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许愿[VIP]
日子过得有条不紊, 祝明殊自幼就孤身一人,本就极其会经营生活,眼下没了赵京酌的打搅, 他放下心结, 短短半月甚至肉眼可见圆润了点。白绵绵的脸蛋埋进厚围巾里, 令人联想到刚煮熟的糯米糍。
赵京酌大概近来很有点分身乏术,又或者单纯腻了祝明殊, 有些日子没再来他面前露过面。
祝明殊想,赵京酌总说他已经不年轻了, 也许赵京酌终于厌恶了他, 转头去寻找更为年轻漂亮的孩子们了,又或许是为了即将到来的婚姻保持象征性的忠诚。婚姻本就需要忠诚。
下班后, 祝明殊去给一个问题学生做了家访, 这个季节天暗得很快, 回到家时已经暮色四合。
雨说下就下,祝明殊撑着伞,手指冻得僵硬,他在小区门口停下脚步,买了块热腾腾的烤红薯充当晚餐。祝明殊吃得很欢快, 腮帮小仓鼠进食般微微鼓起,连唇瓣也烫出点稠丽的色泽, 时不时嘟起唇吹一吹烫红的指尖。前阵子的病气一扫而空, 面颊白里透红, 显得很有气色。
祝明殊走出电梯, 在家门口看到个意想不到的人。
赵京酌听见动静递来一截视线, 将祝明殊从上到下循视了个遍,祝明殊蜷了蜷指尖, 有些不知所措。
男人脚下蹬一双黑皮红底牛津鞋,这种天气仍是一成不变的西装三件套,只在外多套了件大衣,虽然十分的有风度,但显然抵御不了什么风寒。
不知怎么,赵京酌浑身被雨水浇透,衣摆还滴着水,一张俊脸冷雕塑似的铁青,感觉略动一下便能抖出冰霜。
“你……”
“家里着火了。”赵京酌面无表情,很一本正经。
“啊?”祝明殊按下那点狐疑,轻声问道:“没出什么事吧?”
赵京酌脸色缓和了些,略一点头:“没事。”
“哦……”
祝明殊开门放赵京酌进来了。
纪连枝外出拍戏,家里就只有祝明殊一人。
赵京酌一进门就连打了两个喷嚏,鼻尖冻得通红,额发散落几绺,显出点与寻常截然不同的落拓。
“你有我家钥匙干嘛不先进来坐一会?”祝明殊虽觉得赵京酌不至于无处可去,但见赵京酌淋成落汤鸡苦苦守在家门口,又有些于心不忍。
“钥匙没带在身上。”
“哦……”
祝明殊本能地忙前忙后,给赵京酌冲了杯感冒灵,又找来干净毛巾替他擦拭潮湿的头发。
赵京酌似乎很受用,视线一寸寸描摹祝明殊柔和的眉眼,脸色舒霁。
赵京酌仿佛家中归来的男主人,自然而然地钻进浴室里洗了个澡,出来时,没有合适的衣服,便挺着八块明晃晃的腹肌在祝明殊眼前晃悠。
祝明殊一口热茶险些喷出来,面红耳赤地给赵京酌找来一条毯子,递过去的时候指尖还在发颤。
赵京酌没有吃晚饭,祝明殊听完给赵京酌下了碗挂面。赵京酌说他也该吃点,祝明殊没多想,说自己早吃过了。
挂面清汤寡水的,赵京酌一个人吃完了一整锅。
祝明殊有点意外,还以为是自己厨艺终于精进了,从锅里舀了一勺面汤送入口中。
没什么滋味。
吃完饭,赵京酌打了几个电话,似乎在处理什么要紧的公务。
祝明殊心里有点急,像是有蚂蚁在爬,他并不打算留赵京酌在这借宿一晚,可若是直接下逐客令,未免有不近人情的嫌疑,反而会惹得赵京酌生气,引来他承受不起的后果。
左思右想,见赵京酌放下手机,祝明殊清了清嗓子,试探着开口:“那个……赵先生,外面的雨已经停了。”
赵京酌岿然不动地坐在沙发上,淡淡瞥了眼窗外,漫不经心道:“小吴把车开走了。”
小吴,吴越,是赵京酌的私人助理,祝明殊闻言酝酿着道:“那,要不要打个电话让他过来接你?”
赵京酌将手机扔在茶几上,啪嗒一声响。
“手机坏了。”
“?”
