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幻境之中[VIP]
尽管只是幻境, 周密还是感觉到了前所未有的恐惧。
不是恐惧面前这滩物质,是恐惧它带来的血淋淋的事实。
舒狐是魔族,而他一定会死。
一定。
周密脑子一团乱麻, 他今年也才十几岁,因为前十多年一直是只需要学习、别的不用考虑的学生,他可能比舒狐还不成熟。
自从穿越以来, 也头一回需要直面一个人死亡的未来,这种无法改变带给他深深的无力感。
即使作为主角,也无法更改。毕竟舒狐只是一个无关紧要的配角,又是这个世界剧情一个必须经历的一道坎。
周密站在原地任由黑色物质顺着手缝流下,他隐隐约约察觉到, 有件事需要他去做。
“怎么?害怕了?”魔族女子笑,“你们人类的感情也不过如此。”
“你就这点本事吗,我还从来没怕过这种雕虫小技。”另一边, 舒狐站在幻境里对着虚空来声冷笑。
他的手融成黑色, 露出同色的皮肤, 这是魔化的样子。
舒狐感觉到一丝疼痛,来自于他内心深处,他从来没信过自己是魔族,又隐隐约约担心。
小叔叔私底下提到魔族的话题总是避而不谈,小姑也不愿意和他讲,关于父母,他甚至猜测是不是因为是魔族才会失踪。
如今这种令人恐惧的事确切发生在身上,舒狐强行冷静下来不断告诉自己只是幻境。
这点东西算什么。舒狐攥紧了拳头。
“哦?”魔族女子现身,柔柔地搭在舒狐肩上, 又轻轻拂过,“我只是想让你看看, 你最害怕的东西。”
“你知道心魔吗,你想知道你的心魔是什么吗?”魔族女子又隐入烟雾。
舒狐看着自己血红的手,压下心中一丝担心,没有回答她的问题:“你把他带到哪里去了?”
“你……夫人?”
“……”
“放心,当然是在另一层幻境里,你想见见他吗?”
“你会这么轻易让我见他?”舒狐反问。
“当然不会。”声音在烟雾中响起,“让我们先来看看你的过去,看完这些,我就让你见他。”
这魔族还有读人记忆的能力,恐怕不好办。舒狐心道。
只是他能察觉出来对方没有恶意,自己需要想办法破除。
趁着眼前景象浮动的空档,舒狐拔出断诛剑,运转灵力挂着火焰层层燃烧在剑身,一剑刺向烟雾边界。
烟雾包裹了剑身,却毫发无损,舒狐感到一种弹力把他击退。
“啧。”舒狐转身又是一道剑气,可剑气没入烟雾,竟然在舒狐身后穿回来。
舒狐察觉到不妙,一偏头刚好躲过自己的剑气,热源擦着脸颊而过,带来一阵灼烧感。
“我与你无冤无仇,何故如此待我!”舒狐又试了几剑,结果都如此,他咬牙问魔族女子。
“这都是让你老实听我讲话的小手段罢了。”魔族女子伸出一双手,揪出一团烟雾捏捏补补,捏出一个人,正是舒简的样子。
这舒简幻影甚至没有拔剑,隔空一点,凛冽的灵力便冲了出去,舒狐横剑抵挡,被逼得后退了两步。
魔族女子的声音在耳边回荡:“这是你师尊,对吗?你敬仰他,羡慕他,又感到不甘,想要超越他。”
是,他就是不甘心。
不甘心自己只能是“小舒简”,不甘心师尊永远比他强,他要超越舒简,要青出于蓝胜于蓝。
舒狐没回答,和舒简幻影打了几个回合,心里灵光一现:这幻影因他而起,怎么会比他还强那么多?
只是因为对方是舒简,他就怕了吗?
这绝对不可以。
舒简幻影抽出剑,脚下步步生莲,灵力的寒气几乎能把舒狐的血液冻住。舒狐暗道不好,后退半步,灵力在周身燃起火焰,脚下也划出火墙,勉强挡住了舒简幻影的攻击。
“砰——”舒狐紧急翻滚到旁边,方才的位置被冰碴覆盖,这一击看着唬人,但舒狐必须克服内心恐惧。
舒简幻影又是虚空一点,冰棱直击舒狐脑门,舒狐提剑“铛”地挡下,正面切开冰棱。
这一击力道不小,舒狐挡得颇为吃力。
不能再耗下去了。
他平复了下气息,俯身冲刺躲开地下刺出的冰棱,不顾到脖颈边的剑刃,快准狠将断诛刺入舒简幻影,随即火焰“轰”地将幻影席卷。
舒简幻影融化了。
“你还有几下子嘛,是我小瞧你了。”魔族女子略微惊讶开口。
“废话少说,带我去见他。”舒狐擦擦汗,剑在地上画了个圈,圈边向周围飞出火球,碰到烟雾又飞回中心,直冲顶部。
魔族女子语气不悦:“求人要有求人的态度,你若好好配合我,可不会有这么多事!”
烟雾变换,方才的攻击痕迹消散不见。
还没等舒狐反应过来,烟雾中又伸出一双手,这次捧着一团火焰,手一倾,火焰落地化为一单膝跪地的人。
舒狐觉着熟悉,定睛瞧,这不正是他自己的样子。
魔族女子又开口:“这是你自己,你永远不满足,对自己厌恶又迷茫。”
舒狐幻影缓缓站起身,第一件事就是提剑来了一道剑气。舒狐偏头侧身躲过,分出灵力护体。果不其然,剑气在他周围爆炸,气浪吹开他的发丝。
这一招他再熟悉不过,毕竟是自己的幻影,出招模式和自己一模一样。
但了解对方的同时,自己也会被对方识破。
舒狐左手一扬,并指催动符箓,紧接着一剑刺穿符箓,剑身隐隐冒出金光。
这一招正是给剑附上灵光,使其削铁如泥。
幻影提剑走来,紧接着飞身而跃,挥剑直劈下去,舒狐急忙后退,反身一剑刺出。
幻影料到他会反打,速度极快落地翻滚,手撑着地面又迅速前冲。它的动作几乎是舒狐全盛状态的速度,舒狐刚和舒简幻影打了一通,体力自然不如它。
地面泛起红线,冲着舒狐就游过去,舒狐一个不小心被炸出的红线伤到了腿。他暗骂一声“该死”,顾不上伤口,手撑着剑挡住幻影迎面劈开的武器。
舒狐想要踢它腿,但对方下半身竟然能变成烟雾,舒狐眯起眼睛,刀剑火光中发力推开幻影。
他承认魔族女子说的对,他的确对自己不满意,总想着达到最好。
其实没有任何人逼迫他,同样,也几乎没有人期待他。
——除了盼着他变成大能然后自己躺平的周密。
每一天,舒狐自己跟自己较着劲,就像现在这样,但心里要更不是滋味。
舒狐想甩鞭子,却被幻影识破,一剑刺在身侧,逼得舒狐不得不缩回手应对。
一人一幻影又打了好几个回合,舒狐逐渐感到体力不济,只是勉强能维持不落下风。
他的招式对方都有应对办法,对方的弱点他也完全清楚,可正是这样,才无解。
这样缠斗下去不是办法,舒狐是人,总会有体力耗尽的时候。
恐怕那个时候他就要被刺穿。
“我若是死在这里,你便什么都不能知晓了!”舒狐气息不稳,对着虚空冷冷开口。
“才到这就能丢了命?”魔族女子声音也沾染上了寒意,“那你也不值得我好奇。”
见魔族女子没有收手的意思,舒狐只能咬牙应战,很快就落入下风,身上出现了几道伤口。
舒狐向后跃几步,右手一转,心念一动,剑柄上出现点点星光灼烧手心。舒狐忍痛握紧,血液从手心流淌,进入剑身上的凹槽。
剑身布满血色纹路,隐隐透露着不详的辉光。舒狐撒开手,随着一声清脆声响,剑落在地上。
他右手甩出鞭子,左挡右防,故意露出破绽让幻影近身,并趁机缠住它手腕,使其被迫松开剑。
一人一幻影肉搏起来,舒狐被掐着脖子呼吸不能,但他却没有去抓对方的脖子,只是一手拽着衣襟,另一只手并指。
“哈哈,你自己不会对敌人手下留情吧,你的幻影也不会。”魔族女子咯咯笑起来,“你今日若是死了,也算死得其所。”
舒狐憋得满脸通红,却勾起嘴角。
“噗嗤——”随着剑刺入的声音,舒狐御着断诛剑刺穿幻影的额头,幻影愣了一瞬,消散了。
舒狐爬起来咳嗽喘息,一边咳一边抓着剑起身:“我说了,咳咳……你就这点咳咳……本事?雕虫小技罢了。”
魔族女子从烟雾中现身,裙摆随着她的身姿摇曳,她一手托手肘,另一手托香炉:“我的本事,取决于你的心魔,既然你这么想见他,那我就给你见喽?”
舒狐没想到她这就同意了,但很快他就明白为什么。
面上似乎掉下来什么东西,是皮还是肉?舒狐不知道。
手臂化掉融成黑色液体,又重组出黑色的皮肉他只知道自己现在一定像个破烂的千疮百孔的叶子。
他忽然明白了,面前烟雾缓缓散开,舒狐心里无端生出一股恐惧,他大吼:“停,停下!你又想这样吓我,我让你停下!”
魔族女子哈哈大笑:“不是你想见他吗,为什么又不敢了,这就是你最真实的样子,有那么见不得人吗?”
舒狐捂住脸,但面前并不是真的周密,只是一个幻境片段。
周密手心里是和他同源的液体,皱着眉似乎在发呆,转瞬即逝,紧接着他就转过身去,叫人看不见他的表情,捉摸不透他的看法。
如果这一切是真的。
你会害怕我吗?
你会……讨厌我吗?
舒狐不由得这样想。
不对,这都是假的!舒狐摇摇头,趁着剑吸他的血还没干,御剑蓄力对准了魔族女子,他锁紧了眉头咬牙切齿道:“你想通过心魔让我妥协?那不可能,我的心魔……不就是怕自己是魔族!”
“嗯?”
“我告诉你,就算如此你也别想通过这种事坏我意志!”
舒狐甩出这带着火光的一剑,剑破开幻境浓雾,直冲魔族女子而去。魔族女子大笑:“你的心魔?根本就不是这个!”
“唰——”剑竟然穿过魔族女子的身体,一个白色的身影出现在浓雾后面,舒狐右眼皮直跳,紧急停住剑,可剑气还是吹开那人面前的一层纱。
周密面前一阵风,把幂篱的纱吹向两边,露出他白净的面颊,蹙着的眉和略带惊讶的杏眼。
“扑通。”舒狐心脏漏了一拍,断诛剑丁零当啷落在地上,舒狐不知道该走过去好还是捂住脸好。
完了,完了。
让他看到自己这个样子,好狼狈,好丑。
尽管……周密不是那种人。
他会说什么,会觉得吓人吗?
都怪她。
周密站在原地没动,眼中闪着点点光,舒狐忍不住向他迈出一步。周密下意识摸摸脸颊,原本咬着的牙也松了口气,张嘴想要叫他的名字。
可比声音先落下的是眼泪,周密睁大着眼睛,泪水涌出,从脸颊滚落,滴在地上似乎能听见声音。
你为什么哭,你为了谁哭?
“扑通。”心脏再次扣响重音,舒狐连忙紧走两步想去给周密擦眼泪,但伸出的黑色手臂映入眼帘让他顿住。
周密攥着拳头没有擦泪,咬着唇。
一声无比委屈悲伤的呼唤从他口中挤出:“舒狐……”
第32章 何处寻君[VIP]
舒狐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反倒是周密一把抓住他的手。
舒狐手臂滴落的黑色液体沾在周密手上,他哭得更凶了。
周密不知为什么今天泪腺这么发达,好像已经看到了不远的将来会发生的事。
好像过去读到的舒狐的委屈都一并涌出来。
好像这个世界上只有一个最可怜的小可怜儿, 那就是面前这个人。
周密抓着他说不出话。
如果有一天,一定要舒狐因为魔族身份去死,那他就替舒狐去死。周密想。
他可以回家, 永不相见也好过阴阳两隔。
舒狐死了,他该去哪里找舒狐呢?
我不想失去你。
舒狐用袖子擦周密的眼泪,凑近了些,泪痕像条小河在周密脸颊,睫毛都湿了, 三两根粘在一起。
舒狐有些不知所措,想强撑着嘴硬让他别担心,说出来却软得不像话:“怎么了这是?我没事……都是假的而已, 我不会死。”
周密摘了幂篱握在胸前, 抓着舒狐看了又看, 抽噎着愤愤地说:“是不是她搞得鬼!”
舒狐抱住周密,拍拍他的肩:“没事,她没动手,别气,别气。”
周密靠在他的肩上,舒狐感觉肩膀湿湿的,心也奇异地安定下来。
他现在甚至有些想笑。
周密一点点点点都没有讨厌他害怕他,一点都没有。
又像第一次知道兔子咬人那么狠一样,想笑。
他第一次见到周密又生气又难过的样子, 他还以为周密永远都会没心没肺。
永远没心没肺也挺好的。舒狐想。自己争取让周密一辈子都不再掉眼泪,不用为自己担心, 不用想破东烂西,只用琢磨怎么偷懒和玩就好。
他是师兄嘛。
“啊呀,看你们这么深情的样子,我都不好意思打断了。”魔族女子的身形缓缓出现,捂着嘴,“这位红发小公子,我并不是在你身上施了什么幻术。”
她一个闪身来到舒狐背后,可就这一瞬间,周密抬起头,摇光、天璇两把剑以迅雷不及掩耳掩耳之势刺到她面前,她紧忙后退一步,被削掉了几根发丝。
魔族女子并没有生气,勾起唇角继续缓缓开口:“我做的,只不过是勾起你身上的魔气……”
“你闭嘴!”周密再也忍不住,一抹眼泪从舒狐怀里挣脱出来,目光凶狠,舒狐抓他没抓住。
周密一手召回摇光剑,一手操控天璇剑在迷雾中飞,冰痕从地面直直冲向魔族女子,刺出半人高的冰锥。
魔族女子手一抖,花瓣飞向周密,周密五指一抓,空气中出现一团水球包裹住花瓣。他往旁边扔去,果不其然花瓣爆炸飞出碎屑。
还没等炸出水球,就被冻在了里面,形成榴莲状的冰球。
还没等舒狐应战,魔族女子忽然感应到什么,动作一顿。
“够了,叶娘。”男子低沉的声音仿佛有穿透力。
幻境破碎,被称之为叶娘的魔族女子瞬间变为乖巧模样,对着烟雾中来人撒娇:“哥!你怎么来了?”
周密收了剑,第一反应是去找舒狐。舒狐正低着头看自己的手,离开幻境,手已经恢复成原来的样子了,他估摸着脸也一样。
严槿和莫恪跟在来的高大男人身后,严槿见到舒狐周密,多走了两步,询问他们没事吧。
周密揉揉眼睛:“我没事,他……应该有事。”
舒狐叹了一口气,拍拍身上的尘埃:“是你有事,我没事,都是小伤。”
“我没受伤。”
舒狐看了他红红的眼圈,忍住了捏捏他脸的冲动,没说话,看向刚才来的人。
那人对叶娘点点头,转头对舒狐他们抱歉一笑:“不好意思,叶娘是贪玩了些,希望没有对你们造成困扰。”
舒狐估摸着这人就是魔族女子的亲戚,不甚在意,张张嘴准备说一句“无妨”。
反正也不能真要求怎么样。
周密嗷一嗓子叫出来,打断舒狐未出口的话:“有困扰啊!对我们造成了非常大的困扰,你打算怎么赔吧?”
