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到医院门口,却见村长又站在那里,神色焦急。


    梁吟秋快步上前,“村长,你怎么来了?”


    村长叹了口气,“谢正本的奶奶,快不行了。老太太想见你一面。”


    梁吟秋怔了怔,“谢奶奶身体不是一直还行吗?怎么突然不行了。”


    “到底是上了年纪,熬不住了,”村长说着,摇了摇头。


    梁吟秋不再多问,跟着他便往谢家赶。


    快到门口时,她低声问了一句,“谢正本回来了吗?”


    “回来了,”村长说,“前几天老太太托人打了电话,说想孙子了,让他回来看看。”


    梁吟秋“嗯”了一声,没有再接话。


    两个人一前一后进了谢家的堂屋,屋里已经站了不少人,谢正本立在角落里,旁边是他父母。


    梁吟秋朝他们点了点头,随即走到床前。


    谢奶奶半躺在床上,面色灰白,气息奄奄。


    梁吟秋轻轻握住她的手腕,指尖搭上脉搏,心里一沉,脉象虚浮,几乎已无根。


    谢奶奶却像是认出了她,眼神微微亮了一瞬,声音很弱,“秋丫头。”


    梁吟秋俯下身,紧紧握住她的手,可那只手却软软的,连回握的力气也没有了。


    她张了张嘴,喉头发紧,什么话也说不出来。


    梁吟秋心里清楚,以谢奶奶眼下的脉象,怕是真的撑不过今晚了。


    可转念一想,老人家走得这样平静,没受什么罪,也不算太残忍。对老一辈的人来说,能无病无灾、安安稳稳地走到尽头,未尝不是一种福分。


    她轻轻松开那只已无力回握的手,缓缓直起身,退到一旁,把床前的位置让了出来。


    谢奶奶的儿女们立刻围了上去,低声啜泣着,有人握住她的手,有人俯身凑近她的耳畔,一声声唤着“妈”。


    谢正本却从人群里退了出来,一步步走到梁吟秋身边站定,声音压得很低,“梁大夫,我奶奶……是不是撑不过今晚了?”


    梁吟秋偏头看了他一眼,语气温和,“你自己就是学医的,应该更清楚。”


    谢正本垂下头,目光盯着地面,半晌没接话。


    他怎么会不清楚呢?只是他不愿意去面对,那个从小到大把他捧在手心里的奶奶,那个把最好的东西都留给他的老人,就要这样走了,一天他的福都没有享上。


    沉默了一会儿,梁吟秋开口,“谢奶奶是寿终正寝,走得安然,你该替她高兴。”


    -


    从谢正本家出来,梁吟秋轻叹一声,“虽说生老病死是人生常态,可真遇上了,还是叫人难以接受。”


    周知南握紧她的手,低声道,“正因为感情是真的,舍不得也是真的。”


    梁吟秋点点头,又叹了口气。


    第二天一早,梁吟秋就得知谢奶奶走了,那位曾经帮过她的老人,就这样静静地离开了。她赶去参加了丧事,送了老人最后一程。


    此后的几天,梁吟秋心里总有些空落落的,尤其是见到爷爷时,那股不安便愈发清晰。她知道,那其实是怕,爷爷今年七十了,她怕有一天,他也会突然不在了。


    这天下午,她拉着爷爷做了一次全面检查,好在除了血压偏高,并无大碍,她这才稍稍安心。


    梁学伟也明白,她是被谢奶奶的事触动了,便宽慰道,“秋丫头,别担心,爷爷身子骨硬朗着呢。”


    梁吟秋点点头,“我知道。”


    又过了几天,梁吟秋正在医院坐诊,谢正本来了。她招呼他坐下,又倒了杯水。


    谢正本喝了一口,由衷地说,“梁大夫真厉害,我才读几年书,你连医院都开起来了。”


    梁吟秋笑了笑,“你也一样厉害,研究生快毕业了吧?”


    谢正本点头,“还差一年。”


    “不错,继续加油,”梁吟秋语气温和。


    谢正本这次来,其实没什么要紧事,就是专程来道别的,“我明天就走了。”


    梁吟秋应了一声,“好,路上慢点。”


    两人又聊了一会儿,谢正本忽然说,“梁大夫,以后我想到你们医院来上班,欢迎吗?”