祝明殊双手捧上自己的手机,刚想开口,便听到一阵敲门声。
祝明殊狐疑地看向赵京酌,赵京酌抱着臂,嘴角噙了点笑意:“去吧。”
祝明殊捧了一大盒蛋糕回来。
“这是……”祝明殊刚才在门外吹了风,眼眶有些发酸。
赵京酌揉了揉他沁凉的脸蛋,拆开蛋糕盒,点上了蜡烛。
蛋糕做得不算精致,却能看出花了不少心思,在烛火中散发着阵阵诱人的香甜。有一瞬间,祝明殊几乎以为这个蛋糕是赵京酌亲手做的。可转念一想,赵京酌日理万机,哪来的时间扎进蛋糕房学做蛋糕?就算有时间,他也不会将心思花费在他身上。
祝明殊吸了吸鼻子,有些手足无措。
赵京酌从前不是没有给他过过生日,蛋糕、礼物和陪伴,豢养金丝雀的东西,赵京酌不会吝啬双手奉上。
每年,赵京酌都让祝明殊许下一个愿望,愿望或大或小,赵京酌无一例外能够帮他实现。
有一年生日,祝明殊贪了杯酒,醉醺醺地攀在赵京肩头,稠艳的凤眸流转着痴痴的水光。
他傻笑着说:“京酌哥,我想一辈子和你在一起。”
赵京酌说:“换一个。”
祝明殊微微嘟起唇,满脸桃红,醉得不轻,将脑袋抵在赵京酌胸口耍赖,一通乱蹭,喉咙里溢出黏腻的哼哼声。
“不要嘛,我就要这个……”
“……”
赵京酌当时没说话,又或者说了什么,祝明殊没听清。
第二天早上,祝明殊从宿醉中清醒,对着阳光撑开手,看见无名指上多了只钻戒。
祝明殊没敢戴,将戒指收好藏在了仓库里,赵京酌因此事很有几分不痛快,祝明殊便哄他说是自己舍不得戴。
“有什么舍不得的?”赵京酌无法理解。
祝明殊双手垫在赵京酌肩头,踮起脚凑上去亲赵京酌下巴。早上还是他亲自动手给赵京酌刮的胡须,上面还残留着淡淡的剃须水味。
“因为我很珍惜。”
祝明殊现在想来,大概是这个愿望实在有些无理取闹,谁都心知肚明不可能会实现,赵京酌开金口让他换一个,可那时的他却说什么也不肯,所以赵京酌才不得不选择另一种方式,用与这个愿望同等价位的礼物去偿还。
又是一年。祝明殊班上来了个转校生,性子极为孤僻。他去做家访时了解到,楚冰父母各自成家,他与奶奶相依为命,日子过得很不容易。
老奶奶年事已高,早年辛苦劳碌,换来晚年一身的病,她膝下只有一个儿子,楚冰父亲却对她不管不问,十七岁的楚冰自然而然地担负起孝敬侍奉外婆的责任。整日除了读书就是兼职,还因为营养不良在课上晕倒过。
祝明殊动了恻隐之心,又不由自主地联想到从前的自己,心里对楚冰的怜爱更浓了几分。
精神上的疏导,物质上的帮助,祝明殊竭尽全力去驱散楚冰原生家庭带来的阴影,他告诉他人必自侮而后人侮之,鼓励楚冰走出自卑的泥潭。
后来,祝明殊了解到楚冰在校遭受了校园霸凌,霸凌他的那几个学生家里有权有势,楚冰敢怒不敢言,只是一味隐忍退让。这样的退让当然只会引来变本加厉的欺凌。
祝明殊找到了那几个学生谈话,几人表面上的态度虽十分恭敬,可眼底的不屑却骗不了他这个过来人。祝明殊惩罚几人写了检讨,公开反思自己的错误。几个人碍于老师的威严,不得已含恨照做。
从此,祝明殊便对楚冰更加上心,每日接送他上下学,课间便让楚冰来办公室看书,这些学生见楚冰有人撑腰,渐渐的便不敢再轻举妄动。
有一次休息日,外面下着很大的雨,楚冰站在祝明殊家门外徘徊,还是纪连枝从窗外瞧见了,扭头对祝明殊说:“诶,小殊你看,那是谁家的孩子,这么大雨站外面做什么?”
祝明殊把楚冰领回家,用干毛巾擦拭他脸上的水渍,纪连枝惊道:“小殊,你居然有个弟弟?”
“仔细一瞧,简直一个模子刻出来的。尤其是眉眼,越看越像。”纪连枝啧啧摇头赞叹道。
祝明殊笑了笑:“大概是我与这孩子有些缘分。”
原是楚冰的奶奶诊出阿尔兹海默症,认不出亲孙子,绝情地将他关在了家门外。楚冰走投无路,想到了这个温柔善良的老师。
“以后有什么困难都可以直接来找我,不需要有所顾虑,这本来就是老师应该做的。”祝明殊拍了拍楚冰的肩,认真道。
纪连枝抱着臂站在一旁,表情有些不赞许。比起祝明殊成为感动西林十大人物,他更希望祝明殊明哲保身,起码不要惹祸上身。
“这事我既然看见了,就不能不管,他这个样子,换做你,也没办法袖手旁观的。”事后,面对纪连枝的规劝,祝明殊一本正经如是道。
纪连枝叹息一声,他太了解祝明殊了,祝明殊看着温吞软和,性子却死倔,纪连枝对此也只能无可奈何。
不出纪连枝所料,祸事很快找上门。
祝明殊下班路上被人绑进小巷子,套在麻袋里揍了一顿。
附近没有监控,祝明殊即使心底对始作俑者有猜测,也苦于拿不出证据,况且就算排除万难找到了真凶,这帮小子极大概率还是未成年,谁都不能拿他们怎么样。
晚上,赵京酌让他过去,祝明殊想也没想就拒绝了。他不太情愿自己这副样子被赵京酌看见,以赵京酌的手段,很难轻易说终了。祝明殊目前还是抱着教化为主的理念,不想大动干戈。
赵京酌在电话那头冷冷抛下几个字:“一个小时。”
祝明殊忙不迭推诿:“我……”
“半个小时。”
祝明殊立马闭上嘴,那头只剩“嘟嘟”的忙音。
祝明殊无奈,飞快地在半个小时之内赶到了赵京酌家。
“怎么回事?”赵京酌把人抱在腿上,一把扯开祝明殊挡在胸前的手,仔细审视他身上的淤青。
祝明殊抿了抿唇,小声说:“是不小心跌了一跤。”
“……”
赵京酌叹了口气,面无表情地盯着祝明殊。
祝明殊吓得差点从赵京酌腿上摔下来,他鼓起勇气:“一点小事,我自己可以解决的。”
他不想什么事情都依赖赵京酌,也不想让赵京酌觉得自己在扶贫。有朝一日赵京酌不在他身边了,他早晚要独自面对各种各样的突发情况。
