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明扯了扯嘴角,“没事,都过去了,我姐夫已经下葬了。”


    梁吟秋抿了下唇,看了看他手里的东西,问,“你这是……?”


    顾明叹气,“不干了。新来的主任跟我不对付,待着也没意思。”


    梁吟秋知道,这是新官上任三把火,先拿上一任的心腹开刀。


    她问,“那你有好的去处吗?”


    顾明摇头,“目前还没有。”


    梁吟秋眸子一转。


    顾明的医术她是知道的,底子扎实,人也踏实,这不正是现成的人才么。她开口道,“我医院九月份营业,正缺人手,我想邀请你来。”


    顾明闻言,眼睛倏地亮了,正愁没地方去呢,他有些不敢相信,“我真的可以去吗?”


    梁吟秋笑着点头,“当然可以,正招人呢。”


    顾明重重点头,心里一阵发热,“梁大夫,谢谢。”


    梁吟秋摆摆手,“不客气。”


    -


    八月份的时候,梁吟秋陆续招到了不少医生和护士。这主要归功于唐然,他人脉广,加上医院开的薪资待遇也够有诚意,吸引了不少人来应聘。不过最终能留下来的,都是经过梁吟秋一轮轮筛选和考核的,她在这方面从不含糊。


    很快便到了九月。九月一日这天,医院正式开业。


    开业典礼办得很是热闹,还请了舞狮队助兴,锣鼓喧天,红绸飘扬,周边不少人都赶来围观,把门口围了个里三层外三层。


    其实早在医院建好之后,梁吟秋就开始四处宣传了。当时也有村民问,“开了大医院,看病会不会变得很贵啊?”


    梁吟秋当场就跟他们拍了胸脯保证不会。


    开业典礼结束后,当天晚上,唐然带着医院里所有人一起去县里吃饭。


    如今医院里已经有二十号人了,各个科室也都分配妥当,有了正规医院的样子。


    吃饭期间,梁吟秋想起什么事,开口问唐然,“你小叔你还没有解决吗?”


    唐然想起小叔就气,“让他跑到国外去了。”


    建设医院时,这人没少背后使绊子,唐然解决一次,他又搞出新的点子,真是气死人啊。


    唐然又道,“放心,近几年估计不敢回来了。”


    梁吟秋这下放心了,“那就行。”


    作者有话说:


    无


    第91章


    医院开业不过半个月, 病人不少,虽然忙,但人手充足, 大家也有了休息时间。


    到了夜里,医院会留一部分人值班,灯火安静地亮着。这天晚上, 梁吟秋难得清闲, 便跟爷爷商量起翻建老屋的事。


    两人坐在院子里,看向那几处补了又补的屋顶,叹了口气,“下雨天就漏,补了好几回了,也不是个长久之计。村里好几家都盖了新房, 咱们也该盖了。”


    梁吟秋点点头, “那就建吧, 咱们干脆盖两层。”


    爷爷听了,眉眼舒展开来, 笑着应道, “行, 两层好,村里还没有人家盖两层呢。”


    爷孙俩商量妥当,说干就干, 建房子的事很快就提上了日程。


    为了施工方便, 老房子不能再住人。


    医院里留的有员工宿舍, 梁吟秋他们暂时搬到医院住了。


    秋天转眼就过了,冬天来得猝不及防。天气一冷,病号比秋日里明显多了不少, 医院里从早到晚都排着人。


    梁吟秋刚送走一个病人,还没来得及喝口水,就听见外面一阵嘈杂,脚步急促,夹杂着车轮滚过地面的声响。


    她心里一紧,推门出去,正看见几个医护人员推着一张推床急匆匆地从大门口进来。推床上躺着一个人,脸上、手臂上,大片的皮肤被烧得焦黑,触目惊心。


    看见她,当先的护士扬声喊了句,“梁大夫!”


    梁吟秋快步跑过去,低头扫了一眼伤者,神色顿时凝重。她一边跟着推床往手术室方向走,一边利落地吩咐,“直接推进手术室,快!”


    医护人员应声推着床加快脚步。梁吟秋又侧头叫住身旁一名护士,语气急促,“去喊任字衡,让他马上过来。”


    护士点头,转身就跑。


    梁吟秋紧跟着进了手术室,迅速换上手术服,戴好口罩手套,走到手术台前开始仔细检查伤者的烧伤情况。皮肤大面积损伤,有些地方已经起了水泡,部分表皮碳化,情况很严重。


    旁边一个跟车的医护人员压低声音补充道,“说是家里失火,他当时在屋里睡觉,等反应过来的时候火已经烧大了,拼了命才跑出来。刚跑出门口就晕倒了,是村里人帮忙送到咱们这儿的。”


    梁吟秋边检查边问,“家属呢?”