    梁吟秋愣了一下,随即笑起来,“当然欢迎,热烈欢迎。”


    谢正本也跟着笑了,“有梁大夫这句话,我就踏实了。”


    -


    虽然医院里每位大夫的医术都相当过硬,但时代在前进,人也不能停下脚步。


    为了让医生们始终跟上医学发展的步伐,梁吟秋规定,医院每半个月都会组织一次<a href=tuijian/xitong/ target=_blank >系统</a>的培训和学习。有时,他们也会被派到其他医院或医学院校去进修交流。


    新一年开春,梁吟秋便带领几位能做手术的骨干医生,前往县医院进行交流学习。


    学习结束后,大家聚在一起吃了顿饭,席间仍意犹未尽地讨论着学术问题。


    “原来阑尾炎手术还可以这样缝合,”县医院的马医生率先开口。


    顾明道接过话说,“对,有些患者比较在意术后疤痕,这样缝合能大大降低留疤的几率。即使是容易留疤的体质,也能让疤痕变得很淡,不仔细看几乎察觉不到。”


    马医生点头道,“那这个缝合方式完全可以应用到剖腹产手术中去。”


    顾明肯定地回应,“可以的。”


    马医生笑着说,“这次交流学习,真是让我们收获不少。”


    顾明也笑着答道,“我们也同样学到了很多。”


    众人都会心地笑了,饭局结束后,大家便各自回去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92章


    回到医院时, 天已经黑透了。


    顾明今晚值班,便和梁吟秋一道进了医院大门。两人边走边简短聊了几句,到了分岔口, 梁吟秋便径直回了住处。


    推开门,周知南已经回来了,正陪着爷爷一起吃饭。见她进来, 他抬头问, “吃过了吗?”


    “吃过了,”梁吟秋点了点头,随后在桌边坐下,把今天的学习心得整理了一遍,逐条讲给梁学伟听。梁学伟一边夹菜,一边认真听着, 不时点头赞许。


    等他们吃完了饭, 爷爷收拾好碗筷便回了屋。


    她跟周知南两人照旧出去散步。可刚走到医院大门口, 就看见一辆救护车正停在急诊通道前,担架被迅速推下车, 家属神色慌张地跟在后面。


    梁吟秋停下脚步, 侧头看了周知南一眼, “看来今天是散不成了。”


    “没事,我回去看会儿书,你去忙吧, ”周知南说。


    梁吟秋不再多言, 转身快步朝病人跑去。


    她很快和家属沟通了几句, 随即动作利落地推着推床,一路急奔向急诊室。


    周知南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身影远去,直到那抹白色彻底消失, 才缓缓收回视线,转身往回走。


    手术室里,梁吟秋已经换好手术服,正在为患者做初步检查。没多久,顾明也赶到了,一边套着无菌衣一边问,“什么情况?”


    “患者遭遇车祸,送来时已处于昏迷状态。刚刚做了初步检查,全身多处骨折,部分骨端已刺穿皮肤暴露在外,必须马上手术,”梁吟秋目光沉稳道。


    顾明点头,两人很快投入手术中。


    -


    门外,家属们正守候着,每个人脸上带着焦急与烦躁。


    突然,大儿子语气里带着压抑不住的火气,“这个月爸在你们家住,怎么还让他出去卖菜?这下可好,出事了!”


    二儿子低着头,声音发闷,“我们俩天天在地里忙,是爸自己说要帮我们分担点,谁知道……谁知道会出这种事。”


    大儿媳妇立刻接话,语气不容商量,“爸是在你们家出的事,医药费就该你们全出。”


    二儿媳妇不甘示弱,针锋相对,“凭什么?爸不是只生了他一个儿子,要出钱两家一起平摊!”


    大儿子猛地一挥手,声音压得很低,“好了,别吵了!”


    二儿子抬起头,看向大哥,语气里带着一丝无助,“哥,你说……警察能抓到那个撞爸的人吗?”


    大儿子叹了口气,目光落在紧闭的门上,“我哪知道。”


    这时,一名护士走过来,神色严肃,“这里是医院,请保持安静。”


    几个人这才闭了嘴,默默坐回椅子上,目光不约而同地投向那道门,等待着里面的消息。


    -


    手术持续了四个多小时。


    梁吟秋放下器械时,指尖还在微微发颤,额角的汗水顺着护目镜边缘滑落。她瞥了一眼监护仪上平稳跳动的数字,才轻轻吐出一口气。


    “剩下的交给我,”顾明头也没抬地说,“你先去休息吧。”


    梁吟秋没有推辞,脱下手术服走出门。


    走廊尽头的长椅上,家属蜷缩成一团,见有人出来,猛地站起身。


    她简单交代了病情,家属眼眶一下子红了,连连鞠躬。她侧身避开,轻轻拍了拍对方的手臂,转身离开。


    回到住处,梁吟秋先去冲了个澡。等她擦着头发走出来,周知南靠在床头问,“那个病人没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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