早早做好准备,总好过在那天来临时手足无措。
赵京酌看着他,说:“好。”
第二天,祝明殊酝酿了一番话,本想将那几人叫进办公室谈话,却先被找上了门。
那一日,兵荒马乱。哭泣的女学生、怒气冲冲的家长、带着摄像机的记者、企图从中协商的校领导,将小小的办公室挤得水泄不通。
“孩子,别怕,我们都会为你做主的。”陈主任顶个锃亮的地中海,急出一脑门子汗,不住安抚那名啜泣不止的女学生。
祝明殊满脸茫然,他并不认识这位女同学。
女孩怯生生地抬起布满泪痕的小脸,一看见祝明殊,便惊恐地躲进母亲怀里,崩溃大哭。
“祝老师……是祝老师□□了我,还威胁我不许我说出去……”
黑洞洞的镜头怼着祝明殊,他被闪光灯闪花了眼,整个人天旋地转,脑子一片空白,急道:“这其中一定有什么误会,我根本就不认识这位同学。现在报警!我愿意全力配合警方调查。”
陈主任连忙帮腔:“是啊是啊,也不能全听朱同学的一面之词,凡事得讲究证据。请您放心,如果朱同学所言属实,我们校方绝不会偏袒任何一个犯了错的老师,一定会秉公处理。”
女生的家长衣着朴素,父亲一条腿落了残疾,走起路来一瘸一拐的。他们都是本分的农民工,得知女儿在学校遭此浩劫,不由得老泪纵横,操着一口不怎么标准的普通话声嘶力竭:“你还想要什么证据?非要看这个畜生欺负我女儿的视频你们才肯认账?我女儿还这么小,却被这个杀千刀的畜生害得去做人流,这种人面兽心的王八蛋也配当老师?”
“你说你们不认识,既然无冤无仇,那我女儿怎么不指控别人,就指控你?”
祝明殊脸上捱了个巴掌,火辣辣的疼。他愣住了。
视线一一扫过在场的众人,有人愤怒,有人焦急,有人对他面露鄙夷。瞬间,祝明殊什么都没做,却成了铁板钉钉的罪人,千夫所指。
“诶,你,你怎么打人呢?事情还没查清楚,请先冷静冷静……”陈主任忙不迭阻拦要扑上前对祝明殊动手的学生家长,一边扭头拼命给祝明殊使眼色。
祝明殊猛地回过神,挤开堵在门口的众人,跑出去拨了通报警电话。
打完,祝明殊心有余悸,颤抖着指尖点开了一串号码。
“……怎么了。”
低低沉沉的声音刚从听筒里碾出来,祝明殊就没出息地掉了两串泪珠子。
“京酌哥……”
几分钟,记者全撤了,手里的录像尽数销毁。
校长赶了过来,“大家稍安勿躁,稍安勿躁,祝老师的人品我敢拿人格担保,这其中一定是有什么误会……”
同时赶来的,还有那几个霸凌惯犯的父母。
这几个人祝明殊面生得很,偶尔来参加家长会,也总是拿鼻孔看人。
满屋子珠光宝气,祝明殊刚低头,就被人散了支烟。
这烟他见赵京酌抽过,一抬头,撞见个西装革履的中年男人,架着副金丝眼睛斯斯文文的,笑得满脸堆肉,眼里藏着几分精明与谄媚。
“祝老师,您看,这都是场误会,都是我家那个孽子,小孩子不懂事,我回去一定好好管教他,您消消气,消消气……”男人弓着腰,连连致歉。
几个半大的小子站成一排,被各自的父母严肃地耳提面命了一番,吓得六神无主,蔫头蔫脑地朝祝明殊鞠躬道歉。
祝明殊不知道赵京酌动用了什么手段,令他们不得不将真相全盘托出。
这些人看不惯祝明殊总是维护楚冰,于是调转矛头,谋划了一出歹毒的报复。先是将祝明殊绑进巷子里施暴,就连今日之事也是他们一手策划的,甚至连这群记者也是他们专程找来的,目的就是想让祝明殊身败名裂。
美其名曰给他一点教训,看他以后还敢不敢再多管闲事。
今日指控祝明殊□□的那名女学生长期遭受这几人的霸凌强迫,他们甚至拍下了她的不雅照片以此作为威胁,他们承诺,只要朱颜愿意指控祝明殊□□,从此便放过她。朱颜是学校里的贫困生,家里无权无势,根本斗不过他们,只能被迫妥协。
事情水落石出,警察赶来将涉事人员带回警局问话,临走前,朱颜站在祝明殊面前,眼泪大颗大颗掉:“祝老师,对不起……”
祝明殊看着女孩洗到发白的校服,叹了口气,还挺不落忍。
这事归根结底,是那几个畜生不干人事,祝明殊心里明镜似的,就算去了警局,这些人家里也有能力让他们毫发无损地出来,但是朱颜再落到他们手里,恐怕在劫难逃。
晚上,祝明殊忧心忡忡地做饭,端上桌,赵京酌尝了一口,搁下了筷子。
“想什么?”赵京酌问。
祝明殊扒拉着碗底的饭,闷闷不乐地把这事说给他听,对朱颜的遭遇表示同情。
赵京酌静静听着,等他说完,沉默片刻,状似随口一提。
“他们今天对你动手了。”
祝明殊慢半拍用指尖触碰脸颊。
他事后特意用冰袋敷过,确保没留下一丁点印子才回的家。
“一时情急,可以理解的。”
赵京酌从鼻腔发出短促的冷嗤,不置可否。
见赵京酌没有继续这个话题的意思,祝明殊心里空落落的难受,心不在焉地夹了一筷子菜,填鸭似的塞了一大口,才惊觉自己把盐错放成了糖。
……
翌日去了学校,校长特意叫祝明殊去了趟办公室,通知他之前申请的评级,结果下来了。
祝明殊有些意外,他也是把申请书递上去之后才听说这名额早被人内定了。
“嗨呀!主要是祝老师在校表现突出,我们有目共睹啊……”
好一番奉承,祝明殊听得怪不好意思。
临走前,老校长把人叫到跟前,压低了声音。
“你跟赵先生这么熟,该早些说的。”老头笑得红光满面,窄小的眼睛眯成一条缝。
祝明殊一怔,他没敢跟赵京酌攀关系:“也,也不怎么熟,高中那会儿的同学,都好多年不联系了。”
老头沉吟片刻,将这句话翻来覆去在心底过一遍。什么样的老同学能一通电话,就请得动那尊大佛摆平所有事?
