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这样的挑战对陈蝶生来说不算什么，因为天梯试炼本来就是昆仑宗的日常考验。她甚至能够精准地控制接下来的路程呼吸的频率，她的目光向后望去，除去昆仑宗那群仍旧难以适应的废物，居然，居然还有一些不一样的人。
众人的脸庞在陈蝶生的脑海中清晰地生成，猛地，她一顿。
是那个女人。
……
陈蝶生向来是随心所欲的性子，自从得知玄林宗的存在，便产生了一探究竟的想法。而且，她也迅速实施自己的想法。
然而没有想到，第一次将人面蜘蛛放出去进行远程监探，仅仅一个时辰便被不知名力量碾碎！
传回来的画面中，她身后这个女人就在最画面里前方的台子上比剑，正因为欣赏了一会儿她们的比拼，她没有时间去仔细寻找目标。
想起骤然被捏碎的小宠物，陈蝶生的呼吸乱了半分。那个没用的东西…自己还给它喂了那么多好东西……
她慢慢地摩挲着手中的茧，突然想为这个无聊的比试增加一点趣味性。
“师姐，你怎么停了？”
“师弟”从身边经过，因为过于寒冷干燥，他下意识舔了舔干裂的嘴唇。
陈蝶生冷冽地望了他一眼。
很疑惑这人为什么这么看不懂眼色。
只消一眼，“师弟”讪讪地闭上了嘴，继续向上攀爬。
她的注意力放在那个专心致志地朝上爬着的女人身上，似乎只需要轻轻一推就会脱力，那个女人滚下去摔得粉身碎骨。
她靠在高耸的崖壁，忽视了一个又一个从身旁经过的同门，生人勿近的气场也吓退了无数想要和她打招呼的师弟师妹。
直到快要等得不耐烦，耳边传来粗重的喘息声，陈蝶生睁开眼，看见那女人汗水淋漓地从下方艰难爬近。
陈蝶生轻盈地迈开脚步，走了下去，直到离女人不过半尺，她蹲下身，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女人的面孔：“很累呢？”
李和华被突然冒出来的声音吓了一大跳，差点脱力摔下去，接着一抬头，又险些被近在咫尺的脸吓到。
她啧了一声，一点也不想搭理头顶上的女人。
绕过去，她只是继续无声地爬着，神情再次变得专注而严肃。
陈蝶生并不在意她的态度，但也不想要再和她好好聊一会天。
她伸出手掌，似乎在欣赏手上的疤痕，但很快，内力汇聚在一点，发出微弱的白色光芒，轻轻一按，像好友似的拍在面前女人的肩膀上。
女人的眼神只来得及露出一秒钟的诧异，下一刻，她的身体猛地颤抖，这是来自更高层次修士的灵力。女人瞬间脱力，但又像放慢动作一般头着地地滚了下去，传出肉疼的骨骼咯吱咯吱响声。
呵呵……
陈蝶生无声地笑了。
她只持续了不到三十秒的好心情。
那个女人的同伴扑过去，拦住了飞速翻滚坠落的她。
“啧。”她再一次恢复了冷若冰霜的表情，将左手在衣角左右擦了擦，这才不紧不慢地向终点走去。
——
“没事吧？”
上官银摇了摇软绵绵的李和华，但很快又意识到这样会加重她的伤势，只好无奈地收回了手。
一时之间一筹莫展。
拦下李和华已耗尽他全部力气，此刻灵力枯竭，连探查对方伤势都做不到。滚落时的重击与头顶的威压，更让他怀疑自己已内出血。
上官银失神地盯着从额角滑落的冷汗，砸在青石板地面上，晕染出冰凉的花朵。
他转头看向李和华不再起伏的胸脯，突然感觉耳后剧烈灼烧起来，心脏的跳动从耳后传来，带动理智的回归。
对，弃赛。
再爬下去，这个女人会死的。
“我们......”
手臂被紧紧抓住。
李和华睁开一条缝，“疯了吗...谁允许......”