周密还在气头上,恨不得再打一架,舒狐拍拍他的后背安抚他的情绪。看着舒狐周密更不高兴了,拽着他的胳膊拉到那人面前:“我师……夫君都被打成这样了,你再晚来一会她都要杀人了,一句贪玩就揭过去未免太没有诚意了。”
舒狐心里一咯噔,心道周密这声夫君叫得还挺顺嘴,毫无心理负担。
他心里居然生出一种喜悦。
高大男子没有感到被冒犯,思索片刻说:“冒昧一问,您穿成这样是爱好还是……”
周密提了提裙子:“你别扯开话题,我就爱这么穿。”
高大男子点点头,环顾几人:“几位都受惊了,实在抱歉,就邀请各位到府中一坐,各位在广泰的开销也全由我来付。”
周密看着莫恪:“为什么他也要去?”
莫恪举起手中半个绣球,笑着开口:“在下现在也是叶小姐的贵客之一呢。”
高大男子也姓叶,周密几个人一出门就看到马车侍卫的大排场,周密后知后觉发现这人估计不是一般人。
周密可算找到人告状了,一路上我夫君长我夫君短的,好像叶娘把舒狐打成残废了一样。
舒狐也配合他,虚弱地靠在周密身上休息,问到就说哪都痛,给周密心疼坏了。
高大男子眼睛里带笑点头,忙说给他们额外的补偿。
叶娘在后面的马车上,听不到,不然肯定气得不顾形象礼仪说周密臭不要脸,自己明明根本没动手。
直到到了地方,周密才反应过来,这叶公子何止不是一般人。
门口侍卫大喝一声:“城——主——好!”
周密瞪大眼睛:“你就是城主?”
叶城主走了两步回过头:“是啊,周公子。”
周密又是一惊:“你怎么知道我叫周密?”
叶城主看看他又看看舒狐:“我不仅知道你,还知道这位公子是舒家的少爷,舒狐。”
舒狐自知瞒不过,笑着作揖:“舒家舒狐,见过广泰城主。”
“不比这么多礼,我与你姑姑舒寂交好,也算是你半个叔叔。”叶城主笑。
周密看着舒狐挺拔的背影,恍惚间想起第一次和舒狐见面,那个时候舒狐才叫张扬呢,和现在这个彬彬有礼的舒狐……有点判若两人。
不过也还是有共同点的,当时舒狐虽然很生气但还是很有原则,并且那个时候是舒·生气·狐,现在是舒狐(外出版),不能用身份快速立威自然看起来有礼貌很多。
周密发现舒狐的性格可以说是相当稳重靠谱,他怀疑嚣张跋扈都是有舒狐自己的目的,他也懒得问。
他周密还有目的地自来熟和吐槽呢。
也不知道这叶家兄妹到底都是什么来头,玄得很,周密估计他肯定也知道他们借用身份的事。
那自己还对着舒狐喊什么夫君?
这人不会觉得他们是乱|伦吧。
周密一边想一边走,这府内大得很,七拐八绕的周密都记不清来时路,建筑的整体色调都很暗,不是黑就是暗红色。
走过一个长廊路过小庭院,周密边走边抬起头看,庭院中间有一棵大树,上面缀着几朵花。天空是接近于白的淡蓝色,天有些阴但依旧亮得刺眼,这让周密不由得想起室内无主灯设计。
周密东张西望,一个不小心撞到了舒狐肩上,他“哎呦”一声,舒狐回过头看了他一眼,自然地牵住了他的手。
舒狐的手比他的手热一些,暖暖的,手心出了一点汗有些潮,周密感觉不太舒服,在他手掌包裹里动了动。
“别闹。”舒狐轻声说了句,把他抓得更紧了,周密只好任由他牵着。
好处是不怕跟不上或者走太快了。
周密很喜欢这样,什么都不用想,只需要跟着舒狐走,再看看周围风景。
其实现在已经没有理由继续和周密牵手,反正他们的身份已经识破,但舒狐就是想牵,这个行为让他心里又忐忑又愉悦。
“舒狐,我们一会去买衣服——”周密踮了下脚在舒狐耳边说,温热的呼吸落下,舒狐猛一缩肩往旁边靠了靠,吓一跳。
周密也被他吓一跳:“你干嘛?一惊一乍的。”
“没,没事。”舒狐说,“你刚刚说什么,买衣服?”
“对啊,我总不能一直穿这个,”周密低头看看自己露出的锁骨和一小片胸膛,“总感觉漏风。”
舒狐盯着他锁骨看了一会,从他手里拿出幂篱给他带上。
到了吃饭的地方,看样子是按照宴席的规格置办的,不过因为人不多,也就没那么豪华。
周密全程心不在焉,这些菜对于一个现代人来说除了新奇没什么特别的吸引力。
如果在心情不好的时候吃上一顿川味火锅……周密想了一整顿饭的时间,吃什么都没味。
一直到结束叶娘还在纠结自己会不会有一夫一妻,严槿和莫恪她都很喜欢。
叶城主说她这次招亲完全就是胡闹,还把身份暴露出来,在这个节骨眼上说不定会有心怀不轨之徒和她打起来。
叶娘翻了个白眼。
“当然了,我没有指责舒少爷的意思,”叶城主微微一笑,“这次是叶娘有错在先。”
叶娘绕着头发,有些不耐烦,想拉起周密的手:“行了!我给你们赔礼道歉好啦,我们去扶摇大街,你之前不是说想换衣服?我知道几家好店。”
周密一缩手,让她拉了个空,他不想和叶娘说话,舒狐无奈抿了抿唇,把他护到身后对叶娘一伸手做了个“请”的手势:“那就多谢叶……姑娘了,带路吧。”
“周兄,我们此次重逢,你还未与在下说上几句话,让在下好生伤心。”莫恪缓缓踱步过来。
“你是哪位?”舒狐迈出一步又退回来。
“在下正是周兄的朋友兼前搭档,这么有缘分的事情不由得让在下觉得是天意所为。”莫恪笑眯眯的,“不知可否让在下同往?”
周密还有话想跟他说,不假思索同意了:“绕这么大个弯子……行啊。”
舒狐微妙的有些不爽,除了严槿他不喜欢周密身边的任何人,一个两个的称兄道弟,一口一个缘分,周密最有缘分的人应该是他舒狐吧!
莫恪跟没看见舒狐的眼色一样,对舒狐伸出手:“您就是周兄的师兄舒狐吧,周兄之前受了伤还多谢照顾,在下还担心了一阵子。”
舒狐抱着肩没动,道:“不客气,照顾他是我应该做的。”
你谁啊你我照顾周密用不着你说谢谢。
还有整天嬉皮笑脸的根本没有我稳重。
“周密,你喜欢稳重的人还是轻浮的人?”舒狐突然这么一问,周密反应了一会:“稳重的,怎么了?”
舒狐得意地冲莫恪挑了下眉。
轻浮男,周密不会喜欢你的。
这样会不会有点幼稚?
算了管他呢反正周密是不会喜欢这个扇子轻浮男的。
莫恪没懂,收回手扇扇扇子,回以一个微笑。
周密拉了拉领子,跟着叶娘后头走,他也没看懂那两人的弯弯绕绕,只想赶紧换回露肤度低的衣服,看着叶娘身上的衣服他都不由得觉得冷。
叶娘在前头愉快地介绍扶摇大街:“到时候我哥生辰宴,就会在扶摇大街露面,他平时可以不会轻易露面的,算你们借了我的光,便宜你们了。”
舒狐见周密走了,也跟了上去,在周密身边随口一问:“你生辰是不是也快到了?”
==========作者有话说:==========
莫恪:(没懂但先笑着)
第33章 扶摇大街[VIP]
“是快了, ”周密回答,“怎么了?”
舒狐没由来有股兴奋,在周密耳边愉快地说:“一会儿我送你个东西, 想要什么随便买。”
周密如实回答:“我想要手机。”
“手鸡?”舒狐一脸懵,“这是哪个地方的鸡,广泰有卖的吗?叶姑娘打扰一下, 你们这里有没有卖手——”
“哎哎哎!”周密拉住舒狐忙道,“我随口胡诌的东西,别说广泰了,整个世界都没有。”
但是地球上有。
必须是21世纪以后的地球。
周密的确想不到有什么想要的,反而是舒狐看见什么都问他喜不喜欢。
叶娘本想带着他们先去买衣服, 但舒狐和周密走一会停一会。
这扶摇大街的名声真不是盖的,人流量虽然比不上现代大城市,但也不少。
周密只是对某些东西好奇看看, 舒狐就要买下, 一路上拦了不下十次。
周密现在还是女子打扮, 不方便开口,只得又拉着舒狐的手,方便及时把他拽回来。
要说奇珍异宝,舒狐作为舒家的少爷早就见惯了,偶尔有能入眼的周密还不感兴趣,这让他不由得怀疑周密到底喜欢什么东西。
周密这么勤俭持家?谁和周密在一起肯定生活得节俭又富足,毕竟周密啥也不想要。
“这可是东海千年的夜明珠,珍贵得很,去去去, 不买不要碰,你可赔不起。”前方有声音吸引了舒狐的注意力, 他看去,那人约莫三四十岁的年龄,摊子前都是些海边的奇珍异宝。
还有玉珊瑚、琉璃镜这些玩意儿。
舒狐别的都懒得看,只有这夜明珠品相看着还不错,买来送周密正好,省得他天天晚上点蜡烛看书。
眼睛都看废了。
但是还需要一些准备工作。
“周密,”舒狐拉住周密在旁边的摊子,“依你感觉,这些怎么样?”
周密没搞懂他到底要如何,一路上跟个鉴赏家一样看来看去,还让自己评价,不是都明说了没有想要的了么?
他一说:“我暂时还没有想要的。”
舒狐就回答:“我让你看看,没说要买,培养你的眼光而已。”
这也不想要那也不想要,一定是目前为止的好东西还看不上。舒狐在心里暗暗决定回去后多给周密一点新奇玩意,开拓下眼界,提升下审美。
无奈现在舒狐站在一个摊子前一定要周密说出个所以然,周密不确定他的态度,只好点点头。
舒狐又带他去其他摊子,周密又点点头,比了个大拇指。
舒狐问:“品相如何?”
周密小声说:“挺好的。”
舒狐不高兴了:“这几个都是骗外行人的,你给我记住了,像这种看着透但发空的玉不是好东西,而且还这么多杂质,还有……”
周密听了半天,随便指了个看起来还不错的,舒狐顿了下,问:“你喜欢?”
周密在他耳边说:“这种也不好吧,骗人玩的,你刚刚说的我可都记住了。”
舒狐很满意,感觉周密的见识增加了一点,终于闭上了嘴。懂行才能分辨好坏,才能知道其中价值,才能欣赏起来。
就像不懂睡莲和荷花的区别,也就不知道各有什么妙处。
几通下来,周密大概懂了舒狐的品鉴逻辑:先选一个看起来差不多的,再说有多么多么不好,不用太专业,说一半舒狐就会愉快地接上。
周密看了看背后不那么愉快的摊主们,把舒狐拉走了。
转了一圈又回到卖夜明珠的摊子前,已经挤了不少人。
舒狐这下很得意,他已经临时给周密恶补了鉴赏学,这下周密一定会喜欢上夜明珠的!
于是舒狐像之前一样,轻咳一声,状似不经意给周密指了指玉珊瑚:“这个如何?”
这令人无奈的“让我来考考你”。
周密张口就来:“乍一看很唬人,实则颜色不均,做工有瑕疵,好像……还有细小的裂纹?”
“这个呢?”他指了指琉璃镜。
周密一皱眉:“一点也不透啊,还卖这么贵,你看其中质感也很差。”
对。
对对对对。
舒狐很满意。
这才是周密应该有的眼光,一针见血,这样下去一定能发现夜明珠的美。
时机成熟了。
舒狐揽着周密的肩膀,挤到前面,看见夜明珠一挑眉:“这个如何?”
这个可太好了,太合适了,你快点说好,说喜欢,这样我就送给你。
周密观察了下他的神色,没看出所以然,但还是感觉有一丝不对。
其实这夜明珠看起来确实很不错,舒狐还要自己挑什么错呢?
周密沉思片刻,舒狐耐心等待着。
成色?光滑清透。
瑕疵?完全没有。
亮度?柔和不刺眼。
尽管周密没挑出任何错,但也要说它有错,不然舒狐这大少爷又要不高兴了。
舒狐把这个放后面说一定是因为这个的瑕疵很难看出来,周密决定先搏一搏。
于是他略带嫌弃地开口:“这啥啊,坑人的吧!”
他声音不大,在嘈杂的人群里足够舒狐和摊主听清了。
舒狐石化了。
周密的声音小声说话时可以算作中性音,偶尔一句并没有让人起疑心。
摊主当即就不满意了:“你这个小姑娘不懂就不要乱讲话。这颗夜明珠的年纪比你祖宗都大,多少辈传下来的,怎么可能拿这个唬人。”
舒狐感觉仿佛听到了自己心碎的声音,这样可怎么办才好。他苦笑一下试图把周密的想法拉回来:“是,是吗?其实仔细瞧,也有些许优点呢,你再看看?”
还要看!
周密心道不好,是觉得自己说得太笼统了?于是盯着夜明珠又仔细看了片刻,终于挑出一个刺:“不够圆。”
舒狐:“我觉得挺好的。”
周密:“不不不,还不够好。”
舒狐:“其实挺好的,你看这里……”
周密一看,这是在提醒我?忙说:“我懂,我懂,这里完全就是个瑕疵点,而且还……”
二人说了几个来回,周密东扯西拉,摊主都被说得自我怀疑了,难道这个夜明珠其实也就和普通的夜明珠没什么两样?
舒狐也放弃了:“是没那么完美,老板开个价吧。”
摊主立刻精神百倍,但他却怎么也无法将最初的价格说出口,这颗夜明珠都要被周密贬到茅厕里去了。
于是,犹豫着说:“公子您看多少合适?”
舒狐扔给他一个乾坤袋:“里面有40上品灵石,够了吧?”
“够了够了够了!少爷出手阔绰,我给您用盒子装起来!”
周密大惊,这玩意这么值钱?按照普通人的物价来算,1上品灵石 = 100两黄金 = 1000两银子。
饶是知道修仙界不参与凡间货币流通,周密还是惊讶了一会儿。也惊讶舒狐的财力尽管都是舒家的钱。
灵石这东西稀有,对于凡间的普通人来说不仅仅是货币,更是修炼的助力器。
修仙者以及他们所掌管的领域,多用灵石交易,很少有有黄金或者银子的。
况且,两者之前的互换只能在大宗门设立的官方钱庄兑换,并且手续费极多。凡人没有途径获得灵石,修仙者很少用灵石兑换金银,避免了有人走私灵石给凡间获利。
所以严格来说用灵石买来的东西不能用金银定价,没有可比性。
用来修炼的物品,某种意义上来说也是续命的东西,用金银定义生命的价格还是太狭隘了。
要知道周密出一个月的任务也就能拿五十中品灵石,相当于五个上品灵石。
夜明珠是买回来了,但舒狐并没有高兴起来。归根结底还是因为他发现周密并没有真的提高审美品鉴奇珍异宝,完全是在哄自己玩!
叶娘去其他地方转了一圈带着严槿莫恪回来,看舒狐脸色不好也懒得问,只说带周密去裁缝铺买衣服。
反倒是严槿关心了下舒狐,舒狐别别扭扭说了句“没事”,严槿点点头也不问了。
一个两个的!
