笑容顿在脸上。


    “好字,真是好字!”


    “庄公子这字……沉稳大气,果然不俗,寻常地方买不到的。”


    “多谢庄公子,真是有劳了,我明日便贴在门上。”


    幼薇听得众人夸赞,脸上有些掩饰不住的高兴,她夫君的字当然好看啦!若非她实在没什么好礼回赠,才不会拿夫君的墨宝当人情呢。


    热热闹闹地送走了千恩万谢的邻居们,宅院重归宁静。


    子时将近,李承玦让平安将府中所有下人都召集到前厅。


    他扶着幼薇,将准备好的红包一一发到每个人手中,又让平安给每人发了一套崭新的冬衣。


    这些事他觉得没必要,让平安直接发下去便是,还省去一些麻烦。


    幼薇却对他道:“不是这样的。发下去的只是赏银,亲自给的红包,代表你的重视,是主家的祝福。收到红包的人,新年也会有好运,过得很好的。”


    李承玦不明白这是什么歪理,更觉得荒诞无稽,难道没有收到祝福的人就过得不好吗?他便从未收到,他自觉过得很好。


    不过幼薇喜欢,他不理解也依言照做了。


    这些下人被召过来,没想到圣人竟亲自为他们发红包,这实在是意外之喜。


    每个领到红包的人都十分喜悦,连连向他们感谢,说吉祥话。


    李承玦不懂他们在开心什么,难道他从前给他们的银子不够多吗?


    做完这些,李承玦想了想,尽管从未试过,他还是说了一些吉祥话。


    “过去一年,辛苦了。”


    众人站在堂下,看着他们从前的将军,如今的帝王,以及身边笑容甜蜜的夫人,心中竟涌起一股奇异的暖流。


    圣人似乎变了很多……


    从前在军中,他从不同他们过年的。


    而且,圣人似乎变得平易近人了些……


    他们拿着红包,忍不住齐齐道:“祝公子、夫人新年安康!”


    看着这一张张洋溢着真切喜悦和感激的脸庞,李承玦有片刻的恍惚。


    他见过太多人对他露出恐惧、敬畏、谄媚的表情,却很久很久,没有见过这样简单,纯粹,发自内心的开心笑容了。


    这是他一手带出来的亲卫,是随他出生入死的兄弟。


    他似乎……也很久没有像今日这般,彻底放下心防,去享受一个如此普通,却又如此温暖踏实的新年了。


    今年与往年有什么不同?


    他转过头,看到一旁满脸欣慰的幼薇。


    她被大氅裹着,绒毛托着下颌,样貌天真秀致,灵动可爱。


    是独一无二的绵绵。


    他伸手,缓缓抓起她的手,轻轻握紧。


    这样的时刻,更加坚定了他的心。


    他李承玦,永远不会让她离开自己身边。


    子时将近,李承玦将幼薇抱回房中,正欲带她沐浴,衣袖却被人轻轻拉住。


    幼薇摸索着,从袖中取出一个格外精致的红包,不由分说塞进他掌心。


    她的指尖温热,脸颊微红:“玄佩,给你。你也要有。”


    李承玦握着那枚还带着她体温的红包,微微一怔。


    “给我?”他几乎是下意识地反问,“我并不缺这些。”


    “谁说你缺钱了。”


    这话一出口他就后悔了。果然,幼薇气鼓鼓地蹙起眉:“谁说你缺钱了?这是祝福。收到红包代表好运,你这一年都会过得很好的。”


    难道左相从小没给过他红包吗?


    李承玦本想说“我不信这些”。


    然而话到嘴边,看到幼薇认真又执拗的脸,那些拒绝之言突然说不出口了。


    这是她的一片心意,他何必较真呢?


    他随手放到一边,然而看着那被她亲手包过的红包,他又将它放进了自己胸口,贴近胸膛的位置。


    然而不对,很容易弄丢。


    他又坐到床边,将红包小心翼翼压在了枕下。


    日日枕着,应该不会弄丢了。


    幼薇听到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她不禁纳闷:“夫君,你在找什么吗?”


