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性格没什么棱角,甚至有些怯懦,对人很是恭顺,今日情绪却有些失衡,似乎受了什么打击。


    云川好意安慰道:“任何人对待他人皆有亲疏远近之分,你莫要往心里去。”


    “可大夫人最近确实……”


    晴柔有些不以为然地撇撇嘴,随后便想起来什么事情,眼中闪过一线灵光,狡黠地冲他笑了笑。


    “大人,我同你分享一桩天大秘密,你可以满足我一个心愿吗?”


    云川轻笑一声,以为是女儿家的小九九,并未放在心上。


    他欲拿起银色竹纹衣袍,晴柔却抢先夺过,为他悉心穿上。


    云川虽不情愿,但拗不过她。


    向她颔首致谢后,他一手扶着椅子,缓缓向前踱步,欲要前去正殿谒见闻灼。


    见他并未将自己的话当一回事,晴柔有些急了,连忙大步上前阻止他离去:“大人,王爷最近因两位夫人龃龉之事急躁不安,难道您不想为王爷解患吗?”


    听到此话,云川神情瞬间凝重起来,目光落向晴柔。


    “你知晓何事?”


    晴柔欣然一笑,让云川俯下身来,将手弯成弧状,罩在嘴边,略显暧昧地凑到他耳畔。


    她煞有介事地压低声音道:“前不久,大夫人得了枚稀罕的白玉佩,悄悄藏于自己屋内。我那日奉茶之时不慎瞧见,挨了她好一顿责打……”


    萧云裳作为高门贵女,拥有价值不菲的玉佩也算寻常事。


    晴柔只是无意瞥见,她的反应却如此激烈,着实奇怪。


    说起玉佩……


    云川眉心微蹙,不禁与记忆深处的一事联系起来,连忙发问:“那是枚怎样的玉佩?”


    “唔——”


    晴柔凝眉苦想,将不久前的记忆一股脑翻腾捣鼓出来,“很大一块,是镂空花纹,有乌龟,还有一不知是龙还是鱼的图案……”


    “……”


    云川语塞,惊讶地微张双唇,满脸难以置信的神情。


    大雍元年,龟兹君主进贡给大雍皇帝一件稀世珍宝——一枚由和田白玉制成的镂空螭纹玄武玉佩。


    皇上对这世间绝无仅有的宝物爱不释手,日夜把玩。


    某日,闻灼去紫宸殿向皇上请安,注意到父亲身侧那枚玉佩后,目不转睛盯了许久。


    皇后在一旁轻笑,“看来,雪熄也喜爱这玉佩呢,陛下可愿割爱?”


    皇上看着他一生挚爱的妻子与甚是疼爱的儿子,会心大笑,伸手招呼闻灼上前,将玉佩亲自别在他的腰带上。


    “这玉,朕便赐给五郎了。”


    年仅十岁的闻灼瞬间喜不自胜,尚有稚气的脸庞满是欢笑,向皇上下跪谢恩:“五郎谢过爹爹!”


    ……


    自那时起,这枚玉佩便一直由闻灼贴身携带,近乎成为卫王的标识。


    去年腊月以后,经历了一系列重大变故,闻灼身上再也不见那玉佩的踪影。


    听罢晴柔一番描述,云川心中已下定论,绝对错不了,萧云裳拿的,就是闻灼丢失的贴身玉佩。


    见到云川凝眉思忖,晴柔得意地笑笑:“大人,我告诉你的事情,是不是非常非常重要?”


    云川回过神来,向她用力点了下头,“在下谢过晴柔姑娘。”


    “那,大人要满足我一个愿望哦!”


    晴柔托着下巴,冥思苦想道:“让你陪我去西市定制件漂亮的衣服好呢,还是让你陪我一夜好呢……”


    “咦,大人?”


    她沉浸在自己甜美的幻想中,待拿定主意后,却发现云川早已不知所踪。


    ……


    晴柔一无所获,悻悻离开了临风居,一路垂头撇嘴,回到听雨轩。


    正厅内,萧云裳倚在榻上,一张艳冶柔媚的面孔上尽是阴冷愠色。


    “啪——”


    晴柔还未来得及向萧云裳行礼,一旁的银竹快步上前,对着她的脸掴下重重一掌。


    银竹怒瞪着她,“跪下!”


    晴柔脸上火辣辣得疼,不敢有丝毫反抗,慌忙俯身屈膝,向前方萧云裳下跪,纤弱的身形抑制不住地发抖。


    萧云裳冷冷质问:“你方才去哪里了?”


    晴柔自知瞒不过萧云裳,微微抬起哆嗦的身子,脖颈僵直不已:“奴婢去了临风居……”


    萧云裳一手重重拍在矮几上,厉声斥责道:“不检点的奴才,可是与哪名侍卫私相授受?”


    “不是的,夫人!”