他不敢怠慢,起身送祝明殊出的办公室。
祝明殊升了职,加了薪,那阵子很有点得意忘形。
他那时候天真的愚蠢,只觉得是自己的努力得到了回报,丝毫不觉得哪里不对劲,还成就感满满地跑到赵京酌面前炫耀给他听。
后来每回想起这件事,想起赵京酌那似笑非笑的眼神,祝明殊都一阵尴尬懊恼,简直无地自容。
那天是个好日子,回到家,祝明殊忙前忙后张罗了一大桌子菜,等到掐好时间,最后一道菜上桌,他听见点动静,忙不迭趿拉着拖鞋跑到玄关,看见赵京酌站在那,手里提了盒蛋糕。
祝明殊凑上去,整个人倒在男人怀里,踮起脚,黏黏糊糊地亲了下赵京酌的下巴。
点上蜡烛,赵京酌照例让祝明殊许个愿望。
祝明殊闭上眼,虔诚地合起双手,小声说:“希望楚冰和朱颜同学都能渡过眼前的难关,迎接美好的未来。”
“……”
祝明殊吃了一肚子奶油,抱着圆鼓鼓的肚皮倒在沙发上小憩。
赵京酌扑下来,巨大的手掌时轻时重地揉弄着那一小块蓬绵的软肉,一本正经地问祝明殊是不是被他搞大了肚子。
祝明殊羞赧不已,捂住绯红的脸小声哼哼。
“这里都是甜的,被腌入味了。”赵京酌顺着祝明殊的小腹一路往上嘬,留下一连串红印。
祝明殊抱住赵京酌的脑袋,表情似痛苦似愉悦。
一整晚,祝明殊翻来覆去,似乎真的化作绵软香甜的奶油蛋糕,被赵京酌吞吃入腹。
翌日,祝明殊坐在办公室,听同事聊天。
那几个搞霸凌学生行为恶劣,留下了案底,据说从里头一出来就被人接走了,再从车里丢出去时身上都挂了彩,有一个连腿都瘸了,可这事却没人敢声张。
平时对着他们这群老师吹胡子瞪眼睛颐指气使的大家长连屁都不敢放一个。今早灰溜溜地来给他们办理了退学。紧接着这群人便是毫无预兆地搬离了西林,大有从此不能再踏入这里一步的意味。
又过了两天,楚冰找到祝明殊,兴冲冲地说有人资助了他,除了学费、书本费、生活费,就连他奶奶的医药费也全部大包大揽……
祝明殊听了特别高兴,楚冰兴头上随口一提。
“听说那位先生除了我之外还资助了一名学生,也是我们学校的,好像叫,叫什么,朱……朱颜……”
回去后,祝明殊抱着赵京酌又亲又啃,惹得男人把他压在床上好一阵欺负。
说到底,那时候的祝明殊能求仁得仁,其实是沾了赵京酌的光。
……
“许愿吧。”赵京酌专注地盯着祝明殊,漆黑的眼底跃动着烛光。
祝明殊收回思绪,抿唇一笑,掌心合十,虔诚地闭上了眼。
“京酌哥,我,我希望你新婚快乐,能早生贵子,到时候我一定包个大大的红包,感谢你这些年的照顾……”祝明殊笑呵呵的,语气很真诚。
睁开眼,面前空无一人,耳边留下很大一道关门声,惊得祝明殊掉了一身鸡皮疙瘩。
祝明殊叹了口气,挖了块奶油送进嘴里。
也不怎么甜。
他独自在桌前坐了好一会,直到手脚僵冷发麻,才渐渐缓过神。
刚起身,祝明殊听见阵敲门声。
打开门,赵京酌站在那里,手里提了一大袋子生活用品。
“家里的沐浴露快用完了。”
“……”
祝明殊将卧室的床铺好,打算将房间留给赵京酌,自己去纪连枝屋里睡一晚。
赵京酌盯着祝明殊因弯腰无意间摆动的两瓣饨肉,眸色渐深。
“赵先生,床铺好了。”祝明殊垂着脸,与赵京酌保持着一定的距离,冷淡道。
赵京酌点了下头,祝明殊心底松了口气,刚打算抬脚离开,就被赵京酌抓住手腕。
“冷。”
“什么?”
