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你爱我吗[VIP]
周密不知道舒狐从哪里开始听的, 但看舒狐反应,应该是还不知道这位“谁”就是他自己。
“邵兄,你先走吧, 我和他说两句话。”周密垂下眼眸退到桌子旁推了推邵叶初,不去看舒狐。
邵叶初知道自己不能告诉舒狐这件事,要说也是周密自己说, 于是长叹一口气,离开了屋子。
“那个人是谁?”舒狐固执又问,声音因愤怒颤抖,“谁值得你做到这一步?你身边还有谁是我不认识的!”
周密偏过头:“师兄,你没必要知道。”
“你还知道我是你师兄!”舒狐抬高了声线。
舒狐感觉自己的心如有钝刀在割一般, 不由得愤恨地想:看来他是宁可和我吵一架,也不愿意告诉那个人是谁。认识这么久,不见还有谁比我和他更亲近。
这个消息不亚于让舒狐的初恋刚恋上就失恋, 舒狐深吸一口气, 尽量冷静:“你喜欢谁、觉得谁重要我不管, 但你绝对不可以为了他去死。”
周密没回答。
舒狐心里生出一种恐惧,又忍不住想要质问。
舒狐道:“周密,你告诉我,他到底是谁,为什么值得你做到这一步?”
周密佯装不耐烦,一摆手:“谁也不是,我心善不行?我见不得人因为魔族的原因去死!”
“所以你就自己替人死?”
“对。”
舒狐头都要气炸了:“我还是第一次知道你有这么大的善心。”
周密说:“你现在见到了。”
“任何人都能发这个善心,只有你不行,”舒狐眼眶发红, 强撑着情绪,“你给我老老实实去把那个人供出来!”
“你别问了, 是谁有那么重要吗?”周密叹了一口气,挤出一抹无奈的笑。
“不然你要我看着你为了一个名字我都不晓得的人去死?”舒狐无比痛苦,一方面因为周密护着那个人,一方面又因为周密本身,“你的命就这么不值钱吗。”
舒狐不明白,明明他一直在周密身边,怎么会突然多出一个这样的角色。爱恋的苦涩和失去的恐惧充斥着他的心脏,似乎有什么东西从他内里生长,就要刺破心脏涨开。
“他是……一个对我很重要的人。”周密注视着舒狐缓缓开口。
“他知道吗?”
“不知道。”
“你怎么这么傻,再重要也不会比你的命还重要。”舒狐绝望开口。
“我比谁金贵吗?怎么死不得,反正我孤儿一个,又没有爹娘担忧,”周密低着头解释,“他死了会伤害到很多人,他还有家人、有朋友爱——”
“你就没人爱吗?!”舒狐终于忍不住打断周密吼。
“……”
“那我呢,我爱你啊!你告诉我你死了我怎么办?周密,你想过吗?!”舒狐一把抓住周密的胳膊晃,瞪着他,没忍住眼前逐渐模糊,眼泪带着恐慌和质问涌出。
他固执地看着周密,嘴唇止不住颤,眼泪大滴大滴地滚落,他咬着唇抬起手要擦眼泪,却发现手也抖得不成样子。
想到周密的未来,想到周密死也要护着的那个人,舒狐就被涌上来的浓重悲伤淹没窒息。
“你告诉我……”舒狐哽咽得不成样子,尾音失了声,嗓子又紧又痛说不出半个字句。他抓着周密的袖子,不堪重负地微微弯了身子。
你告诉我,我该怎么办。
周密低着头不语,肩膀轻轻颤抖,面前的地面被眼泪浸湿几块。他抬起手想要给舒狐擦擦眼泪,却被一把拍开。
舒狐咬牙切齿挤出几个字:“……我恨你。”
舒狐摔门而出,邵叶初见他出来,忙上前走了两步:“少爷,你们……”
“你知道他替谁顶罪?”舒狐凶巴巴地问。
邵叶初说是也不是,说不是也不是,犹犹豫豫的。
舒狐看他这态度,就知道怎么回事了,冷冷开口:“你要还当他是你朋友,就告诉我。”
邵叶初叹了一口气:“给我一点时间考虑吧……这不是一件小事。”
周密咬着唇坐在桌前,茶水泛起几滴涟漪,白净的脸上残留着泪痕,周密抹抹眼泪,想着:马上就好了,就要结束了。
这场好无聊好无聊的穿越就要结束了。
“周……密,你还好吗?”邵叶初推开门询问,周密回头望着他。饶是邵叶初看惯了周密这张脸,此时也忍不住心一颤,周密一双杏眼通红,五官精致无比,此刻含着泪显得格外惹人怜。
“你不会告诉他吧。”周密闷声问,邵叶初笑笑没回答,只是重新给周密倒了杯茶让他缓缓情绪。
一连好几天,舒狐都没来找周密,周密也没去找他,严槿偶尔来了几次,她没对周密所谓的“魔族身份”有什么偏见,只是结局可以预见,来道别的。
周密闲得无聊就看看房间里的书,等舒简开完会定下结果,周密就能回家了。
但周密一点也开心不起来,系统告诉他,他和另外一个周密是互换身份,他现在回去的话,估计也只能用一个新身份,不然那个周密回来就该死了。
新身份,或许就代表着家人朋友没有一个人认识他。
周密给舒狐写了信,想着等邵叶初来了以后,让他替自己保管。但他怎么也开不了这个口,仿佛信送出去了,和舒狐分别的日子就马上来了。
舒狐已经连续一周没睡过一个好觉了,他几乎住在宝阁,没日没夜的查起死回生或者死遁的方法,想要带周密离开这里。
他现在已经分不清对周密是什么感觉了,一想起周密,酸涩和愤怒盖过了喜悦和幸福,为什么爱周密这么痛苦。
舒狐甚至绝望地想,想把周密驱逐出他的心,想自己为什么不修无情道——如果自己对周密从来没有感情。
可惜没有如果。
周密承认是魔族这件事,宗门内再怎么压,也没压住,上上下下都在猜测该如何处置周密。
舒狐从最开始的见一个打一个,但后来根本不想出门,那些流言蜚语比说他自己还让他害怕。
舒简近几天忙得很,舒狐找过他几次,大部分时间都不在,山下来了几个宗门,凌云宗也要招待客人。
舒狐许久没联系周密,只是听邵叶初偶尔过来说一说周密的近况,这天他来的时候,给舒狐带了一封信。
“他给我的?”舒狐捻起信,正反看了看,“还说什么了?”
“什么也没说。”邵叶初摸摸鼻子,“周密这几天过得挺舒坦的,一点也不紧张。”
“真有他的。”舒狐笑一声,无奈摇摇头,展开信纸。
信纸上还是熟悉的不算好看的字迹,舒狐也不指望他能说点什么有用的或是告诉自己那个人是谁。只是本以为是一封离别信,打开后才发现内容少得可怜。
纸上赫然几个大字:舒狐,对不起,别生我的气。
后面还画了一个哭泣的小人给一个生气的小人一朵花,舒狐伸出手指摸了摸这个哭泣的小人。
我不是生气,我是害怕。舒狐心想。
“这就没了?”舒狐把信纸看了几遍,还真就只有这几个字。周密也真是的,平时不是话很多吗,怎么到现在没话说了。
邵叶初也笑:“多说易错,他怕说多了惹你不高兴吧。”舒狐盯着信纸,不知在想些什么。
邵叶初几次想要开口都没说出来,舒狐察觉到他有话说,一挑眉:“怎么,做好决定告诉我了?”
“我说了,他怕是要怪罪我。”邵叶初说。
“你说不说他都要……离开,还怕这个么?”舒狐道。
邵叶初摇摇头,最终做好什么决定似的:“我答应他不告诉你那个人是谁,但有件事你要知道。”
舒狐看他,邵叶初说:“舒狐,你是魔族。”
“……”舒狐心里一颤,没想到是这样的话,他下意识茫然低头看自己的手,当时叶娘的幻境仿佛就在眼前。
原来她真的没骗我。舒狐想。
“你怎么知道?我师尊从小看着我长大都没说过这种事。”舒狐说。
邵叶初叫他放出一丝灵力,又拿出自己私藏的魔气,二者在空中相遇,很快交融在一起,舒狐的那一丝灵力也很快变为魔气。
舒狐不懂这怎么了,邵叶初又用自己的灵力去试,灵力遇到魔气明显泾渭分明,没有一丝交融的意思。
“你靠这种方法辨别魔族?”舒狐问,“会不会搞错了,我怎么可能……”
“你换一百个人来,也是这种结果。只有同根同源的东西才会交融,”邵叶初说,“我不靠这个分辨,只是验证。看来,我还真是猜对了。”
舒狐心神不稳,调动体内灵力,不知怎的他抓住体内一丝魔气的尾巴,猛地一扯,浓重魔气破开灵力而出,紧接着手臂融化般现出黑色。
不仅如此,舒狐看不到,他的虹膜也慢慢蜕变成白色,整个人看起来相当诡异。
“舒狐!”邵叶初呵斥一声。
舒狐猛然回过神,手臂上的黑色缩了回去,被小麦色的皮肤重新覆盖,仿佛刚才是一场梦。
舒狐有些手抖,他很快意识到这一切都是真的。
他是魔族?他是魔族。
这本来是一件让人有些不安害怕的事,但舒狐竟然从心底生出一丝喜悦。
“周密是不是早就知道了?”舒狐急切地问。
“……是。”邵叶初回答。
舒狐愣在原地,脑子里是周密的话:“他死了会伤害到很多人。”
原来这个他,是我。
原来很多人,也包括你。
==========作者有话说:==========
不知道有人发现我标题的小巧思了没有……
第42章 酒后真言[VIP]
紧接着, 舒狐意识到另一个事:他有资格帮助周密了。
还有什么比他这个活生生的魔族更能洗清周密嫌疑的吗?周密再怎么伪装也不会比舒狐的魔化更有说服力了。
即使代价是他去死。
但那又有什么呢。舒狐忍不住勾起嘴角想。只要他能让周密活下来,一切都没关系了。
他说过不会让周密死的。
况且周密还那么在乎他,虽然他没说“我爱你”但行为已经诠释了这三个字。
舒狐脸上洋溢着微笑, 最终实在憋不住,捂着嘴闷声笑起来,好像知道了什么无比幸福的喜讯。
邵叶初怕他是被这个消息打击的失心疯了, 挥挥手:“你笑什么?”
“不好笑吗?”舒狐反问,“周密喜欢我哎。”
邵叶初一对接脑回路,不由得无奈起来:恋爱真可怕,叫人无视生命威胁。
舒狐笑够了,郑重收起周密给他的信, 对邵叶初说:“我们现在就着手准备把周密替换下去,事不宜迟,带我去找余子芥长老。”
邵叶初拦住他:“你现在就过去, 岂不是给了周密反应的时间, 万一他又搞出什么幺蛾子, 你们俩怕是会一起死。”
舒狐想想,的确有道理,自己真是被喜悦冲昏头了。得知周密与自己相当于两情相悦,舒狐一时间降智至儿童水平。
“最好的时间,就是在周密被带走处置之前,你一现身,到底谁才是真正的魔族立马有了判断。至于缺点嘛……”邵叶初摸摸下巴若有所思,“搞不好你会在他面前死掉。”
舒狐叹:“我尽量不死他面前。”
他可不想周密以后一想起他就是他死前的样子,一定要多记住自己帅气的时候啊。
对于赴死这件事, 舒狐接受良好,说起来他的前十几年人生除了修炼成大能, 也没有什么特别想要的。
现在,他想要的是周密不死。
舒狐本打算给周密写一封回信作为告别信,但思来想去,还是不如当面说。
还说要追求周密呢,现在他分明就是在黄泉路上追周密。
说干就干,舒狐打发走了邵叶初,说有事再找他。虽然时间不多,但舒狐还是想尽量对周密好,如果周密以后喜欢上别人……最起码还记得有自己这么一个人喜欢过他。
但表白这种事舒狐还是暂时说不出口,那天的我爱你都是逼出来的。
刚走到院子里,就看到周密正在院子里的躺椅上睡午觉,他倒是安逸。
周密在舒简这片山头上倒是遇不到说闲言碎语的人,舒简喜欢安静,不必要的人都没有。
舒狐走近了看他,少年人沐浴在阳光下,脸颊有一层细细的绒毛,皮肤白皙看起来很好摸也很好亲。
舒狐弯下腰,几乎贴在周密脸上,周密身上淡淡的草木香萦绕在舒狐鼻尖。
“嗯?”舒狐发现周密眼睛闭得很紧,睫毛微微颤抖,俨然一副装睡的样子。
舒狐起了坏心思,自言自语起来:“咦,仔细一看周密长得还挺好看,我要不要亲他一下呢?”
周密:“!!!”说什么呢舒狐,这不是轻薄人吗!
舒狐看着周密不动声色往旁边缓慢移动身子,又开口:“算了吧这不太好,的确不太妥当。”
周密松了一口气。
“但是我爱干嘛干嘛,还是试试吧。”
周密又绷紧了身子。
“不亲了。”
周密不动了。
“还是亲吧。”
周密深吸一口气。
“周密啊,醒了就不用睡了。”舒狐笑得前仰后合,点破了周密。周密猛睁开眼睛:“你耍我!”
