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今,这份失而复得的,滚烫的情真意切,他终于能够再次拥有。


    想到这,李承玦的心跳都不自觉加速许多,胸腔里鼓荡着一种近乎眩晕的满足与狂喜。他上下打量这张小脸,纤弱,纯净,眉眼间还残留着方才情动的嫣红与此刻真实的忧虑。


    他的心跳得太快了,快得几乎要撞出胸腔,甚至无法相信,这样一个看似柔弱的人,竟能如此轻易地牵动他至此。


    不过主动关心他几句,说几句软话,他的心就像被温水泡过,又像被蜜糖填满,快要飞起来了。


    他忍不住托住她的背,俯身,再次吻上她的唇瓣。


    直到吻得二人呼吸都有些凌乱,她不自觉揪紧他的衣襟,他捧起她的脸,迫不及待道:“绵绵,回京之后,我要你做我的皇后。”


    这一次的吻,比方才更加绵长,更加深入,带着一种急于确认和占有的急切,却又掺杂了无尽的珍视。他碾磨着她的唇,吮吸着她的舌尖,仿佛要将她吞吃入腹,烙上自己的印记。


    直到吻得两人呼吸都有些凌乱,幼薇被他圈在怀中,气息不稳,不自觉揪紧了他胸前微皱的衣襟。


    李承玦这才稍稍退开些许,却仍捧着她的脸,拇指眷恋地摩挲着她微肿的唇瓣,目光炽烈得几乎要将她融化。


    “绵绵。”他的声音因激动而有些哑,“回京之后,我要你做我的皇后。”


    如果说先前的幼薇只是害怕,这一下她是切切实实地惊到了,如同被一道惊雷劈中,脑中嗡嗡作响。


    她下意识地摇头,脱口而出:“不!我不能——”


    离京之前,她还是庄怀序明媒正娶的妻子,他们的亲事是圣人亲口御赐,满城皆知。回京后,她的夫君死了,而她摇身一变,成了新帝的皇后?


    倘若此事成真,只怕他们余家的脊梁骨都要被天下人的唾沫星子戳烂,压弯。


    他不顾她的声名也就罢了,难道连他自己的圣誉也全然不顾了吗?


    李承玦的神色淡了下来:“有何不能?”


    他盯着她,一字一顿:“还是你不愿同我在一起?”


    经过这段时日的相处,幼薇已经很熟悉他细微的表情变化,知道他什么时候平静,什么时候不悦。


    此刻,就是明显的不悦。


    她手心沁出冷汗,告诉自己冷静下来,不能硬顶。


    她垂下眼帘,避开他迫人的视线,声音放得更软:“我……自然是愿意的。可是明姝姐姐——”


    她抬起眼,眼中满是忧虑:“我明知明姝姐姐心悦陛下,若我成了皇后,明姝姐姐一定会很难过的。”


    李承玦闻言,却只是扯了扯嘴角,显得有些凉薄:“她不高兴,干你我何事?”


    幼薇心里更急,思绪飞转,继续试图劝解,语气更加恳切:“可是明姝姐姐天生凤命,她若为后,对你更有助益,可以解你眼下困境……”


    她指的是京中愈演愈烈的流言,以及因先帝尸骨之事而动荡的朝局。


    李承玦却像是听到了什么极其可笑的话,低低嗤笑一声:“凤命?”


    他伸手,捏住她的下巴,迫使她看着自己:“余幼薇,你竟信这些?不过是旁人想让你信什么,你便看到什么罢了。我的困境,岂是一个女人可解?”


    幼薇心头一颤,想到京中那场引动风云的天象之说,她张了张嘴,发现自己找不出更有力的理由来反驳。


    见她沉默,李承玦指间的力道微微放松,他抚摸着她的脸颊,语气放缓。


    “无需顾虑任何人,你只需考虑,你是否愿意为我的皇后?”


    幼薇的心沉到了谷底。


    她不愿意。一千个一万个不愿意。


    可是,她需要说愿意。


    她忽然想到当初李承玦用温柔谎言哄骗她时,是否也和现在的她一样?


    因为太了解对方想要什么,太清楚说什么能戳中对方最柔软的地方,所以才能毫不费力地将对方俘获。


    幼薇不敢去看他的眼,声如蚊讷:“我……愿意。”


    得她确认,李承玦再次抱住她,他在她耳边道:“我现在便向京中去信,让右相着手准备封后事宜。”


    一句话,令幼薇心脏狂跳。


    眼见李承玦放开她,就要将笔墨拿过来,她连忙按住他的手,阻止道:“不可!”


