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橘小说 > 青春校园 > 帝悔_阮阮阮烟罗 > 第19页
    但这五年下来,他既知圣上从不亲近后宫妃嫔,也知圣上常在夜里翻看永宁县主的书信,心里还有什么不明白呢。


    本来程安以为,永宁县主从朔北回来后,会是个皆大欢喜的结局,但没想到,圣上与永宁县主,总是不能同步。


    从前永宁县主对圣上一往情深时,圣上一味推拒,而今圣上对永宁县主一往情深,永宁县主却是心意已改,百般不从了。


    圣上自然不会用强,只是就“请”永宁县主住在紫宸宫中,每日里,竭尽所能地待永宁县主好。


    各式珠宝首饰、锦衣玉食,每日都流水一样,被捧送到永宁县主面前,若论圣宠,这般待遇,已可说是无上帝宠,然而永宁县主不为所动,每日里,就只是请求圣上放她出宫。


    如此,已有数日。


    这日,芍音独自待在紫宸宫的梅坞中。


    窗外下着小雪,她倚在窗畔,望着坞外庭中纷纷扬扬的细雪,满腹愁绪也似细雪在心中絮乱地飞个不停。


    自那天倚春舫后,她已被萧珩带至紫宸宫有好几日了。


    那天萧珩对她说了许多狂乱的话,竭力要向她证明,他对她的心意,竭力要待她好,要一件件地做给她看。


    对此,芍音自是避之不及,却也无法离开。


    萧珩像是深陷在某种一厢情愿的狂热里,谁也唤不醒他,芍音婉拒和解释再多,萧珩也要偏执地认为,她就只是在同他怄气而已。


    芍音深感疲惫,并心中恐慌一日甚过一日。


    她感觉如今的萧珩,就像是一捧正在剧烈燃烧的火,若任这捧火不顾一切、偏执狂热的燃烧下去,事情会到怎样的地步呢……


    芍音心中不安极了,却也真的是一点办法都没有。


    对于一个有意闭上眼睛、堵上耳朵的人,她本就无法和他讲任何道理,更何况那人,还是当今天子,拥有无上的权柄,手中捏着她所有亲人的性命。


    天子之怒,稍微倾泻一点下来,对薛家来说,就有可能是灭顶之灾。


    芍音自是无法接受萧珩的“心意”,却也不能口无遮拦地将当今天子惹怒,每日里,就只能重复说一些谦卑婉拒的话,一次次地恭敬请求萧珩放她离开。


    她和萧珩像每天都在自说自话,萧珩听不进她的婉拒和请求,而她,也听不进萧珩那些“深情款款”的表白。


    每当听萧珩说,他从以前就一直在心里喜欢着她,芍音就感到匪夷所思。


    如今的萧珩,在芍音看来,是十分不正常的。因为这个缘故,芍音并未将韦锦姝推她入水的事,如实告诉萧珩。


    如若现下不正常的萧珩,为她而重重处置了韦锦姝,薛家与齐国公府,定会结怨更深。


    若薛家与齐国公府结怨更深后,萧珩忽然间又正常起来,又像从前一样对她十分冷淡无情,那时早已失势的薛家,要如何应对齐国公府的报复呢……


    芍音在心中深深叹了口气,并感到有些头疼。


    现下这时候,是她自被带至紫宸宫后,每日里难得的安静时刻。


    只有萧珩上朝和处理政事的时候,她才能独自待着,安静地想一想她的心事。


    只是再怎么想,心事也难解,她对现状无能为力、无可奈何,唯一能做的,就是期盼萧珩自己早点恢复正常。


    只是这样安静独处的时光,每日里也不能维持很久。


    当听见熟悉的推门声与脚步声时,芍音就知是萧珩人又来了。


    她轻叹了口气,忍着隐隐的头疼,站起身来,向到来的大启天子微屈膝行礼,见萧珩含笑朝她大步走来,肩上还飘落有几片细雪。


    “快平身,朕不是说了,见朕不必行礼吗。”


    萧珩的确在笑,话中都衔着笑音,不知为何,他此刻有种少年郎似的欢喜,素日漆黑的双眸也蕴着明亮的笑意,伸手就对她道:“跟朕来,朕有礼物要送给你。”


    芍音见萧珩似是想牵她的手,忙将手避至身后。


    萧珩也不勉强,伸来的手在半空中僵了僵,就收垂了回去,和她说话的语气,依然是温和含笑,“随朕过来,好不好?”