舒狐抱肩一挑眉,脸上明晃晃写着“就耍你了怎样?”
周密脸热,不知是晒的还是羞的,他伸了个懒腰坐起来,观察舒狐的神色,没有任何异常。
看来是自己的那封信起了作用,舒狐真的不生气了。
周密还记得舒狐那天喊出来的“我爱你啊”,不确定舒狐对他是什么感情。
周密不是一个自恋的人,自认为自己应该没有完美到让这个挑剔大少爷爱上的程度。
毕竟舒狐买个礼物都要在整条街挑上一上午。
那颗夜明珠最后还是送给了周密,舒狐说等周密生辰送他个更好的礼物。
现在想来,怕是来不及了。
周密苦涩一笑,一转身,换上淡淡微笑邀请舒狐去屋子里看他最新发现的话本。
下午临近傍晚,舒狐叫人上了一桌菜送过来,说要和周密好好对待接下来每一顿一起吃的饭。
想到周密不能下山,舒狐还特意跑去江山榭带了些周密喜欢的吃食点心。
周密看着这丰盛的晚饭,试探询问:“师尊说了明日就要处决我吗?”
“想什么呢,和我吃饭吃一顿少一顿,当然要丰盛些。”舒狐拿出两个杯子放在桌子上。
舒狐今日不是白来的,他听说酒后吐真言,特意带了两坛桃花酿,打算灌醉周密。
周密松了一口气,看来舒狐真的不因为他的事生气了,已经释然,都可以坦然说起周密就要死了这件事。
舒狐给他们都倒了一杯酒,自己先喝了一口,甜丝丝的带些酒味,还有桃花的清甜。
周密也尝了一口,还挺好喝,索性就当饮料喝了,并扬言喝一晚上也能清醒得去靶场射箭正中靶心。
周密只喝过一次酒就是在元旦晚会上,具体发生了什么他已经忘了,只记得舍友说周密喝完酒以后见谁夸谁。
酒过几巡,周密自我感觉良好,但舒狐已经发现不对了,暖色的灯光照亮周密的脸颊,他无声弯着眉眼笑。
夜风吹进来,周密摸摸脸颊笑:“我有点烫。”
舒狐还没回答,周密已经伸过手捧住舒狐的脸,语气轻柔:“你也有点。”
醉酒的周密比平时更放得开,哄人开心的甜话不要钱似的往外倒,一会说舒狐你好帅一会说我师兄最厉害。
舒狐虽然很开心但他更在乎另一个事——周密会不会告诉他那个人就是他舒狐。
周密摇摇晃晃站起来,举起手喊了一声:“报告!我要去厕所。”
说完就要解腰带,舒狐赶紧拉住他:“周密,这里不是茅房!”半拉半拽地把周密送去茅房再等他出来。
一出来周密就扑在了舒狐身上,拖长了音:“你,你背我吧——”
舒狐只好又背他回去,本来以为周密成天吃吃喝喝不锻炼会有点份量,结果背起来相当轻松。
周密在他耳边呼吸,桃花酿的甜和周密的胳膊缠着舒狐,周密不老实地在舒狐耳边嘿嘿笑:“舒狐,舒狐……我喜欢和你玩。”
舒狐“嗯”一声,周密搂着他的脖子轻轻亲了下他耳朵,不知是故意还是无意:“你呢?怎么不,说话?”
舒狐差点没站稳摔了,脸轰地一下红了,他还是太小瞧周密了。
“喜欢和我玩?那你喜欢我吗?”舒狐不动声色地问。
一向坦荡的周密反而沉默了,思考良久还是说:“我不能告诉你。”
“为什么?”
“如果我说了……”周密把头埋在舒狐颈窝闷声开口,“你就会一直记得我喜欢你,到时候我们只能憾水见了。”
憾水是鲛人的地盘,传说能在这里见到自己未完成的遗憾。
舒狐心想你这不都说出来了么。得到了自己想要的答案,他走路都轻快了点。
不过,也确实如周密所说的那样,自己会一直记得这件事,好在现在留下来的人会是周密,他还不知道自己喜欢他。
坏在周密喜欢他,他又会死,周密肯定要难过好一阵子了。
但以周密的性格来讲肯定能很快调理好情绪,那就不用担心了。
舒狐喜一阵忧一阵,总算把周密背回屋子了,周密还没进屋就开始扑腾,说什么也要在外面的石凳上坐着。
周密感觉自己清醒得不得了,只是恍惚之中仿佛在刚下晚自习的路上,他随口抱怨:“今天的课业……作业怎么这么……”
说到一半,想起今天一天,他都只是看看话本吃吃零食,过几天就要一命呜呼,什么课堂什么早操,都是上辈子的事。
周密又撑着下巴长吁短叹起来:“要是不是我过来,而是你舒狐过去呢?我定要让你见识见识现代高中,可比修炼累多了。”
“到时候你就住我家里,我带你打游戏,还可以点外卖,不过我都觉得不如楼下的小笼包好吃,可惜……”周密偏过头盯着院里池塘月亮的倒影。
见周密又胡言乱语,舒狐是一句话也听不懂,走近了抬起周密下巴:“歇息好了吗周公子,外面凉得很,小心染上风寒。”
他这一摸不要紧,却是摸了一手湿润,扳过周密的脸,泪盈盈好不可怜。
舒狐这下慌了神,好端端的怎么还哭上了,连忙问:“怎么了?不舒服?”
周密闭上眼睛哽咽:“我想回家,我,想你……”
这么一通,舒狐真不知道怎么办了,不是说周密是半个孤儿吗,在周家生活得还那么不好,又那么想那个地方?
舒狐敏锐察觉到周密说的可能不是周家,更不是被周家带回去之前的那个小村子。至于到底是哪里,他也不得而知。
也许就是周密口中说的什么高中?
舒狐捧起周密的脸,认真看着对方,心里不忍。以后他不在了周密再这样哭,这样想,可怎么办呢?
还会有人心疼他吗?
舒狐抱住周密,用这辈子最温柔的语气哄:“我在呢,不哭了,我不是一直在呢吗。”
周密不吭声,抱紧了舒狐,手指紧紧抓着舒狐衣服。
回家么,或许就快了,周密也不全是为了想家哭。
他还想眼前人。
舒狐和他分开些距离,擦干周密的眼泪,可周密的眼泪就像一条小溪,绵延不绝。
“周密啊……”舒狐抚开他的刘海,摸到了那个小小的伤疤,他摩挲了一下,俯下身吻在周密眉心。
周密仰着头,委屈似的轻哼一声。舒狐没有就此结束,捧着周密的脸往下亲,吻过他悲伤的眼睛,湿润的脸颊。
周密啊,以后我不在,该怎么办呢。
舒狐心里泛起酸涩,拇指轻触周密的嘴唇,他注视着周密,最终只在唇角落下一个吻。
就着这个姿势,舒狐把买的簪子掏出来哄周密:“别难过了,看我给你买了什么?”
周密赖着舒狐不愿意松手,舒狐把东西放在他眼前他才给一个眼神,揉揉眼睛嘟囔:“这是送女孩子的吧。”
舒狐“嗯哼”一声,干脆直接解了周密的发带给他重新挽了个发髻,发带他则自己收起来了。
“好看的。”舒狐说。周密摸摸簪子说:“你提前跟我说那个吧。”
舒狐弯下腰给他扶正刚才没弄好的簪子,与他视线齐平:“周小密生辰快乐,长命百岁,心想事成。”
“我不要长命百岁,我要你好好的。”周密又有点想哭。
舒狐说:“你再许一个愿望吧,许一个我能做到的。”
“那我要你别再惹我不高兴,”周密小声迟疑道,“你应该不会让我伤心吧?”
舒狐露出一丝苦笑,拉住周密的手轻轻亲了一下,然后拉着他的手腕捧住自己的脸,没有回答。
等了许久,等到周密困得往前一扑倒在舒狐怀里,舒狐抱着他回到屋子里,看着周密的睡颜低声道:“……对不起。”
他盯着周密的嘴唇,再次弯下腰——
第43章 武义台见[VIP]
近来各大宗门都来柳春一聚, 说是为了即将开始的武义台斗法,但眼下出了魔族这件事,各大宗门肯定要先处理这件事。
有其他门派的参与, 周密是难逃一死了。若是只有凌云宗内处理,舒简还可尽全力保他一命。
周密刚从戒律堂出来,有些头疼。
自打前几天他和舒狐喝完酒后, 头疼的毛病就一直没好,邵叶初几次三番让他去灵草堂看看,周密说自己快死了不用麻烦。
周密甩甩脑袋,见没人看着自己,悄悄跑去灵草堂的灵圃, 邵叶初果然在。令他意外的是,舒狐也在,两人说着什么, 似乎很严肃。
舒狐见周密来了, 闭上嘴转过身笑。
“你们怎么不说了?”周密询问。
“不是什么重要的事, 你们说吧,我先走了。”舒狐似乎还有事,打了个招呼就要走,周密还没见过他这么急匆匆的样子。
“等等!”周密赶紧拉住舒狐,在对方询问的目光下掏出一枚吊坠递给舒狐,“这个给你,就当是离……那什么的礼物了。”
“这么有心?”舒狐没接,看着他笑。
“你快收下吧,有防御功能呢, 你现在就戴上,洗澡也不能摘!”周密说着就踮起脚给舒狐戴上吊坠, 这东西不是别的,里面装的正是道具【回家的车票】,周密怕车票易丢,特意把它用小法术放进了这个吊坠里。
舒狐虚扶着周密的腰,等他给戴好后摸摸这个小巧的水滴状吊坠,心情很好似的笑:“知道了,人在它在。”
周密摆摆手,示意他可以走了。
邵叶初锤了锤腰:“我这都快成你俩据点了吧,动不动就往这跑。”
周密毫不客气找了个小板凳坐下:“我找你是有原因的,他找你干什么?你没把我的事告诉他吧?”
“还不是为了你这个师弟操碎了心,”邵叶初用手扇扇风,夏初的白天也热了起来,“和你关心的问题差不多,都是问我我师尊说什么没有。我说这事不是三两天能出结果的况且仙尊那边一定要保你,长老们因为这个问题都吵翻天了。”
“我是做好准备和阎王见面了,别出什么岔子就行——对了,最近是不是来了好几个宗门?我有一事相求。”
“你说。”
“你知道舒家的位置吧,帮我把里面一个叫尤冰的小孩送到广泰去。”
邵叶初一惊:“这个要紧关头我怎么带他出去?”
“没办法也要带,那孩子是魔族,”周密看向远方,“我怕修士一多,他的气息掩盖不了多久就会被发现。”
“那我带他出去岂不是更明显?我伪装学得最差了。”邵叶初明显不赞成周密这个提议。
“放心,舒狐早帮他伪装了,不然你以为一个魔族能安然无恙在柳春待这么久?”周密拍拍站着的邵叶初的大腿,随手揪了一根草叼在嘴里伸了个懒腰,“事不宜迟,你现在就去。”
邵叶初只好应下,周密想起什么,掏出块玉佩给他:“这是舒狐的玉佩,你光一张嘴也带不走人,拿着这个去。”
邵叶初接下玉佩,这玉佩还是舒狐借给周密去宝阁第四层的那块:“这都多久以前的了,你怎么还留着?”
周密说:“还了啊,又借出来的,没事去我剑的前老家看看不行啊,第四层好东西正经不少呢。”
邵叶初失笑,拍拍身上的灰就要走:“一来就给我找活干——您老就在这好好歇着吧啊,别乱跑遇见个其他宗门的弟子。”
周密应着,转头去弄邵叶初那些灵花灵草。
邵叶初看着周密的侧脸,不由得叹了口气。
你到底为了什么呢,能做出替人去死的决定,若我不认识你,定就成全你了。
邵叶初是余子芥有名的弟子之一,下山只需打个招呼,这段路和以往并没有什么不同。
他答应周密还有另外一个原因:去广泰来回要几天,他估计关于魔族的事呀差不多就该结束了,他不想看见周密死,也不想看见自己的恩人死。
出来这么一趟,也是他在逃避。
柳春人比平时多些,其他宗门的门派服饰邵叶初能分辨个大概。迎面过来一伙人,邵叶初无心辨认,紧着往舒家走。
“你好,这位兄台,”有人叫住邵叶初,指指邵叶初背后的路,“凌云宗是顺着这条山路上去吗?”
邵叶初点点头,那人道一声多谢,带着身后人走过去,邵叶初见他们服饰不一,不像是一个宗门的人,但没多想,轻车熟路来到舒家找人。
“我来找人,一个叫尤冰的孩子。”邵叶初礼貌开口。
开门的是一个年轻女子,对方警惕看了看他,嘟囔了一句“没有这号人”就要关门,邵叶初连忙拿出玉佩:“是舒少爷让我来的。”
“……”女子看了看玉佩,半晌侧开身子,“进来吧。”
“我不过是摘些果子给小满姐姐,有何过错!”邵叶初未见其人先闻其声,一小孩语气里明显是不服。
“不叫你爬墙头摔伤了身子,难道错的是我!”一个老头手指颤巍巍指着白发小孩,“你给我把书抄上两遍静心!”