舒狐有些愤怒。
周密冲他招了招手示意跟上,没有直接过来拉他的手也没问夜明珠要送给谁。
舒狐更愤怒了,很酷地“哼”了一声,抱着肩走过去了。
这家成衣店挺有意思,牌匾上写了个天衣二字,叶娘欢欢喜喜找裁缝挑布料给自己做衣服,周密没什么挑的,随便找了件淡蓝色深蓝色衣服换上。
莫恪坚持自己的老好人人设,对周密一通夸:“周兄真是一表人才,穿什么都好看,即使扮做女子也是个美人,换回来更是玉树临风。”
“这算是你为数不多的实话了。”严槿笑着点头。
“没想到你还蛮可爱的。”叶娘哈哈大笑。
周密不好意思挠挠头,说了句:“你们也真是的,我都不好意思了。”
只有舒狐没有发表任何评价。
大家看向舒狐,舒狐还在生周密的气,嘟囔了句:“看我干嘛,你们没见过他穿衣服?”一扭头往门口走去。
周密确实好看,但舒狐觉得比起帅更多是美,周密这人的可塑性很强,像水一样,点进去什么颜色就是什么颜色。
他光顾着生气和想这些,没注意迎面又来一个人,重重和他肩膀撞了一下走进店里,舒狐一皱眉:“你没长眼睛?”
那人穿着斗篷带着兜帽,像没听见似的快步走进店里,在店里伙计耳边耳语几句,走进了最里面,不大一会,提着什么东西走了出来。
周密抓住他的手臂:“你是什么人,不会道歉吗?”
那人上半张脸隐藏在兜帽的阴影里,似乎看了周密一眼,低低说了句“抱歉”,随即挣脱周密的手逃走了。
舒狐在他经过时侧身让他过去,跟了两步,那人逃一般离开了。
舒狐看着他的背影若有所思。
严槿见那人身影眼熟,状似不经意问店里伙计:“你们这里还有隐藏服务?”
伙计笑了笑,还没回答,老板一阵风似的小碎步走出来:“方才那个是来拿寄存在这里的东西的,哪有什么特殊服务?所有的特殊服务都要服务给我们叶小姐!”
叶娘捂着嘴笑,冲她一甩袖子:“我哥说了,把我当正常客人对待就好。”
老板到她身边拽起一块布料在她身上比了比:“是,是,这都是咱们关系好才开的小灶,换个人我可没那么多耐心——你们瞧,小姐穿什么颜色都好看。”
叶娘摆摆手:“算了吧,也不是什么颜色我都喜欢。”
周密终于能摆脱雾蒙蒙看世界,此刻正四处乱看,莫恪扇着扇子:“我见叶小姐刻意避开青色,可是不喜欢青绿色?”
“我就是再不喜欢,也不能驳了他们的面子。”叶城主坐在庭院内的石桌上叹了口气,身旁是他的下属,“我没特意给凌云宗的人发邀请,是我不想见舒简,舒寂想来根本用不上令牌。谁能想到这次来的不是他们两个,反而是舒狐。”
舒寂是舒狐的姑姑,与舒简一同照顾舒狐长大,但她经常外出,只是凌云宗一个挂名长老。
当年,舒简和舒寂因为舒狐的事大吵了一架,舒寂离开后就很少回来了。
舒狐到现在也不知道到底是什么事,知情的人都不告诉他,他甚至都不知道舒寂还有叶城主这么一个朋友。
“想来舒简也是知道您不愿见他。”下属回答。
“想来也是。”叶城主苦笑,“舒简也不愿意来广泰见魔族。当年的事给他不小的阴影,不知道他对舒狐如何,好歹是他哥的孩子。”
“对了,城主,要不要给那几位再发一份邀请?”下属拿出三份令牌。
叶城主笑:“不用,他们手中本来就有两份,如今的事我已算到了。”
下属笑着奉承:“大人不愧是天衍道数一数二的高手。”
“你准备好茶点吧,有一位来自老地方的客人到了。”叶城主习惯了这份夸赞,喝了一口茶。
下属愣了一瞬,果然,不大一会,有侍从跑进来说门外有人求见,还给带来了一块令牌,但这令牌上分明没有城主的气息。
“让他进来。”
==========作者有话说:==========
这本书最开始本来是想写伪1v2的,舒简单向暗恋,但是写着写着我发现我这个究极纯爱洁癖不接受这种暧昧的关系。
从我把这本书捡回来继续写开始我就很抵触舒简和周密有对手戏(亲情向也很难),所以……就变成现在这个样子了,主线和系统任务都乱乱的,一写周密舒狐互动就洋洋洒洒几千字><
重点就是想解释下我的心路历程,这一切变成这样可以说都是我默许的,唉,其实也有点对不住为了这个梗进来看的小伙伴们。
第34章 我喜欢你[VIP]
“城主正在接待客人, 现在不方便。”侍从拦住舒狐,“如果您需要,我稍后会把您的话告诉城主。”
舒狐点了下头道:“知道了, 不用了。”
舒狐转身离开,他本想向叶城主打听下姑姑舒寂的事。
舒寂离开后很少有音讯,自己联系不上她, 也不知道她到底去了哪里。
当年……到底发生了什么?
舒狐往房间里走着,他只模糊记得很小的时候生了一场大病,或许就是在那次病之后舒寂才和舒简不对付起来。
不过也难说,舒寂的性格张扬护短还贪玩,本来就和舒简这种“别人家的孩子”玩不到一块去。
舒狐想想自己总拉着周密练剑做课业, 如果舒寂知道了,肯定会笑话自己活得跟舒简一样古板吧。
城主府很大,他们逛完扶摇大街就回来了, 叶城主给安排了住处, 省得他们去住客栈。舒狐不像周密那么爱东张西望, 脑子里一边想事情一边按照路线走着。
舒寂一定会很喜欢周密吧,他们肯定能玩得很好。
等等,这话说的,周密很好,会有谁不喜欢周密吗?
舒狐微微皱了下眉。
是啊,连自己都……都……
算了。
不不不什么算了,说喜欢又不是有断袖之癖,一定要让喜欢被爱情独占?舒狐内心挣扎。
连自己!都!喜欢周密!
注意:是朋友的喜欢,师兄弟的喜欢, 家人的喜欢,没有任何其他想法。
舒狐松一口气缓和了神色。
“舒狐!”
“啊!”
舒狐一推开门, 就看见一个人影跑过来,吓了他一跳。
舒狐退出去看了看房间,确定自己没有走错,纳闷:“你怎么在这?”
周密走回去坐到凳子上,一边对着镜子拆头发,一边说:“你忘啦?教我传声!”
“你现在又不需要传声了。”舒狐推开窗户,站在窗前观察窗景。
他此时莫名不想面对周密。
他刚刚在心里说了喜欢周密。
虽然是朋友的喜欢,师兄弟的喜欢,家人的喜欢,而且也没有说出口。
周密拆完了所有编着的辫子,头皮之前都被抻得疼,干脆散着给头皮一个恢复的空间。
“我不需要不代表我不学啊,万一以后用得上呢。”周密在屋子里转了一圈,最后脱了外袍躺在床上。
舒狐给他一个眼神。
周密确实很好看,平日里不仔细注意看不出来,散发后雌雄莫辨的特征更明显了。
而且总感觉有种小动物气质,嗯……像他那个灵宠一样。
果然宠如其人吧。
“舒狐?舒狐!”周密坐起来在他面前挥挥手,“你干嘛呢我刚刚说话你听了吗,盯着我发什么呆?”
“谁盯着你了!”舒狐偏过头,暗道不好感觉自己脸颊发烫。
舒狐咳了一声,坐在他身边:“你说你还有什么地方能用得上传声?”
周密撑着身子歪头看他:“要是我被绑架了,被坏人抓起来了,刚好又把我毒哑,就能用传声向你呼救了啊。”
说完,他夹着嗓子叫起来:“舒狐师兄快来救我,他要撕票!”
“丝飘?”舒狐不知道周密哪来这么多新奇词汇,“这是什么意思?”
“撕——票——就是要杀了我的意思。”周密回答。
舒狐没回答,可能是在思考。
周密想到这里来了兴趣:“舒狐,要是某一天,你就要死了,你什么感觉?”
舒狐抱起肩:“是人都会死,我能有什么感觉,认了呗。”
“不是,是夭折,过几天就……”周密顿了顿,觉得这么说不吉利,“很快……也许明天就……”
周密又说了好几个词,每说一个都感觉心里有刺扎了一下。
“总之,我是假设,不一定是真的。”周密说,“假设你知道自己一个月以后会因为某些事死掉,你会怎么办?”
“那我就先告诉你,我喜欢你。”舒狐脱口而出,随即补充,“家人的那种吧,你不是总说,情感要表达出来?”
舒狐心率一下子飙升,但他强装镇定笑了下,低下头扣扣床单。
舒狐,你今天疯了吗,是不是没吃药,情感这么泛滥?舒狐在心里骂自己。
周密惊讶一瞬,不由自主无声地笑起来,他张张嘴:“对嘛,我也……”
我也喜欢你。
这几个字卡在嘴边。
放在平时,他肯定毫无负担就把这几句话说出来了,喜欢就喜欢呗,他还喜欢严槿,喜欢邵叶初,喜欢命命,喜欢摇光和天璇呢。
到今天他突然卡壳了。
周密敏锐察觉到舒狐有点尴尬,今天一天都有点尴尬。
他也发现舒狐不能和其他人相提并论,甚至跟舒简都不一样。
如果舒简是爱情层面的喜欢他,他肯定吓得不轻,但这个人要是舒狐呢……周密惊恐发现他居然没有任何抵触想法。
停。
周密把脑子里这些乱七八糟都甩出去。舒狐可是怕他多想特意补充了是家人的喜欢,舒狐就是他在这个世界的最亲的家人,比亲哥还亲,自己这么想不是捣乱吗?
“我也喜欢你!”周密把后半句补充下来,他还拍了拍舒狐的肩膀,感觉到舒狐松了一口气。
周密往前倾了倾身子:“你真的喜欢我吗?如果我死了你会怎么办?”
舒狐无奈:“你今天怎么这么爱说死不死的,你才多大?”
“今年刚好17。”周密笑嘻嘻的,他想到什么,“我都要过生辰了,你还没过,你是不是比我还小?舒狐弟弟。”
舒狐说:“我生辰早都过去了。”
“我怎么不知道?”
“我又不摆生辰宴,从小就不过生辰。”舒狐无所谓摊开手。
小时候家里人怕他活不长,特意不过的。
周密情绪被拉下来了,表情看着很忧愁,舒狐感觉他头上有一片乌云,连忙扯开话题:“你不是想知道你死了我会怎么办吗,我想想啊。”
如果周密死了,按照周密前面说的,他大概的意思是发生意外去世。虽然这样很不吉利,但是如果有人要杀周密的话……
舒狐思考了下那种场景,周密是他的朋友,成为同门以来也算是家人,自己一定会拼尽全力保护他。
“如果真的有人要你的命,”舒狐把头抵在周密肩膀,低声说:“我不会让你死的。”
周密嘴角涌起一抹笑,把手搭在他后颈,嘴里轻松道:“那我就仰仗你保护我啦。”
“周密,你再不认真学,想叫我保护你都叫不出来。”舒狐站在周密面前扶额,面前是他写的传声要点。
周密一把抽出他写的东西,仔细看了一通,语气委屈:“我都背下来了呀,真不是我不认真学。”
“背下来算什么,还要理解。”舒狐从旁边又拿了一张纸,把纸卷成一卷,轻敲周密头顶。
周密沉思了一会,说:“我这次真的学会了,看我看我,我闭嘴。”
舒狐也闭上嘴,用传声讲:“传声最重要的是精准运用灵力,和民间腹语不同,但有异曲同工之妙。”
“况且,传声还可以随意改变音色,”舒狐用传声模仿了个女子的声音,“就像这样。”
周密睁大了眼睛,随即摆正姿态跃跃欲试,大喊一句“你闭嘴我试试!”立刻开始屏息凝神运转灵力。
过了有一柱香,终于磕磕绊绊“说”出了第一句话:“舒狐……尼……你……好……”
周密有些想笑,听起来像是计算机的第一句Hello World。
舒狐弯起眼睛,回应:“你好,周小密。”
他们在这里住了有几天,周密已经迷上了用传声说话,有瘾一样穿着裙子在大街上用女声传音和人交谈。
舒狐跟在他身后尽职尽责扮演好丈夫的身份,防止他被人骚扰。周密说了:“我打扮起来还是有几分姿色的。”
但总是要回去的,他们没忘记和狐狸妖修他们的约定,要在生辰宴之前回去。
走之前,舒狐特意找了一趟叶城主,想要打听关于舒寂的事。
他走到叶城主书房门口,书房附近没有人,只听书房里面有人在谈话。
舒狐打算就在书房前的院子里逛一逛,等待叶城主谈完话再进去。
脚尖刚动半步,一声“辨别魔族的方法”把他的心拉了回来。
另外,另一人的声音实在耳熟,舒狐不记得在哪里听过,准备再听一会儿。
舒狐轻轻收回脚,在窗边贴着墙站好,无声转着手里随手摘的花。
“魔族终究和人类不一样,你是知道的吧?”叶城主叹了一口气。
“我知道。”
“那你也知道,我不可能随意放任你辨认魔族让外界讨伐吗?”叶城主问。
对方沉默半晌,说:“知道。”
是谁想要分辨魔族,难道他身边有这样的人。
除了广泰,只有少数城允许魔族生存,并且禁止讨伐和因为“讨伐”这个原因伤害魔族。
舒狐不知道叶城主为什么这样魔族友好,是因为他也是魔族?
但舒狐能感觉到叶娘身上的魔气,却感受不到叶城主身上的。
还有,这位客人到底是谁,一个名字就在嘴边,舒狐却说不出来。
“放心,城主。”那人语气带有浓浓的苦涩,“我是出于私人原因,绝对不会把这个方法公之于众。”
“你凭什么让我告诉你?”轻轻一声“哒”,茶杯落在桌面上。
“城主妹妹时日无多了吧,你知道一种方法可以保住她的命,但你心里不愿意。”那人开口,“我说对了么?”
“哦?”
“我是修天衍道,你想知道的,我都可以告诉你。”
“天衍道逆天而为可是要损寿元的,你就不怕……”
“朝闻道,夕死可矣。”那人语气坚定
“我知道了。”叶城主轻笑,“看在凌云宗的份上,能冒昧问一句,你是为了谁而来?你的家人?你的朋友,还是——”
“叶城主,多谢你的好意了。”那人猝不及防站起身,语气有些强压的慌张,“我此行来得匆忙,怕是没法听到城主亲口告诉我,我们信件往来吧——你想知道的问题随信告诉给我。”
叶城主也站起身:“那我也不多留你了,我还有客人在门外等着,你出门时小心……莫要冲撞到少爷。”
那人出门的脚步一顿,舒狐心也一咯噔,自知藏不住,便也不再贴着墙偷听。
他迎面碰上刚出来的神秘客人,方才的“凌云宗”和“天衍道”让他有些好奇这人的身份,凌云宗内天衍道的人不算特别多,出名的更是只有那几位。
但神秘客人根本没有对上他的视线,低着头拽紧斗篷快步离开,舒狐想拉住对方,却被狠狠甩开。
“你!”
舒狐眯起眼睛,心里有些不悦。叶城主走到门口靠在门框上:“舒少爷,可是来找我问舒寂?”