    寄人篱下,都得听主家的,何况她是被当今天子,拘在他的帝宫里。


    芍音只能“是”了一声,就随萧珩向外走。在穿过一道小廊后,萧珩停在一处门前,打起门帘,示意她走进。


    芍音走进门内没几步,就整个人都恍惚住了。


    明明身在门外时,她还处在寒冬腊月,身边还有细雪在纷纷下落,可在走进室内后,她像忽然就走进了春天,室内不仅温度颇高、暖意盎然,还开满了鲜花,是应在暮春时候,方才盛开的各色芍药。


    醉仙颜、御衣黄、桃花飞雪、胭脂点玉……各色品种的芍药,绚烂热闹地盛放在芍音眼前,像是繁花锦簇的春天,忽然就跨越了凛冽的风雪,似颜料在她眼前泼染开来。


    即使知晓眼前的“奇迹”,应是由宫中暖窖烘出来的,但芍音在乍然面对这一室芳菲时,还是不由惊怔地僵站在原地。


    她的身后,萧珩缓步走了过来,嗓音落在她的身边,衔着对过往的愧悔,“阿音,朕欠你一朵芍药。”


    萧珩道:“那年宴上,朕心里,其实是想将那朵芍药簪在你的鬓边,可是……可是朕越是心里想将芍药给你,就越是……会做出糊涂的、完全相反的事情来……朕对不住你,过去的许多事,朕都对不住你。”


    “朕想要弥补你,过去每一件对不住你的事,朕都想要好好地弥补你,百倍千倍地弥补。”


    萧珩深深望着她的眼睛道:“阿音,你给朕机会,朕会做给你看的,每一件事,过去朕让你伤心流泪的每一件事,朕都会竭力所能来弥补,只要你给朕时间,给朕机会。”


    如果是十几岁的薛芍音,在冬天里,看到太子表兄送给她的这一室芍药,恐怕高兴地能几天几夜都睡不着,欢喜地当场就落下眼泪来。


    可是,她早已不是当年的薛芍音了。


    芍音同样望着萧珩的眼眸,无奈叹息着道:“可是陛下,这满屋子的芍药,没有一朵,是我当年想要的那一支啊。”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7章


    “我无意忤逆陛下,只是世事就是这般,过去的事,就永远都停在过去,后来再怎么做,都无法改变过去早已发生的事实。”


    “而人心,是会随着世事与时间,而渐渐变化的。”


    芍音望着萧珩道:“过去的我,是曾十分喜欢陛下,过去的薛芍音,若看到这一屋子芍药,也定会十分地欢喜。可是,我已不是过去的我,我也不需要陛下弥补我什么,因我早就不在乎过去的事,早就不将过去种种放在心上了。”


    芍药真诚地恳求萧珩道:“陛下,也请您都放下吧。”


    薛芍音视往事如烟,但过往的每一件事,却都像悔恨的刀子一样,血淋淋地刻在萧珩的心上,他如何能够放下。


    萧珩在心中急切下,握住薛芍音双肩,又要对她倾情诉说。然而薛芍音这几日已是心力交瘁至极,眼下见仍是和萧珩讲不通道理,万般忧心之余,身心也不由更加虚弱。


    加之这间摆满芍药花的房间,地下有暖龙烘着,地上又设着好些炭盆,虽然温暖,但也确实有点闷热,使得本就身心疲惫虚弱的薛芍音,这时忽然感到有些呼吸不畅,竟就眼前一花,身子一软,像是要昏过去。


    “阿音……阿音!”


    萧珩连忙扶住薛芍音,将她打横抱起,一边急切将她抱至梅坞榻上,一边令宫人速速将太医传来。


    御前太医郭潜几日前就为永宁县主看过风寒,这时奉命赶来梅坞,一通把脉望诊后,恭声禀报陛下,说永宁县主并无大碍,只是风寒未愈,身体虚弱而已。


    萧珩为薛芍音担心不已,闻言就怒斥太医道:“一个小小的风寒而已,如何这般难治,几天都治不好!你要这般无能,趁早就滚出太医院,将位置腾给别人!”


    太医郭潜在圣怒之下,大冬天地落了满额的汗,连忙伏地跪禀道:“永宁县主脉像滞涩不畅、脉息浮动难安,有心思郁结之兆。依微臣之见,永宁县主之所以风寒迟迟未愈,正是因她心事郁结,无法安心静养的缘故。”


    郭太医急忙说罢,就赶紧朝地磕叩头。


    他禀的都是实话,但担心陛下不信,他还会承受怒火,瑟瑟发抖地伏在地上时,听陛下在沉默片刻后,似是冷静地敛了些火气,就令他速去开方煎药。


    郭太医自是连忙应下,速速起身倒退离开。


    萧珩在榻边坐下,从宫女手中接过湿帕子,轻轻地擦拭薛芍音微微灼热的面庞。


    薛芍音似是很累很累,这会儿像是虚弱地昏了过去,也像是沉沉地睡了过去。她眉眼间都是倦态,唇色发白,似是因与他萧珩在一起,她真的……很累很累。


    可薛芍音从前却像不知心灰累倦,每一次他将她惹恼之后,她下一次来找他时,又是清眸明亮、笑声如铃,一口一个“太子表哥”,完全不见上次离开时眸中噙着的泪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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