赵京酌隼目一眨不眨地盯着祝明殊,看得祝明殊汗毛直竖,忙不迭又搬来床被子。
赵京酌脸色沉得滴水:“不够。”
祝明殊想了想,把空调打开了。
赵京酌:“……”
夜里,祝明殊睡得正香,床榻一沉,身上压了山一般死重的东西。
祝明殊遽然惊醒,黑暗里,赵京酌轮廓分明的俊脸无限放大,带来惊心动魄的冲击力。祝明殊被压得喘不上气,双手抵在赵京酌胸口推了两把,被男人一手攥住。
“别……连枝不喜欢其他人上他床。”祝明殊这时候倒还惦记着纪连枝那点喜恶,除了他以外,纪连枝对旁人都有点淡淡的洁癖,其中包括决不会让别人碰他的床。
赵京酌含糊地“嗯”了声,将祝明殊稳稳抱起来,往卧室走。
兜兜转转,祝明殊倒回自己的床,他被男人铁钳似的双臂箍得死紧,赵京酌胸膛抵在他脊背,恍若后背有火在烧。时间不早了,祝明殊也困得厉害,便无意跟赵京酌大动干戈,就着这个姿势昏昏沉沉地睡了过去。
==========作者有话说:==========
这一章真的设计了很多小巧思啊,不知道有没有朋友看出来了呢。关于小鼠对牢赵,可以确定的是小鼠绝对不会再跟牢赵继续纠缠了,再就是彻底放下,开启第二春。牢赵呢从这章开始微追、有节奏地追,但还没到正式追妻火葬场的时候,大家敬请脐带一下吧!
第32章 濡湿的迷恋[VIP]
祝明殊倒在赵京酌炽热的怀抱里, 做了个冰冷的梦。
……
“祝明殊,别这么不值钱,真的。”
说完, 赵京酌看也不看祝明殊一眼, 冷酷地转身离开, 徒留祝明殊呆愣在原地,四肢僵冷得像是被人用一盆水从头泼到脚。
他的千依百顺在男人看来是只是舐痈吮痔的巴结, 单纯真挚的一颗心也不过是最廉价庸俗的垃圾。祝明殊觉得胸口闷得喘不上气,他忍不住自我怀疑, 是不是他真的有这么差劲, 所以身边的人一个个才都要离开他。
母亲是这样,赵京酌也是这样。
十七岁的祝明殊很想跟赵京酌解释清楚, 他并不是想要从赵京酌身上谋求些什么, 他觉得赵京酌或许对他有些误会, 而祝明殊十分珍惜赵京酌这个朋友,不愿因为一些误会就此和他分道扬镳。
这样想着,祝明殊深深叹了口气,他想和赵京酌好好谈谈,可眼下赵京酌无比抗拒他的接近, 好像他是什么病毒传播体,连多看一眼都是晦气。
祝明殊心烦意乱, 如同行尸走肉般机械地迈开步子, 凭借肌肉记忆踏出了校门。
过马路时神情恍惚, 祝明殊被一辆疾驰而来的汽车擦了一下, 懵然栽坐在地, 脑子里“嗡嗡”作响,好半天没缓过神。
范泽从后座迈下来, 居高临下地审视着祝明殊,将他的窘状尽收眼底。
他没怀什么好心,三两步凑上去装模作样地问:“没事吧?还能起来吗?”
可却丝毫没有上前去扶一把的意思。视线上下游移,恨不得把人从头到脚都凝视一遍。
范泽心里其实有点根深蒂固的大男子主义,受白幼瘦审美熏陶,尤其偏爱清纯小白花这一款。
饶是他阅人无数,也忍不住在心底腹诽,这小村姑是真会长,哪哪都生得好看。
细腰长腿,肤白欺雪,整个人散发出的气质如同玉瓷般矜贵荏弱,低眉顺眼的模样颇有几分隐忍不发的纯洁凄楚,搔弄出男人为数不多的怜悯之情。
祝明殊回过神,掀开薄薄的眼皮,戒备地睨了男人一眼。
不过轻描淡写的一个眼神,都带着点惊心动魄的清冷秾艳。
范泽呼吸一滞,喉结急速滚动了两下,竟然下意识想上前扶他一把,连手都伸出去了,却见那小村姑慢吞吞地起身,直接忽略掉了面前的那只手。
范泽不尴不尬地将手收了回去,下意识搓了下指尖,心想这小村姑还真是不识好歹,赵京酌简直把人惯得恃宠生娇了,要是有一天落在他手里,他发誓一定会好好教他规矩。
范泽皮笑肉不笑地攥了下拳头,又无力地松开,嘴角硬生生挤出一道亲和的弧度,关切道:“刚才真是不好意思了,我家司机真是太不小心了,你有没有事?”
祝明殊想起先前男人在教室对他的刻薄羞辱,脸上带着点警戒的疏离,闻言轻轻摇了摇头,说:“我没事,不用在意的。”
“你家在哪?我送你回去?”
面对范泽掺杂着探寻的问题,祝明殊不适地皱了皱眉,下意识后退了两步,磕磕绊绊道:“我真的没事,谢谢你的好意,但是不必了。”
说完,祝明殊不欲与男人多作纠缠,一刻也不敢耽误地转身离开,跟个落入狼窝的兔子似的,生怕晚一秒就要被吞吃入腹。
“今天是我的生日,晚上要不要一起出来玩?”
祝明殊停下脚步,转过身,脸上带着点郑重,认真地对范泽说:“祝你生日快乐,不过晚上我就不去了,希望你能玩得开心。”
他一口气将话说完,逃也似的离开,刚迈出两步,就听见背后那人说。
“别想太多,就是简单聚会,人来就成了,我没那么多规矩。班上很多同学都来。
赵京酌也在,你确定不过来?”
