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知南又切了一块,“给爷爷切一块。”


    “小老头今晚喝高兴了,这会睡下了,”梁吟秋朝屋里努努嘴,“留着明天给他当早饭吧。”


    周知南应了声好,两人便各自安静地吃着蛋糕,偶尔抬头看看星星。


    奶油在舌尖化开,甜得恰到好处。


    “你生日是什么时候?”周知南忽然问。


    梁吟秋愣了一下,她自己的生日是三月,但原主的生日在四月初,前后也没差几天。


    “三月十八,”她说。


    “那快了,”周知南算算日子,“还有两个来月。”


    “嗯,”她点点头,反问道,“你呢?”


    “七月九。”


    “那等你过生日,”她扭头看他一眼,眼里带着浅浅的笑意,“我送你一份礼物。”


    周知南握着叉子的手微微一顿,随即用力点头,“好啊。”


    两人又沉默下来,各自吃着蛋糕。


    周知南心里一直惦记着上次她问的那句“为什么喜欢她”,来之前他反复想过要怎么在开口提这事,可真坐到她身边,那些准备好的话突然都卡在喉咙里,吐不出来。


    他深吸一口气,正要说话。


    梁吟秋先开了口。


    她垂下头,声音压得很低,“周知南,我……给不了你同样的喜欢。”


    周知南怔住了。


    那句话像一颗石子投进他心里,激起一圈又一圈的慌。他捏紧叉子,过了好一会才找回自己的声音,尽量让语气听起来轻松,“没关系,我上次也说了,喜欢你是我的事。”


    梁吟秋抬起眼看他,目光里带着不忍。


    她咬了咬嘴唇,还是把话说完,“你对我好,我都知道。可是……我回应不了你,每次接受你的好,我都觉得很有压力。”


    冷风吹过来,把她的发梢拂到脸侧。


    周知南看着她,胸腔里又酸又胀。


    他放下蛋糕,双手交握着撑在膝盖上,声音有些干涩,“我第一次喜欢一个人……我不知道该怎么追求。被你拒绝以后,我还是忍不住想对你好,想见你。我以为只要顺着自己的心就行,从来没想过这样会让你有压力。”他顿了一下,偏过头看着她,眼眶微酸,“对不起。”


    梁吟秋心里涌上一阵说不上来的情绪,很酸涩。


    “你别道歉,”她急急地说,目光又认真又诚恳,“你没有错,你很好,真的很好。”


    周知南望着她眼底的光,心跳快了一些,他怕再说下去会失态,仓促地低下头,过了好一会儿才哑声说,“做朋友也行。”


    做不成恋人,做朋友也行。


    只要还能跟她有关系,什么身份都可以。


    梁吟秋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只是轻轻叹了口气,把剩下的话和着那口奶油一起咽了下去。


    周知南走的时候,已经过了夜里十二点。


    他们并肩坐在门槛边,一起跨过了1986年的最后几分钟。远处的鞭炮声断断续续响起来,他起身拍了拍裤子上的灰,朝她笑了笑,转身走向车子。


    车灯亮起,灯光短暂地照亮了门前的路,也照亮了她倚在门框上的身影。


    梁吟秋站在原地,目送那辆车消失在巷口,又仰头看了一眼满天的星星。


    夜风很凉,蛋糕的甜味还残留在舌尖。她想,新的一年,总该有些新的开始。


    大年初二的下午,村里的许奶奶一路小跑着过来,还没到门口,声音就先传了进来,“秋丫头!秋丫头!”


    那嗓音里透着藏不住的慌张。


    梁吟秋正在屋里坐着,听见动静赶紧起身迎出去,正撞上许奶奶喘着气站定在她面前。


    “许奶奶,怎么了?您慢点说。”


    许奶奶一把抓住她的手腕,力气大得梁吟秋都觉得有些生疼。


    “你快跟我去我家看看!我儿子今天跟他媳妇回丈母娘家,回来喝多了酒,现在在家一直喊难受,说胃里烧得慌,吐了好几回了,胆汁都要吐出来了!”她说着声音都抖了,“去年,咱们隔壁村就有个喝酒喝死的,还死在了半路上……我儿子今天这样,我真是要吓死了。他要是死了,我这可怎么活。”


    梁吟秋二话没说,转身回屋拎起药箱。


    路上她搀着老人家,许奶奶走得飞快,两条腿倒腾得比年轻人还急,梁吟秋一路扶着她胳膊,生怕她脚下一绊再给摔了。


    两人赶到许奶奶儿子家时,儿媳王艳正站在堂屋门口,朝着里屋骂骂咧咧,“不让你喝,你非逞能喝,这下好了吧,真是难受死你。”


    一扭头,她看到梁吟秋,连忙迎上来,“梁大夫,你可来了!快给许汶看看,他这都吐得没人样了。”


