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下的马儿凌空一跃,竟生生跨过围布,跃到了另一道猎场之中。
白玉珠竟带她离开了女眷猎场!
幼薇心惊肉跳,到了真正的猎场,她仿佛还能听到野兽咆哮,鼻息间也嗅到了一丝隐约的血腥味。
强烈的不安笼罩了她,她摸了摸白玉珠,身下的马一点点慢下来,步伐逐渐平稳。
又是一道口哨声,白玉珠闻声,前蹄轻扬,发出一声亲昵的嘶鸣,稳稳停在空地上。
四周蓦地静了下来,方才隐约的兽吼与风声都仿佛被一道无形的屏障隔绝。
幼薇心头猝然一紧,几乎是本能地攥紧了缰绳,她从马背上坐直,缓缓抬眸,向树林深处望去——
李承玦玄衣墨鞍,端坐在金色骏马上。
一人一马,静默如山,仿佛已在此等候了千年万载。
林间破碎的天光落在他深邃的眉宇间,却照不进那双幽深的眼底。
他并未看她,骨节分明的手有一下没一下地轻抚着马鬃,姿态闲适得仿佛偶遇。
然而,那周身弥漫的,不加掩饰的侵略性与掌控感,却让周遭的空气都凝固了。
察觉到她的注视,他也缓缓抬眼望来。
目光如实质般,落在她苍白失措的脸上,唇角勾起一丝难以捉摸的弧度。
他策马,向前缓行两步,马蹄踏在厚厚的落叶上,发出沉闷而清晰的声响,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幼薇的心尖上。
幼薇喉咙滚动,连忙拍着白玉珠的后臀示意她快跑,然而白玉珠的眼中满满都是主人,根本不听她的命令。
幼薇脸色发白,整个人陷入绝望,她想跑,可是白玉珠根本不跑,她只能眼睁睁看着李承玦骑马一步一步朝她走来。
——他又要干什么?
“又见面了,庄夫人。”
李承玦露出一个温柔的笑来。
“我们玩个游戏吧。”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3章
金色骏马迈着优雅步子踱到白玉珠面前, 在数步之外停下。
李承玦唇角微扬,手松松挽着缰绳。
日光落在他一身玄色骑装上,袖口金线绣出的团龙暗光流转, 华贵逼人。
幼薇还在不死心拍着白玉珠的臀,白玉珠却浑然不理,反而上前一步, 用头去蹭李承玦的掌心。
李承玦伸手, 在白玉珠头顶亲昵地抚了抚,笑容温柔如天神降临。
望着他如此成竹在胸的模样,便知今日的一切都在他的掌握之中,幼薇心中气郁,气闷,她绷紧小脸, 看向一旁:“陛下为何出尔反尔, 说话不算话?”
“朕如何出尔反尔?朕怎么不知晓。”
他语声轻慢, 仍旧抚着马鬃。
幼薇抿唇勒着缰绳,试图将白玉珠扯回来。
“上次在枫林中, 我已对你说过, 请你不要出现在我面前, 也不要打扰我的生活,陛下现在又在做什么呢?”
“可是——”
李承玦慢悠悠地摸着白玉珠的头,抬眼看过来:“现在是你, 主动出现在我面前。”
“你!——”
幼薇气得双颊绯红, 一口气堵在胸口, 吐不出也咽不下。
她真是要被气死了!
是她想过来的吗?是她愿意出现在他面前的吗?还不是他的马!白玉珠!
从看到白玉珠的那一刻起,她就知道没有好事,果然!
幼薇鼓了鼓气, 索性抱着马颈跳下来,马鞭一扔,整个人拔腿便走。
四周都是相似的树,根本分辨不出离开的方向,可她无论去哪边都好,只要能离开李承玦。
仿佛只要离他够远,就能喘过这口气。
走着走着,她索性快步跑了起来,林风掠过耳畔,脚步声在厚厚的落叶上沙沙作响。身后始终没有追来的声响,她心头稍宽,脚步也渐渐慢了。
前方的灌木丛猛地一阵剧颤,枯枝败叶簌簌落下。一道黄白相间的硕大身影如鬼魅般蹿出,稳稳踞在路心,挡住了她的去路。
幼薇惊得倒抽一口冷气,踉跄着扶住身旁的树干,才勉强站稳。
那是一只极为健硕的成年虎,肩背的肌肉在斑驳毛皮下偾张起伏。它并未立刻扑来,只是稳稳地踞在原地,琥珀色的竖瞳冷冷锁住她,喉间发出低沉的、如同风箱鼓动般的咕噜声。
枯叶在它爪下被碾得细碎。
“别……别过来……”
她的声音抑制不住地发颤,攥着树皮的手指关节已然泛白。
那虎仿佛听懂了她的恐惧,鼻翼微翕,庞大的头颅略略一低,血盆大口缓缓咧开,露出森白的利齿,一股腥膻的热气混着低吼,沉沉扑面而来。
下一瞬,它后肢猛然发力,黄白斑纹的身躯如一道离弦的闪电,直朝她扑来!
