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碧落,你将我那一对金钗送与门口的侍卫,请他们务必把这玉佩和书信寄往渝州。”


    碧落满眼心疼,摇头沉痛惋惜道:“夫人,奴婢记得这玉佩可是王爷在云州赠予你的信物,对你们二人来说意义非凡。当今大夫人严格管控着所有家书寄送,这二物又如何能交到王爷手里呢?”


    “你照办便是。”


    扶楹只是淡然下令,将书信和玉佩递给她,“如今,能救我们于水火的,唯有雪熄的玉佩了。”


    她做完一切后,便回到床榻上躺下,在冰冷的空气中慢慢闭上了眼睛。


    碧落伫立在一旁,不禁有些怀疑自己的耳朵。


    扶楹刚刚竟没有直呼闻灼名字,而是唤了那埋藏在记忆深处、从不曾向他人说起的称呼。


    雪熄。


    ——


    没能进行持续服用汤药,扶楹在寒气充盈的芙蓉阁内大病一场。


    她在床上躺了许多日,一直沉浸在半梦半醒的昏迷之中。


    她似乎跻身于一片混沌无比的黑暗,什么也看不到,什么也听不到,甚至什么也感觉不到。


    就这样一动不动待在这里,心中空空荡荡。


    蓦地,扶昭行的慈祥的面孔骤然出现在一片漆黑中。


    “阿爹,我好害怕……”


    看到自己最为熟悉的亲人,她的眼泪如瀑布一般,瞬间流下,不断向他伤心哭泣着。


    在父亲面前,她永远都是那个长不大的小女娃。


    “砰——”


    下一刻,扶昭行从她的幻觉里消失了。


    “阿爹……”


    扶楹空洞的眼中映满黑暗。她这才意识到,父亲已经不在这世上了。


    “姑娘。”


    一个带有鼻音的悦耳声音传入她的耳中,沉稳如钟,语气甚是温柔。


    扶楹恍惚一阵,将尘封在心底的记忆悉数翻出。


    “雪熄?”


    她的发问无人应答,眼前却出现一张清逸绝尘的英俊面庞。


    “雪熄,救我。”


    她泪如泉涌,见他的虚影浮现,不顾一切向他求救,似乎是在千钧一发之际,紧紧攥着自己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他莞尔的样子如春风般和煦,一只宽大温热的手掌轻轻抚上她的脸颊,拭去她流淌不绝的清泪。


    “有我在,你什么都不用怕。”


    听到他轻柔似水的话语,她闭上眼睛,安心点了点头。


    ……


    再度睁开眼时,她才发现周遭一切都亮了起来。


    空气中飘散着淡淡的鹅梨帐中香,窗外千丝万缕的阳光散落在屋内,将暖意传递至每一处角落。


    “唔……”


    扶楹一时还不适应这光亮,双目被刺激到,连忙闭起了双眼。


    她身体上也感到酸痛不已,四肢麻木,下意识嘤咛一声。


    “楹儿,你醒了?”


    环在她周身的手臂移开,带有暖意的指腹抚上她苍白的脸颊。


    这低沉醇厚的声音,方才还出现在她的幻觉里,只是不似那般轻柔惬意,反倒染上了几分急迫。


    扶楹被惊得豁然转醒,发现自己正置身于一个充满刚毅气息的温暖怀抱中。


    一条结实的手臂揽着她的后背,将她柔弱娇小的身子严严实实地环住。


    她的胳膊也横在对方的腰侧,紧紧搂着那具宽大且富有安全感的身体。


    他上身未着一物,条条道道的疤痕映入眼中,触目惊心。


    “王——王爷?”


    扶楹忽然辨认出眼前人的身份,连忙惊呼一声仰起头,与前方担忧焦灼的男子四目相对。


    作者有话说:


    呜呜呜今天又加班,更新晚啦,私密马赛!(深深地鞠躬……——闻灼:为什么梦中雪熄,醒来王爷,你就不能亲亲爱爱地叫我字吗?楹儿:因为你和一年前,完全就是两个人


    第43章


    不, 这不是梦……


    闻灼看向她的眼神,充斥着深沉的心疼与关切,与梦中恬淡随和的模样判若两人。


    他低下头去触碰她的额头, 感觉温度已然降下,肉眼可见地松了一口气,微蹙的双眉也舒展开来。


    “楹儿, 你的烧终于退了。”


    扶楹眨了眨眼, 思绪一团纷乱,忍着脑中传来的眩晕,愕然发问:“王爷,你不是前去渝州平定叛乱了吗,为何出现在这里?”


    “看来你还没有烧糊涂。”


    闻灼轻叹道:“本王三日前出征回来,才知晓你卧榻病重。这几日, 你一直抱着本王不肯松手, 迷迷糊糊一直在喊着阿爹和……”


    “王爷出征短则一月吧, 我……我竟昏睡了这么久?”