    “没有家属,家里就他一个人,”那人摇了摇头。


    梁吟秋没再多问,只点了点头,继续给他检查身体。


    片刻后,手术室的门再次被推开,任字衡已经换好手术服快步走了进来。他看了一眼伤者,立刻走到梁吟秋身边,低声问,“情况怎么样?”


    梁吟秋抬眼看他,“大面积重度烧伤,必须马上处理,你负责右臂和面部,我处理躯干,一起上。”


    任字衡点头。


    手术灯的光白晃晃地打在伤者身上,梁吟秋和任字衡各据一侧,手中的镊子和剪刀交替起落。


    “清创水,”梁吟秋伸手,护士立刻将盛着生理盐水的弯盘递过来。


    她用镊子夹着纱布,蘸了水,轻轻擦拭伤者胸口的创面。焦黑的表皮一碰就脱落,露出底下红白相间的真皮层,有些地方已经渗出了组织液。她动作很轻,生怕撕扯到还粘连着的健康皮肤。


    “面部这块深了,”任字衡的声音从对面传来,“得植皮,现在先保痂。”


    梁吟秋“嗯”了一声,手下不停。


    她剪开伤者手臂上残留的衣物碎片,布料和烧伤的皮肤黏在一起,得一点一点地分离开。


    旁边的护士不断递来新的器械,金属碰撞的声音在安静的手术室里格外清脆。


    伤者忽然动了一下,喉咙里发出含糊的呻吟。


    “人还有意识?”任字衡抬头。


    “休克前兆,疼的,”梁吟秋扫了一眼监护仪上的数字,血压还算稳定,“给他推一支杜冷丁。”


    护士应声动作,针尖刺入伤者手臂的静脉,推入药液。片刻后,伤者的身体松弛下来,呼吸渐渐平稳。


    两人不再说话,各自埋头处理自己负责的区域。


    梁吟秋把躯干上的坏死组织清理干净后,开始涂抹磺胺嘧啶银霜,一层一层,厚厚地覆盖住创面。这是眼下最好的烧伤药,银离子能抗菌,霜剂又能防止创面干裂。


    任字衡那边也处理完了面部和右臂,抬头看了眼墙上的钟,快两个小时了。


    “包扎吧,”梁吟秋直起腰,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脖颈。


    护士递来无菌纱布和绷带,两人配合着,将伤者全身的创面仔细包扎好。白色的纱布一层层缠上去,只露出嘴巴、鼻子和一双紧闭的眼睛。


    手术室的门被推开,推床缓缓推出来,一个看上去五十多岁的男人立刻迎了上来,急切的凑近,目光紧盯着担架上裹满纱布的身影,嘴里不住地问,“大夫,人怎么样?”


    “命保住了,”梁吟秋摘下口罩,“但烧伤面积太大,后续还得密切观察,最怕的是感染期。你是病人什么人?”


    那男人连忙摆手,说,“我是村里的村长。”


    梁吟秋点了点头,“行,那你跟我来,先把住院手续办一下。”


    村长应了一声,跟着她往收费窗口走,步子沉沉,边走边叹气,“张大柱,爹妈走得早,也没娶上媳妇,就守着那二亩地,日子过得紧巴巴的。梁大夫,这住院、治疗,怕是要花不少钱吧?”


    梁吟秋脚步微微一顿,回头看了他一眼,声音平静,“先救人。钱的事,等他好起来再说。”


    村长连连点头,嘴里不住地说着“好、好”。


    梁吟秋把他领到窗口前,正要转身离开,却被任字衡叫住。


    她回过头。


    任字衡走近几步,低声道,“梁大夫,这边我来盯着,你去忙你的。”


    梁吟秋没多说什么,只干脆地应了一声,“那行。”


    回到诊室后,梁吟秋继续看诊,一个接一个的病人,直到晚上。


    晚上,周知南下班回来带了只烧鸡,又打包了几样菜。


    三个人围坐在桌前,就着饭菜,安安稳稳地吃了一顿。


    饭后,爷爷先回屋歇下了。


    梁吟秋和周知南便出了门,沿着医院外的大路慢慢散步。路两边的药店和超市已经建得七七八八。


    “用不了多久,这儿就该热闹起来了,”梁吟秋看着四周,不禁感慨。


    周知南也点头,“是啊,听说这两边的地都被人买下了,要盖住宅和商业楼,过个两三年,这边怕是另一番光景了。”


    两人牵着手,走到了常来的河边,望着河水,聊起从前的事,聊了好久,两人才转身往回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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