祝明殊敏锐地从一大串絮语中捕捉到了“赵京酌”三个字,他脚步一顿,心脏犯病似的猛地跳了几下。
如果是以赵京酌为饵,那么祝明殊心甘情愿成为那个掉进陷阱中的猎物。
……
夜影阑珊,范泽提前在KTV订好了包厢,祝明殊第一次来这种地方,整个人有种束手束脚的局促感,温纯地像是初出深山的懵懂幼兔。
鼓起勇气推开门,几张还算熟悉的面孔齐齐朝他望去,一瞬间,比刀剑更为锋利的视线将祝明殊牢牢钉在原地,他一时间感到举步维艰,下意识攥紧了门把手。
在场的分别是以秦子歧、方文峰为首的小团体,对于祝明殊来说,如同噩梦般的一群人。以及坐在角落里专心致志摆弄手机发消息不停的纪连枝。
祝明殊心中生出不好的预感,他硬着头皮小心地环顾四周,一圈哪里有范泽的踪迹?更是连赵京酌的影子都没见到。
嘈杂的音乐声瞬间叫停,空气如同凝滞般陷入死一样的寂静。
纪连枝感到气氛诡异,这才舍得抬起一张漂亮的小脸,从那方小小屏幕上分出视线。看到来人是祝明殊,他有些讶异地张了张唇,下一秒,纪连枝拧起眉犹疑地望向面无表情的秦子岐,语气有些担忧,忍不住开口:“祝明殊?你怎么来这了?”
祝明殊稳了稳心神,强装镇定道:“范泽叫我来的,他……他说今天是他的生日……所以……”
后半段话还没说完,就被一阵哄笑声打断。
方文峰笑得差点喘不上气,夸张地直拍大腿,他喝了点酒,此时大着舌头调侃道:“这小子不是上礼拜刚过完生日?我就说怎么突然发消息问我要包厢号,原来唱的这出戏。”
祝明殊意识到自己被骗,心底有些懊恼,又带点愤怒,他嗫嚅着抛下一句“打扰了”便忙不迭转身离开。
刚迈出两步,整个人却被一只不怀好意的胳膊挡去了退路。
方文峰身上酒味很浓,熏得祝明殊偷偷皱了皱鼻子。醉鬼歪七扭八地走上前,强势地抵住了门,阴阳怪气道:“哪有刚来就走的道理?总不能让你白跑一趟吧。”
边说,方文峰边以无法抗拒的力量将祝明殊往包厢里拉,牢牢摁坐在卡座上。
周围传出一阵不怀好意的哄笑声。
秦子岐冷眼旁观,昏暗的灯光模糊了祝明殊的面部轮廓,显得那张脸格外清纯柔和,秦子歧没来由多看了几眼,看向祝明殊的眼神中莫名多了几分复杂。
祝明殊挣脱不开,于是逆来顺受地垂着眼,下意识抿了抿唇,任由那些饱含羞辱意味的视线将他淹没。
一只话筒递到祝明殊面前,方文峰吊儿郎当道:“不如你来给我们唱首歌助助兴?”
祝明殊诚实道:“抱歉,我不会唱歌。”
方文峰偏头冷笑一声,语气里夹杂着含沙射影的讥讽:“不白唱,我会支付费用,你一晚上卖多少钱?我包了。”
祝明殊“蹭”地从卡座上弹起,眼底铺满一层薄薄的水光,攥紧拳头让指甲陷进肉里,强迫自己保持冷静。
“方文峰,你脑子有病?”纪连枝看不下去,撂下手机警告道。
“好了好了,我没有恶意的,不逗他玩了还不行嘛。”方文峰忙不迭朝着纪连枝举起双手,作投降状。
方文峰果然没有再为难祝明殊。
震耳欲聋的音乐重新响起,有唱歌的、喝酒的、玩骰子游戏的,祝明殊不尴不尬地僵坐在沙发上,背绷得笔直,只觉得如坐针毡,每一秒都漫长而煎熬。
他刚想找个借口逃遁,就被一场不大不小的闹剧绊住了脚。
包厢里来了个不速之客。从那个高大的侍应生进门开始,纪连枝的眼睛就黏在了男人身上。
不过几秒钟,纪连枝倏地起身,扭头瞪视着方文峰,双手攥紧成拳,像是压抑着极大的怒火。
“你什么意思?”
方文峰吊儿郎当地张开双臂仰靠在沙发上,嘴角噙着抹玩味的笑:“小枝,我请你看出好戏。”
闻人理目不斜视地推着推车进入包厢,将一瓶瓶酒水码好在桌上,抬头时浓墨般的眸中流淌着冷光,安抚性地送到纪连枝面前。
“哟,这不是我们大学霸吗?怎么能劳烦您帮我们端茶送水?”方文峰双腿交叠,垂下眼藐视着低位的男人。
一句话犹如水星溅入油锅,周围浮起窃窃私语。
方文峰继续道:“怎么,哑巴了。”
闻人理这才将视线从纪连枝身上移开,眼神瞬间变得冰冷凉薄,如同在看什么垃圾杂碎,俊脸上流露出些许的戾气。他沉默两秒,面色不变,语气波澜不惊:“还有什么可以为您效劳的?”