“哼!”白发小孩一甩手,跑开了。
“尤冰,有人找你。”开门的那女子叫住跑远的孩子,那孩子又颠颠地跑回来:“小满姐姐!”
跑近了,尤冰慢慢停住,看着邵叶初:“这是谁?”
邵叶初弯下腰:“周密哥哥让我带你出去,你跟我走一趟。”
尤冰大叫:“拍花子的跑到府里来啦!拍花子的跑到府里来啦!”
邵叶初赶紧抓住他胳膊:“别乱叫!我有你舒狐哥哥的信物,现在事态紧急,你莫要耍性子。”
因邵叶初手中的确是舒狐的玉佩,小满也没拦着他。邵叶初别无他法,只好俯下身子在尤冰耳边耳语几句,尤冰一听,瞬间不闹了,警惕看着邵叶初:“果真?”
邵叶初三指并拢:“我发誓,不信你去外面看。”
也不知邵叶初说了什么,尤冰乖乖跟着邵叶初走。
不大一会,小满就给他们备好了行李和马车,临行前,给尤冰带了些吃食,捏捏他的手:“在外可莫要调皮,我们等你回来。”
尤冰点点头,他回望舒家,虽然才待了不久,但这里是他第一个“家”。舒府的人都很好,教书先生也叹了口气与他道别。
这一走,不知何时才能回来。
临坐上马车,邵叶初心里隐隐不放心看向凌云宗上山的那条路,还是又陌生修士陆续上山,他安慰自己:只是因为武义台斗武的缘故。
可无意中听到路过的修士闲谈:“听说凌云宗有个魔族,现在他们就要抓了那个魔族去武义台。”
邵叶初拉着尤冰的手一顿,现在就逼凌云宗,凌云宗内部估计也拖不了多久,邵叶初不知道舒狐和余子芥谈得怎么样了,来不来得及。
他脚步移动,想跑上山去找舒狐和周密,但犹豫片刻,还是拉着尤冰走了。
……
“魔族一日不除,我等就一日不得安宁,还请三思。”打头的是其他宗门的人,估计是个大弟子之类的。周密坐在一边百无聊赖的看着,身旁有人看着他,其中一人便是严槿。
周密在灵圃被人抓了个正着,刚到戒律堂便看见挤满了人,他没看见余子芥,偏头去问严槿:“怎么不见余长老?”
“师尊有其他事要处理,”严槿低声道,“你莫要引起他们注意,离开了凌云宗,总免不了吃一番苦头。”
周密摸摸鼻子,他近几天在宗门里的待遇根本不像个罪人,反而过得还算自由。
有人看见周密,立刻从话题中脱身,喊道:“他怎的过得如此安然无恙,我看贵门派是想大事化小小事化了暴毙魔族吧!”
“放肆!”舒简把茶杯重重磕在桌子上,发出清脆声响,他语气严肃,“凌云宗惯来不愿动用刑罚一套,妄加揣测污蔑他人,就是你们宗门教出来的弟子?”
“那怎么迟迟不愿去武义台?”又有人站出来,“大家都看着,岂不是比贵宗关门处理公平得多!”
周密眼神一暗,去了武义台,怕就不是一刀的事了。
即便如此,他还是赶在舒简前抢先开口:“好啊,那就武义台见,我没意见。”
人群中有些骚动,给站起身的周密让出一条路。舒简重重叹了口气,摇摇头。
周密身后跟着严槿和另外一人,他路过时,不少人窃窃私语,眼神在周密身上刮,也有人只是好奇,这个魔族和传说中有什么区别。
凌云宗大门是一条宽阔大路,长长的天梯一直顺到柳春入城,平时他们上下山也要走出这条路,周密有种一切尘埃落定的轻松。
他还没参加过高考,不知去高考的路和现在是不是同样的感受。
周密走到一半,后面上山的其余宗门长老和他走了个对冲,见周密要去武义台,便顺势下山在前开路,并看着周密。
周密回头,他不知道舒狐现在在哪,还以为能正式道个别,如今想来也好。
方才他主动提出去武义台正是不想拖久了让舒狐赶上他死前一刻。
周密从来没把舒狐当纸片人,自然知道人心都是肉长的这个道理。
“周密!!”有人大喊他的名字,周密心里一跳回过头,那人正是舒狐。
周密听到舒狐的声音,露出一个温和的笑,舒狐身边余子芥也在,他未说话,只听余子芥高声制止众人脚步:“且慢,你们带下去的那位,不是魔族,我身边的才是!”
周密笑容僵在脸上。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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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 命定剧情[VIP]
余子芥在修仙界也是有名的大能, 听她这么一说,众人均是一愣。
“凌云宗发现魔族多日,怎的现在才发现不对, ”周密身边一位长老站出来,颇为不满,“是不是想要狸猫换太子, 保这魔族一命?”
众人窃窃私语,均是对这一行为的猜测。
余子芥依旧扬声:“对于辨别魔族,我等都不甚熟练,人非圣贤孰能无过?只是我身边这位,无论如何都是货真价实的魔族了。”
舒简眼皮一跳, 不可思议地看着他二人,舒狐对他一行礼:“小叔叔。”
周密呆呆地看着舒狐向自己走近,舒狐一伸手, 魔气如墨入水散开, 将他自己浓浓包围。
身边人均作警惕备战状, 周密想要上前却被拉住,舒狐手臂一滴黑色液体随着周密的眼泪一同落下。
舒狐通身变为漆黑,如同地狱恶鬼,虹膜却是变为诡异的白色。他不知道自己这幅样子看起来如何,但看周围人的样子,想来不算太好看。
魔气浓得很多人这辈子第一次见,这下还有谁会怀疑他不是魔族。
周密嗫嚅着:“不……不行……”
舒狐看着周密,一丝魔气抓住周密把他往前拖,周密身子被拽住, 身体里却有什么东西源源不断被吸走。
“不好,他在吸收灵力!”
“你死到临头还想害人?!”周密身旁的长老剑出鞘, 直刺进黑雾。周密感到自己的灵魂也被抽去了,身体里一丝灵力也放不出来。
没有灵力,还谈何伪装。
周密身子一软,被严槿眼疾手快接在怀里,他抬起头,血液在黑雾中顺着台阶蔓延。
“不行……不行!别动他!!”周密用尽全身力气吼,眼眶通红,“别动他!不要,舒狐,不行!”
他气急攻心,一口血涌上嘴边,“哇”地吐了一大口,眼前一黑几乎晕过去。
长老一探他经脉,空空如也,一丝魔气也没有,果真是误会了他。
可灵力也没有分毫。
“诸位听令,随我就地击杀魔族!”没人听周密的话,纷纷掏出武器刺向舒狐。
一剑穿透肩膀,舒狐闷哼一声,抬起脚离开黑雾,往周密的方向走去。
尽管目的已经达成,但是,他想看周密最后一眼。
见他往前走,众人的攻击更加猛烈,明知这样会更痛,他也没有停下脚步,又是几击贯穿腹部,舒狐忍不住手撑着跪地,血液流淌在手指,绕过指尖。
断诛剑主动出鞘,挡下几击,血红的剑气在舒狐身边形成屏障,可舒狐并非大能,拼灵力,是拼不过的。
一步一个血脚印,钻心的疼,舒狐忍不住问自己:后悔了吗?
如果他装作不知道,让周密去死呢?
不后悔。
舒狐勾起一个凄凄惨惨的笑,还好自己知道了这件事,这些痛周密肯定要哭。
舒狐痛得忍不住发出呻吟,他总以为自己能抗下所有,其实他好像也不够顶天立地。
“叮叮——”几声,断诛猛地插进他面前的台阶,剑身几道裂缝,舒狐抓着断诛的剑柄撑起身子,又一垮。
千万刀剑几乎把舒狐钉在原地,他想,自己现在半爬不爬的样子一定很狼狈。每走一步都如剜心之痛,一滴一滴血液积成血洼。
但是还不行,舒狐想看周密最后一眼,一眼就好。
我想看看你,但你不要看我。
舒狐重新站起身,痛得眼前一阵阵发黑,叫他看不清眼前这条熟悉的路。
舒简匆匆而来的脚步落在耳边,雪白衣袂扫过舒狐侧脸沾染上血迹,他路过舒狐扶住半昏迷的周密。
舒狐松了一口气,有舒简在,周密不会有事的。
舒简路过他,他已经习惯了。
周密勉强醒来,隔着不远看见舒狐,周密眼泪决堤般滚落,他骂道:“我恨你,舒狐……你,你!你……”
为什么。
为什么?
为什么?!
为什么你的结局无法改变?
为什么我把一切都准备好了,还是不行?
舒狐想抬起脸看他,血液从额头滑落模糊了视线,与血红的被浸透的发丝交缠不清,舒狐不知道周密此刻的表情,只是试着张张嘴:“别哭……我……”
我爱你。
话没说完便止了声音,舒狐睁着眼睛却看不见任何,呼吸再也吹不起一丝发丝,掀不起一丝涟漪。
略带炎热的风席卷而来,树林沙沙作响,似众人议论纷纷的音色,舒狐松开断诛,从衣角开始,整个人化作一抨散沙伴随着下一片叶子无影无踪。
压抑在心底的痛刺破喉咙,周密爆开一声炸裂的哭喊,他挣开众人扑倒在舒狐消失的地方,十指紧紧抓进地面,划出几道血痕。
周围人上来拉他但拉不动,阳光撒在他身上,众人噤声,一时间只剩下周密断断续续的哭声。
蝉打破寂静发出第一声蝉鸣,断诛剑的剑穗随风轻抚周密脸颊。
夏天开始了。
……
周密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去的凌云宗,昏迷了几天,醒来后也是恍恍惚惚,连系统叫他都好久才有反应。
舒简见他状态不好,干脆让他在灵草堂住下了。
舒狐离开的第一周,周密吃什么都只能吃一口,整个人肉眼可见消瘦下来,本就没多少肉,看着更脆弱了
周密一睁眼便是在灵草堂的床上,上次躺在这,还是吃了解毒丹后舒狐进来给他探查经脉。
他勾起嘴角静静地笑,闭上眼睛,期待一个红发的少年会冲进来。
半梦半醒之间,门竟然真的被推开,一身玄服的少年缓步走到周密床前。
周密张嘴,嗓子有些哑:“师兄,你真的来了。”
“周道友,是我,”对方开口,“严槿。”
“……”周密嘴角笑意褪去,他抬起眼,严槿手里带着些给他的慰问品,其中有周密爱看的话本。
周密抱歉开口:“我又没反应过来。”
“无妨,我多来看看你就是,习惯一下。”严槿说。
周密自认为这几天比起最开始的茶饭不思已经好很多了,正在琢磨搬回去住。
舒简认为他应该继续住在灵草堂,周密无奈只好多住了几天。严槿来看他最频繁,或许是因为亲眼见到舒狐死时周密的样子。
周密从床上坐起来,盯着房间的角落发呆,他确定【回家的车票】是有效的,那么舒狐的灵魂一定还在这个世界上,他就是去阴曹地府也要把舒狐找出来。
不管是不是邵叶初把这件事告诉的舒狐,周密都不想就追责任,人已经死了,再去埋怨也没有用。
“摇光,你还能联系上断诛剑吗?”周密把手放在摇光剑上,心里询问。
“联系不到。”摇光剑回答,“断诛剑出现了裂纹,断诛恐怕也陷入了沉睡。”
周密皱眉,心里骂了句那些人下手那么狠,断诛剑可是上古神剑,到底要承受多大的攻击才会出现断裂。
严槿这人话不多,来看周密真的就是纯看,周密不主动挑起话题,严槿几乎就不说话。
见严槿默默看自己,周密笑着起身:“我真的没事了,你看我还能好好吃饭看书呢。”
说罢,周密随手拿起一本话本翻阅,内容么,他其实不太读得进去,但他也的确没有前些日子那么低沉了。
严槿收回目光:“你能好起来我就放心了,师尊说广泰城邀请我们去参加城主的生辰宴,近日去散散心也好。”
周密应声,严槿继续道:“回来后便是武义台斗法,全是天榜大比的预备版,你若是好些了,可以试着参加。”
周密笑:“我这水平怕是和谁斗法都要输。”他站起身,一个不小心碰掉了一桌子的书,同时外面敲门声响起,周密冲严槿摆摆手,“你先去开门,我来收拾这堆东西。”
“小严槿,你也在?”门外是刚从广泰回来的邵叶初,他和严槿寒暄了几句,“他看起来怎么样?”
严槿点点头:“还好,周道友,是邵叶师兄来了。”
邵叶初越过她看向周密:“怎么没看到人,咦——”
邵叶初走了两步,看见了一堆书中的周密,周密坐在地上低着头,手不住地抖,捏着一张小纸条。
几滴泪掉在纸条上晕开字迹,周密一抹眼泪看向邵叶初,瘪着嘴,眼里是说不上来的无助和委屈。邵叶初定睛一看,纸条上赫然是舒狐的字迹:
周小密
别看了
快去练剑
……
“多出去走走是好些,”舒简站在马车前,把行李递给周密,跟个老父亲一样苦口婆心唠叨,“出门在外照顾好自己,没了你师兄……你也要注意安全。”
“嗯。”周密挤出一抹笑,舒简转而看向严槿和邵叶初:“他状态不大好,多麻烦你们照顾了。”
“没问题!周师弟现在就是我亲师弟,严槿是我亲师妹,我肯定保证大家的安全。”邵叶初拍拍胸脯。
周密坐上马车,没想到车上还有一个人,周密吓一跳:“为什么你也在这?”
