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唉——”
扶楹扶着床栏稳住身形,一双沾湿泪水的长睫低垂,摇头叹息道:“婚姻如人饮水,冷暖自知,妾身在屋中整日以泪洗面,愁肠百结,云裳姐姐又何曾见到。”
“放开。”
吴王不再犹豫,不耐烦地欲从萧云棠手中抽出双臂。
奈何萧云棠分外使力,紧拽着他衣袂。
“王爷,以扶楹那锱铢必较的性子,就算当下屈服,日后恐怕要将天捅个窟窿。此事极易被人发觉,你可否忍耐片刻,待我们回府,再……”
“啧。”
萧云棠的喋喋不休与几番阻拦,搅扰得吴王心烦意乱。他双臂向前猛地一挥,将她轻盈的身子径直甩开。
“竟敢来指挥本王,你又算什么东西?”
萧云棠后撤几步,惊呼一声,头上步摇珠玉串不慎缠到了凤钗,发丝连结散乱,模样甚是狼狈。
她即刻顶撞了回去:“王爷,我是你妻子呀,竟连这点权力也不可有吗!”
她出身虽不及吴王尊贵,却也是大雍簪缨世族之女,又何曾受过这等屈辱。
吴王寸步不让:“若非本王续弦,否则凭你,还能踏入我王府的门槛?”
二人间对话愈发尖锐,矛盾激化,爆发了激烈争吵,早已无暇顾及一旁衣衫不整的扶楹。
她看着互不相让的吴王与萧云棠,抬手欲上前阻止道:“王爷,王妃,莫要再吵了……”
在这面红耳赤的吵闹中,她劝服的话语如同一颗石子丢进了汪洋,转瞬不见踪影。
雅间外,一阵窸窸窣窣的脚步声传来,扶楹竖起耳朵,在一片争吵声中凝神听去。
“哗——”
两扇大门发出轰然声响,数名持刀差役破门而入,拥簇着一位身着深青色官服,腰系蹀躞带的青年男子。
闻灼巧夺天工般的俊美面庞赫然出现,高大挺拔的身姿分外令人瞩目。
他手拄黑色木杖,缓缓从人群主动让出的通道行至前方,深色沉冷倨傲。
作者有话说:
有请扶·楚楚可怜(装的)·drama queen·楹夫妻俩不是省油的灯,但道高一尺,魔高一丈。演员的自我修养,就得随地大小演戏,说哭就哭~
第52章
这一众不速之客声势浩大, 即便在乌泱泱的人群中,扶楹仍一眼瞄到那风雅卓绝的冷鸷男子。
她悄悄移至吴王身后,双手伸向中衣衣襟, 伺机而动。
为首的青衣男子扫视一眼屋内,举起令牌示于众人,中气十足道:“长安县尉姜述, 接到卫王侧夫人被拘报案, 特此前来查案!”
吴王与萧云棠正一头雾水,不知眼前是何境况,响亮的哭声却自后方传来。
“呜呜呜——王爷!”
扶楹哭喊哽咽,上前扑至闻灼怀中,双臂紧紧箍住他的腰身。
她衣裙散乱,中衣已被暴力扯开, 一侧拖在身后, 另一侧搭在肩上将掉不掉, 露出雪白如玉的肌肤。
绣有精致芙蓉的丝绸抱腹扎眼刺目,仿佛一瞅便知, 她方才经历了何等不堪事。
闻灼见到扶楹这般凌乱狼狈的模样, 瞳孔骤缩, 心中一紧。
“楹儿,你……”
他言语中罕见出现了几分担忧与慌乱,连忙一臂揽上她裸露的肩头, 遮住女子那片不为人知的姣好。
“王爷, 你要替妾身做主啊……”
扶楹扬起梨花带雨的脸庞, 哀声啜泣,眸中蓄满了晶莹泪水,委屈压抑地呜咽着。
“妾身与王妃相遇于丹青阁, 共同中意一幅绢本设色画。王妃提议品茶观画,将妾身引至这雅间,却言语凌辱,欲将妾身献给吴王,一度风流……”
闻灼一张面孔沉了下去,抬眼瞧向吴王与萧云棠两位始作俑者,目光犀利阴冷,似风雪寒夜中的锐利刀锋。
“你这贱人,莫要胡说八道!”
萧云棠气急败坏怒斥着,试图冲上前来,却被一旁持刀的耆长拦住。
“妾身所言是否属实,姜县尉过问丹青阁薛掌柜与云川便知。”
扶楹哭得更凶,鼻尖绯红,滚烫的泪水凝结在下颌,啪嗒啪嗒,砸落在闻灼胸前的华贵织物上。
“若王爷晚来一步,妾身只有以死明志了……”
闻灼眉头紧锁,抬起一双丹凤眼眸,犹如鹰隼般犀利洞察着雅间内每一人。
姜县尉只向闻灼点了点头。
方才,他接到卫王府一侍卫报案,便一刻不停前来丹青阁。
了解来龙去脉后,一行人这才浩浩荡荡前来闯屋。
“哼,以死明志?”