方文峰嗤笑一声,掏出提前准备好的钞票,重重地将空了的皮夹包扔在桌上。
“那就劳烦您把这些酒喝空,场子热起来,这些钱就都是你的。”
闻人理面无表情地打开一瓶酒,正打算往嘴里灌,一旁的纪连枝却像是踩了尾巴的猫般,急吼吼地抢走的闻人理手里的酒瓶,接着走到方文峰面前,将那一整瓶酒水从上而下均匀地浇在方文峰头脸上。
全场陷入死一般的寂静,谁都没想到纪连枝会突然来这么一出,每个人脸上的表情异彩纷呈,几乎连呼吸声都静止了。
“我们走。”纪连枝随手将空酒瓶丢在一边,揉了揉泛酸的手腕,转头握住那个高大男人的手掌,头也不回地拉开了包厢的大门。
方文峰面目抽搐了两下,颤抖着手指抹去了脸上狼狈的酒渍。
他愣怔了足足半分钟,转过身环顾四周,定定地盯着角落里的祝明殊,如同野兽锁定猎物般,发出意味不明的冷笑。方文峰指了指桌上码放整齐的酒:“喂,你不会唱歌,那喝酒总行了吧?好不容易来一次,今晚一定要玩得尽兴点。”
祝明殊垂下眼,静默两秒钟,才开口道:“我不会喝酒,我还有事,就先回去了。”
方文峰闻言用力地拍了下桌子,两个醒目些的跟班立马心领神会,一左一右摁住祝明殊的肩膀,将他压在了方文峰面前的长桌上。
方文峰居高临下地指着祝明殊的脸,彻底卸下伪装,颐指气使道:“你傲气,今晚不喝酒还能走的出这个门老子跟你姓。”
紧接着,方文峰抄起旁边的酒瓶,怼到祝明殊脸上强迫他喝下。
压着祝明殊的两个跟班对视一眼,其中一个犹豫地开口:“老大,我们这样是不是不太好。”
“怎么?你也被这小狐狸精灌迷魂汤了?这么着急帮他说话?”方文峰不悦地训斥道。
“我是担心事后赵京酌会来找咱麻烦,上次因为录像的事,赵京酌好像有点生气,我看赵京酌好像还挺在意他的。”其中一人陷入回忆,闷声道。
祝明殊如同砧板上的鱼般被人按在桌上动弹不得,他听到男人的话,心头一跳,顿时有一股暖流在身体汩汩流淌。
他先前在赵京酌面前只是随口一提,这些人向来无聊,热衷于逼迫他穿裙子,再围着他一件件撕掉,将他狼狈的窘状录下来以供取乐,祝明殊早已习以为常,他那天根本没有告状的意思,可赵京酌私底下居然真的肯为他出头。
已经很久没有一个人将他的话放在心上过了。
祝明殊心底一片酸软,好几次都有掉眼泪的冲动,又被他生生忍了回去。
一直隔岸观火的秦子歧闻言起身,像是听到什么天方夜谭,与同样忍俊不禁的方文峰对视一眼。
“赵京酌在意他?是吗?”秦子歧反问的语气带着戏谑。
祝明殊还来不及思考这句话的深意,就见方文峰笑着耸耸肩,说:“好吧,就当赵京酌在意他,出了事有我担着,你们怕什么?”
祝明殊眸色黯淡下来,想起赵京酌冰冷的俊脸,与这些天有意为之的疏远,心脏不由得抽痛起来,脸上也随之挂上点悲戚的可怜。
两个跟班得到保证不再犹豫,像擒住一头牲畜般锁住祝明殊的脖颈,其中一人粗鲁地掰开祝明殊的唇,握住酒瓶狠狠地茶进他的嘴里。
祝明殊一时不察,被呛出几声咳嗽,晶莹的酒液顺着他的嘴角溢出,在锁骨窝积成一片小小的水洼。
他蹙起眉,似乎不堪承受的模样,那对略微上挑的凤眸逐渐涣散,像是蒙上了一层迷离的水雾,眼尾染上绯红,喉间不小心溢出一丝讨怜的呻/吟,令他看起来如同被人狠心打碎的瓷器,脆弱而凄丽。
直到一整瓶酒倒得干干净净,男人才松开了钳制住祝明殊的手。祝明殊无力地瘫软在地,整个人狼狈不堪,捂着火烧火燎的腹部,从眼角滑落一丝生理性的晶莹。
方文峰踩上祝明殊的胸口,满怀恶意地用力碾了碾,饶有兴致地透过斑斓的灯光打量那人冷玉般的面庞。
迷离的光影从那张勾魂夺魄的脸上闪过,一抹绯红攀上祝明殊的眼尾,惊心动魄的旖丽。
“偏偏长了这样一张脸,是该说他幸运呢,还是该说他倒霉?”方文峰醉醺醺眯起眼,“啧啧”感叹道。
酒意上头,祝明殊神志不清地抿起唇,带着几分茫然,无力思考方文峰这番话的深意。
秦子歧闻言眼底闪过一丝嫌恶。
“方文峰,你喝多了,今晚到这,适可而止吧。”
方文峰泄怨般踹了祝明殊一脚,不知想到了什么,从喉间挤出几声嗤笑,形容癫狂,俯身揪住祝明殊的头发,恶声恶气道:“喂,像你们这种穷光蛋,老老实实躲在阴沟里待着不行吗?卑躬屈膝才是你们这辈子应该有的姿态。”
祝明殊被酒精锈蚀的大脑滋生出几分惊惧,他望着如同魔鬼般癫狂的男人在眼前浮现重影,惊恐地将方文峰幻视成华卫彬。祝明殊被自己的联想吓得头皮发麻,不管不顾地往后缩,可方文峰并没有放过他的意思,粗鲁地揪着祝明殊的衣领,把人摔在卡座上,接着倾身上前用力掐住祝明殊的脖颈。