幼薇瞳孔骤缩,连惊叫都卡在喉间——
“咻——噗嗤!”
一道黑影破空而来,携着尖锐的风声,精准地没入猛虎的颈侧。
是箭矢!一支黑翎长箭,贯穿了老虎的脖颈,箭尖从另一侧冒出血红的锋镞。
老虎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痛嚎,扑势戛然而止,巨大的身躯重重砸落在幼薇身前不足五步之地,溅起一片枯枝败叶。
它痛苦地翻滚,抽搐,琥珀色的兽瞳死死盯着幼薇,却再也无法向前一步。
幼薇浑身僵硬,几乎停止了呼吸。
马蹄声自身后不疾不徐地响起。
她怔怔地回头,看见李承玦端坐于金色骏马之上,手中的长弓尚未收起。他玄色的骑装衬得他面色如玉,日光在他周身勾勒出一圈清冷的光晕。
他垂眸扫过地上垂死挣扎的猛虎,目光淡漠得像在看一截枯木。
随后,视线缓缓移至幼薇惨白的小脸上。
“跑啊。”他唇角微勾,语调平缓,却比虎啸更令人胆寒,“怎么不跑了?”
幼薇眼圈一红,她脱力地扶着树干,眼泪后怕地涌出来,一点一点,发抖地喘息着。
“难道,我还能跑得掉吗?”
李承玦愉悦地笑了,金色骏马走上前,他用马鞭抬起幼薇的脸,身子微倾,声音凉凉的:“这便对了,不要做徒劳无功的事。”
马鞭的触感冰冷,如蛇一般贴着她,令她浑身不适。
她倔强地转头避开,红着眼瞪他:“你到底想干什么?”
李承玦抿了抿唇:“不要这样看我,我本不愿这般对你,是你逼我。”
幼薇气得险些喘不过气:“究竟是我逼你,还是你逼我?”
李承玦缓缓道:“你上次说的话,我认真考虑过了,只怪我从前太仁慈。我给过你无数次机会,是你不肯珍惜。”
幼薇蹙着眉,不知为何,心中渐渐升起不妙的预感。
“什么意思?”
李承玦没说话。他伸手放到唇边,一道与方才截然不同的嘹亮哨声响起,大树上一只巨大的海东青振翅飞出,发出嘹亮唳叫。
眨眼间,海东青飞到另一片密林上空反复盘旋,很快又飞了回来,重新落回树上收敛翅膀,双目攫着这边。
李承玦道:“看到那个方向了吗?你的好夫君,现下便在那里等你。”
幼薇怔怔看着远处的密林,想着庄怀序就在那边,她很想跑过去扑到他怀里。
只是——
她转回脸,看着李承玦:“你想干什么?”
“余幼薇,我要你在我和他之间做出选择。”李承玦的面色陡然一寒,露出阴冷笑容,“你这么爱他,一定舍不得看他去死吧?”
幼薇身子一颤,手几乎握不住了,她不可置信地抬眼:“你说什么?你这话是什么意思?你把他怎么了?”
“瞧你。”李承玦捏紧马鞭,双目有些阴鸷,“我还没对他如何,你就这么紧张?状元郎夫妻真是伉俪情深——可你对我,却总是那般残忍!”
幼薇大脑嗡嗡作响,此时此刻,她几乎要听不清李承玦在说什么,只知道自己心急如焚,对庄怀序的担忧盖过了一切。
她三步并作两步上前,抓住马背上的李承玦的腿,紧紧揪着他的衣料,自下而上,近乎哀求地望着他,声音染了哭腔:“是我不好,是我有错,你要怨要恨全都冲我来好不好,是我对不起你,你怎样对我都好,可你能不能放过循之?这一切都是因我而起,他是无辜的!”
她如此低三下四过来求他,反而令李承玦更加怒不可遏,他狠狠扬鞭抽在一旁的树干上,干枯树皮四溅,落鸟惊飞,树叶簌簌震落,如同下了一场枯叶雨。
李承玦俯身掐住她的脸,双目猩红泛着野兽般的光泽:“他有什么无辜,难道是朕逼他求婚吗?他娶你,吻你,同你行了周公之礼,哪一样是旁人逼迫他?引你爱上他,便是他该死——”
“倘若不是他,你的心里只会有我一个。他还不够该死吗?”
被他掐着,几乎是强行被他抬起脸来,幼薇眼眶含着泪,她奋力摇着头,试图摆脱他的钳制,可却怎么都无法挣脱。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