萧云棠被扶楹气得浑身发抖,一双眼眸已被怒火燃尽,“扶楹,你方才是如何勾引我郎君的,那股狐媚子劲儿,你难道忘了吗……”
“好啊。”
闻灼目如深潭,凛凛盯着萧云棠,眼底泛起了浓浓杀意。
萧云棠不禁停住话头,瞧见那寒彻心扉的嗜血眼神,不由得身躯一阵战栗。
闻灼一手握上龙牙刀鞘,将那柄锋利锃亮的大刀倏然拔出。
金属摩擦的声响刺入在场每一人的心底,龙牙削铁如泥的刀刃,泛着摄人心魄的寒光。
“啊!”
萧云棠见闻灼竟对她拔刀,不禁膝盖发软,身形一晃,险些摔倒。
闻灼常年征战沙场,武艺卓绝,这一屋子人加起来也未必是他对手。
沉默已久的吴王连忙劝阻道:“五郎,今日之事实属误会……”
闻灼攥紧刀柄,双眼猩红,早已被恨意蒙蔽了内心。
“王爷!”
眼看情势失控,姜县尉眼疾手快拦在前方,神情肃穆。
“下官既已前来,此案须提至长安县廨督查申办,还请王爷收刀。”
姜县尉向闻灼俯身,叉手行礼道。
扶楹圈在闻灼腰上的双臂也紧了紧,不由分说地落下泪来。
“王爷,妾身实在又冷又怕……”
怀中加重的倚偎与楚楚可怜的哭声,稍稍唤回他的理智。
他深深吸了几口气,发狠瞪了面如土色的萧云棠一眼,将龙牙插回刀鞘。
闻灼解开披在身上的裘狐大氅,披在扶楹肩上,为她细心系好系带。
“有本王在,不会有事的。”
他声音虽淡漠,却透着浓浓的关切,眼神也沉冷坚定,不断宽慰着她躁动的内心。
扶楹抽噎得浑身颤抖,抿唇点了点头。
闻灼杀意凛然的目光射向萧云棠。
“你身为王妃,心存恶意诱骗本王夫人,不顾伦理纲纪。换做他人犯下这等恶事,早该人头落地。”
他丝毫不顾萧云棠惨白如纸的面色,转向一旁眉头紧锁的吴王。
“兄长,你与其他莺莺燕燕厮磨欢好,乃你私事;若染指到楹儿身上,我绝不与你善罢甘休。”
低沉的音色回荡在雅间内,犹如大自然最顶级的掠食者发出的警示啸声,令人不寒而栗。
吴王似乎还要辩解些什么,闻灼却径直转向姜县尉道:“姜县尉,本王以代雍州长史的名义,命你押这二人至长安县廨连夜审问。”
吴王与萧云棠接连愣住,脸色似是覆了冰霜的春水,乍青乍白。
姜县尉长舒一口气道:“下官遵命。”
他身为县尉,虽有执法职权将人提至县廨,但对方乃一品亲王与王妃,稍有不慎便会触犯皇家颜面,也不免会遭到权势倾轧。
眼下雍州长史正丁母忧中,闻灼被任命暂代该职。服从长官之令带走二人,姜县尉肩上重担便轻了许多。
闻灼看了眼怀里不住哭泣的扶楹,接着补充道:“夫人受了惊吓,言辞混乱,恐对审讯造成不便。若案情有不明朗之处,你遣差役前来卫王府便是。”
“是!”
姜县尉恭敬答道,周围一群差役齐齐躬身行礼。
“卫王,世上怎会有你这般无理之人?”
萧云棠一见性命无虞,与生俱来的张扬性子便有些按捺不住,难以忍受心中忿忿,出言谴责道。
“无理?”
闻灼剑眉一扬,眼角余光斜睨着她。
“你倒是提醒了本王。你阿姊与你在王府内外串通一气,也是麻烦。本王回府后,即刻修和离书一封,由恒国公府迎回去吧。”
此话一出,犹如晴天霹雳,萧云棠大惊失色,言语无措。
“你……”
本想帮萧云裳出口恶气,她却不慎惹了大祸,害其陷入进退两难的窘境……
闻灼不再多言,嫌恶地收回目光,揽住低低啜泣的扶楹,与她一同扬长而去。
几名差役上前,拥簇在吴王与萧云棠周身,“王爷,王妃,请吧。”
“可恶!”
萧云棠气得咬牙切齿,捶胸顿足,却想不出半分应对之策。
“真是没用,给本王安生点!”
吴王在关键时刻终于发了话,言语间充斥着对萧云棠的深深厌弃。
亲王与王妃被押至县廨审问,可是闻所未闻的丑事。打点的操作虽难办了点,但以他的身份,也不至于束手无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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