莫恪笑呵呵的一压扇子:“出门在外,总要有个奶妈……嗯……我是说医者在身边更妥当。”
周密没有回话,默默找了个靠窗的地方坐下。心情么……勉强被这个春游一般的出行提起了一点。
严槿一个眼神都没给莫恪,邵叶初看着周密靠着窗又在愣神,微不可查叹了口气:“好,人齐了,我们走吧。”
==========作者有话说:==========
小狐暂时下线了(但是小寡妇周密上线了),未来暂时没有他的剧情啦,不过我会尽量快的写到他再次出场。为了让大家也早点再见到舒狐,我做了一个重要决定!那就是尽量改成日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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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章 第一目击[VIP]
再次来到广泰, 周密却没了四处乱看的心思,故地重游,尽管扶摇大街因生辰宴张灯结彩布置得相当华丽, 周密也觉得……不舒服。
入目皆是喜庆的彩色丝带,最多的还是红色,周密忍不住去想:在这里舒狐的红发就不会很显眼了。
“周师弟, 我们去旁边看看吧?”邵叶初有意拉着周密参与进这热闹的场面,“那边人好多。”
周密循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果真看见一伙人正围着什么东西。
莫恪缓缓走过来:“他们在说一奇妙法宝,这法宝名为‘心愿镜’,传说可以实现任何愿望。”
周密一顿, 脸上明显写着:这么好的东西怎么会这么轻易出现,骗人的吧。
“不错,在下想法与周兄一致, 也认为是虚假之物。”莫恪似乎看穿了周密的想法, “不过, 心愿镜却是真实存在的法宝,至于身在何处,在下便不知了。”
周密点点头,看向另外一伙人,人群中央,有两只人偶在打斗,四肢上有金线,人在上方操控。
莫恪尽职尽责的当好自己的万事通解说:“这名为金丝作戏,寻常人操纵人偶已是极限, 修为高深者,甚至能操纵真人。”
“那岂不是很危险?”周密本来只当是普通的傀儡戏, 闻言便觉得不可小觑,问道。
“危险是当然的了,不过,你当谁都有能力将金丝作戏练到出神入化?”莫恪摇摇手指,“练此法术需要非同常人的专注力和意识,若被挣脱,反噬不是一般的大。”
“如此想来,付出与收获不成正比啊。”邵叶初道。
周密盯着人偶,想着自己也做个人偶,看着确实有意思。
正想着,他余光瞥到一处火红,还未转身便见那火红人形冲他们摆摆手:“嘿!莫恪!小漂亮!未婚妻!这里这里!”
“小漂亮”周密一看,这不正是叶娘,也不知道她到底什么时候取的外号。
严槿对称呼并不怎么介意,对叶娘一行礼:“叶姑娘。”
叶娘凑过来给每个人一个拥抱,她似乎心情很好:“我特意让哥哥给你们发了邀请函,你们能来真是太好了!”
叶娘平日里没什么朋友,好不容易遇上几个自然是开心的。
轮到拥抱邵叶初的时候,叶娘顿住了,在他身后望了一圈:“咦?你是谁,舒狐怎么……”
邵叶初面露难色:“小姐,舒狐已经……被讨伐了,想必你们有所耳闻吧 ,前些日子死去的魔族。”
叶娘惊呼一声,看向周密,周密移开视线:“他死了。”
短短三个字说出口,周密心却猛地一痛,他默默深呼吸,装作什么都没发生:“好了,叶娘,别说这个了,快带我们过去吧。”
他这么说,叶娘也顺势揭过话题:“节哀……那什么,周密说得对,我先带你们去城主府,人好多呀。”
—
临近傍晚,城主府内灯火通明,歌舞升平,客人们欢笑着进入殿内。
随处可见的穿着纱裙的侍女,或在陪客人游乐或演奏乐器,不过她们比起叶娘还是在容貌身段上逊色半分。
几声银铃脆响,一群异族女子施施然进场,手腕脚腕带着银饰,一举一动直晃眼。
她们从周密几人身边路过,来到台上献舞,随着叶城主不见其人但闻其声的讲话,正式宣告了宴席的开始。
叶娘给几人引到一处视野颇好的位置上:“这么快就开始了,时间刚刚好!”
周密为了不让他们担心,打起精神,心里却想着刚刚莫恪说的心愿镜。
这东西真有那么神奇?不知自己有幸得到它能许下什么愿望。
宴席上都发生了什么,周密无暇去看,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思考。
周密现在自认为无欲无求,唯二想要的就是回家和见到活着的舒狐。
对了,说到回家……周密盯着放在腿上的摇光剑,如果他自杀,有回家的车票加持,岂不是可以直接回到现代?
“周兄,你干什么?”一柄扇子用不容忽视的力道压在周密手上,周密这才发现自己不由自主让摇光剑出鞘几分,邵叶初和严槿也向他看过来。
他刚刚想自杀。
即使他人猜不出周密要干嘛,在宴席上也是不准亮出武器的,没收缴武器已经是叶城主对各位的信任和尊重。
周密起身:“我出去透透气……”
“啊!”
才起身,周密便和一位端着饮品的侍女相撞,酒水饮料全洒在周密身上,周密胸前湿透了,衣摆滴滴答答落下水珠。
“实在抱歉,实在抱歉……”侍女赶紧道歉,周密摇摇头:“没事,你去忙吧,我自己处理。”
侍女还想说什么,叶娘赶来见此情景,开口:“这里我来,你该干嘛干嘛去。”侍女行了个礼便急匆匆离开了。
叶娘把他带到门口,指了指路告诉他去哪里能换衣服,便急急忙忙去处理另一边打架的事了,嘴里念叨着:“喝了酒的人就是不安分。”
周密虽然是客人但好歹也算是个熟人,在叶府住过几天。
“周兄,我和你一起去。”莫恪摇摇扇子跟上来,他身后,邵叶初和严槿也跟了过来。
周密笑:“我就是去换个衣服,怎么都跟上来啊。”
“反正我们也没事。一起出去逛逛呗。”邵叶初摊手,他个人是担心周密的精神状态,最好不要离开他的视线。
好歹是出门在外,这周密要是出了什么差错,自己都对不起舒狐的在天之灵。
几人像小学生上厕所一样你去我也去,周密也没多说什么。
叶娘指的路有点绕,更何况叶府实在是大,周密差点没记住,第三次路过一个湖中心的小亭子时,邵叶初刚想开口询问周密知不知道具体地点,却突然一惊呼:“你们看!”
几人看去,亭子里不知何时躺着一个人,周密一时间分不清他是死是活。
这人最开始不是在坐着等谁来着?喝醉了?周密没有靠近。
莫恪倒是胆子大,走过去蹲下身子查看,他是灵草堂弟子,对与伤口鉴别更专业对口。
令人疑惑的是此人身上竟然没有任何伤口,莫恪眯起眼睛,把人翻过来,确实是没了呼吸,面容略带平和,死前估计都没反应过来。
周密见远处似乎有人走来,担心他们成为第一目击者嫌疑人,赶紧叫莫恪:“莫恪,快点回来吧,咱们叫叶城主来。”
“啊!杀人啦!”周密还没转过身,就听有人尖叫,他眼皮一跳。
这都是什么事啊!
—
“所以,你是说你们只是路过?”叶城主看着周密。
“我们没必要骗你,其他几个人都可以作证。”周密指指严槿邵叶初。
“可你们是一伙的!”那个狂喊杀人了并且把大家都叫来的仆从嚷嚷。
周密耐下性子解释:“我们只是路过查看情况,况且到的时候他已经死了。”
“除了你朋友,还有其他人可以证明吗?”叶城主问。
坏了,还真没有。周密苦笑。
“死者是一个魔族,死因么……暂且看不出来,可能是毒杀或者抽出元神致死?”叶城主略带歉意看着周密和莫恪,“如果没有人能证明这位小友的清白,恐怕就要按照广泰城的法律处置了。”
他看的是莫恪,也不知道莫恪到底看出什么来了,来人的时候正试图把死者的元神抽出来查看,好巧不巧被看了个正着。
天知道他为什么这么做。
“或者说,杀人偿命。”
杀人偿命的前提是这人真的是他们杀的啊!周密掐了莫恪一下,这个莫恪,都这个时候了还笑眯眯没心没肺的样子。
“可我们没有动机。”严槿冷静道。
“哦?”叶城主看向他,“可我知道,死的人是心愿镜的携带者,暂且不提是真是假,心愿镜出世,想来足够吸引人。而现在,他身上却什么都没有。”
周密皱眉,他也是刚知道什么心愿镜在这个人身上,来时远远见了一面,竟然离奇死在这里了。
总不能真的让莫恪因为这无妄之灾去死吧!周密硬着头皮对叶城主说:“给我们一周时间,我们会把真正的凶手找出来。”
“三天。”叶城主眯起眼睛,“一周时间足够你们逃出广泰了。”
“可以。”莫恪抢先答应下来,周密一偏头,给他一个惊异的眼神,莫恪比口型:“放心我有把握。”
周密见他信心满满的样子,松了一口气。
还没松完,叶城主就再次让他紧张起来:“他不能跟你们一起,需要在班房等候。”
闹呢吗这不是!周密顿时苦脸,但也别无他法,只得应下。
莫恪被带走前,指了指脑子,周密虽然没看懂,但能猜到这是莫恪给他的线索。
唯一一个有破案希望的人被带走了,周密坐在栏杆上盯着那位死者发呆。
这位兄台啊,咱们还真是有缘。
“周道友,不必担心。”严槿安慰周密,见严槿镇定的样子,周密还以为她有什么头绪,谁料严槿继续道,“大不了让莫恪死了便是。”
周密嘴角抽动,有这么大仇大怨吗,他抓着严槿胳膊:“虽然我很理解你,但咱们更多是为了正义啊!你想想,让那个杀人犯逍遥法外,万一哪天杀到怎么弄头上怎么办?”
“来得正好,把他也杀了便是。”严槿剑出鞘三分,杀气四溢。邵叶初躲了一下,看向严槿的眼神里满是不可思议。
要不要这么凶残。
周密摁着她的手把剑摁回去,严肃道:“我知道很难有人动得了你,可我呢?邵兄呢?你总不能贴身护着我们。”
“就是就是!”邵叶初扒着周密肩膀,让自己看起来很柔弱,“但话又说回来,三天时间怎么能快速找到凶手?”
周密想起莫恪走之前的提示,深吸一口气:“只能赌一把了。”
==========作者有话说:==========
周小密:师兄不在的第一章,想他!
进入探案剧情了,实话说我不会写,所以写得不好大家就……跳过吧,不要骂我降智
第46章 凶手就是……[VIP]
周密没想到自己有朝一日居然当起了侦探, 这真是人生无常啊。
他对冷兵器熟悉,若是有伤口,还能差不多分析下, 难就难在死者没有伤口。
只是从表情上大概能推断是熟人作案,可他们到底不是真正的衙门官府,不能查人背景。
思来想去, 周密做出了一个违背祖宗的决定,用歪门邪道把死者的魂招来问问凶手是谁,再反推线索。
还没等他动手,就被邵叶初拉住了:“师弟,你要做什么?擅自招魂只会让我们的嫌疑加重。”
“那又有何办法?”周密垂头丧气, “要不,我们这几天还是琢磨着给莫恪料理后事吧,至少让他走得风光些。”
“可以。”严槿冷冷开口。
不要这么轻易放弃好吗我只是随口一说!周密心里吐槽。
邵叶初拍拍周密的肩膀:“没关系, 至少我们还有尸体可以查, 总能找到线索的。”
周密正打算靠近尸体再观察一二, 谁曾想尸体突然发生变动,缓缓化成一团黑水,顺着亭子地面流进了河里。
周密:“!!!”
这下好了,尸体也没了。周密看向邵叶初,邵叶初看向严槿。
严槿转过头看着他俩:“联系殡葬礼仪一条龙。”
周密恍然大悟:“确实,他们处理这些事肯定很在行,虽然不清楚为什么会化,但一定能找到原因。”
严槿:“我是给莫恪找的。”
周密不打算和严槿继续讨论相关问题了,叶城主说的三天是从明天开始, 今天一天他们试着询问了殡葬相关的人,为什么尸体会化成水, 但只有一户愿意解答。
“啊,魔族死了就是这样啊。”那老板如是说。
周密若有所思,他们居然没想到这个层面,这里是广泰,有魔族很正常。
为什么舒狐死的时候不是这样?
魔族死后,魔气也像人死后的灵气一般消散,这才使他们一时间没有察觉出来。
可在广泰,可以说是魔族的领地杀魔族?还是太冒险了,凶手到底会是谁。
这一天除了这个消息,毫无进展,周密有点后悔自己只争取到三天时间。
这世界上真的存在完美犯罪吗?