“是,不过我不是想问她去哪了,”舒狐握紧拳头又松开,暂时把那个人抛之脑后。“我想知道,她当年为什么和舒简闹崩。”
第35章 舒寂往事[VIP]
叶城主把他带进书房, 没有直接回答可以还是不可以,反而说:“你真的想知道?这个消息对你来说或许并不那么容易接受。”
“果然是因为我么。”舒狐坐下。
叶城主笑,摇摇头, 不知是否定还是无奈。
“你叔叔现在和那个人很像。”叶城主给他倒了一杯茶,“那个人,是他的大师姐。那一年, 他们的大师姐为了一个人屠了一个宗门的人。”
“梅花门只是魔修,你为何执意定罪!”舒简咬牙,语气里是压不住的愤怒颤抖,“你是不是……只是找了个借口?”
那一年舒简年纪还不到半百,对于修仙之人来说, 还是青少年心性,舒简远没有现在这么稳重成熟。
梁眠——也就是梁仙姑——手里牵着一个刚会走的孩子:“有些话,我不喜欢重复。”
“你疯了?这上百上千的人命……”舒简握紧拳头, 室内有些昏暗, 只有门口透进来方形的光芒印在地上。
梁眠坐在暗处, 看不清她的表情。舒简站在她面前的光芒下,不理解大师姐的所作所为。
“你在这里问师姐有个屁用!”舒寂从旁边走出来,推搡了一下舒简,“不杀人,你告诉我有什么办法?”
“那就让他死,魔族而已。”舒简冷声道。
“你这样轻视魔族的生命,和我们又有何不同?”梁眠轻声道。
“你这是诡辩!”舒简咬牙。
舒寂看着熟练,嘴角勾起一个嘲讽的幅度:“梅花门本就有魔族,我们借势杀了献祭又如何, 舒简,你这么伟大这么善良, 你怎么不把你的命献出来去死呢?”
梁眠微微皱眉,抱起孩子轻轻晃:“舒寂,别这样说话。”
舒寂瞪了一眼舒简,从他身旁路过:“方法是我提出来的,只不过让师姐领先一步。她不做,我也会做,你少在这里对师姐大吼大叫。”
舒简脸色一黑:“自私!杀魔养魔,你这根本就是逆天而为,自我感动。”
“你不自私,”舒寂冷嘲热讽,“你不自私能扔下大哥大嫂自己跑回来,现在他们两个人还没有消息,如果他们两个死了,你就是最大的凶手。”
“容我打断一下,”舒狐打断叶城主,“叶城主是说,梁仙姑是为了一个魔族杀了梅花门,而不单纯是为了除魔?”
“正是如此。”叶城主双手交插。
“这魔族对他们很重要?竟然能做到这种地步……”舒狐有些疑惑,“那个人,对梁仙姑和姑姑和小叔叔很重要?”
“对舒寂很重要,对舒简,我不清楚。”叶城主回答,“而舒寂对梁眠很重要。”
“所以姑姑和小叔叔——舒寂和舒简因为梁仙姑屠梅花门的事意见不同而决裂。”舒狐总感觉自己距离真正的真相隔着一步之差,“那个人到底是谁?你说是魔族,是舒寂的恋人?”
“这我就无可奉告了。”叶城主勾起一抹似有若无的笑,“你恐怕要亲自去问问舒寂和舒简。”
舒狐曲了曲手指,低声开口:“这么多年,我只偶尔收到小姑的来信,从未见过她,也不知道她在哪里。”
舒寂给舒狐的印象,就像是夏末秋初,炎热的,火红的,随风飘远的。
叶城主摇摇头:“她向来神出鬼没,说不定一会一出门就遇到了,也或许要再等几十个秋天。”
“我当然知道他神出鬼没了,”周密“啧”一声,“你说阿午会不会就是那个斗篷神秘人?”
严槿回忆与那人短暂见过的几面,道:“不像,阿午体型瘦弱,那人比阿午壮一些高一些。”
“阿午说过他也要来广泰城,我担心他跟过来。”周密垂眸,实际上阿午爱去哪去哪跟他们没关系,但他实在不放心阿午出现在一个有魔族的地方。
剧情中说有人拿到了魔族的一缕魔气作为证据,就算阿午没有从舒狐这里拿到,恐怕来广泰也有机会获得魔气。
无论最终的导火索是不是阿午,这都是十分危险的。
严槿拍拍他的肩膀,权作安慰,严槿说不出太多天花乱坠的话,但这已经足够了。
“周兄,愁眉苦脸的样子让你的容貌都逊色了几分,”莫恪用扇子拍拍另只手的掌心吸引注意,“要不要听一个有趣的小事?”
“什么?”周密靠在柱子上,他们正在等舒狐出来,左右现在也无聊,不如听听莫恪要说的。
分分心也好,或者……没准能得到什么情报呢?
莫恪坐在长廊的栏杆上,问:“你们对魔族了解多少?”
周密想了一会,决定还是只说宗门内长老讲过的:“是魔气形成的物种,可以繁衍,分为高阶低阶,高阶和人类无异。”
“我了解的也大差不差,前些日子见到了低阶的魔族,如今又见到了高阶魔族,才晓得原来差距这么大。”严槿接话。
莫恪一展扇子,神秘一笑:“你们可知,低阶魔族如何变成高阶?”
“不是修炼就可以吗?”周密问,“像魔修那样修炼。”
“当然,但那样就太慢了。”莫恪扇了扇扇子,“对于魔族来说,是‘吃什么补什么’。”
吃什么补什么,魔族进阶岂不是需要——
严槿皱眉:“你从何得知这些,切勿说些来历不明的话混淆视听。”
莫恪冲她摆摆手,语气可怜:“我自然是有我的门路,你为何这样想我?”话音一转,他又笑眯眯通过周密的惊讶表情认可了他的猜测:“暗示到这里,想必周兄已经猜到了——没错,魔族进阶需要杀了魔族或者人类,通过内化修为达到滋养己身的目的。”
还真是吃啥补啥啊……周密嘴角抽搐。
话说市面上的修仙小说也有很多这种吧,只不过说这都是邪门歪道的手段罢了。周密倒是没有多吃惊,只是情理之中意料之外的一件事。
“在谈什么?”舒狐悄无声息走到周密身后,周密回头,舒狐抓住他的手腕拉着他远离莫恪,“这种毫无依据的话少听——走吧,马车在外面等着了。”
莫恪表情都没变,在舒狐路过时轻声开口:“少爷若是不相信,可以问问舒长老,在下从不爱说虚假传言。”
“你说得还少了?”严槿毫不留情打断他,“你的腿要是和你的嘴一样快,可以不坐马车,自己跑回去。”
周密歪头,看不懂舒狐此时的表情,说不高兴也不是,说生气也没有,总之看着不是很愉快。
一直到坐上马车,周密都没想到该和舒狐说什么,犹豫着开口想给他复述一遍莫恪说过的魔族的事,舒狐却打断他:“你不困吗,睡觉吧。”
舒狐明显不想听这个事。
马车是叶城主给备的,舒狐和周密单独坐一辆,严槿和莫恪坐后面一辆。
周密有些担心那俩人单独相处会不会打起来,但转念一想严槿不是一个不懂分寸的人,稍微放心了一些。
马车内还算宽敞豪华,周密躺在舒狐身边把命命放出来陪自己睡,舒狐坐在窗前拄着下巴看窗外,不知在想些什么。
舒狐要想的事有那么多吗?周密一抬头就能看到舒狐的下颌,红发垂在脸颊边,被风微微吹动。
天色渐晚,他们回到柳春需要一夜,估计睡一觉就到了。周密梳丸子头躺着硌,干脆散了头发,磨蹭磨蹭又好一会。
舒狐低头见他还没睡,揉揉周密的脑袋,得到了周密的反抗后轻轻一笑,又转头看向窗外。
周密闭着眼在心里做复盘和规划,广泰一趟得知了还有魔族的存在,但也仅限于个别的几个城能接受,柳春肯定不会接受。
舒狐魔族的身份暴露后,柳春上下都要讨伐他,舒狐只是一个书中人,死了就真的死了,而自己……还有现代的家可回。
这一复盘更加坚定了周密替舒狐去死的决心,这一世舒狐没有任何和周密
敌对的行为,甚至还成为了朋友。
“系统,帮我看下积分还差多少够买两张【回家的车票】。”周密在心里呼叫系统。
【客户,已经够买一张了,你真的要这么做吗?】系统语气有些犹豫,【而且为什么要买两张?】
周密理所应当回答:“给舒狐一张啊,万一我走了以后,他再出什么意外怎么办?这个最起码能保证他灵魂还在这个世界上,到时候他是夺舍也好借尸还魂也好都方便。算是我给他的一个小礼物吧。”
【……】
想着想着,周密就睡着了,路途颠簸,舒狐一夜没睡,维持着最开始的姿势看着窗外。
窗外风景变换,舒狐心思却剪不断理还乱。叶城主说的那个让舒寂如此在意的魔族到底是谁,按理来说那个时间自己差不多也会走了,怎么记忆里没有这么一个人?
难道,是自己……?
不,应该不是。
如果舒寂这么在意自己,又怎么会把自己扔给舒简,独自离开。
难不成是梁仙姑的孩子?也不知道那孩子到底去哪里了,说不定跟着梁仙姑一起隐居了。
舒狐从小到大都在为自己的身份困扰,他的爸妈到底是谁,为什么这么多年都杳无音信,是不是已经死了?
舒简对他一直都不冷不热,舒狐有的时候甚至觉得舒简和自己没有血缘关系。
在舒简这里,他没有任何血缘上的优待,舒狐怀疑如果不是周密在试炼上给自己挡了那么一下,自己受伤导致成绩排名掉下来的话,舒简可能就不会收自己为徒了。
周密这一晚上睡得也不踏实,梦里说胡话还叫了舒狐的名字,语气怪惊恐的,估计是做噩梦了。
昏暗里,舒狐借着窗外的偶尔没被树林遮挡的月光注视着周密,轻轻将手放在周密脸颊下巴处,拇指不自觉摩挲了一下。
舒狐手上有练剑留下来的薄茧,比起周密的脸蛋实在是有些粗糙了。
周密为什么这么害怕他死掉呢?舒狐想不明白这一点,难道是那个邵叶初跟他说了什么?他记得邵叶初是天衍道的人,保不准会散播焦虑。
不过,若真是这样。舒狐心思沉了下来,是不是就证明自己未来有一劫。
眼下最近的变量就是几年后的天榜大比,说不定问题就出在那上面。舒狐不想让周密担惊受怕,他打算去找天衍道的人问一问。
北境那边好像有一个什么宗门的长老是修天衍道的人来着,舒狐打算用用舒简舒寂的面子厚脸皮去让算一卦。
而现在,还是不要想这么多了。舒狐收回手,揉揉自己的眉心。一晚上没睡,他已经有些疲惫了。
窗外几乎只有马车赶路的声音和林中鸟兽,舒狐闭着眼睛昏昏欲睡。天已经泛鱼肚白,一个颠簸颠得周密翻了个身起来。
还没等他起身,他就“嘶”一声回头,借着微微的光亮仔细看,是命命在他和舒狐的头发里做了窝,两个人的发尾缠在一起。
周密扯了扯,舒狐头发长,还不至于被扯醒。周密小心翼翼坐起来,小心翼翼捧着命命放到一边,然后抓着两个人的发尾开始拆。
也不知道命命上辈子是不是织布机成精,这么会缠线,周密拆了半天恨不得找把剪刀把这段剪掉算了。
好不容易拆开了,周密看着两个人毛糙的发尾,叹了一口气。他还是有点困,拿着舒狐的头发忍不住摸了摸。
周密还没见过天然的红发,现代人漂染出来的头发和这个真是没法比。
像……丝绸。
偶尔能听到马车夫咳嗽的声音,周密赶紧收回手,马车又路过一块坑,这下颠得车厢内猛一晃,舒狐拄在窗上的手臂一下子颠脱,整个人往前一倾,拽得头皮疼。
“啧……”舒狐可算醒过来,摸摸头,顺着一缕红发看到周密手上两个人交叠的发尾。
舒狐本来就做了个荒诞的梦,梦里周密问他想不想和两个人一直在一起,舒狐下意识说想,画面一转就是掀开盖头,盖头下是周密微笑的脸。
舒狐梦里周密的脸和周密此刻重叠在一起,他脸红都忘了,抬高了声音质问:“你在干嘛?!编发?!”
“公子,发生什么事了?”马车夫在外面喊,舒狐连忙回应无事发生。
周密被他一嗓子吼得吓了一跳,还没等他解释,舒狐凑近了压低声音:“周!密!你知不知道把两个人头发编在一起代表了什么?你是断袖吗?”
周密问:“代表了什么?”
“结发为……那什么,你不知道?”舒狐一抹脸,他实在不好意思说出那两个字。
垂眸看着两个人一红一黑的发尾,舒狐心里生出一丝诡异的“还挺般配”想法。
周密完全没跟上舒狐的思路,难道古代少爷的头发也碰不得?舒狐说结发为什么,什么来着?
我|草。
周密突然和舒狐大脑对接成功:结发为夫妻啊!
“你你你听我解释,”周密连忙撒开手,一指睡成一滩的命命,“命命把咱俩头发缠一起了,我得解开啊!”
舒狐又看了下发尾,好吧,的确是乱糟糟一片,还有几根被拽下来的头发。如果周密想编发还编成这个样子,那真的不是一般的手残能解释得了的。
周密本来打算开个玩笑让舒狐给他一截头发留作纪念,但是舒狐的反应实在有点大,他也闭嘴了。
他上学的时候身边人经常有女生把两个人的头发缠在一起作为关系好的证明啊。
舒狐沉默了,松了一口气的同时又有一丝丝遗憾,他们以后会不会有这种可能性?就……结发为那什么……黑红挺搭配的啊很霸气的配色,而且周密要是和自己在一起,也不用像寻常人家小姐当主母那样管这管那(周密也管不来)。他们两个只需要相依为命仗剑天涯,当江湖上的一对传奇,感觉还挺好……
够了!够了。
舒狐你疯了你是断袖吗?!
舒狐在心里给自己敲了个警钟,为什么会这么想?一定是那个梦的错,一定是和周密假借身份的错。
浓浓的尴尬又充斥了整个车厢,周密低头玩手指,好像手指比游戏机还有意思,舒狐好半天才找回自己的声音:“……是我错怪你了,我随便说的你别往心里去。”
舒狐心里锤了自己两拳,自己最近真的病了、太闲了。竟然都对周密——他的师弟——有了别样的想法。
是不是太燥了应该试试放血?
两个人好半天都没讲话,周密抬起头扯出一个尴尬的笑,打算没话找话把这个尴尬的事情压过去。
他刚打算开口,只听马车夫“吁——”一声,凌乱的马蹄声伴随着树叶刮在车厢的声音打断周密。
周密一个没坐稳往前扑,舒狐连忙接住他,两个人在车厢里滚作一团,头磕在车厢内壁头晕眼花。
“公子,你们没事吧——”
==========作者有话说:==========
求宝宝们多和我互动,一个人好孤独TAT
第36章 攻三四号[VIP]
“我没事……”马车一晃, 舒狐撑着身子坐起来,又把周密扶起来,掀开帘子下车看发生了什么。
天地都是雾蒙蒙的蓝色, 马上就到春末,但还是冻得人直打颤,呼吸带着白雾。
舒狐尽力眯着眼睛看发生了什么, 周密从马车上跳下来,严槿他们也下了车踩着薄雪走过来。
不用马车夫指,他们都看见了前面蜷缩着的两个孩子,其中一个少年白头一只眼睛被布条遮住,伸着手护着另一个看不清模样的小孩。
舒狐一下车就感受到了浓浓的魔气, 看来这白发的孩子还不会隐藏自己的魔气。
严槿眯缝着眼睛像是在辨认什么,莫恪则看都没看这边,饶有兴趣地盯着树林深处。
这里距离城里还有些路程, 难道这两个小孩一路跑来的?
