引诱你。”


    闻灼听了,忍俊不禁,方才那般稍有紧张的试探意味也略微消散。


    “实在是伶牙俐齿。”


    他屡次三番与扶楹言语对峙皆败下阵来,在她额头上宠溺地轻点一下,无奈摇了摇头。


    扶楹不禁莞尔,“我只是据实相告。”


    有了他一番宽慰,她已将下午遭遇到不快悉数抛到九霄云外。


    “方才的一切都只是逢场作戏。王爷渊清玉洁,含霜屡雪,我又怎可能诱惑到你呢?”


    闻灼看向她的眼神柔和起来,似潺潺流水一般,手指轻抚过她鬓间的发丝。


    “你当然能……”


    他拥住她纤瘦的身体,带入自己怀里,俯身低下头去。


    带有温度的双唇,温热的呼吸,混杂着乌木的辛香,齐齐冲着扶楹猛烈袭来。


    她浓密的睫毛轻颤,有些羞涩地睁大眼睛。


    闻灼唇瓣覆上来的瞬间,令人迷醉的微热与柔软炸开,瞬间占据了她整个大脑。


    “嗯……”


    唇齿间的话语皆被他堵去,只溢出星星点点的幽咽。


    闻灼激烈贪求着女子的温玉馨香,身上热意控制不住地散发,膨胀。


    他并不满足轻轻一触,一只宽大的手掌扣紧她的后颈,舌尖闯入,肆意游荡,辗转至深。


    他曾在一卷书中读到,与心悦之人身体相贴,温柔亲吻,有着浑身激起鸡皮疙瘩般的愉悦。


    亲自体会后才知,这种感觉,只比言语描写得更加美妙。


    “你纵情引诱的人,只能是本王。”


    闻灼微微撤离,充斥着魅惑的低语从唇边溢散,飘入近在咫尺的扶楹耳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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