周密不觉得。
但前提是生活在天网恢恢的现代,有DNA有指纹有摄像头。在这个古代,还是修仙的古代,想要完美犯罪简直不要太简单。
期限的第一天,周密几人大概有了头绪,凶手对叶府一定很熟悉,说不定就是叶府内的人,不然不能在短时间内离开。
而且,叶城主的态度也很奇怪,居然这么轻易就认为凶手是他们。
莫恪或许真的会用毒不假,但不代表他就一定会对对方下手吧。
“周师弟,既然咱们已经把范围缩小到叶府范围内,不去找那位叶娘问问看?”邵叶初提议。
周密同意这个观点,不过在找到叶娘之前,他们先遇到了另一个人。
“尤冰?你还好吗?”周密站在树下瞪着眼睛看树上那个白发小孩,“赶紧给我下来!”
尤冰想起周密的身手,还是乖乖下来了,不过,是跳下来的,邵叶初看见都觉得脚幻痛。
“周密哥哥,我好得很。”尤冰拍拍衣服自豪地说,看了一圈,“那个红头发的少爷哥哥怎么没来?”
这孩子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邵叶初赶紧抢在周密面前开口:“他……他……去了很远的地方,暂时不和我们一起走。”
尤冰点点头信了这个说法,没太在意。周密问他:“你最近都生活在这里吗,有没有觉得可疑的人?”
“什么样的人算可疑的人?我觉得这里的人都好可疑好奇怪。”尤冰说,“每个都奇形怪状有犄角和尾巴,像一堆长方形和三角形。”
周密摸摸他的头,看来是问不出什么有用的信息了,便询问了叶娘平时都在哪里活动,去找找叶娘。
刚上大街,周密一行人就收到了无数白眼,隐隐能听见一些人的窃窃私语:“就是他们吧?杀了那个魔族?”
“看着挺正派的还会做出这种事?”
“你傻啊,就是正派才会做这种事,你别忘了他们来自哪,和魔族势不两立的凌云宗!”
“那个前不久刚万剑穿身了一个魔族的凌云宗?”
“正是……要我说魔族和他们人族又有什么不同,至于这样赶尽杀绝。”
……我的天哪,光这么一听他们的作案动机是很明显。
周密走一路听一路,听得他自己都要相信自己是杀人凶手了。
“就是你们,你们害了我师弟!”周密感到一阵推背感,差点扑在地上,他一回身,一个约莫三十来岁的男人举着一把匕首直刺他胸膛。
邵叶初和严槿都在不远处寻找人问线索,没及时看到来人,不由得齐齐惊呼一声。
周密有那么一瞬间觉得,就这样死了也无所谓。他没躲,匕首刺入胸膛几分,周密化力一掌荡开灵力,那人退了几步,竟然倒地不起。
邵叶初严槿赶来查看情况,周密一摆手,先看地上那人怎么回事,却不曾想邵叶初看了看后脸色一变:“此人没有呼吸,已是尸体一具。”
邵叶初惊叹:“师弟,你这修为渐长啊!”周密摸摸鼻子:“我分明没用多少灵力……”
“杀人了!凌云宗的又杀人了!”
周密右眼皮一跳,想阻止已来不及。
……
“周小公子,这又是怎么回事?”叶城主面色复杂,周密摊开手瞪大了眼睛:“他上来就攻击我,我只是正当防卫。”
“正当防卫也不需要杀人吧。”叶城主无奈一笑,案发时他刚好在附近接待客人,两天时间发生两起命案,广泰内人心惶惶,恨不得把周密几人就地正法。
周密无话可说,他算是知道了,这次来广泰城出门没看黄历,倒了血霉。
严槿向前一步:“此事有蹊跷。”
周围人都看向她,严槿扒开死者眼皮看瞳孔,又举起死者的胳膊,二话不说除下袖子:“此人早在几个时辰前就死了,暴起伤人,只是有人有意借尸操控。”
邵叶初若有所思看向死者手臂,上面有灵力残留,细小的孔洞不仔细观察几乎看不见。
严槿想说什么,邵叶初拦下她:“依我想法,杀害此人的凶手应当和前一位死者是同一人。”
“面色灰白,短时间内灵力消散——他们都是死于元神剥离。”邵叶初看了一圈,“死后操纵尸体嫁祸于人,凶手方才应当就在不远处,说不定,现在还在你们之中。”
“我还说凶手在你们之中呢!”一个广泰公民不爽开口,“我们怎么会杀自己人?”
“凶手就是你。”周密说。
“什么是我?”那人慌了,“不是我,你这是血口喷人!”
“不是你,你急什么?”周密摊手,“我们只是大胆猜测,小心求证。”
“哪有一上来就给所有人冠上嫌疑人名号的,你们未免太大胆了一些!”
“是么,还有更大胆的呢,”周密伸手一指,“凶手就是你,叶城主。”
“嗯?”叶城主露出一个疑惑的微笑,“虽然大胆猜测是对的,但我为何要伤害自己的子民,这从逻辑上讲不通。”
严槿站起身:“因为在场所有人的修为都不及你,而操控尸体的法术正是需要强大灵力的——金丝作戏。”
严槿一伸手,金色细沙般的光点被碾开,散下。
在场有人靠金丝作戏演傀儡戏谋生,一眼便认了出来:“真的是金丝作戏的金丝不假,他身上也有残留。”
“你快闭嘴,你的意思是城主有嫌疑?”
“我可没说!金丝作戏虽然难以掌握,但只要有人持之以恒,熟能生巧操控人也并非难如登天。说不定,还有其他人会呢。”
“是有人会,但绝非我们。”邵叶初道。
叶城主没有继续为自己开脱,而是道:“你们很有意思,姑且认为此次凶手与你们无关。但别忘了,仅凭借相同的作案手段,无法确定两起案子的凶手是同一人,你们同伴的嫌疑仍然未摆脱。”
他说罢就要离开,身边衙门的人就要把尸体抬走。
叶城主回头:“对了,这次的案子会交给官府处理,如果你们需要线索,可以报我名号与他们沟通。”
人群见无事,也都作鸟兽散了。周密低声道了声“多谢”,准备和几人离开。
来到一处茶馆角落,随便叫些吃食,周密问:“你们觉得凶手是谁?”
严槿沉思:“我认为周道友的猜测有道理,说不定叶城主真的是凶手。除他以外,还有谁能对叶府如此熟悉并拥有强大灵力。”
“可他说的也对,没动机啊。”周密愁得头疼,“他若想要谁的命,暗中下手或者随便安个罪名岂不相当容易?”
邵叶初手指描摹着桌子上的纹路如有所思,良久做好什么决定似的开口:“你们是否还记得,我是修天衍道的人。”
周密点头:“我记得,似乎可以预知未来?邵兄,你看到我们的未来如何?”
“天机不可泄露,”邵叶初摇摇头,“不过我知道另一件事,叶城主的妹妹命不久矣,说不定他就是为了……”
“不必猜测了,人,是我杀的。”一女子声音不大,但足够角落几人听清。
周密抬起头,其余二人也转过身。好嘛,来人不是别人,正是叶城主的妹妹叶娘。
==========作者有话说:==========
严槿:让莫恪去死的事我顺手就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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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章 自首认罪[VIP]
几人一时间都没有说话, 只是眼神各异地看着她。
叶娘一屁股坐在周密身边,抱着肩:“怎么,你们不是一直在找凶手么?现在我来了。”
周密喝了一口茶压压惊, 开口:“哪有你这样上赶着认罪的,况且,你的证据和动机又是什么呢?”
叶娘手指绕着火红色发尾:“我当然有证据。”她伸出手, 五指点出金色丝线,丝线冲向周密,周密猛地感到一阵失神,灵魂出窍一般晕眩,不由自主地举起手。
金丝作戏!
“砰——”严槿把剑重重撂在桌子上, 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出剑斩断金丝,叶娘闷哼一声,眼神埋怨着看向严槿, 周密也浑身一颤清醒过来。
“金丝作戏, 你还会这个。”严槿面色不算好。
叶娘见她冷脸, 换上一副可怜表情:“你不要这样看着我嘛,我只是展示一下。今日那人确实是我操控,昨日的人,也是我用金丝剥离元神致死。人是我杀的,无需听任何分析我也知道是何情况。”
主动认罪的人还是少见,能说出这么多细节,叶娘是凶手八九不离十。
“哼,我不仅知道这个,我还知道那二人是何身份, 两名来自外邦的散修,江湖骗子, 靠着心愿镜和嘴皮子骗得一路盘缠。”
邵叶初皱眉:“叶姑娘,这不是小事,届时公布出去,未必会有人因你是城主妹妹就让你免罪。”
“是啊,况且,你主动找上门的动机又是什么呢?”周密捂着头,缓过劲后问。
叶娘表情立刻变得愤恨起来:“这事说大不大,说小不小——那几人居然敢趁我拉架时趁乱轻薄我,还妄图用假的心愿镜骗我,我虽不将贞洁重视如生命,但也未曾受过这样的侮辱。本姑娘定要叫他们付出生命代价!”
“至于认罪么,呵……”叶娘微微后仰了身子,语气不屑,“只是我要通知你们,明天我还要再杀最后一人,结束后我自会认罪,你们莫要四处乱晃打扰我。”
还要杀人?
三人对视一眼,面面相觑,都从彼此眼中看到了疑惑。
叶娘的证据和动机听起来都完全没有问题。
这件事,这么顺利就要结束了吗?
平心而论,就算叶娘不是真正的凶手,她也说了三天结束后会认罪,届时他们可以不费任何力气把莫恪救出来。
而叶娘就算是凶手,他们也可以视而不见让她去杀第三人。
总之,看起来纵容叶娘,百利而无一害。
周密“啧”一声,心道:叶娘是叶城主的亲妹妹,想必就算杀人也不会偿命,想来这才会有恃无恐认下罪行。
叶娘似是看穿了周密的想法:“放心,我是不会死的,我们好歹也是朋友一场,看你们被冤枉又忙来忙去找凶手,还不如我承认了好。你们若是也把我当朋友,便莫要继续探查,老实等本姑娘办完事。”
严槿听完,率先站起身,对叶娘一行礼:“叶姑娘,多谢你的好意。不过既然你一认罪,我等有必要立刻将你捉拿归案。你的个人恩怨不是连杀二人的理由,当依法处置。”
说罢,严槿长剑出鞘直逼叶娘要害,同时晃出绳索就要将叶娘捆住。
周密和邵叶初懂她意思,也齐齐站起身备战。
“哎,你……!”叶娘皱眉咬牙,堪堪闪身躲过绳索,甚至主动往严槿剑上靠。
她知晓严槿并非为了取她性命,而严槿的剑滞涩一瞬也在她的意料之内,借着这个漏洞,叶娘立刻闪身几米开外。
叶娘冲店里其他客人气势汹汹地吼:“都给本姑娘出去,不走的死了我可不负责——店家,损失记城主账上!”
还没等她稍微喘口气,周密并指操控摇光剑刺过去,叶娘偏头躲了一剑,却未曾想还有一柄黑剑紧随其后。她只好身手挡住脸。
叶娘小臂被削掉,落在地上化为一截红纱消散。邵叶初看向周密:“这……!”
他们只是想抓叶娘认罪,不是想伤害她。
严槿盯着叶娘缓步移动,蓄势待发,周密则看着叶娘没有移开视线,回答邵叶初:“你别忘了,她是魔族。”
“哈哈哈哈哈哈哈!是啊小漂亮,我可是魔族。”叶娘哈哈大笑,手臂一伸,手臂断处滴下几滴血便被黑色液体物质覆盖,黑色物质交织攀升,转瞬间便形成了一截新的小臂。
竟然有如此恢复能力,几人虽有所耳闻,但亲眼所见还是感到新奇和诧异。
严槿目光一冷,随即提剑冲刺,剑法更加凌厉不留余地,叶娘身上破开好几道口子。
她在空档里笑着开口:“怎么了未婚妻,知道了我可以自愈,竟然下这么狠的手。虽然我难以被杀死,但也会疼啊。”
严槿闻言,低声道了句“对不住”,手上动作可丝毫不慢下来。
周密两剑飞至叶娘身边,叶娘莞尔一笑,手指一点,金丝缠住飞剑强行更改了方向。
叶娘实力强劲,又借助魔族特性神出鬼没在二人围攻下躲闪,游刃有余。
邵叶初也没闲着,把店里的人都清出去后紧急布阵,此阵名为缓身阵。
叶娘很快感觉到动作迟缓了些,和二人又打了几个回合,还抽空用红纱抽了邵叶初一巴掌。
邵叶初捂着脸扔出几道符,符箓炸开封了叶娘几处退路
“你这人,净会耍些阴招!”一个不留神,叶娘被严槿擦着脖颈钉在墙上,周密飞剑绑着绳索将她捆住。
“很抱歉,你怕是要跟我们走一趟了。”周密收了剑道,严槿则保持着剑指要害的姿势防止叶娘逃跑。
“哎呀,你们还真是的,仗着人多欺负我一个弱女子!”叶娘眼珠一转瘪瘪嘴,语气委屈好不可怜。
严槿缓声道:“凡事有规,不可擅自动用私刑。”
叶娘翻了个白眼:“你的意思是说,假设我被迫失了身,也不可报仇,只能一个人默默承受,等官府给他们不痛不痒的处罚喽?”