    梁吟秋点点头,快步跟着她进了屋。


    一股浓烈的酒腥气混着呕吐物的酸腐味扑面而来,冲得她不由自主皱了下眉。屋里光线有些暗,许汶歪倒在床沿上,脸色蜡黄,额头上全是虚汗,一只手死死按着胃部,嘴里含混地哼唧着。


    梁吟秋放下药箱,蹲下身凑近看了看他的面色和瞳孔,都没有什么问题。


    “许汶,能听见我说话吗?”她声音放得很稳,带着一种让人安心的沉着。


    许汶勉强睁开眼睛,眼神涣散地点了点头,还没来得及开口,就又是一阵干呕,身子猛地往前一倾。梁吟秋赶紧侧身让到一边。


    王艳端过旁边的搪瓷盆接着,盆底已经积了一层黄绿色的水渍,确实吐得连胆汁都不剩了。


    等他吐好躺平,梁吟秋走过去探了探他的额头,心里有了底,这是典型的急性酒精中毒,还没到要命的地步,但也不能掉以轻心。


    梁吟秋从药箱里取出一小瓶葡萄糖注射液,又翻出两支维生素B6。她喊王艳去倒温水。王艳很快就端了来。


    梁吟秋接过温水,往里倒了葡萄糖,用筷子搅匀了,端到许汶跟前,“来,先把这杯水喝了。慢点喝,别急。”


    许汶勉强抬起眼皮,看着那杯暗黄色的水直摇头,“不……不想喝……喝了又要吐……”


    “就是要你吐,”梁吟秋说,“你现在胃里全是酒精,代谢不掉就一直在烧你的胃。喝了催一催,吐干净了反而舒服。”


    许奶奶站在门口,看儿子不喝,急得不行,“许汶,听秋丫头的!快喝!”


    许汶这才皱着眉,接过搪瓷缸子,一口一口往嘴里灌,喝到一半,胃里一阵翻涌,他将缸子递给梁吟秋,身子往床边一探,“哇”地吐了出来。


    这回吐出来的东西比之前少了许多,大半是刚喝下去的水,带着一股明显的酒精味。


    梁吟秋让他缓了片刻,又把剩下的半缸子递过去,“再喝两口。”


    这回许汶老实了,乖乖喝了。


    等了约莫五分钟,果然又是一阵干呕,这回吐出来的水已经清亮了不少。


    梁吟秋把搪瓷盆端开,让王艳拿去倒了,又让她烧一壶开水,找条干净毛巾来。


    “许汶,你躺平,我看看你肚子!”梁吟秋说着,把他外衣掀开一角,用手掌轻轻按了按他胃部的位置。触诊下来,腹部柔软,没有明显的硬块和反跳痛,她彻底松了口气。


    这时候开水也烧好了,梁吟秋把毛巾用热水浸透拧干,叠成厚厚一块,让他敷在胃上,又取出维生素B6针剂,掰开安瓿瓶,用注射器抽了药液,“给你打一针,止吐的。打了就不想吐了,胃也能舒服些。”


    许汶这会儿缓过来一些,说,“谢谢你,梁大夫。”说完把袖子往上撸了上去。


    梁吟秋拿着棉球给他消毒,随后扎针、推药。


    针很快打完,她用棉球压着针眼,“按一会儿。”


    许汶点点头。


    梁吟秋转头看到许奶奶站在她身后,她开口道,“等会儿给他熬一碗浓稠的小米汤,等他胃里那股翻腾劲儿过去了,就让他喝下去,小米汤养胃。”


    许奶奶连声应着,握着梁吟秋的手,又说,“秋丫头,真是谢谢你了。”


    “许奶奶,不用谢,”梁吟秋收拾着药箱,抬眼看向许汶,“过年高兴归高兴,酒量在哪儿自己心里得有数。你这回是吐出来了,下回要是把胃喝穿了,那可不是打针就能解决的了。”


    许汶讪讪地笑了一声,没敢接话。


    王艳却道,“在我娘家的时候,我怎么劝他都不听,还跟我吵架,说我让他没面子了啥的。我真是气得要死,让他少喝点酒,怎么就成没面子了?我是真搞不明白他。”


    梁吟秋还没说话,许汶赶紧保证,“媳妇我错了,我下次绝对不会了。我那会儿也是喝上头了。”


    王艳叹了口气,看向梁吟秋,“梁大夫,今天真是谢谢你,还让你专程跑一趟。”


    梁吟秋笑了笑,“没事的,应该的。”


    -


    日子过得很快,一晃眼就到了三月中旬。天气渐渐暖了,流感虽说没跟着冬天彻底走干净,势头却明显弱了下去。


    旁边的诊所扩建已近尾声,主体完工,眼下正忙着收拾里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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