“我们必须要马上退——”
手臂被抓得更加紧。
上官银一根一根掰开她的手指，“你才疯了，从百米天梯上滚了下来！要不是我，你早就摔死了！”
放弃与他争辩，李和华狠狠掐着大腿，指甲深陷皮肤，疼痛的触感让她稍微清醒了一些。
她扯动嘴角，感觉脸上的肌肉像石膏一样僵硬。
“我没事。”
她爬起来，摇晃了一下，但很快再次站定。
意识逐渐模糊，但目标逐渐清晰。
那个该死的，该死的女人，如果能在比赛中见到，她一定不会放过对方！
不，李和华将愤怒压回心底，现在她的目标是爬上去，赢得初赛的资格。
她听到上官银极其沉重地叹了一口气，好像对眼前这一幕无可奈何，又知道多说无益。突然发现他其实也没有那么讨厌。
“一起上去吧。”
他说。
心中一动。
李和华望向上官银，却发现四周不知什么时候围了许多玄林宗的弟子，那件被林玄吐槽过像校服的蓝白宗服像一大片波浪围绕着李和华。
“一起上去。”
众人脸上的表情都不算好看，或苍白，或愤怒潮红，但无一例外，眼中都燃着一团火。
那日欢庆会众人举杯共饮的画面还历历在目，欢声笑语中悄然升起的情意在此刻被彻底激发。
李和华抬起头，发现不知何时马尾辫也停了下来，往这边望来。与她对视后，马尾辫重重哼了一声，手脚并用地继续往上爬着。
李和华情不自禁道，“好，一起上去。”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1章
“这就是昆仑宗的作风？”
“你...”
在那张脸扭过来面向自己时，地中海长老将剩下的话语吞进了喉咙里。
那姑娘的眼睛......
居然能够带来那种难以忽视的压力，这种压力很像是身处狭窄的洞穴，下方深不见底，空洞但令人恐惧地盯着无处可逃的猎物。
林玄没有被欺负之后还怂的习惯。
她将目光射向最前方代表昆仑宗的男人。
男人撑着脑袋，甚至挂着称得上宠溺的微笑，话中腔调柔情似水。
“小蝶太任性了。”
他终于直面林玄的眼睛，“没有规则禁止动手呢？”
林玄的脸色一点一点冷下去，一种久违的油腔滑调让她感到不适。
小拇指突然被轻轻钩住。
林玄转头的时候，看到上官琻一副若有所思的模样。
他的声音无比的轻，几乎像是用无形的磁场在向林玄传递着信息，“那么，上官银手上的毒药不要派上用场了吗......”
他已松开了手指，余温却仍旧残留在皮肤上。
琥珀色的瞳孔中闪现林玄从来没有见过的阴郁。
——
“怎么停下了？”
说话时，铁锈味也一同涌进口腔。
听到问话，上官银回过了神，手腕间的不甚清晰的印记一瞬而过。
他这时候还有心情扯起嘴角，回答道：“没什么……是我哥的消息。”
“这样啊。”
李和华知道上官银拦下自己的时候并不轻松，盯着人看了一会，见他不像有事的样子，这才继续向上爬。
今天是玄林宗第一次参加宗门大比，也是她第一次向所有人展示自己的时候。
她真的不想放弃。
压在身上的重力越来越难以忽视。胸腔中的疼痛一点一点扩散。
不知道过去了多久。
同伴一个一个减少，被传送阵送走。四周的呼吸声此起彼伏，又不断的减少。
耳边是自己如风箱般粗重的喘息，像海浪一样淹没了一切外界响动。
还剩一百阶。
跟在身边的同伴吐出一口鲜血，血滴沾到了李和华的睫毛上面，垂下来世界都变成了鲜红色。
她已经无心再注意其他人。
五十阶……二十阶…十阶…
她咬牙，终点就在眼前。
一臂距离。
她手脚并用，只需要再前进一步。
一秒钟被拉得像一个世纪那么长，她感觉自己在这台阶上已经爬了一辈子。
那是......
身前骤然笼罩一道阴影。
李和华脑海中一片混沌，片刻后机械般地抬起头，顺着小腿仰视上方。
她的视线艰难的聚焦，站在终点前的，是那种熟悉的脸。
那张——将自己推下去的脸。
此刻那女人没什么表情地靠在终点大门的一侧，显然她也看见了李和华，转眼间脸上挤出一个刺眼的恶劣微笑。
那人脸上的表情带着纯粹的恶意，如孩童般的纯粹。
女人背着手、弯下腰，好像在欣赏猎物最后的挣扎。
居然在一步之遥的终点等着自己……她闭了闭眼，一瞬间甚至觉得，就算再被推下去，她真的会从头开始，一次、两次、十次——知道她崩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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