“我并非此意……”严槿回答。
“那我如今又和失了身有何区别,贞洁对俗世女子来说何其重要,你这个坏女人!”叶娘说着,独自黯然神伤,眼见着就要落泪。
严槿无奈:“我只是叫你不可随意伤人。”看见叶娘还是一副委屈样子,她顿了顿,说:“抱歉。”
叶娘歪歪头贴在严槿冰冷的剑上,笑:“好姐姐,你把剑拿开,我真的不走。”
严槿见她言辞恳切,便收了剑,叶娘果真没有逃跑的意思。叶娘叫严槿过来些,自己说个秘密,不许周密和邵叶初偷听。
周密有些犹豫,但严槿示意他没问题。
叶娘下巴抵着严槿肩膀,在严槿耳边勾起嘴角朱唇轻启:“小未婚妻,我是魔族,你以为这困得住我吗?”?!
严槿意识到不对,想要起身,但为时已晚。
烟雾四起,叶娘身体软软靠在严槿身上,转瞬化为红纱,擦着严槿的脸颊滑落在地。周密猛然反应过来,都忘了叶娘还有这一招。
严槿下意识伸出手接住红纱,看着滑落在地的绳子和红纱,愣神片刻。
这情况严槿是没见过的,大意了也正常。周密走过来惋惜叹口气:“逃了就逃了吧,广泰就这么大,还能再见的。”
严槿点点头,几人和店家赔了罪,在扶摇大街又逛了逛,夜晚回到住所。
说到住所,他们还是住在叶府,只不过多了侍卫在门楼把守,宵禁时间一到,便不允许他们几人离开叶府。要在叶府内闲逛,也需要侍卫跟随。
严槿在隔壁住,邵叶初为了方便选择和周密一起住。
今日叶娘自首,理应算是重大收获,可几人心里总是放心不下。
邵叶初在房间内踱步,压低了声音:“周师弟,你相信叶姑娘是凶手吗?我总觉得事情没这么简单。”
不信又还会有谁呢?
周密老实回答:“不信也得信,除了她以外还有谁又灵力高深,又神出鬼没,又对广泰相当熟悉呢?”
是啊,那人逃跑的速度就筛去了大部分人,更何况还有金丝作戏加持,全广泰会金丝作戏的恐怕都寥寥无几。
不对,要再大胆猜测一些的话,凶手最有可能是……
邵叶初和周密对上视线,二人异口同声说出:“叶城主!”
门外侍卫闻声敲门询问:“请问你们是要找城主吗,城主现在书房,不方便见人。”
周密赶紧否认:“不是不是,我们随便说的。”
侍卫离开后,二人压低了声音讨论。
周密询问:“若是叶城主,难道就比叶娘更有动机么?”
邵叶初摸摸下巴道:“你可还记得白日里我未说完的话?叶娘是魔族,但魔族也有寿命尽头,她命不久矣,或许叶城主这才需要杀魔来给她续命。”
“你是说以魔养魔?”周密想起来莫恪之前提过的,“不是进阶才用的么?”
邵叶初点点头:“这个方法知道的人很少,理论上是可以滋补魔气提升修为,至于能不能续命,我想他也只是试试。”
“这么一看,他的动机确实比叶娘合理,叶娘这么急着自首就是为了保他,毕竟城主为了这种事杀人这件事对于一个城来说还是太……岂不是意味着全城魔族都是储备粮。”
邵叶初又道:“今天叶姑娘施展的金丝作戏,只是普通的丝线搭配控制法术,真正的金丝作戏,一旦操控对方绝无活路。她应当不知道这点。”
周密若有所思:“居然是这样。”
邵叶初摁着周密肩膀:“所以,今晚需要你去叶城主的书房一趟,若能找到证据是我们赚大了;若不能,也试着查出他们要对谁动手。我们不能就放任他们继续杀人……杀魔。”
周密一惊:“如今我们去哪里都有人跟着,怎么可以潜到叶城主身边?”
邵叶初掏出一张符:“此符能让你元神暂时离开身体,魂体接近想来不会有人发现。你不懂如何操作,因此还是我来操作,你去,更加稳妥。”
看着那张符,周密点点头。
邵叶初让他躺在床上,自己则点了一炷香叮嘱周密:“魂体受到的伤害更直接,若有不对,便默念咒语回来。元神不可在体外太久,一炷香后不管发生什么我都会把你元神召回。这期间我会用灵力维持你身体的正常运转。”
邵叶初用灵力点燃符箓贴在周密额头,符箓瞬间燃烧殆尽,与此同时,周密也感到一阵眩晕,他似乎以第三视角看着床上的自己,意识则飘在空中,这便是成功了。
“邵兄?”周密在邵叶初面前挥挥手,手可以直接从邵叶初身体穿过。邵叶初看着身前开口,眼神穿过他看向他的身体:“师弟,魂体状态碰不到任何物品,也不会被肉眼所见。”
周密了解,时间紧迫,他飘出门外,侍卫果然一点都未察觉。
外面天色已经一片漆黑,点点星光缀在夜空,走廊挂着灯笼还算灯火通明。
还记得侍卫说了叶城主今晚在书房忙碌,周密没空欣赏风景,心中窃喜赶紧飘走。
周密顺着走廊飘了一会,猛然顿住想起一个重要问题——他根本不知道城主书房在哪里!
==========作者有话说:==========
千算万算忘了这一步,笨蛋小咪
第48章 元神出窍[VIP]
周密像个孤魂野鬼一样在宅子里乱飘了一会, 最后飘去了上次离开城主府的地方。
他记得舒狐之前去过城主书房来着,好像是从那个方向过来的。
他看见尤冰急匆匆跑过自己身边,可惜他现在不能和尤冰说话, 不然就问问尤冰了。
尤冰跑过拐角,突然大喊一声:“叶姐姐!”
周密循声望去,叶娘愁容满面, 拍了下尤冰的头:“你在房间里待好,不要乱跑。我不是告诉你了吗,月圆之夜有狼人吃小孩。”
尤冰一叉腰:“我才不信呢!都是骗小孩的。”
叶娘手指微动,施了个小法术,风中传来微弱的声音, 好像远方真的有狼。
隐隐约约实在吓人,似狼嚎似鬼哭,周密都忍不住四处看看。
“唔……”尤冰瑟缩了一下, 四处张望, “什么声音!叶姐姐, 你说得对,我还是回去吧。”
叶娘哼了一声:“我就说有吧。”
尤冰担心她,询问:“那你要去哪里,万一狼人跑进来要吃你……”
“你就不用担心我了,我要去找城主哥哥,他牛着呢。”叶娘一甩袖子,把尤冰打发走了。
她要去找城主?周密赶紧跟过去。
和尤冰分别以后,叶娘走得格外快,过了一会, 干脆拽起裙子跑了起来。
周密不晓得她有什么事这么急,难道是为了杀人求情?
跟着叶娘七拐八绕, 周密终于到了叶城主的房门前,书房内点着灯,叶娘推开门叫道:“哥!”
“什么事?”
叶娘神色扭捏,关上了门开门见山地说:“你真的要让他们死吗?”
周密没懂她说的“他们”是谁,只好先往下听。
叶城主推了推鼻梁上的单片琉璃镜:“你什么时候这么会为外人考虑了?”
“他们不是外人,是我朋友!”叶娘道,“我们不应诬陷无辜之人。”
“我不想和你吵架,朋友就不是外人了?”叶城主放下手头工作看着叶娘,“只有你和我才是家人,其余人都是外人,你看看他们会不会为了你杀——”
“我不需要你杀人!”叶娘一跺脚,气冲冲走过去,“我不要我身上有别人的命!”
周密也飘过去,不知为何他感到叶城主瞥了他一眼,周密往前飘的动作一顿,思考一秒还是决定和他们保持一定距离。
叶城主叹口气:“叶娘,现在不是你任性的时候,你知道死意味着什么吗?”
叶娘咬牙:“死就死,有什么可怕的。我一无所有的来,一无所有的走。”
“那我怎么办呢?”叶城主问,“难道我对你倾注的感情对你来说也是身外之物?”
叶娘不说话了。
“况且你不是已经做出决策了,”叶城主说,“我知道,你去找他们认罪了。想来今天找我也不是为了什么死不死的事吧。”
叶娘偏开视线:“你不要杀下一个人了。反正你再杀,也会记在我头上,杀得多了,我就给他们偿命。”
“你又威胁我。”叶城主无奈地笑。
“这根本不是威胁!”叶娘一拍桌子,“我不明白,杀了他们根本就对我的病没用,我不明白你为什么还要这样,难道他们不是你的子民吗?”
她走到一旁拿起两个瓷瓶,看了看,突然十分生气地一摔,瓶子破裂散起人形烟雾,这便是前两个人的元神了。
叶城主手一挥,把他们装进其他瓷瓶。
“我说过,只有你和我是家人,我不在乎外人。”叶城主冷静回答。
叶娘深吸一口气,大概是觉得沟通不来,她踢了一脚破碎的瓷片,硬邦邦地开口:“那你杀吧,我就说都是我做的。”
叶城主站起身,走了两步,周密赶紧退到叶娘身边。叶城主无奈:“我不知道你是跟谁学的,这么不明事理,我早说过不让你和外面来的人接触。”
“你还是太年轻,都没察觉到把什么东西带进来了。你以为,他们知道了真相以后,还会如你所愿吗?”叶城主这次是实打实把目光落在了周密身上,话却是对着叶娘讲的。
“什么意思?那边有谁在?”叶娘一愣,看着叶城主目光的方向。
叶娘灵力大动轰向周密所在位置,再次怒喝:“还不现身!”
周密只觉得一阵灼烧刺痛,还没来得及反应,顿觉天旋地转,眼前一黑。
—
“周师弟!”邵叶初在他耳边焦急,周密为睁眼先“哇”地吐出一大口血。
“怎么了?”邵叶初扶起周密,周密抬头,香还差一点燃烧殆尽,看来是回来早了。
周密只觉得五脏六腑都烧得难受,邵叶初拍拍他的背:“我说过,灵体受到的伤害更直接,你这怕是要养几天才能好了。”
缓了一会,周密终于能开口说话,第一句话就是质问:“你不是说不会有人发现?”
“有人发现你了?”邵叶初震惊,“那此人灵力足够高深。我给你用的元神脱壳术可是凌云宗秘法,长老都察觉不出来,和普通的可不一样。”
周密“嗯”一声:“叶城主发现我了,不过,是叶娘动的手,她不知道是我。”
邵叶初听这个,赶紧问:“那你听到了什么吗?”
周密把刚听到的给他重复一遍,不得不说叶城主有一件事说对了,他们知道了真相后就没法让叶娘去顶罪,他们必须找到确凿的证据证明是叶城主做的。
在人家的地盘给人家定罪,难如登天。
除非……叶城主在他们面前动手。
但叶城主前两次都杀人于无形之中,更何况有金丝作戏加持,怎么可能轻易被抓住把柄。
周密又躺了回去,盯着天花板:“叶娘既然说明天再杀一人,很可能是知道第三人是谁,并且自己去阻止叶城主。”
“我们明天跟着她一起去。”邵叶初提议,“把我们知道这件事告诉她。”
“不行,”周密稍微支起上半身,“我们贸然出现一定会干扰她的计划,说不定还会连累他人……明天咱们远远跟踪她看看,如果有需要,咱们再上。”
房间里有两张床,邵叶初没急着回去睡觉,他从怀里掏出一块玉佩递给周密:“这是之前你给我的……给你。”
这玉佩正是舒狐那块,周密接过玉佩举在眼前看了一会,随后扣在胸口。
他没说话,良久,邵叶初以为他睡着了,起身吹灭了蜡烛打算回床睡觉。周密突兀开口:“是不是你告诉他的?”
邵叶初“唰”地冷汗就下来了,他原以为周密不会计较此事,只好说:“……我没告诉他你替罪的人是他。”
周密轻笑一声,邵叶初拿不准他的想法,默默闭嘴省得多说易错。
“但是你告诉他,他是魔族对吗,”周密道,“我没有要怪罪你的意思。”
“是。”
周密在黑暗中坐起身,邵叶初只能借着微弱的月色只能看到他在摸索着什么。邵叶初还没开口,只见银光一闪,邵叶初眼皮一跳身体先做出反应,他的呼喊声和系统刺耳的警报声同时在周密耳边炸开。
【客户你要干什么!】
风都停了下来,鸟儿也在半空中维持着飞翔的姿态。周密攥着摇光剑,剑刃刺在脖颈处,周密从做出决定到行动没有丝毫犹豫,整个人甚至看不出任何异样。
周密目光无比冷静,发丝垂在白嫩的脸颊,手上的动作却相当强硬。
系统在周密耳边叹气:【我说了你改变不了命定剧情的……】
周密感到动作一阵滞涩,邵叶初灵力闪出光芒,“噌”一声打歪了摇光剑。
“周密!”邵叶初几乎是窜过去,摁住周密召回摇光剑的手,他焦急喊道,“你,你这样让舒狐该怎么想!要杀你就杀我吧!”