    晴柔矢口否认,鼻子一阵酸涩弥漫,眼中泪花四溢。


    王府内明令禁止官员奴仆暗通款曲,若被王爷误以为此,她一条性命都难保。


    “我去帮云川大人……换药了……”


    萧云裳更加气不打一处来。


    这不着调的婢女,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专拣她的痛处戳。


    闻灼回府时对她态度淡漠,令她在那么多官员仆从面前吃闭门羹;扶楹昏睡这几日,闻灼更是寸步不离芙蓉阁,日夜守着。


    这段时日发生的桩桩件件,加之今日晴柔的作为,如一簇烈火,蓦地燃起萧云裳积压了满腔的暴怒。


    “你是我听雨轩的奴仆,上赶着去服侍云川做什么?”


    她顾不得一直以来维持的温柔端庄,破口怒喝:“扶楹那妖媚贼女踩我一头也就罢了,莫不是你觉得我还不如她身边的一条狗,想要变着法来羞辱我?!”


    尖锐洪亮的骂声回荡在屋内,余音未散,她仍觉不够解气,猛地抓起一旁茶杯向远处用力砸去。


    “哎哟——”


    陶瓷碎裂的清脆声音并未出现,取而代之的,是自门口传来的一声痛苦呻吟。


    只见韦昱立一手捂着鼻子,痛得面目扭曲,指缝间都渗出了鲜血。


    闻灼出现在韦昱立后方,阴沉着脸,眸底一阵暗流涌动。徐绾与望舒也随在他身后进入屋内,神色凝重。


    作者有话说:


    抽奖结果已经发布啦,谢谢各位支持作者的宝宝们!十一点半还有一更,今天作者会帮女儿把受的这口气捋顺了~榜单字数已经要把作者燃尽了呜呜呜


    第45章


    “王爷……”


    萧云裳大惊失色, 从榻上匆匆起身,向闻灼俯身行礼。


    她嫁入王府数月,闻灼从未踏足过听雨轩, 今日不知为何来此。


    屋外无人通报,也不知他是何时进来的。


    若非韦昱立习惯走在闻灼前方,那她用杯盏砸中的, 便是闻灼了。


    她心中前所未有的慌乱, 脖颈僵直,低垂着头。


    “有些日子不见,你气性尖刻了不少。”


    闻灼从她身侧徐徐走过,在木榻右方从容端坐,言语间透露着隐隐的不耐。


    萧云裳方才对晴柔一干人的信口辱骂,应是被闻灼一字不落地听到了。


    她方才浑身奓着的尖刺霎时耷拉下去, 低低解释道:“妾身一时急火攻心, 口不择言, 还请王爷原谅。”


    闻灼看向萧云裳的眼神中,满是轻蔑与嘲弄。


    作为卫王府大夫人, 她做不到淑慧贤德也便罢, 可私下里竟是这般市井泼妇模样, 实在令他不齿。


    闻灼按下不表,先命韦昱立去药房,瞧瞧被砸的鼻子有无大碍。


    韦昱立走后, 萧云裳有些按捺不住, 小心翼翼开口道:“王爷这是初次来听雨轩吧, 可否要尝尝妾身珍藏的含霜云顶?”


    闻灼一双狭长眼眸转向萧云裳,意味深长地凝视了她一阵。


    他听阮郎中与徐绾说,近些日她一直病着。


    方才她那般中气十足地怒骂摔打, 怎么看也不像是刚刚病愈之人。


    闻灼眉头轻轻颤动着,黝黑眸色更加浓烈了几分。


    萧云裳有些忐忑地垂下眼睫。


    银竹正端着盛有青花瓷杯盏的托盘前来,她轻轻捧起杯盏,为闻灼恭敬奉上。


    “王爷,这云顶是妾身方才差人煎好的,品质绝佳,唇齿留香,回味无穷。”


    闻灼抬手接过,径直道出此行目的:“本王听闻你得了枚上好玉佩,前来一见。”


    萧云裳双肩微不可查地瑟缩一下,连忙否认:“妾身并未有什么玉佩……”


    “是你自己拿出来,还是本王命人搜?”


    闻灼直截了当打断萧云裳,冷峻的目光犹如桎梏锁在她身上。


    “……”


    萧云裳一颗心脏失去控制,在胸腔中怦怦直跳。


    ……


    听雨轩中陷入一片令人窒息的寂静。


    闻灼面前的梨花木长案上,赫然放着一枚男子掌心般大小的羊脂白玉佩。


    繁复精美的镂空雕刻工艺,一眼望去令人惊诧不已,感慨世间竟有如此堪比随和*之宝物。


    萧云裳垂着眼眸,不敢去直视前方的闻灼,十指在身侧用力攥紧。


    闻灼将青花瓷杯盏轻轻放下,戴有玉扳指的修长指节在案面上轻点几下。


    立于一侧的望舒捕捉到闻灼细微的举动,冷声质问后方的银竹道:“银竹姑娘,请如实告知王爷,这枚玉佩从何处所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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