“你们是谁?怎么在这里?”周密蹲下身子想要看看小白毛身后孩子的情况, 却被小白毛挡住。
周密无奈:“我们只是路过, 并无恶意,你伙伴受伤了吧,再这样下去可能会死。”
周密也是瞎蒙的,他根本没看清那孩子受没受伤。
小白毛还是护着那孩子,压低了眉毛瞪周密。
舒狐弯腰冲小白毛伸出手:“你是魔族吧?我也是。”
周密震惊地瞥了一眼舒狐,舒狐做了个压低的手势,示意一会再说。他也是唬人的,走之前他刚跟叶城主和叶娘接触过,想来身上也沾染了一些魔气。
小白毛犹豫地看着舒狐, 最终抓住了周密,估计是看周密更友善。
舒狐接过严槿递过来的刚浇过水的湿手帕, 想了想,还是给了周密。
周密先给小白毛擦了擦脸,又给他身后那个小孩擦擦,总算能看清长什么样了。
这俩孩子看着也就十二三岁,周密给后面那孩子擦脸的时候明显能感觉到他体温偏高。
把这俩孩子都带到马车车厢后,清醒着的小白毛得到了食物,试探着咬了一口,随即还是饥饿占据上风,开始闷头吃。
周密问他们叫什么,他没说话,严槿却说不上是什么表情,在一旁开口:“他身后这孩子,叫严树。”
周密和舒狐都看向她,严槿叹了一口气:“他是……我送出去的弟弟。”
莫恪恍然大悟似的:“居然是小树,怪不得我看着有些眼熟。”
周密则在心里感叹了一声,系统准时在脑子里给他提醒:【男三号严树正式登场,客户请按照剧情行动哦。】
这个小孩是男三号,传说中的温柔师弟。周密心里五味杂陈,完全不能把这孩子和书中人联系在一起。
好歹也是个攻n号,居然这么灰头土脸狼狈登场了。
严槿没有解释,只是看着狼吞虎咽的小白毛,说:“他在那户人家过得好吗?”
小白毛点点头,又摇摇头,用非常小的声音哼哼:“他……想家。”
周密赶紧问:“你叫什么,从哪里来?”
小白毛还是低低的声音:“尤冰……”
周密张张嘴,有病?谁家会给孩子取这个名,看着这个孩子穿的衣服也很破烂,不像是有人管的样子。
周密摸摸尤冰的头:“小冰呀!先跟着我们走吧,我们要去小树的姐姐的宗门。很安全,放心好了。”
尤冰低下头没说话,垂下眼睫挡住红色的眼睛。
不用系统说,周密都知道这位尤冰也不是小人物,正是男四号魔尊尤冰(年幼版),和周密恨海情天相爱相杀。
除了舒简,这群男配不都是小孩儿吗!舒狐按照现代来算都是个未成年,虽然再过几个月就成年了。周密在心里跪地抱头。
目前唯一的好消息是现在救下尤冰再带回宗门就可以,没有任何暧昧剧情。
剧情里也是这么早遇到这两个配角吗?周密记得不是这样吧!
毁了毁了,一切都毁了。
暂时还没法从尤冰嘴里得出什么信息,有莫恪这个灵草堂的弟子,把两个孩子安顿好了后,几个人又重新上路。
莫恪需要宽敞的环境照顾两位小病人,严槿三人就去了另一辆马车。
三个人坐也不显得拥挤,舒狐还是看着窗外,他们都没问严槿关于严树的事。
过了一会,严槿主动开口:“二位都知道皇帝的地盘吧?”
周密对这个不太了解,只隐隐约约记得那门课提过。
“知道。”舒狐抱肩转过头,“皇宫就像是一个宗门,并且也和周边宗门有合作,普通人不修仙,的确在皇宫周围生存更好。”
严槿点点头,解释起自己的来历:“我们严家的人,一直都是皇帝的暗卫出身,只是前些年被小人所害,皇帝下令抄家,这才……”
她顿了顿,继续道:“严府的人就算不仰仗皇家,也可以好好生活,有的人比如我,就走上了修仙这条路。我原本将严树送到曾经帮助过的人家生活,不让他过早踏入修仙路,没想到在这里又遇到了……我早该知道的,他不是会老实听安排的人。”
周密安慰她:“小孩子嘛,想家正常。”
严槿叹了口气:“那户人家不会对他不好,我想说的是,这次拜托绕个路把他送回去,耽误了大家的行程难免有些过意不去。”
“小问题。”舒狐回答。
送回去?不不不。周密一琢磨,送回去了他的剧情怎么办?虽然以后大概率还能遇上严树而且是长大后的更好发挥剧情,但!他已经等不起了。
周密连忙开口:“凌云宗也很不错呀,这可是你的亲人,不想在凌云宗见到亲人吗?”
舒狐的死亡剧情没准也会因为自己的一同操作提前,到时候要是没攒够积分给【回家的车票】,舒狐就少了个保命符啊。
这可是周密唯一能准备的离别礼物了。
严槿若有所思看向窗外:“凌云宗……不是谁想去就去的吧。”
不是谁想去就去,但严树想去肯定就能去。周密如此想。
“你看,既然他是这样的孩子,你给他送回去以后他还是会跑出来,万一出了意外怎么办?”周密极力说服严槿,“咱们不是讲究缘分,这次回凌云宗正好遇上了他,这不就是缘分么,如果带回去以后无人愿意收他为徒,再送回寄养家庭也不迟,你说呢?”
严槿看着他。
舒狐没什么想法,但看着周密明显有些着急的样子,心里有些动容。
这人怎么这么心软。
“多谢周道友好意了,我还是觉得不妥,严树从来没显露出过什么修仙天赋,怕是不会有那样的机会。”严槿垂眸。
“别呀,什么修仙天赋不天赋的,收徒又不能只看天赋。”周密挽留严槿的想法,“好多人收徒看的就是个眼缘,我看这孩子就非常顺我和舒狐的眼呢,说不定也很顺我师尊的眼!”
舒狐无奈看看他,开口:“是,也顺我的眼。严槿,带他回去看看吧,毕竟是你的亲人,能在身边生活是要好些。不过,最终看你。”
“……”严槿似乎有些顾虑,但最终还是松口,“既然二位都这么建议,就麻烦我们去和那户人家说一声了。”
后面路上他们没再讨论这件事,周密贴着舒狐小声闲聊,他已经被折腾的没了困意,心情很像上学时起来跑早操。
舒狐低声问他:“为什么想带他去凌云宗?”
“看着顺眼啊,我不是说了么?”周密打了个哈欠。
“你看着顺眼的东西可太多了。”舒狐戳穿他。
周密嘿嘿一笑,想了一会:“那是严槿的家人。”
“嗯。”
“我想回家。”周密突然来了这么一句。
周密很少和爸妈见面,只有两周一次的双周才能回家,不过也是没有人接的,要自己坐公交车回去。运气不好家里还没人,爸妈忙得很,把家住成了餐厅和旅馆。
周密有心情就去邻居阿姨家或者楼下餐馆吃一口,没心情就泡个泡面,然后在无人的房子里一个人爽睡爽玩。
他最讨厌的就是夜晚,冷冷清清的,别人家都开灯,他也把全部灯和电视都打开,不然显得太……孤独。
除了厕所灯不开其他灯都开,妈妈要是晚上回来,必定是要说教一番的。
周密把头靠在舒狐肩膀上,舒狐把手从他背后伸过去,揽着他的肩拍拍权作安慰。
“我们走上修仙这条路,注定是要和凡间家人分离的。”舒狐说。
“我知道,”周密说,“所以……有机会和家人一起走这条路,就要积极争取。”
原来是这么想的。舒狐在晨光中勾起嘴角。
他没怎么听过周密提起家人,不知道周密说的“家”在哪里,记得谁说过,貌似不是很好。
舒狐低下头看见周密左额角一块小疤,不知道是不是以前受人欺负落下的。他下意识想要摸摸触感,于是偏低下头,唇轻轻贴了上去。
周密身子一僵,没有动,只是攥紧了舒狐的袖子。
舒狐本想赶忙分开,可周密没说什么,他也贪恋这种淡淡的失控。
“你想回家?”舒狐问,声音轻轻柔柔在周密头顶落下,周密想起什么,鼻子一酸,“嗯”了一声。
唉,想回的不是这个世界的家,不是周府,不是苟式村,是现代的家。
但周密一吸鼻子,笑着说:“想也没用啊,回不去就是了。”
舒狐又拍拍他:“我们回凌云宗的家,这个家肯定比凡间的家长久。”
周密深吸一口气,最终什么都没说。
长久吗?但愿吧。
周密始终觉得,对他来说这个修仙界最重要的就是舒狐,说他幼稚也好,是雏鸟情结也好,总之,有舒狐在才算在这个修仙界有家。
他头顶悬着一把达摩克利斯之剑,想到舒狐未来的命运就不安。
周密再次醒来是被集市上吵吵嚷嚷的声音叫醒的,他躺在马车里,身上披着一条毯子。
迷迷糊糊醒来浑身酸痛,周密揉揉眼睛推开窗,舒狐正在买什么东西,旁边的座位上马车夫和其他几个人都在吃饭。
舒狐递给他一个包子:“醒了吃点东西吧?”
周密一骨碌爬起来,跳下车顺着舒狐的手啊呜一口咬住包子,麻溜坐在严槿旁边:“你们都醒着啊,我都不知道我啥时候睡着的——哎呦这包子真好吃。”
“那是,咱家的包子可是远近闻名。”摊主豪爽接话。
“真不白费了我跑老远来吃。”有食客喊,周围都笑起来。
严树的状态比昨天好多了,周围几个人都不是很擅长和小孩子聊天,一个两个都沉默得不行,就连话很多的莫恪都在“身体还痛吗?”
“有点。”
“吃饱了吗?”
“没有。”这样的对话后闭上了嘴。
尤其是严槿,哪怕面对的是亲弟弟,她也无话可说,只是一味地询问好吃吗吃饱了吗还想吃什么。
周密偏头跟严树搭话:“小树你多大啦?感觉怎么样?”
“十一……我好多了,谢谢哥哥关心。”严树乖巧回答,周密摸摸他的脑袋夸了句“真俊”。
“你姐姐跟你说了没有?咱们要去凌云宗,一会跟你那个,那个……养父母家说一声就走。”
严树眼睛不敢看周密,只低头啃着包子。没得到回答周密也没继续说,只是笑着转移话题。
“你呢小冰,冻伤好点没有?你昨天看着可太吓人了,不过小孩子恢复能力好,你今天气色看着就好多了,真可爱。”周密有一搭没一搭的和尤冰以及严树搭话,简直就像是幼师专业出身。
尤冰知道他们不是坏人,放松了警惕大快朵颐,闻言重重点了几下头。
舒狐在他的后颈捏了捏,凑到他耳边要说什么,周密侧耳去听。
“周密哥哥我也要关心。”舒狐一脸调侃,眼睛里含着笑。周密猛一转身,用“wtf”的眼神盯着舒狐,看了几秒后把包子咽下去果断开口:“舒狐小朋友你多大啦?昨晚睡得好吗?”
“今年十七。昨晚睡得不太好,我师弟一直磨牙乱动。”舒狐笑意更深了,“不过也谢谢哥哥关心。”
“幼稚。”周密嘟囔了一句,转头又去和严树搭话:“小树,你为什么要逃出来呀,怎么没让他们带你来凌云宗找姐姐看看?”
严树不吃了,维持着那包子的动作没有回答,严槿伸手想摸摸严树的头,最终还是收了回来。
尤冰倒是一口粥一口馒头的,嘴里嚼着东西含糊回答:“哥哥,那家人不见了,没人管他!”
==========作者有话说:==========
攻n号的原剧情角色定位,请记住我们这本书的攻只有一位,那就是舒狐!
第37章 周周转转[VIP]
几人面面相觑, 火速吃完饭后一路驾车来到寄养严树的院门口,严槿下车敲了半天门,果然没人回应。
严树低着头不吭声, 不知道在想什么,尤冰指指墙头上一个缺口:“那里能翻进去。”
说完他三下五除二爬了上去,跨坐在墙头上冲底下人伸出手:“我就是这么翻进来想要找点吃的, 就看到他快饿死了。”
严树摇摇头,冲他招招手示意他下来,尤冰才不:“你不想进去看看吗?”
严树说:“不想。”
尤冰在墙头站起来,一连做了好几个高难度动作,冲严树笑:“你是不是来这不高兴?看我厉害不?”
“尤冰你抓紧下来!”周密吓一跳, 尤冰不管,跑到旁边摘了个果子吃。
周密一声“嘿呦我还治不了你了”,三下五除二爬上去把尤冰拦腰抱了下来。
舒狐都看乐了:“身手矫健啊周小密。”
“周兄果然有点东西。”莫恪给刚下来的周密扇扇风, 微笑着。
“你刚才怎么爬那么快又潇洒, 我给你当小弟, 你教教我吧!”尤冰嘴里嚼着果子含糊不清说。
周密抱拳:“我不做老大好多年。”
严槿感觉自己有些头痛,询问严树:“严树,没人是怎么回事?”
“我也不知道,有天他们说要去给妹妹找大夫,天黑也没回来……”严树扭着手指,低声道。
“你怎么没跟着一起去?”周密问。
严树说:“他们说小孩不能总去那种地方。”
莫恪哎呀一声:“这是……”
这是被扔下了吧。
在场的人都沉默了,严家的背景确实很复杂,摊上这么个孩子说不定有什么追兵祸害等着,扔下严树过个十天半个月再回来, 孩子死了就说病死的。
或者严树饿了自己出去找吃的,跑到哪里被拍花子拐走, 进到山里被狼豺虎豹吃了。
想要抛弃一个小孩还是太简单了。
周密摁着严树的肩膀,道:“严槿,我们先回宗吧,实在不行求个情让他们当个杂役弟子,累是累点,总比在这里吃不上饭强。”
严槿点点头,舒狐路过他身边说了句:“事情不简单,你以后多注意点。”
严槿挤出一丝笑容:“他们一家都是良善之人,若真是把他抛下还好,我怕他们是……”
“我回去帮你问问,有没有见过这一家人的,”舒狐说,“咱们问了那么多死者,无名死者也看过了么不是,没有你认识的。”
闻言,严槿这才点点头,稍微松了一口气,她确实想多了,希望不是出事了吧。
到宗门山门口,周密突然拉住尤冰,尤冰下意识挣脱开,一个凉凉的东西贴在他锁骨处,他低头一看,是一块小玉佩。
周密弯腰给他带好玉佩,并叮嘱不能摘下来:“你是魔族,需要掩盖气息,一会到了宗门里千万不能说你是魔族,听懂了吗?”