    “无事。”


    李承玦下意识直起身:“没什么,我们洗澡吧。”


    -


    不知为何,夫君要得比平时更凶更狠了些。


    在浴桶里,在窗边,在妆台上,最后又让她在身上。


    云收雨歇,烛泪已堆叠了厚厚一层。


    幼薇浑身酸软地蜷在李承玦怀中,连指尖都没了力气。李承玦轻轻抚着她光滑的脊背,在她汗湿的额间印下一个吻,随后埋在她的颈窝深处。


    “绵绵,这是我们在一起的第一年。”


    顿了顿,他放轻声音。


    “我从未这般欢喜……”


    强烈的甜蜜涌上心头,幼薇仰起脸,在他怀中望着他。


    “我也很欢喜。”她在他唇上亲了一下,“夫君,和你在一起真好。”


    李承玦的心,因她这句话,被一种巨大而陌生的情感狠狠撞击了一下。


    他收紧了手臂,将她更深地嵌入怀中,仿佛要揉入骨血。


    “希望你……可以一直这般觉得。”


    “当然,夫君。”


    窗外,不知是谁家守岁未眠,又点燃了一支烟花,“咻——啪”的一声,短暂的亮光划过夜空,透过窗纸,在帐内投下转瞬即逝的光影,映亮两人紧密相拥的轮廓。


    旋即,一切又归于温暖的黑暗与宁静。


    作者有话说:


    预告:幼薇眼睛要好了


    第48章


    江南的冬日, 难得有这样暖煦的午后。日光透过马车窗格,照在幼薇的身上,暖暖的。


    幼薇伸出手, 去感受光的温度,莹润指尖在光下泛着好看的粉色,李承玦抓过来轻吻了下, 问她:“绵绵, 你的眼睛可能瞧见了?”


    幼薇神色一黯,摇摇头:“还是瞧不见。”


    方大夫仍旧五日一次为她施针,每次施针头部都会感觉酸胀,每当这个时候,她的夫君都十分紧张地握紧她的手,她想, 夫君一定也很希望她快点好起来。


    近段时日他经常问她感觉如何, 有时她一个人在房中依着丝绸行走, 他也会关切地问她能不能瞧见什么,奈何很遗憾, 她仍旧是一个看不见的瞎子, 没有任何奇迹发生。


    李承玦安抚地吻了吻她的耳侧:“慢慢来, 会好的。”


    今日十五,李承玦提议去玉清观进香祈福,幼薇欣然同意。


    经历了渡厄大师的事, 她现在对这些事也多了几分敬畏, 若上天有灵, 那便快些保佑她好起来吧。


    玉清观依山而建,石阶蜿蜒,还未至山门, 喧嚣的人声与浓郁的檀香气便扑面而来,幼薇被李承玦紧紧护在怀中,周遭是摩肩接踵的香客,有结伴的夫妻,年轻漂亮的女子,还有求学的学子。


    幼薇戴着幂篱上台阶不方便,李承玦打横抱起她,稳步向上。幼薇的手臂环着他的脖颈,脸颊贴在他胸前,能清晰地听见他平稳有力的心跳。


    一路上,偶尔能听见有人压低声音议论“这小郎君真疼娘子”、“真是恩爱”之类的话,幼薇听在耳中如火烧,她也不想这般招摇,实在是她什么都瞧不见,只能任由夫君抱着。


    行至山门,迈过高高的门槛,李承玦将她轻轻放下,二人依规矩请了香。


    长香点燃,幼薇认真拜了三拜,随后由李承玦带着她的手,将香插入巨大的香炉之中。


    青烟袅袅,虽其他人的香火一齐向上弥漫。


    他牵着她,穿过人流,步入庄严肃穆的三清殿。


    殿内光线略暗,高大的金身神像俯瞰众生,香烛的气息愈发浓烈。


    烧香的人很多,幼薇稍稍排了几位才轮到她。


    幼薇在李承玦的搀扶下,虔诚地跪在蒲团上,双手合十,心中默默祈愿:“三清祖师在上,信女余幼薇别无他求,只愿双眼能早日复明……也愿与夫君白头偕老,岁岁不离。”


    她拜了三拜,李承玦全程在一旁候立,他不信鬼神,对求神拜佛之事也觉得滑稽,就算他愿跪,只怕这诸天神佛受不起。


    从大殿出来,侧殿便是求签之处。这里的人比正殿稍少些,但也排着队。一位中年道士坐在签筒后,面容平静。


    幼薇听见摇签筒的声音,感兴趣地停下了脚步。


    “你想抽签?”李承玦随之驻足,垂头问询。


    “嗯。”


    “要排队。”李承玦提醒。


    “没关系。”


    求签很快,没等多久便轮到了幼薇。


    幼薇跪在蒲团上,从李承玦手中接过沉甸甸的签筒,合上双眼,心中带着一丝期盼与紧张。


    她心中不断默念着“眼睛复明”,然后轻轻摇晃。


    不多时,只听“哐当”一声,一支竹签跳了出来。


    不等她摸索,李承玦已俯身拾起,他目光扫过签数,伸手扶起幼薇,竹签放回签筒,交还给道士,带幼薇到另一处领取对应签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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