    脑中混乱的扶楹不经意打断闻灼的话,满脸震惊不已。


    发烧昏睡如此长时间, 不能进食, 她竟还能活着, 实属是天神赐福的奇迹。


    “今是十月晦日,本王前往渝州火速解决燕郡王反叛,星夜兼程赶回长安, 只用二十日, 你应是昏迷了两三日。”


    “原来如此……”


    她这才心有余悸地点点头, 卸去了浑身戒备。


    萧云裳派人将芙蓉阁封锁起来,她被逼上穷途末路,孤注一掷, 将手中最为重要的物件递了出去。


    这一劫难,她早已做好存亡全靠天命的心理准备。


    劫后余生的窃喜之感充盈着内心,她再无力思索其他。


    “楹儿,这几日里,你受委屈了。”


    闻灼散发着热意的手掌轻抚着扶楹的后背,感受着她的额头贴在颈窝的细腻微凉之感。


    “……”


    他静静地等待着她回应,随之而来的,却是一阵持续许久的沉默。


    一双纤细的手臂环上他的腰,沾满泪水的脸颊随之贴在他的胸口。


    “王爷……”


    扶楹轻声呢喃,闭上眼睛,一滴滴晶莹的泪珠顺着眼角流下,滴在闻灼浅古铜色的肌肤上。


    “我险些以为,自己就要死在这芙蓉阁了。”


    闻灼心口骤然抽紧,眸子一滞,脱口而出道:“不许胡说!”


    话一出口,他便懊悔不已。这般蛮横的态度,会让本就崩溃的扶楹心里更加伤心。


    闻灼挪了挪身子,让她更加舒适地靠在怀中,冒出细微胡茬的下颌轻轻抵在她的发顶。


    “有本王在世上一日,阎王都不敢将你的命夺去。”


    清澈而坚定的目光,落在她因啜泣而颤抖的身上,温柔缱绻如水波般铺陈荡漾。


    闻灼话语如此轻描淡写,任谁都难以想象他这几日走火入魔的样子。


    前几日,他回大明宫述职过后,便一刻不停地返回王府。


    作为此次南征主将,闻灼身披白袍银铠,手执长枪,犹如战神下凡,英武轩昂,威风凛凛。


    “恭迎王爷凯旋!”


    王府朱门大开,萧云裳立于中心,众多侍卫与仆从位于后侧,见闻灼骑的卢马缓缓而至,一致向前欠身行礼。


    “起来吧。”


    他一眼扫过众人,不曾见到那两副熟悉面孔,毫无表情的英俊面庞染上了几分阴翳。


    云川身负重伤,二十日后难以下地站立行走,不来此地也无妨。


    只是他离去许久,如今大胜而归,扶楹为何不前来迎接?


    他只按下不表,翻身下马,接过徐绾恭敬捧来的手杖,“本王出征这些日子里,府中可有变故?”


    “王爷,府内一切如旧。”


    萧云裳上前答道,笑意柔美,满面春风。


    闻灼置若罔闻,“二夫人呢?”


    听这不动声色却暗有所指的一问,萧云裳顿了顿,十指不禁攥紧了衣裙。


    “扶楹妹妹身染风寒,正居于屋内养病,无法前来迎接王爷……”


    闻灼脸色骤然变得阴沉,眸间隐隐浮动着骇人的冷冽。


    他无暇理会萧云裳的热忱关切,也来不及卸甲,径直去了扶楹的住处。


    芙蓉阁大门紧闭,由内而外,散发着无人问津的凄凉冷清。


    跟在后方的韦昱立心中捏了一把汗。


    这芙蓉阁也忒不懂规矩了,王爷回府未曾迎接,一行人都到门口了,还尚且无人前来。


    韦昱立连忙上前将大门打开,弯腰抬臂请闻灼踏入:“王爷,请。”


    只能庆幸此刻闻灼心情尚佳,否则这芙蓉阁的人全免不了一顿重罚。


    下人们将紧闭的屋门打开后,闻灼一脚踏入,只感觉周身一阵寒气弥漫,浸透心骨。


    碧落在卧房内隐约听到了动静,下楼查探,发现这阵仗浩大的一行人后,慌忙三两步跨下楼梯来。


    “奴婢见过王爷?!”


    她跪在闻灼面前,不断谢罪:“王爷凯旋,奴婢与夫人有失远迎,请王爷恕罪!因奴婢一直守在夫人身旁,故不知王爷来此。”


    闻灼见她一人前来,剑眉竖起,直截了当问道:“楹儿在何处?”


    “夫人她……”


    提到扶楹,碧落便泣不成声,泪如雨下。


    闻灼心中感到一阵前所未有的慌乱,连忙匆匆上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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