尤冰问:“为啥?我又没害人。”
周密摸摸他的头回答:“不是说你是坏的,是有些人不喜欢魔族,可能会伤害到你。”
回到宗门里正好碰到邵叶初也从山下回来,他们也就脚前脚后的时间到宗门,周密示意其他人先走,自己则走到邵叶初身旁叙旧。
“你去哪了邵师兄,怎么黑眼圈这么重?”周密隔空点点他的眼下,确实一片乌青。
邵叶初摸摸眼下,叹了口气:“别提了,这几天不仅咱们宗门里,整个修仙界都传播着魔族的消息,说魔族就要卷土重来发动战争,各个宗门都策划来一场清剿行动。咱们宗门又有阿午这种人散播谣言,更难办了。”
周密心里一咯噔,忙询问:“然后呢,怎么样了?”
“然后?然后我就一直在忙着打击谣言,师尊忙顾不上这头只能我来办。对了,我听说凌花宗这几天就抓到个魔族,差点死了。”
“怎么本来是要处死?”
“是啊,但那个魔族的师尊全力保她,说她以后若是吃人,她师尊的命也一起陪进去。”
周密一瞬间想起原剧情里那位周密被诬陷时,舒简也说过类似的话。
周密又问:“那谣言具体都说了什么,会不会对少爷有影响?”
邵叶初目光复杂地看了看周密:“觉得少爷是魔族的有,但都没有具体证据……身正不怕影子斜,最终都会不攻自破的。”
“……”
和邵叶初分别后,周密赶紧去找舒狐和舒简,准备把严树和尤冰的事处理了。
还没进门就听见舒简熟悉的清冷磁性嗓音:“我再说一遍:他,可以。这个,不行。”
舒狐说:“我知道了。”
舒简揉了揉眉心:“阿狐,你在我眼皮下长大,我知道你在想什么——你不要想着把他塞进杂役弟子行列里,我说了不留在宗门就是不行。”
舒狐没说话,抱着肩。
周密走进来的时候,严树和尤冰并排站着,舒狐坐在旁边,面前是面色不太好的舒简。
舒简开口:“我不会允许宗门里有第二个……总之你把他送出宗门,最好不要在柳春。”
“这地方我还不想待呢!”尤冰愤怒地举起拳头,“最讨厌你们这些高高在上的仙人,瞧不起这个瞧不起那个!”
舒狐啧一声:“闭嘴!”
周密赶紧问:“怎么了这是?小冰,不可以对长辈这么说话。”
尤冰七个不服八个不愤:“我哪里比严树差,他刚刚看我的眼神就是瞧不起。”
周密打圆场:“师尊,你最近事务繁忙,表情吓到小孩啦——小冰呀,仙尊不是瞧不起你,是他就总是这个表情,有些人天生就长不高兴的样你知道吗?仙尊可能就是这种人哦。”
舒狐说了句:“我先走了。”转身离开,路过尤冰时拍了一下,尤冰也学着他抱着肩走了。
周密见他们二人都走,严树的事也解决了,试探着问了一句:“师尊,是决定收这个孩子为徒了吗?”
舒简“嗯”一声,端起茶杯吹吹气。周密笑起来:“我就知道师尊心善,那我来也就是为了引荐这孩子,没事我也走了。”
这几个人都要走,严树忙说:“等等我!”跟着离开了。
尤冰跟在舒狐身后走了一会,嘟囔着说:“我看人可准呢,那个人的眼神就是瞧不上我。”
舒狐当然知道舒简是看不上尤冰,但他能说什么呢,只是说了句:“我知道,但说话要看场合。”
尤冰问:“我对你师尊这么说话你不生气吗?”
舒狐笑:“有点,但你本身也没错,他不怎么接触孩子,说话伤人心是不对。”
尤冰心里默默说:“果然是给熟人找借口”,踢着石子玩。
周密跟上来看见他们两个,顿时喜笑颜开:“你是不是给小冰找好去处了?”
舒狐转过身也跟着他勾起唇角,心情很愉悦:“嗯,送到舒家去。”
“师尊不说吗?”
“切,”舒狐嗤笑,“放心吧,小叔叔不喜欢回舒家。”
舒狐平时不会对舒简有这种态度,想来今天这一通是惹这位大少爷不高兴了。周密看了看尤冰,又看看舒狐,想来是舒简今天的态度让舒狐想到了小时候吧。
原剧情里可说舒简对舒狐一直都不冷不热呢,甚至是有些不易察觉的疏远的。
舒简有自己的原因,舒狐却不明白这个原因,只知道自己敬仰的亲人似乎心里一直都不太喜欢自己。
舒狐走在前面,攥了下胸口的衣服。其实他见到周密的那一刻就不生气了,这几天他一直心事重重的样子,是在思考一个自己也不明白的事。
他见到周密就很开心,没事也想着周密,这种感情是不是……?
是,不是,是,不是。
是还是不是?
是什么?舒狐也不敢说。
舒狐差点被一个石头绊倒,连忙收了心专心走路。
这边,周密胡思乱想着剧情。尤冰能有个地方待是好事,周密看他和严树认识的情况,估计他是一个小流浪儿,以后不用再翻墙头偷吃的了。
就是苦了这两位小伙伴以后不能总见面了。
严树默默跟在他们后面下山送尤冰,面无表情的样子和严槿倒是很像。严树还是小孩子,眉眼间已经能看出未来是个帅哥了。
尤冰也是,混血一样的长相,看着煞是可爱。这次把尤冰带到舒家,应该就能避免他成为魔尊了吧……周密看着尤冰的背影。
很多时候,小说里一个轻飘飘的设定,角色就要付出千辛万苦,或者历尽磨难。看书的时候觉得无所谓,但真的从少年时期认识这些人,周密还是会有种说不上来的感觉。
他希望大家一切都好,即使从主要配角变成小npc也没关系,拥有淡淡的幸福就好了。
周密一想到那个越来越近的属于“配角舒狐”的剧情,心里就烦躁得很。
“那个是舒狐?”几声议论传进耳朵。
“舒狐你没见过呀,舒家的大少爷,还是踏莲仙尊的徒弟。”
“说他是魔族……是真的吗?”
“不好说,我本来也不信的,可是我听说他下山之前在演武场突发灵力滞涩,说不定就是因为他是魔族才……”
“你们——”周密皱眉,扬声就要喊,被舒狐一把拽住。
“干什么?!”周密脸上还带着愤怒的神情,瞪舒狐。
舒狐攥着他的手腕,抬高了声音冲那边两个人喊:“说够了吗?你们是谁的弟子,谁能教出你们这种品行不端背后嚼舌根的弟子!”
那两个人对视一眼,默默转身离开,“噌”一声,断诛剑飞了过去,砸进二人面前的地面。
舒狐缓缓开口:“道歉呢?”
“对,对不起……”
舒狐没为难他们,招招手收回剑,转身就走。周密还在不满地嚷嚷:“你干嘛不让我骂?”
舒狐伸出手指摁在他脸颊结了痂的小伤口上,有些微微刺痛,语气无奈:“他们说就说了,以后你不要再管我的事。”
你不要再为了我和别人起争执。
但周密没下去的无名火又窜上来,语气很冲又带着委屈:“你什么意思,嫌我管的事多?”
【客户,他好像不是这个意思。】系统忍不住提醒。
周密让系统滚开,自己知道。
舒狐微微惊讶周密的激烈反应,感到有些无奈,注视着周密:“就这一件事不用管。”
还不如不说这句话,周密的无名火更旺盛了。
周密一甩手拍开舒狐在他脸颊上的手:“要么就让我管,要么就都不管,以后我就都不管了,你也别管我!”
第38章 密不可分[VIP]
说完, 周密就后悔了。
他绝对不可能不管舒狐的,这句话也只是说给舒狐听。
舒狐大概这辈子都没安慰过人,在原地不知道怎么办, 良久,什么也没说,转过身继续赶路。
一路上二人都没说过一句话, 周密有一搭没一搭地和严树以及尤冰搭话,聊的话题也相当幼稚。
什么这个蝴蝶好白呀,这个天好蓝呀,早上吃的包子好好吃呀之类的。
周密还没去过舒家,不知道那是怎样的一个地方, 等他真正进去后才发现这地方完全就是一个空府。
舒狐轻车熟路带着他们找到管事,府里头大多是一些下人在干着些轻松的活,一边干一边闲聊天。
见到舒狐, 有的人甚至不认识, 被旁边人怼了一下才反应过来这是舒狐, 忙给大少爷行礼问好。
周密还当自己在气头上,一句话也不说,换作平时早就东拉西扯的问来问去了。
这里平时除了舒家的门客和舒狐的奶奶,没有其他需要照顾的人,舒家大哥也就是舒狐的父亲下落不明,舒简明明就和舒家几公里路却经常过家门而不入,舒寂更是早就把这个地方给忘了,一个人在天涯潇洒。
除了舒家大哥其他人都没有孩子,舒狐的童年要么是一个人读书学习要么是和其他富家子弟小跟班乱玩。
舒狐见周密实在好奇, 便解释了这些。
周密马上把生气忘了,问:“那你要让尤冰干什么?”
“他还小, 干不了什么活。”舒狐道,“就和一些下人孩子偶尔读读书扫扫地得了。”
尤冰一听前半句立刻叫嚷起来:“我能干活!我可强壮了!”听到后半句,又默默闭上了嘴。
这待遇属于很好了,还有书念。舒狐相当于把尤冰当自家孩子养。
读书,那是他以前想都不敢想的事。尤冰有点兴奋,也有点抵触,保持一个似笑非笑的表情。
听说教书先生都很严格,而且要求也很多,自己这么笨学不好怎么办。
周密像知道他在想什么一样安慰他:“只要上课不睡觉都能听懂的,没那么难。”
“是啊,你看你周密哥哥,上课睡觉都能听懂。”舒狐说。
“舒,狐!”周密一跺脚。
舒狐笑得开心。
管事的给尤冰安排好住处,又说了几句话,可算是给这孩子安顿好了,从此以后尤冰算是有了一个“家”,不用爬别人墙头过吃上顿没下顿的日子。
严树默默看着这一切,和尤冰告别,只在快走的时候拉了下舒狐的袖子,抬起头问:“去了宗门,我可以经常下来吗?”
周密有些苦恼,按照常理来说宗门里的弟子没有要紧事是不可以随便下山的,当然了舒狐除外,谁让这宗门都是人家开的。
就在周密纠结怎么委婉说出不能经常下山时,舒狐开口:“可以啊,你想见他的时候,来找我就行。”
严树点头,小声说了句谢谢哥哥。
舒狐说:“叫我师兄吧,以后我们就是你师兄了。”
严树又说谢谢大师兄。
后面回到宗门一连好几天,流言蜚语飞进周密耳朵里,这下好了,不知道是不是阿午记恨周密,不说舒狐是魔族了,说周密是魔族。
说舒狐还有一堆人替他说话,周密一个小小普通弟子,人不出名人脉又不广,谣言越传越烈。
又过了几天,宗门里有些名气的人都传出来是魔族或者和魔族有勾连。
连邵叶初也没逃过,说他成天都在园子里找灵草掩盖魔气。
周密听得想笑,甚至轻松了一点,打算找邵叶初暗中多助力那些人说自己是魔族,这样他后期的计划才算成功。
这天周密难得课上没睡觉,没看话本,没写小纸条,没画画,也没有和同学挤眉弄眼。而是好好听舒简授课,舒简都不习惯了。
但周密听了有一柱香就目光逐渐涣散,大脑逐渐放空,但一具躯壳还残留着捧哏的本能,接一接舒简的话。
舒简对这个小徒弟没办法,只路过的时候敲敲他的脑袋,得到周密一个小心翼翼带着笑的眼神。
这不是周密放弃了把攻略对象气成班主任计划,只是因为现在舒简攻略对象的身份又回来了,不仅回来了还新增一个ATM机的身份。
没错,周密要利用舒简的好感度刷积分了。
最近舒简不管说什么周密都回以甜甜的微笑,舒简的好感度也在与日俱增,肢体接触也多了,摸摸头摁下肩膀什么的还是在周密的接受范围之内。
这事不简单,舒简的好感度已经达到了朋友家人的数值,在往上的每一点都有风险。
周密只能尽力而为,大不了一咬牙和舒简暧昧暧昧。为了给舒狐离别礼物,周密拼了。
但是,一想到这都是为了要和舒狐分开,周密就感觉心里不舒服。
舒狐坐在他左边,撑着下巴发呆,舒简叫他好半天才有反应。今天真是神了,平时最认真的人在走神,最爱开小差的反而在好好听课。
舒狐心事重重的,起来回答问题后,舒简关心了他几句不要太晚睡。舒狐有惊无险的坐下,他在想的这事,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姑且算是他的人生大事。
那就是他到底是不是断袖。
舒狐无法忽视对周密的感情,他也有其他凡间的朋友,但没有一个人在他心里和周密在他心里的分量一样。
周密就像一个暖洋洋的太阳,照得舒狐很舒服。如果可以,舒狐倒是想能一直和周密在一块修炼,一起长大。
周密出现在他人生中的这一年,真的留下了很浓重的色彩,在此之前舒狐都没有觉得人生多有意思,他修炼只是想证明自己。
他舒狐还没有过什么想要而得不到的东西,如果他对周密的感情真的是爱情,那他就要努力争取到周密的心。
总结一遍这个不可思议的结论:他好像,喜欢周密。
他喜欢周密。
既然喜欢那就要追求。
虽然不清楚周密这种人脑子里到底有没有自身情爱一说。舒狐叹了口气。
“哒”一个纸团丢到舒狐桌子上,舒狐看看旁边假装认真听课的周密,周密转过头快速一眨眼,舒狐感觉心猛一跳,脸上发烧,赶忙低下头看纸团内容。
舒简缓缓踱步到旁边,舒狐才敢打开纸团,上面写着几个不算好看的字:“一会吃什么?”
舒狐忍不住勾起嘴角,周密这字一会好看一会丑的,一些字形简单的字勉强看得过去,笔画一多就不行了。最开始周密不太会写字,经常胡乱理解把一些字简化成看不懂的样子,周密还嘴硬说这是“简体字”。
虽然是初春,但还是有些冷。舒狐想了想,带周密去吃点热乎的好吃的,于是提笔写下几个字:“去江山榭,我请客。”
趁着舒简再一次转身,舒狐把纸团扔了回去。
舒狐观察着周密的脸色,周密拿到纸团后明显眼睛亮了,笑眯眯地冲舒狐比了个大拇指。舒狐摸摸鼻子心情也好了起来。
他,舒狐,今天正式决定追求周密,但不能吓到周密,万一周密不和他玩了就糟糕了。
一下课舒狐还在收拾东西,周密就跑过来很兴奋的样子。
“你知道江山榭吗?山下很有名的一个酒楼,到了以后随便点,我是他们家老顾客了。”舒狐随口说。
这样,他还可以趁机知道周密都喜欢吃什么菜,虽然他大概了解到周密喜欢吃甜和辣的食物,但还不够具体。
周密点点头一把抱住舒狐感慨:“你也太好了吧舒狐!”
舒狐僵着身子红着耳尖咳嗽一声:“我一直都很好。”
“这个,这个还有这个,都来一份,对了甜点都给我来一份两份吧!”周密坐在二楼雅间点菜,伙计连忙记下。
舒狐坐在一旁伸过手点了几个甜点:“这几个要两份,其他的要一份就够——我不吃那些。”
周密等伙计走了以后担忧地说:“会不会太多了?”
“不会,每个都尝尝呗,以后我不在你也可以来,记我账上就行。”舒狐把手撑在桌子上。
“什么你不在,以后我要来也是跟你一起来。”周密不高兴地嘟囔。
“怎么我去哪儿你都跟着啊,有点粘人了吧周小密。”舒狐笑着调侃,但说完他又有些后悔,万一周密以后不粘着他了怎么办?