周密无奈似的微笑:“舒狐已经死了。”
“是,他是……死了,但谁说死人不能复活的?”邵叶初抓着周密肩膀,“你想,只要活得够久,万事皆有可能。”
“……”周密看着他,脖颈上的口子渗出血丝。周密本就没有恢复好,脸色苍白,嘴唇却红润,他的虹膜黑不见底,整个人看起来像一只脆弱的艳鬼。
邵叶初见他情绪因自己的话稍微稳定了一些,继续道:“咱们可以去找那什么心愿镜啊,你说是吧?它可以实现任何愿望呢,等这件事结束,我们就去憾水碰碰运气怎么样?”
周密“嗯”一声,这倒是给了他一点希望。舒狐有【回家的车票】在身,说不定灵魂还在世间游荡,哪怕就是鬼,周密也要把他找回来。
邵叶初松了一口气,谁能想到周密看着这么开朗,实则办的事这么吓人。
至于憾水和心愿镜的事,邵叶初也不清楚是不是真的,反正先打个幌子把周密稳定下来再说。
……
一夜无梦,第二天一大早,他们就把昨晚的事告诉了严槿。
严槿听完后一顿,查看起周密的身体:“先前金丝作戏的尸体刺向你时,我没来得及问,如今又出了这样的事,你感觉如何?要不要在此处休息?”
周密心里一阵感动,还是摇头:“都是小问题。”
说完,周密不由得感叹时代变了,以前稍微有一点头痛脑热他都要请假请假会宿舍休息,现在都伤及元神魂体了,他居然没想过休息。
说起来,穿越那天他明明不舒服,却不知为何没有请假,赶上了这场穿越。
果然事出反常必有妖。
几人走了没两步,便看见叶娘带着几个人匆忙路过,他们几人正是要跟踪叶娘,看见来人,使了个小法术隐去身形远远看着。
叶娘对下人发着脾气:“我让你们看好他,怎么昨天人还在,今早就没了?”
下人苦着脸解释:“小姐,今早城主叫他出去,我们怎敢拦着啊……”
“我说了谁来都不行,你们是聋了吗?!”叶娘脸色一变,暗道“坏了坏了”,连忙问,“他们去了什么方向,快说!”
那人指了个方向,叶娘急忙提着裙子跑开了,周密几人也赶紧跟上。
==========作者有话说:==========
久等了!最近考试,200收的加更会放在明后天。
舒狐马上就要再次出场了,请期待一下吧。
舒狐是周密的阿贝贝你们懂吧,所以呢,周密才会这么难过。()
第49章 真相大白[VIP]
不知道叶娘是想到什么了, 周密几人差点伪装都不用了一路狂奔。
不会叶城主要杀的第三人就是尤冰吧?周密心里有种不好的预感。
穿过几道门,到了花园门口,叶娘突然停了下来。周密几人赶紧躲在树丛后面, 城主府的绿化做得相当不错,郁郁葱葱能很好地遮挡住他们三人。
周密小声开口:“叶城主实力高深,咱们不能靠太近, 会被察觉。”
其余二人点点头,只见叶娘也蹲在树丛后面,只放出一只红色小蛇匍匐前进。
邵叶初猜这是叶娘的灵宠,灵宠可以和主人共感,成为主人的第三只眼睛。
周密一愣, 这么说命命其实也可以替他去接近看看?
他这么跟邵叶初说了,严槿先不同意了:“我们现在不清楚叶城主会对窥视的人有何态度,叶娘是他妹妹, 灵宠必然也是晓得的, 就算被发现也无所谓。若是放出周道友的灵宠, 被发现后伤及灵宠生命,得不偿失。”
周密想想有道理,还是决定就这么偷偷看着吧。
远处,尤冰果然和叶城主在一起,尤冰跟在他身边,二人正在闲聊。
叶城主像一个尽职尽责的幼师问尤冰住得好不好有没有想要的,尤冰则摇摇头表示一切都好,没有想要的。
尤冰来这里住了有几天了,因是带着舒狐的玉佩来托付孩子, 也当借舒狐卖了个人情,想来对他不会太差。
周密看了看叶娘又看看叶城主和尤冰, 用气音开口:“叶城主应该还没丧心病狂到对小孩子下手吧……”
他话音未落,叶城主手心忽然灵力大动,直直冲着不远处捡果子的尤冰而去。周密心里捏了一把汗,正打算冲出去,邵叶初一拉他胳膊没让他出去。
“哥!”叶娘先跑了出去,叶城主灵力一晃,捏住了尤冰肩膀上一个晶莹的蝴蝶。
“哇!”尤冰回头,一下子被蝴蝶吸引了视线。尤冰虽然十一二岁,但因为从小无人教导,还是小孩子心态,喜欢爬树摸鱼,对大自然有兴趣。
这种蝴蝶会隐身,极难捕捉。叶城主随手捏了个笼子递给尤冰,这才抬头看向叶娘:“怎么了?”
叶娘收回打算打断叶城主的手,摸摸脸颊有些尴尬:“哦……没事。我……对了,我来找尤冰,我说带他去街上买东西呢。”
“什么时候说的?”尤冰捧着蝴蝶笼子不解地问。
“现!在!”叶娘恨铁不成钢地敲敲他的脑袋。
叶城主把手放在尤冰后脑勺,笑着说:“现在不行吧,我还有话和尤冰讲。还有你啊,也真是的,昨晚的话你真的听进去了吗?”
“什么?”叶娘不明所以。
叶城主叹了口气:“都出来吧,跟了她一路,现在还要躲躲藏藏,没有什么话是你们不能听的。”
周密几人对视一眼,这话大概就是对他们讲的了。他们正犹豫的时候,叶城主随手一挥,挥出一阵风吹开他们面前的树枝,几人无所遁形。
周密跳出来:“实在不好意思……”
叶城主没计较这件事,只是问:“今日便是第三日了,各位查出凶手是谁了吗?”
听他这么说,周密往前一步准备开口,叶娘见状不对想打断他,却还是晚了一步。
“凶手正是,你——叶城主。”
“哎——”叶娘大叫,“周密!”
周密看向她,叶娘怒:“你是笨蛋吗,我不是都告诉你人是我杀的,你怎么还说这样的话?”
“叶姑娘,你不必这样,谁做的我们就指认谁。”严槿说。
叶娘怒气冲冲道:“好啊,那你们给出我哥杀人的证据,没有证据随便诬陷人吗?”
周密道:“我知道一点能证明,城主书房有死者的元神,分明死者是因抽离元神而死,除了凶手,谁还会有元神呢?”
叶娘大惊:“你怎么知道有,你随便翻人东西!”
邵叶初无奈扶额,叶娘反应过来,支支吾吾气得脸都红了。
“若是身正不怕影子斜,敢不敢让我们去搜一番?况且不止这个,我想金丝作戏操纵人的本事,也就只有你们叶家兄妹会吧。叶娘你既然不怕连环杀人认罪,又怎么会怕死,你没动机杀人啊。你认罪的唯一目的,就是给叶城主替罪,因为我们已经怀疑到他头上了。”周密一口气说完,全场安静下来。
叶城主走了两步:“看来昨晚果然是你。”
叶娘猛转头:“你?”
周密捂住胸口尬笑:“你下手还真重呢……”
叶娘脸色苍白:“你都知道了。”
“叶娘,你这是何苦呢。”周密看着她。
若是叶娘的错,叶城主说一句管教无方,把叶娘软禁几年倒也就没事了,大不了再加几道鞭刑。可杀人的人若是叶城主干的,成立免不了一场动荡。
连城主都保护不了他们,甚至是他们的威胁,这地方还能待吗?城主一日不死,他们便一日不得安生。
叶娘身上隐隐散发出红黑色魔气。整个人边缘模糊起来,叶城主头一次变了脸色,扶住叶娘:“这罪名我认了也就认了,不会有太大事的,别担心。”
他扶着叶娘在石凳上坐下,叶娘的病到底是什么,除了他们兄妹二人,谁也不知道。
周密只觉得叶娘消散的碎片和舒狐有些像,想来不是什么好的征兆。
尤冰走近了几步,打算看看叶娘的情况,叶城主正在给叶娘输送灵气,可惜无济于事。
他见尤冰靠近,眼睛里闪过一丝杀意,掐住尤冰的脖子,另一只手指尖金丝探出,就要直取尤冰元神。
“别怪我无情,只怪你命里有此一劫。”叶城主冷冷开口。尤冰被吓得忘记了挣扎,严槿一剑飞过去,叶城主若不躲,定是要被刺中的。
他松了手,把尤冰往后面假山上一甩,顿时烟尘四起,尤冰后背狠狠撞上假山,五脏六腑震得他吐出一口血。
“叶城主!你不知悔改!”邵叶初叫道,几张定身符引雷符甩过去,都被叶城主在空中用灵力挡住了。可即便如此,还是给他留下了一些伤口。
城主府内的人循声赶来,见城主和他们打起来了,二话不说就要帮叶城主。
周密大喊:“你们瞧好了,他是要杀人!之前的二人也是他杀的!”
周密这么一嗓子吼出来,来人都犹豫了,观察着场上形势。叶城主咳嗽两声,吐出一口带血丝的唾沫,冷声呵道:“都愣着干什么,还不来帮我?谁才是你们主子!”
有人回过神似的就要上,却被拽住叶城主平日待人相当不错,在场各位没有一人没受过他的恩惠。叶城主还允许所有人读书,亲自教导大家不会的东西,他把包括叶娘在内的人都教导得太好了。
正是因为教导的太好了,她才会阻止他,他们才会在此刻犹豫。
邵叶初望着迷茫的侍从侍女们,仿佛看见了自己面对舒狐之死,恩人与道义,该作何选择?
叶城主见无人帮自己,大手一挥伸出几道金丝,直直伸向其中打头一人,他旁边的侍女大叫:“快躲开!”随即推开那打头的人,金丝没入侍女身体,顿时缠绕住她。
侍女眼神一空,接过叶城主给的武器就和严槿缠斗起来。
“青青!”那打头的侍卫追了两步,周密一伸手:“金丝作戏,她已经不是她了。”
严槿顾此顾不上彼,让叶城主钻了空子直奔尤冰,叶娘站不起身,但在石凳上小声痛苦呼叫:“你们不要打……”
叶城主面对三人围攻还能游刃有余,甚至有余心操控侍女青青对抗严槿。他知道严槿是这三人中武力最高之人,牵制住严槿其他两个人便好对付。
周密有些后悔当初没和舒狐再认真一些练剑,他总是嫌弃剑太重,因此更喜欢御剑打斗,但面对叶城主这样的灵力压制,他的攻击可以说是事倍功半。
但叶城主再厉害也架不住三人的围攻,几人的攻击和符咒不要钱一样砸向叶城主,更何况在场二人都是凌云宗天赋奇佳的小辈。
周密并着双指御着剑,摇光天璇二剑有自主意识,不需要周密付出太多精力,叶城主一面应对着空中飞剑,一面抵挡严槿迅猛的进攻,还要提防邵叶初的阵法符箓,身上很快挂了彩。
叶娘眼中含泪支撑着身子站起来,伸出手,红纱向前蜿蜒:“别打了……不要打了,带我走吧,就当一切都是我做的……”
可惜没有人听她讲话,四人在花园里打得热烈,烟尘粉雾叫人几乎看不清身形,这也是叶城主想要的,他趁着三人都没反应过来,提剑刺向尤冰。
“噗呲——”随着利刃刺破身体的声音,其余三人也停住,再打下去也没有意义了。
“叶……叶姐姐?”尤冰颤抖着开口,烟雾散去,叶城主瞳孔一缩。
“哥,可以了,收手吧……”剑刺中叶娘胸膛,她抬起头,眼角挂着泪滑落,挤出一抹勉强的笑。
叶城主不可置信地看着叶娘,下意识抽出剑,叶娘站不住,倒在叶城主怀里。
“叶娘,叶晚……叶晚!”叶城主呼喊着叶娘的名字,邵叶初递来一张止血符,好歹是把血止住了。
但叶娘的身形还是在不断消散,叶城主抱着她,灵力大盛,周密几人后退一步,邵叶初却道:“他要自爆元神给叶娘补灵力!”
是了,叶城主这番举动正是自爆元神的体现,灵力源源不断涌入叶娘身体,总算不再消散。
叶城主嘴角溢出一口血,叫那群侍卫:“把他们的同伴放出来,现在就去!”
一伙人忙不迭跑去把莫恪带来,可到了地方,叶城主已经是强弩之末。
莫恪蹲下身子查看:“你元神破碎,是救不回来了。”
“那就不救,先看看她。”叶城主焦急,他眼前阵阵晕眩,再也说不出一句话,倒在地上没了气息。
周密看着叶城主:“他就这么……死了?”