    李承玦淡淡朝她看来。


    “……”


    察觉到自己反应太大,她连忙缩手,晓之以理道:“此事不急,父亲对此一无所知,我总要先与父亲说过,否则他如何能接受这样大的事?”


    李承玦稍加思索,还是将笔墨拿了过来,道:“绵绵所言甚是,不过此事还是早些安排为好,你现在便为指挥使去一封信,将我们的事告知于他,也好教他有个准备。”


    望着推来的笔纸,又看了看李承玦微笑期待的面庞,幼薇心下咬牙,她当真骗过他了吗?


    倘若她不肯写信,岂不是说明她心中有鬼?可若她写了信,难道当真要将这一切事情告知父亲?父亲怎能接受!


    曾经,她是那么渴望与父亲通信,建立联系,如今,李承玦主动为她递信,她却一个字都不愿书写……


    她迟迟未动,李承玦的手按在砚台边沿,指尖在光洁的墨池边缘轻轻敲击了一下,发出细微却清晰的脆响。


    他唇角的笑意未减,眼神却深邃了几分,静静地看着她。


    “绵绵。”他开口,声音带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温和,“这封信,早写晚写,终究是要写的。与其让岳父大人从旁人口中得知,辗转猜测,平添忧虑,不如由你亲口告知,来得稳妥真切,你说是不是?”


    他倾身向前,离她更近了些,温热的气息拂过她的耳廓:“还是说……你方才答应我的话,并非出自真心,此刻又后悔了?”


    这话语轻飘飘的,却像一把淬了冰的软刀子,抵在幼薇心口。


    幼薇知道,此刻任何犹豫和推拒,都会前功尽弃,将刚刚建立的信任击得粉碎。


    她闭了闭眼:“我没有后悔。”


    她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伸手接过他递来的狼毫笔。


    笔杆微凉,入手沉重。她铺开草纸,定了定神,咬牙开始书写。


    她写自己在江南受伤,现下已好,夫君庄怀序坠崖身亡,受伤的自己幸得圣人所救,又被圣人日日关怀照拂,抚慰自己走出爱人逝去的阴霾,一来二去,她又与圣人重生情愫,她从前便心悦圣人,如此这般经历才发觉自己根本放不下圣人,特写信说明情况,盼望父亲能够接受这一切。


    写完最后一个字,她搁下笔,指尖冰凉麻木,后背已沁出一层薄汗。


    倘若父亲足够了解她,便能察觉出她字里行间体现的胁迫。


    若察觉不出,这封信也看不出什么错处。


    但她相信父亲会看出来的。


    李承玦一直安静地看着她书写,此刻她撂下笔,他连忙拿起信笺,目光快速扫过。


    他唇角勾起一抹满意的弧度。


    “绵绵这信写得真好,不过真论起来,也算不上说谎。”


    他将信纸轻轻吹干,然后折好,卷起,用绳索绑住。


    “平安。”他对着门外唤了一声。


    房门立刻被推开,平安悄无声息地进来,垂手侍立。


    李承玦将信递给他:“让海东青即刻发出,直送余拓海。”


    “是。”平安双手接过,没有丝毫迟疑,转身退下,行动迅捷如风。


    不多时,幼薇听到哨声,顺着窗缝,她看到海东青落在平安手臂上,平安将信绑在它的脚上,海东青展开巨翅飞走,唳啸划过天际。


    她绞尽脑汁想给父亲寄信也无法,如今,她不想寄的信却以最快速度飞回京都,她不敢想父亲看到信会是什么表情。


    事已至此,她实在没办法,只能等到逃开后,将来见到父亲再慢慢解释,反正这一切都不会成真。


    李承玦心情极佳,他重新将幼薇抱在腿上,下巴搭在她右肩,露出一种罕见的思索神态。


    “绵绵。”他开口,“岳父平日喜欢些什么?古玩字画?奇石香茗?还是收集神兵利器?”


    他顿了顿,转脸看她,眼神竟有几分认真:“说来,我还未曾正式拜访过岳父大人。回京之后,是该好好准备一份见面礼的。”


    他竟真的在考虑如何讨好余拓海。


    幼薇想到这里,竟觉得有种窒息感:“父亲……他没什么特别的嗜好,闲暇时不过练武,品茶,还有喜欢我做的糕点。”


    “哦?喜欢品茶?”李承玦似乎抓住了重点,兴致更浓,“那我便让人寻些绝顶的好茶,宫里的贡茶也可任他挑选。你说,我们的事,他会接受吗?”


    “会的。”她告诫自己,这一切都不会成真,所以她尽可能让自己变得麻木,就像往常一样,说些信口拈来的谎言,她真是越来越熟练了,“父亲向来尊重我的心意,何况在父亲心里,早就认定了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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