周密心里也一咯噔,心想自己的确是有点粘着舒狐,以前是为了躲舒简,那现在呢?
舒简和他那么多感情线都略过了,估计也没什么可能,就算不借助舒狐估计也没关系了。
更何况他有点担心舒狐像原剧情里说的那样爱上“周密”。
周密感觉心跳加快起来,如果舒狐爱上他那他就怎样?他不想和舒狐分开,就算如此也不想,抛开剧情因素不谈,他就是想要和舒狐一起做任何事。
他就是喜欢舒狐。
周密不想去区分这是爱情的喜欢还是家人的喜欢,对他而言,对于即将分别的他们而言,这种注定无法说出口的感情没有任何区别。
舒狐见周密沉默了,心里暗道不好,别是触碰到周密的敏感点上了。
他赶紧装没事补充:“不过你粘着我不粘着别人就行了,我乐意——”
“我喜欢你还不让我粘着呀?”周密也说。
“什”舒狐愣住,即使知道周密的喜欢向来直白纯粹,他还是忍不住多想,心里默默说:可以啊,我也喜欢你,想粘着你。
周密深吸一口气,打算重复一遍,雅间门被推开打断周密的话,伙计来送甜点。周密嘴快声音也没控制住:“我就是喜欢你还不让我粘着啊!”
这周密真是什么都敢说,舒狐扶额头。改天真的要好好说说周密的说话习惯。
伙计赶紧放完东西离开了。
“哎呦这不是舒大少爷吗!”门外有人探头看进来,惊奇叫舒狐,“你下山来江山榭怎么没来找我们几个?”
舒狐抬头,是他在凡间的一些狐朋狗友,以前闲的没事干了就和他们一起鬼混。
周密没管门外是什么李少王少,拿了一块甜品塞进嘴里,这口味真不是盖的,上次跟邵叶初来江山榭看这个太贵了就没点,总算吃上了。
门外几个少爷走进来,打头的人见在一旁甜蜜进食的周密,一时间拿不准这是舒狐的谁。
舒狐以前从来不会和谁单独出来吃饭,想到刚刚周密惊天动地的一嗓子,心里一惊,赶忙双手合十:“这是准嫂子吗,你好!我是舒狐的朋友,叫我望望就行!”
==========作者有话说:==========
我有预感马上就要表白了
第39章 我的愿望[VIP]
舒狐差点一口茶喷出来, 涨红了脸:“你乱叫什么!这是我师弟!”
望望大名王望,不论是大名还是小名都实在令人难以叫出口,舒狐和他一起都是“你”来“你”去的。
此人长相十分讨喜, 看着就是个笑呵呵的童子脸,周密对他第一印象还不错。
望望也不见外坐下,二人是面对面坐着, 他本想挨着舒狐或者周密坐,得到舒狐不和善的眼神后,还是换成了在二人侧边的第三面坐下。
其他几个人和舒狐不算太熟,先行离开了,况且二楼这雅间桌子一面贴栏杆, 也没地方给其他人坐。
望望看着周密,毫不吝啬自己的夸赞:“小兄弟实在是美貌非凡,饶是我见惯了美人也不由得眼前一亮。不知道怎么称呼?”
周密作揖:“在下周密, 幸会幸会。”
望望笑:“我叫王望, 怎么称呼我都行。既然你是舒少爷的亲师弟, 也算是我亲弟弟。”
周密:“王兄,你也没吃饭吧,快让再添一双筷子咱们一起吃。”
这顿饭是舒狐特意请周密的,点的全是周密爱吃的菜,况且也是舒狐追求周密的第一步,这应该算……约会?
被王望打扰了约会,舒狐自然面带不悦,指尖轻轻敲了两下桌子,给王望一个眼神。
这群从小在人堆里长大的少爷都是人精, 怎么可能看不懂舒狐的意思,王望连忙冲周密摆手:“多谢, 不过不必费心,我吃过了,今天就是来和舒少爷叙叙旧。”
舒狐站起身:“我们去外面说两句吧。”王望一叹气,也跟着过去了。
门外,王望还是微笑着:“怎么了?”
舒狐抱肩直话直说:“一会你找个借口自己离开吧,我不想你打扰我们。”
“哦?”王望惊讶,“我们好久不见,一见面你就要赶我走?”
“是好久不见,但你来得不是时候,”舒狐摸了摸脖子,“你想吃下次我请你,这次不行。”
王望往他身后望去,看着周密盯着楼下的精致侧脸,又收回目光:“别是真让我猜对了,是……准嫂子啊?”
舒狐说:“你自己心里有数就行了,八字还没一撇呢。”
是啊,周密都还不知道他的心思呢。
王望马上哈哈大笑扶着舒狐的肩膀,可惜舒狐一侧肩躲了过去。王望又扶着墙笑,笑了半天才找回自己的声音,一抹眼角笑出来的眼泪:“没想到啊你还有今天,对方还是个……”
还是个男的。
王望见多识广,对断袖之癖没什么别的看法,就是挺新奇的:“你不是说这是你师弟吗,这不好吧?”
“有什么不好?”舒狐一抬下巴,“近水楼台先得月。”
“行啊你,”王望给他慢慢鼓了两声掌,“那我就不打扰你们了,他们估计还在等我。”
舒狐一点头示意他去吧。
王望走了两步,想到什么又紧急回来:“对了,舒狐。”
“嗯?”
“你师弟,不会就是最近传得沸沸扬扬的那个周密吧?”
舒狐闻言皱起眉,传得沸沸扬扬?凌云宗里是传出过一些谣言说周密舒狐之类的人可能是魔族,怎么山下都有人知道了?
这回王望倒是有些惊讶了:“你不清楚?我听你们凌云宗下山的弟子还说已经找到了魔族的证据,正准备问罪。”
舒狐心里一咯噔,总有种不好的预感,他暂时稳住心神道:“我知道了,这东西都是他们瞎说的,莫要轻信。”
王望点点头,犹豫开口:“不是我不相信你,是我终究要提醒你一句,他是男子,若又是魔族,你……”
“他不是魔族,我比你更清楚。”舒狐态度坚决地打断他,王望也不好再多说什么,只道了别离开。
周密见他回来,往他身后看了看:“王兄怎么没跟你一起回来?”
舒狐走到座位上没直接坐下,拿着筷子给周密夹了几道菜才坐下:“他有事先走了,和朋友约好了吃饭的,不能一直陪咱们说话。”
周密咬着筷子头有些遗憾:“他长得还挺好玩,我想着多和他说两句话呢。”
什么?因为长得好还想多说几句话?
舒狐一咬牙:“干什么?他和我哪个更好看,我也没见你说想跟我多说几句话。”
周密抬起头仔细观察了下舒狐,舒狐此人其他方面实在太优秀,加之脾气对于外人来说并不算好,总让人忽略了他的眼睛其实是一双含情桃花眼,他的左眼眼尾缀着一枚小痣,即使不笑也能看出来卧蚕。
只是一对眉毛眉尾高于眉头,眉压眼使得他看起来莫名有些凶巴巴,但小麦色的皮肤配上立体五官,整个人又微妙地和谐起来。
他怕不是看我看入迷了吧,舒狐如此想,虽然自己的确很帅这是一个常识,但周密是第一次认识自己么?
周密盯了一会得出结论:“当然是你好看——什么叫我不想多和你说话,我每天说话最多的人不就是你了么?”
舒狐说:“说我好看这还用想一会?很明显根本不需要比较。”
周密:“这证明我思考了呀,哎呦,你这大少爷忒难伺候,你就是我心里第一帅最帅,哦不,公认的最帅。刚才我只是想再欣赏下你,可以了吗?”
舒狐哼声表示算是同意,又忍不住酸溜溜开口:“王……就那个人,他是个人精,惯会用花言巧语哄人真心。你少和他接触,小心把你骗得头发丝都不剩。”
周密敷衍点头,这顿饭吃得他心情好极了,后面惯着舒狐这个醋精说东说西,也不知道哪来那么多人和事需要周密提防。
舒狐看周密这个啥事都不在乎的样子就恨铁不成钢,想到王望刚才说的事更生气了。
周密也是的,被说了这么多天的魔族也不知道找师尊告状,他师尊到底干什么用的?
不对,他最近对小叔叔的敌意怎么这么大,虽然关系本来就一般,但也不至于这么说吧,周密的师尊也是他师尊,更是他的家人啊。
可是舒简最近和周密接触太多了吧,舒狐莫名心里不快,他总是不愿意看见周密和舒简有太多互动的。
难道周密不知道舒简有个白月光大师姐和周密一样气质干净纯洁吗?虽然这样揣测舒简不好,但舒狐还是要提防舒简把周密当白月光菀菀类卿。
自己多接触周密就没关系了,自己既没有白月光也没有朱砂痣,也没喜欢过谁。
对了,真是便宜周密了,这可是他舒大少爷的初恋!
二人吃饱喝足逛了一会才回到宗门,路上听到一些流言蜚语,说舒狐的倒是没几个了,他们口中“周密”的出现率直线上升,还有人把周密和舒简看做凌花宗那对师徒的翻版……
舒狐听得烦,只买了个看着顺眼的簪子送给周密,就要回去说要练剑。
周密见惯了舒狐这阴晴不定的脾气,也没哄,打算睡个午觉然后去舒简那里刷刷存在感。
“舒,舒少爷!”跑来几个人拦住二人,舒狐顿住脚步语气不善:“何事?”
那几人领头的气喘吁吁:“少爷可知您的师弟周密在哪里?余长老传令要他去戒律堂一趟。”
……
“邵叶初,你说周密才是真正的魔族,可有证据?”余子芥坐在上位阴影中,面色不明。
邵叶初站在她面前大厅,周围的弟子们都看着,邵叶初一滴冷汗滴落,他勉强让声音平稳:“弟子句句属实,已有证据。”
说罢,他拿出一个球状物,里面是一页折起来的纸,丝丝缕缕渗出魔气,被阻隔在球状里。
“这是从他身边捕捉到的魔气,还请师尊明鉴!”邵叶初是听说舒狐和他师兄下山抓到了魔族,想着就算最后被认定是假的自己也能全身而退。
邵叶初这行为相当有趣,成则把脏水泼给周密,败则认定周密的魔气是其他魔族过渡过去,他也不算栽赃陷害。
只是连累了那位小兄弟,邵叶初心里想,他不能让这个东西成为指责舒狐的证据,为此,不惜拉这位素未谋面的师弟下水。
“传令周密,让他来戒律堂。”余子芥一挥手,转而又看向邵叶初,“仅凭这个,还看不出来什么,我需要更强有力的证据。”
邵叶初低头:“师尊,他人私人用品未经允许我不得擅自拿取,若嫌疑成立,下令搜查便是。”
余子芥扶额,没有回答,几个人等了片刻,邵叶初都要站不住了,两眼隐隐有些发花,才听得传话的弟子跑回来道:“长老,周密来了。”
邵叶初直起身子,周密踏着阳光走进来开口:“余长老。”
“?!”邵叶初一下子僵住了,这个熟悉的声音是……方疏?
不,现在应该叫他周密。
邵叶初不可置信地转头,周密那张熟悉的脸进入他的视线,与他对视,眼睛里是难以形容的眼神。
悲伤?认可?总之没有一丝责怪。
邵叶初心猛地一跳,他只想拉那个人下水,没想拉朋友下水啊!
也是他疏忽了,明明方疏的伪装那么拙劣,什么普通朋友能一直和舒狐在一块做事,分明是师兄弟。
“周密,邵叶初指认你身上带有魔气,似是魔族,你可要反驳?”余子芥声音不大却带有十足的穿透力。
“师尊,我方才其实——”邵叶初忙开口想要收回自己刚才的指控。
“我没有要反驳的。”周密摁住邵叶初,摇摇头,“我……是魔族。”
邵叶初看着周密,第一次觉得他这么陌生。
周密是他见过气质最干净的人,往这这么一站,怎么也想不到他会是魔族。
奸诈的,狡猾的魔族?
少年在戒律堂,背对着阳光,面色从容承认了这个事实。周密扔出一个物品,在邵叶初眼前闪了一瞬,就被余子芥隔空抓走。
那是一块玉佩,上面缠绕着丝丝缕缕的魔气,周密开口:“我不觉得魔族身份有什么难以说出口,你们问,我便说。”
真是傻。邵叶初咬牙,手指动了动,心里盘算着行动。
找到机会后,邵叶初看着周密,灵力波动了一瞬,轻轻荡开微不可查的波纹。随后,邵叶初的表情变得难以形容,恨不得把周密拖出去骂一顿再让他别进来。
余子芥眯起眼睛:“你一口承认,不算数,我需要验证。”
余子芥灵力一刺,直入周密内心,玉佩上的魔气瞬间焦躁起来,窜出来绕在周密身上,想要抵御余子芥的探查。周密手臂融化为异色,刚要顺势释放出更多魔气,就被余子芥压制住了。
周密就要化为异色的手也渐渐恢复原状。
这确实是魔族无疑了。
“既然你本人也承认,没有隐瞒,凌云宗内会从轻发落。具体如何,我需要和其他长老商量几天。”
“若你还有其他想说的,最好早些说出来。”余子芥说完,便结束了这次对话。
“不,不不!师尊!”邵叶初叫住余子芥,余子芥看向他,邵叶初眼前发花,嗫嚅了几下,“我的证据是……假的——而且他也不是魔族。”
余子芥皱眉:“方才已经探查过,你这是什么意思?”
周密说:“或许他还不相信我是魔族吧。”
“你回去吧,我会通知你师尊。在有结果之前,你哪都不能去。”
邵叶初绝望地看向二人,在凌云宗,魔族除了死还有什么下场,只能说死得轻松点。
余子芥路过僵硬的邵叶初身旁,掀起一阵微风,邵叶初顺着这股风看向周密。
“抱歉,”周密皱着眉挤出一抹笑,“我瞒着你了。”
是在道歉什么?魔族还是舒狐师弟的事?
周密走出门外,邵叶初再也忍不住,叫住周密:“方……周师弟!是我对不起你——你为什么要承认,你知不知道魔族的下场。”
“我知道。”周密开口,“我还知道,我们的目的是一样的,不是吗?”
邵叶初心里无比愧疚:“我没想过你就是周密,证据是少爷身上拿的,我只是想……”
“你只是想让舒狐摆脱嫌疑。”周密补充了下半句,在邵叶初的视线下,周密继续说,“我也是。”
“那你也知道他是魔族么?你绝对不是魔族,我知道如何辨别魔族!我怎么能看着你,看着你去死!”邵叶初三步并作两步走过去,抓着他的衣袖,低下头,“是我错了,少爷把我从拍花子的人手下救下,又让我知道人这一生还可以早早脱离凡尘困扰修仙。他是我的恩人,我想救他,即使栽赃别人……但怎么可以是你。”
周密垂眸,眼神柔和,语气也轻柔下来:“别这样,还好是我,我也不想舒狐去死啊。”
邵叶初声音哽咽:“你们谁去死,我都难以接受,要不,还是我去死吧。”
周密笑:“余长老不是说了么从轻发落,或许不会死呢?如果你真的觉得对不起我,就帮我一件事。”
邵叶初抬起头,眼眶通红:“你这个傻瓜,用了什么障眼法骗过师尊,我现在就去和师尊坦白。还有,我不要帮你这件事,你自己去做。”
“只有你能帮我了。”周密故作轻松的样子,“我告诉你一个秘密,我有两条命!”