“献祭元神保住他人,就是神仙也救不回来,一旦开始,就没有回头路。”严槿道。
莫恪检查完叶娘的状态,科普道:“叶娘需要的的事魔气而不是灵力,灵力只治标不治本,只能以量取胜。”
“可是他为什么不把自己的魔气渡给叶娘呢?反正他要魔族的元神也只是看上自带的浓重魔气。”周密不解。
“……”
“他不是魔族。”莫恪回答。
……
广泰城的城主死了,换人了,满城无人不晓,连外地人都知道了。
死前,还杀了几个人。
有人说死得好,留着指不定哪天杀到自己头上。
也有人怀念他以前的好,对此感到惋惜。
左右不是滋味。
新城主是一名女子,尚在病中,只是手段和修为都相当强大,没有人对她的继位有异议。
也有些人只是看在前任城主的面子。
“抱歉把你们牵扯进来,”叶娘抱歉地笑,“下次再来,我可要好好招待你们。”
“没事,都是小事。”周密挥挥手,“倒是你,注意身体。”
叶娘摸摸胸口:“我这病不是一天两天了,我哥杀人确是最近才开始的,我原以为他不会用上那个方法。”
几人听她继续说:“我是我哥捡来的,第一次发病,就有人告诉我哥可以以魔养魔,这么多年也没见我哥对别人有什么杀心,近些日子可能是因为我日子不多了才会……总之,实在对不住。”
周密问:“你还记得那个人是谁吗?”
叶娘摇摇头道:“对方姓甚名谁,我是不知晓的,也分辨不出男女,只知道它说话总有奇怪词汇,身上还带着一件无比强大的法宝——心愿镜。”
周密和邵叶初对视一眼,追问:“也就是说,心愿镜是真实存在于世的?”
叶娘问:“你们要找心愿镜,那都是好多年前在憾水的事情了,现在早就不知去向。”
“有你这句话就够了。”周密说,“我们走了,你多保重,有机会再来。”
坐上离开广泰的马车,四人挤一辆车,莫恪率先开口:“各位要去寻找心愿镜,可否带上在下,在下对这有些了解呢。”
周密看看其余二人,都没什么意见,道:“没问题,只是不知这一找,要多少年才能发现其踪迹。”
且行且看吧。
周密叹了一口气看向窗外,马车行驶到农夫的庄稼田附近,夕阳下云卷云舒,绿油油的小麦随风晃,配上马车的窗框自成一幅画,好不漂亮。
原来那天舒狐看见的是这样的风景。
我一定要把你带回来。
==========作者有话说:==========
明天双更,记得看哦。
这段剧情终于结束了,呼。
第50章 大难不死[VIP]
痛。
身上没有一处是安静的。
意识渐渐清醒, 痛苦也汹涌而来。
“阿天医生,这人没事吧……”
谁在说话?
“暂时没事了,你之前说他怎么了?怎么会有这么重的内伤。”一个听起来很年轻的男人开口。
到底是谁……
“是我在危楼附近找到的, 他可能是摔下来了……你别这么看我啊,我真的认识他。”这声音有些耳熟,床上的红发少年挣扎着睁开眼睛, 周围三人立刻围了过来。
“舒狐,你醒了?有没有哪里不舒服?”一个少年扑过来摁住舒狐胳膊,舒狐“嘶”一声,疑惑开口:“周……密?”
“看吧,我就说他也认识我!”“周密”直起身子, 旁边一个男生接话:“可这也证明不了什么啊……”
“能证明是我,他是我远房亲戚,不然我才不带他来看医生。”名为周密的少年回答。
“行了, 看得也不是正经医生, 我一个牙医能看什么外科内科啊。”阿天医生叹气, “为什么不报警?”
“你好歹也是个前内科医生——他看起来没什么事,报警了万一说我报假警怎么办?”“周密”摸摸下巴思考。
舒狐睁开眼,看到的是雪白的天花板,周围房间布置也是他没见过的奇怪样式。
“你们是……谁?”舒狐一动手指感觉浑身酸痛刺痛,那个“周密”旁边的少年惊讶开口:“他是不是摔坏脑子了?”
“周密”回答:“我是周密,你叫我大周就行——这个是小胖,这位是阿天医生。”
舒狐看着这三个短头发怪人,陷入了沉默。
仔细一看,大周虽然声音和长相都和他认识的周密很像, 但却不是周密本人。二人就像一个妈生出来的亲兄弟,有七分相似。
大周扶起舒狐:“你感觉好些了吗?没问题我们就回去吧, 阿天医生还有病人接待。”
“感觉没好在这里待着也没事。”阿天医生扶了扶眼镜。
舒狐点点头,又摇摇头,嗓音有些沙哑,他清了清嗓子:“走吧。”
走?去哪?
舒狐也不知道,但他对这位长得像周密的大周有一丝丝天然的信任。
似乎除了跟着他走也没有别的出路。
舒狐身上的衣服已经换了,是普通的白衬衫配黑色裤子,穿在他身上居然意外帅气,无端生出一股破碎感和忧郁感。
舒狐动了动胳膊,不太习惯这身穿搭,但也松了一口气。
不知这是什么世界什么朝代,原来那身衣服破破烂烂,恐怕会被人当成怪人吧。
舒狐跟小胖和大周出了门,才发现这个地方完全是陌生的,横竖街道宽敞,上面跑着没有马的马车,高楼直入云霄,样子也不如他认知里那般华丽美丽,而是四四方方的。
也有高楼扭成麻花样子,让舒狐不由得多看了两眼。
舒狐忍不住开口:“两位小友,请问此处为何地?现在是多少年了?”
大周小胖对视一眼,小胖小声开口:“他不会真的是穿越来的吧?”
大周叹气:“难说。”
“舒狐,现在是现代了,你知道什么是现代吗?”大周回答。
“就是你们那个时代的千百年后。”小胖插嘴。
舒狐脸色一变,想不到自己竟然沉睡了这么久,难道眼前人是……周密的不知道第几代孙子或者转世。
“严格来说是千百年后,但我们怀疑你是穿越来的。”大周比划了一下。
“这位兄台,你可知什么是穿越?”小胖捋了捋不存在的胡子,神秘兮兮地说。
舒狐看他,小胖竖起一根手指:“穿越,就是你从这个世界来到另一个世界,两个世界的时间是同时进行的,不存在谁是谁的过去或未来。”
“有些时候还是有的。”大周提醒他。
“对,如果两个世界在同一世界线的不同节点上,就有可能出现改变未来的情况,不过你应该不是来自真正的过去吧……你们那里有秦始皇吗?”
“什么?琴师皇?”舒狐重复。
小胖看他神色就知道舒狐从没听过这号人物了,索性一摆手:“这么说吧,你很可能是来自于小说……就是话本世界!”
大周点头,但总觉得他们两个听起来像中二骗子。
三人来到楼下一个公园坐下,小胖翻出一本书递给舒狐:“喏,你看,你和里面的反派配角一模一样,名字一样,甚至发色和描述也一样——对了,你的发色不是染的吧?”
舒狐摸摸自己的长发,感觉路过的人都会回头看他:“是天生的。”
“那不就破案了!你就是小说角色!”小胖大叫。
大周拍拍他:“安静点,你想被送进精神病院吗?”
“谁会没事举报我精神不正常……大家不会在意的。”小胖嘟囔。
“我。”大周诚恳开口。
小胖:“……”不要啊!以前不是这样的!
舒狐打开这本书,居然书横着看的,书名《小青莲饲养指南》。
入目第一行“周密”“舒简”两个名字吸引了舒狐的注意,还有什么“清冷师尊攻”,“活泼小白花受”,之类的词,看得舒狐直皱眉。
这种编排师尊和周密的话本子怎么会在这里流行?
但出于对小胖的尊重和信任,舒狐还是大概翻了一遍。有些字舒狐看不懂,但联系上下文差不多能理解其意。
原来周密说的“简体字”真的存在啊……
上册讲的内容很简单,说的是一个叫“周密”的人拜入了凌云宗,与自己的师尊舒简展开了一段刻骨铭心的虐心感情,最终修成正果的事。
因为是实体书,过分暴露的内容都做了相应的删改,但舒狐还是感觉自己在看一本小黄书。
周密和舒简的恋爱中途经历各种困难,各路配角跟周密杀了他们全家一样仇视周密,势要舍弃生命成为周密舒简感情路上的绊脚石。
也包括舒狐。
不过舒狐在书里没怎么真的对周密怎么样,倒是不知道哪来一堆追随者对周密实行了语言和各个方面的攻击,这点罪行全记舒狐头上了,舒狐荣幸成为本书前期最大炮灰反派。
下场和他经历的很像,魔族身份被发现,引发众怒,新仇旧恨加在一起,当场挫骨扬灰。
舒狐一脸无语地看完了整本书,算是发现了,书里这位周密的性格和他认识的周密根本不是一个人,但其他人的性格完全吻合。
奇也怪哉,自己原来在某个世界是会对周密恶语相向的吗?
舒狐心情不大好。
小胖见他看完了上册,抱着下册询问:“你感觉如何,人都认识吗?要不要继续看?”
舒狐推开小胖:“不必了——书中角色确实和我记忆中有相同之处,但书中事我并未经历过。”
小胖遗憾:“那你是不是书里的啊?”
大周道:“估计还是有区别的,我今晚再问问他——你作业写了吗?要不要我的借你?”
大周转移话题的能力实在生硬,不过小胖很容易就被吸引了注意力。
今日是周六,明天下午他们就要回去上课,很显然小胖的作业还一点都没写。
小胖立刻严肃起来:“借我借我!你今年是真的要发愤图强了啊,这么努力。”
大周笑了笑没说话。
大周把作业给小胖之后,就和他分别了,舒、周二人回到大周家里,一路上舒狐看着这个陌生的世界和陌生的周密,生出一种莫名的烦躁。
这里的确很好,但自己想见的人不在这里。
如果可以,舒狐甚至想撕开空间回去,也不知道回家的路在哪里。
刚到家,大周打开灯给舒狐找了双拖鞋:“在这里进别人家是要拖鞋的。”
这个世界的规矩果然和他们那边不一样。
舒狐听话地换了鞋,安静坐在沙发上,大周给他倒了一杯水,坐在他身边。
舒狐看着他和周密相似的脸,往旁边挪了挪。
他老是忍不住去看,看了又难过。
大周笑,开门见山地说:“你是不是也认识一个周密,和书中的完全不一样?”
舒狐点头:“也?你也认识他?”
大周说:“我不认识他,但我了解他。”
大周指指整个房子:“这就是他以前的家,还有小胖,也是他以前的朋友。我和他……是互换了身份的。”
舒狐不大怀疑这番话,毕竟他早就猜测周密的来历,周密有些时候实在太奇怪了,好像与整个世界都不同频。
舒狐环顾四周,看来这里就是周密想回的家啊,没想到周密没回来,自己先来了。
大周掏出《小青莲饲养指南》,继续解释:“我和你一样,来自这本书,这本书发生的事都是我的该经历的事。”
“但书中的事我没有经历过。”舒狐道。
“是,我知道,因为那位周密在嘛。”大周耸肩,解释,“我重生了,但重生没多久就穿越来到了这里。”
“……”
“原本书里的事就是我们的命运,但不知为何,我重生后和你认识的那位周密互换了身份,我来到了现代,他去了你那个世界。”
舒狐抓住一个重点问:“你还会回去吗?”
大周摇头:“我也不清楚,我穿越来时还没有多少灵力,在这边虽然可以修炼,但进步也不大。”
也就是说,还有互换可能性喽?
如果自己回到了修仙界,周密也可能会离开自己?
舒狐沉默了,大周问:“你其实是想问周密会不会回来现代吧?”
舒狐点点头道:“若他现在能回到……现代,也是好的。”
他咬了个“现在”的重音。
能见到周密的话,在哪里都无所谓。
大周了然:“你也不用这么想他吧,既然你能来到这里,肯定也能回去,见到他不是时间问题?”
舒狐一惊,自己刚刚应该没有把心里话说出来,难道这个大周会读心术?
大周耸肩:“我可没有读心术,只是我太了解你了,好歹当过一辈子敌人呢,虽然是你单方面的。”
说到这个,舒狐想起自己在书里对大周的恶言恶语,他舒狐的确比较善妒。
他颇有些不好意思:“抱歉,我不该……”
“没事,反正现在的你又没有说过。”大周相当大度。
二人一阵沉默,大周也很久没和舒狐接触过了,苦思冥想该说些什么。
“反正现在还找不到办法回去,你要不要……熟悉一下周密以前的日子?”大周站起身,一拍手想到什么,“就是去学校里上学,没有实践课,只有没日没夜的理论课。”
“一整天都在学堂?”舒狐想象了一下那种场景,感到有些难以接受,虽然舒狐对理论知识不排斥,但还是不喜欢一整天都学习理论。
“对,是从早到晚哦。”大周估摸了一下,“从早上七点半到晚上九点吧,差不多辰时到戌时。”
这个时间虽然和舒狐的作息时间表差不多,但他白日可是相当自由的,不会一整天都枯坐。
但“周密以前的日子”实在很吸引人,舒狐还是说:“我要去。”
一阵悠扬的音乐响起,舒狐四处张望,大周却自然地掏出一块薄薄的板砖一样的东西贴在耳边:“喂,妈?对了,我正好有事要告诉你……”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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