周密给邵叶初比划:“如果我死了,我的灵魂就会去其他地方生活,不是轮回,况且我不是还有冰戒嘛,你不用担心我。”
邵叶初:“你不要再编谎话骗我。”
周密抽出剑架在脖子上作势要自刎:“不信我死一次给你看看,到时候我回来找你。”
剑刃压迫脖子渗出血丝,邵叶初慌了。
“别别别!”邵叶初没想到他真敢割抓住他,周密说的要是真,他证明这一次,下次就真没命了,若是假,周密立刻就死透在他面前。
“我信了,我信还不行吗。”邵叶初无奈,“你的意思是你会用另一个身份重新复活?”
周密拍拍他的肩:“是,放心吧,到时候我偷偷来找你!你一定要答应帮我办事啊,不然我的努力就白费了,你也不想舒狐真的去死吧?”
邵叶初姑且算是信了他的话,于是问:“我该怎么能帮到你?”
“你只要让大家确信我就是魔族,”周密说,“事情闹得越大越好,一定一定不能让人知道我是顶替了谁的魔族身份。”
邵叶初叹了一口气:“我知道了。但长老们对魔族的魔气多少都有些敏感,怎么才能不被发现?”
“这你就不用管了,”周密拍拍胸脯,“我保证我身上的魔气多到不让任何人看出来。”
“我方才就看出来了。”邵叶初说,“不过,我修心目,还有特殊的方法辨别,其他人或许比我好糊弄。”
周密一拍手:“那就妥了!”
周密和邵叶初谈完话,就回去找舒简了,舒简已经在厅堂内等着他,叫周密来,招招手让他坐在自己身边。
“师尊,对不起。”周密一过去便低头认错,舒简皱着眉拉住他的手腕,灵力包裹住周密,但周密早有准备,硬生生让系统给自己套了个障眼法。
无论是谁用灵力试探,都会把周密的经历探成魔气。
周密静静等着舒简,趁着舒简好感度还没下降,赶紧把另一张【回家的车票】给买了。
“你,你……”舒简气得不知道说什么,眉头紧锁着,目光沉重,这还是周密头一次看见舒简这个表情。
舒简不知想到了什么,或许是气自己看走了眼,也或许是气周密是魔族,他站起身快速来回走了几步,手指隔空点了点周密,最终放下手。
周密忍不住问:“师尊,魔族就一定是坏的么,我到现在也从来没害过谁!”
“你闭嘴!”舒简打断他,“事到如今你还要纠结魔族是对是错,你容不容魔族有何关系,是这个世道不容魔族!周密,你向来任性,在我面前也就算了,不提前告诉我竟然直接在戒律堂说出口,你真是……你非要气死我才甘心吗?”
周密闭上嘴,小声问:“我会死吗,师尊?”
舒简看着他,语气也不由得轻柔下来:“我先去和他们开会沟通,实在不行……唉。”
周密也不知道他说的实在不行还能怎样。
周密刚回到住处,就见门口靠着个人,天已经完全黑了,看不清对方面容,但周密知道他是谁。
不知为何,周密有些心虚,踌躇着不敢再继续走。
“周密。”舒狐叫他。
周密“啊”了一声,算作回复。走近了一看,舒狐说不上来是什么表情,只是语气略显冷硬。
“天冷,进去说。”舒狐推开门,微微回身等周密跟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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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真的有预感要表白了
第40章 爱的重量[VIP]
周密怎么会是魔族?舒狐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 是这样想的。
他对魔气非常敏感,若周密是魔族,他第一次就会察觉到。
余子芥怎么可以轻易定罪, 她怎么会相信周密是魔族?
舒狐脑子里乱成一片,但他知道这一切都没有意义,他得亲自去找周密验证。
魔族的下场在柳春几乎没有悬念, 他还得找舒简一趟,如果有机会势必要把事情压缩到凌云宗内。
若是让最近来到柳春的其他宗门知道,怕是就要围剿周密杀鸡儆猴了。
周密在凳子上坐立难安,他知道舒狐为什么来,舒狐刚坐下, 就注意到周密脖子上的伤口,又站起身询问他怎么回事。
舒狐不敢碰伤口,俯着身子一手撑桌子一手轻轻碰了碰周密的脖颈。周密歪着头让他摸, 回答:“我不小心刮到的。”
舒狐叹了口气:“你当我傻呢, 你要怎样才能被剑刃刮到?”
周密缩了缩脖子不让他看了, 嘿嘿一笑糊弄过去。
这个先不问,舒狐还有更要紧的事问:“你承认自己是魔族?这是怎么回事?周密,你就在我眼皮子底下生活,你是不是魔族我能不知道?”
周密摸摸鼻子:“我隐藏得好啊。”
舒狐一伸手要抓住周密的手腕探入灵力,周密一缩手不让他碰,紧着退了两步往墙边缩:“你干嘛?师尊都看过了,不用再看一遍了吧!”
舒狐火气“噌”一下子冒起来,压着声音吼:“师尊能看我不能看?过来!”
周密摇摇头,他知道舒狐对魔气敏感, 虽然障眼法是障眼法,但舒狐毕竟是真的魔族, 不要因为障眼法的淡淡魔气把舒狐的魔气勾出来。
周密嚷嚷:“你要看什么啊,天天看看不够,我的经脉你都探多少次了还差这一次吗?”
“不差这一次就给我过来。”舒狐看他要往门外挪,右手一扬,一鞭子抽出去把人绑着拽过来,周密趔趄着被拽过去,扑进舒狐怀里。
舒狐身上是淡淡的花香,周密猝不及防埋在他肩上吸了一鼻子,舒狐稳稳接住周密,手搂着他的腰探进去灵力。
舒狐的怀抱很温暖,让周密下意识蹭了一下,但很快周密扭着身子挣扎,同时抵抗不让舒狐的灵力进入身体,他手摁着舒狐胸口想要推开舒狐。
他实在是不想看见舒狐现在就知道自己魔族。
“别,乱,动。”舒狐把他整个人搂在怀里在他耳边警告,灵力强硬地探进经脉,同时不知怎么鬼迷心窍地揽着周密的腰低头吻在周密颈侧的伤口上,轻轻咬了一口。
周密身上是很好闻的草木香,还有书本的味道。而且周密的皮肤也……滑滑的?舒狐脑子里骤然冒出汤圆二字。
周密一下子停止挣扎了,酥麻感顺着脊椎直冲大脑,腿一软差点没站住,整张脸肉眼可见的变红。
“你……”周密小声叫了一声,舒狐红着耳尖,但还是就着这个姿势没动,把周密全身经脉查了一遍。周密呆呆地让他抱,第一次感觉舒狐的灵力这么烫,身体也烫。
周密还是少年身材,腰细得舒狐感觉总想搂得更紧些,他手放在周密腰和后背上,周密渐渐放下手,但也没有回抱住他。
舒狐心里不由得担心,周密这样单薄的身子,公然承认自己是魔族,能抗的住那些长老们的攻击吗?
他绝对不能让周密去送死,有些事只要有一丝可能性他也要去做,他是师兄嘛。
灵力转了一通,舒狐再不想承认也得承认,这的确是内发的魔族魔气。他百思不得其解怎么会这样,明明以前还没有。
松开周密,周密还晕乎乎的,一屁股坐在凳子上,撑着额头低头,舒狐也后知后觉觉得不妥,他偷偷看周密颈侧,有一个不算太深的牙印。
这不能怪我。舒狐想,反正就是不能怪我。
舒狐的心情简直可以用五味杂陈来形容,又不安,又愁,又因为刚才的拥抱有些小开心。
犹豫了一会,他还是站起身准备去找舒简:“我……先走了,一会再回来,你有需要我帮你带的东西吗?”
周密现在离不开舒简这片地盘,自然不如以前自由,闷了一会周密趴在桌子上:“给我带几本书。”
舒狐离开后周密又趴了一会,他一时间摸不准舒狐的想法。
为什么要亲……咬他?
舒狐不会真的喜欢他吧,可谁家喜欢的表现是咬人的。
舒狐不会是想咬死他解恨吧!周密一下子坐直了。
也是,发生这种事舒狐肯定很生气,他对魔族的态度很微妙,但也没达到很讨厌要杀死的地步啊。
他对尤冰都那么和善呢。
周密站起来在屋子里踱步走,舒狐对他什么心思先放在一边,反正他死了以后就是什么感情都会淡。现在,他得确保计划万无一失,光在这里守株待兔等着邵叶初处理舆论,还是太被动了。
天色太晚,周密还是决定先休息,准备第二天起个大早去找邵叶初。
或许是日有所思夜有所梦,这一夜周密做的梦光怪陆离。
周围是一片空白,水天一色,微风轻轻拂过周密的面颊,一片凉爽。
周密走了两步,踩到的地方泛起波纹。
“周密。”有人叫他,周密回过头,看不清那人样貌。
“你想回家吗?”
周密下意识想说想,但他考虑到舒狐,还是摇摇头:“我还有事情没有做完。”
“回家的路就在这里,”那个人柔柔开口,走近了抓起周密的手,周密这才发现自己手里紧握着摇光剑,“在这里杀了自己,就可以回家——反正你也要死,不是么?”
“我要替他死,才可以回去。”周密说,“我……”
“傻孩子,”对方摸摸周密的头发,“那不值得,那样你回不去的。”
“你是谁?”周密不想说这个话题,反问。对方没有回答,转瞬消失不见,只留下周密在这里,周围空荡荡的,周密竟生出一丝孤独的害怕。
这让周密想起小时候一个人在雪地里走丢的经历,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周密试着叫系统,呼喊摇光和天璇,都没有人回应他。
好像这世界上只剩下他,周密蹲下来,盯着地上的倒影。
从他穿越来,也是自己一个人,要不是有舒狐在他也承受不起孤独的滋味。
但就算是舒狐也不懂他,不懂什么是现代,什么是简体字什么是手机,不懂周密为什么觉得那些“奇珍异宝”很无聊。
现代,是不是一场梦呢?
不过或许很快,他就能回去了。
“周密,周密。”又有人叫他,周密赶紧抬起头,四处张望,“周师弟,周密!”
“啊!”周密猛地睁开眼睛,坐起身,梦里失落的感觉留下一个尾巴,悄然溜走。眼前是一脸担忧的邵叶初,抓着他的肩膀叫他。
“你被梦魇住了,”邵叶初松开他,站起身来,周密这才发现自己在地上而不是在床上,“我听见你摔了,这才闯进来,抱歉。”
周密摆摆手示意无妨,撑在床边扶着额头,好一会才悠悠站起身。
方才梦到了什么,他已全然忘记,只记得那滋味不好受。
周密洗漱完给邵叶初沏了一壶茶,邵叶初说明来意,是要和他具体说说后续的舆论发展。
“你之前说你知道舒狐是魔族,你怎么知道?”周密想起什么,“你怎么会怀疑他?”
邵叶初端起茶杯润了润嗓子:“你还记得我和阿午打的那一架吗?”
周密回忆,他第二次遇见阿午就是他们去演武场,阿午说邵叶初输了的话就给他看样东西。
想来这东西应该不是邵叶初看了会高兴的玩意儿,不然怎么输了才给他看。
“你输了?”
“我输了。”邵叶初露出一个苦涩的笑容,“我太好奇了,有关少爷的东西。”
周密看着他,邵叶初继续说:“我不知道自己该不该后悔,但再给我一次我还是会故意输给他。那东西是有关舒狐父母的记录,不对外开放,我也不知道他从何得来。”
“凌云宗明确记载了舒狐的父亲舒睦和一魔族女子相爱,不久后诞下一子,留在舒家,紧接着二人消失不见。这孩子按理来说也有魔族血脉,魔族一出生是没有人形的,有人类血脉的魔族更容易因为魔气不纯粹成为一团不知道是什么的肉块。”
周密察觉到什么,稍微前倾了身子听。
“后面的,都是一些零零碎碎的记录和流言蜚语,我也不确定真假——要想使魔族拥有人形,除了后天的修炼,另一种办法,就是以魔气滋养这名魔族,浓度达到一定程度,就可以成为一名外表甚至内在都和人类无异的生物。”
“那一年,不知为何,本应是一团肉块的孩子在一年后莫名变为玉雪可爱的小孩儿。我查了,那年……”邵叶初声音有些抖,“正是梁仙姑灭门梅花门的时间。”
周密皱眉,提出疑问:“假设这位魔族真的是舒狐,梁仙姑又为何帮助他去屠门,这非亲非故的,没道理啊。”
“这你就不知道了吧,梁仙姑除了是灭梅花门的梁仙姑,还是当年赫赫有名的凌云宗大弟子,她的师弟师妹就是舒简和舒寂,其中她与舒寂的关系亲如姐妹,想来是为了舒寂才帮助舒狐的。”
“为什么不是舒简?”周密问,“舒狐不也是舒简的侄子?”
“你看你师尊的样子是很喜欢魔族或者舒狐的样子吗?”邵叶初说。
周密沉默了,想了想,扯出另一个话题:“那你又是如何确认他就是的?”
“我自有高人告诉我辨别魔族的方法,”邵叶初说,“但这件事,我不能和别人讲,否则有心之人会杀了所有魔族。”
“接下来我说的话你一定不会喜欢,但……”邵叶初深吸一口气,开口,“世界因果循环,人各有命,你还是放弃救他比较好。或许魔族身份的暴露也是他命中一环,若不是我把证据抵赖在你身上,现在被软禁的就还是他了。”
“或许他命里就有我救他。”周密站起来,眯起眼睛,怕邵叶初是打算放弃,“我让你做的事,你不会不打算做吧?邵兄,我早就说了,不能眼睁睁看着他去死。”
二人隐隐有争吵之势,谁也不让谁,邵叶初悲伤地看着周密:“周密,你才十七,你知道一条命的重量吗?”
“我知道他的命的重量。”周密回答。
邵叶初握紧拳头,似乎觉得周密不可理喻:“我更不想你这个无辜之人去死!扪心自问,他对你就那么重要吗?值得你放弃大好前途背负不该有的罪名吗?你知道山下什么万象宗玄霄宗的人都来了吗?等结果出来,你只有死路一条,甚至全尸都不会留下!你师尊就是怕这种事才急着开会,现在把他供出去,一切都来得及!”
真的值得吗?邵叶初苦口婆心,看着周密这张还稚嫩的脸,实在于心不忍。
周密也在想这个问题,死肯定不舒服,所以真的值得吗?
周密想起舒狐,想起书里对舒狐的记录,童年孤身一人亲人不在身旁,唯一的叔叔舒简也不亲近他,书里说他善妒奸诈,系统说他是恶毒男配。
可周密认识的舒狐,只是要强了一点,从没见过他真正瞧不起谁欺负谁。系统定义他是坏人,舒简因为他是魔族冷淡他,可舒狐又做错了什么?怎么没人问过舒狐因受伤没被敬仰的舒简收为徒弟时委不委屈,没人问他亲人更亲近别人时失不失落。
一直到舒狐死,他都不知道自己的罪在何处。
难道他生来就该死吗?
不行,不行,既然天让我来到他身边——
想到这里,周密心里一痛,也急了,一拍桌子吼,“他就是对我这么重要,这个世界没有人比他更重要,为了他背上这个罪名,我愿意!”
“你要是不愿意帮我,就也别干涉我,否则我不知道我会做出什么!”周密烦躁地抓了下头发下狠话,准备去门外冷静冷静。
刚走了两步,他就顿住了。
“你是……替别人顶替了罪名?”门不知什么时候被打开了,舒狐阴沉着脸站在门口,手里提着给周密带的东西,死死盯着周密。
舒狐又往前走了几步,把周密逼得节节后退,他语气很奇怪,拧着眉质问道:“那个人是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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