“凭什么?凭什么!”方文峰目眦欲裂,眼眶猩红,俨然将祝明殊当作了泄愤工具。
祝明殊眼前一黑,很快陷入窒息,求生本能令他努力调动全身的力气,企图掰开男人铁钳般的手,可那点微不足道的力量如同杯水车薪,随着时间的推移一点点消耗殆尽。
祝明殊奄奄一息地松开手,双眸涣散地盯着天花板的霓虹灯影,几乎以为自己会死在这里。
耳畔的嘈杂如海浪般褪去,他像是搁浅在海岸线上的鱼,一点一点失去生机。
直到——
“砰”地一声巨响,祝明殊感受到自己脖颈上施加的力量骤然消失,有什么湿热的液体落在了他的脸上。他缓慢地拭去,看到了满手的血迹。
是方文峰的。
赵京酌逆着光,面色阴鸷地站在方文峰背后,手里随意地抄着只碎酒瓶,眼眸半垂,扫向倒下那人的眼神如同看着什么阴沟里的杂碎。
祝明殊眼底涌出一片澎湃的海,泪水绵绵不绝地环绕着赵京酌,看向赵京酌的目光灼热到仿佛将男人视作天神。
他向天神许愿,结果总是事与愿违,可他在心底呼唤着赵京酌的名字,赵京酌竟真的从天而降,将他带离了厄运的苦海。
那一夜,十七岁的祝明殊无可救药地沉沦,这份濡湿的迷恋令他甘愿献祭自己,成为赵京酌的信徒。
赵京酌依旧是那副漫不经心的表情,轻轻叹息道。
“笨蛋,还发什么愣?回家了。”
喧嚣渐渐隐去,昏暗长廊里,赵京酌大手攥着祝明殊的细腕,不由分说地将他带出了那个弥漫着烟酒气的包厢。
祝明殊本就迟钝的头脑在酒精的作用下宛如生锈的齿轮,滞涩地运转着。他垂着脑袋,后颈弯出好看的弧度,亦步亦趋地跟在一言不发的赵京酌身后,显得愈发乖巧温顺。
或许是性格内敛的缘故,醉酒后的祝明殊似乎与平时没有太大差别,乖乖地任由赵京酌支配,简直算得上言听计从,安静地如同橱窗里最精致的洋娃娃,任人赏玩却不会言语反抗。
仔细观察才能发现那人水亮的凤眸下朦胧的醉意,潮红从眼尾氤到面颊,茫然而懵懂地歪着脑袋,脚步虚浮,歪七扭八地像只刚学步的小企鹅,全靠着赵京酌的牵引才不至于狼狈摔倒。
这副模样,就算被人捡走了,怕是也不会做任何抵抗与挣扎。
赵京酌拧起眉轻啧一声,像管制一个不省心的孩童那样紧紧牵着祝明殊的手。
“我、我是不是在做梦?”祝明殊自言自语,似乎对此深信不疑。
赵京酌闻言转过身,伸手狠拧了把祝明殊略带点婴儿肥的腮肉,疼得祝明殊从喉间溢出轻微的呜咽,俏脸苦哈哈皱成一团,顿时眼泪汪汪。
“好痛……”
赵京酌这才松开手,拇指与食指带着点余温,他轻轻摩挲了下,饶有兴致地问:“现在还觉得是在做梦?”
生怕赵京酌再下毒手,祝明殊慌忙捂着脸,慢半拍摇了摇头。
“你、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
“纪连枝把今晚的事告诉我了。祝明殊,你跟范泽很熟吗?对所有人都不设防的?他让你来你就来?怎么没见你这么听我的话。”
祝明殊觉得自己有点冤,本来嘴就笨,喝完酒舌头跟打了结似的不知道该如何反驳,他吭哧半天,老老实实选择实话实说,慢吞吞嗫嚅着:“因为……因为他告诉我你在这里,
你在这里……我就不能不来。”
“蠢货。”赵京酌如是评价,冷箭般凉飕飕的,扎得祝明殊遍体生寒。
好在祝明殊早已习惯了赵京酌刺耳的讥讽,逆来顺受地低垂着眉眼,打心眼里觉得赵京酌没说错。
赵京酌身高腿长,步子迈的大,祝明殊要小跑着才能勉强跟上,就这样一前一后走了一截路,祝明殊忽然停下步子,双手并起环住赵京酌的臂膀,微微仰起头,声音带着几分醉酒后含糊不清的怯懦:“等一下,我、我要去洗手间……想上厕所。”
他今晚着实被灌了太多辛辣的酒水,膀胱早已不堪重负,发出了急切的信号。
赵京酌依言将他搀扶到男厕所门口,低下头,目光专注地看着祝明殊,表情一脸认真,语气却带着些许戏谑。
“需要我帮忙吗?”
如同一位好心的雅绅。
祝明殊愣了几秒钟,似乎没能明白赵京酌的意思,眼睛微微睁大,歪着头迷茫地望着赵京酌,无辜地反问:“什、什么?”
“你能扶得稳?”
赵京酌眼中浓稠的墨色像是要将祝明殊生吞活噬。
僵持几秒钟,祝明殊混沌的意识渐渐清晰,他半慢拍地反应过来赵京酌眼神中的深意。
祝明殊窘得脑袋冒烟,一侧腮帮微微鼓起,像是被火舌烫到似的趔趄着往后退。
“我……我我自己可以,不、不需要帮忙……”
结结巴巴说完话,一抹红晕迅速攀上祝明殊的脸颊,从耳根一直蔓延到脖颈。祝明殊咬着唇,一副泫然欲泣的模样,新过门的小媳妇似的低下头,匆匆忙忙地冲进了厕所,瘦削颤抖的背影仿佛正在躲避什么洪水猛兽。
几秒钟不到,祝明殊便满面通红,神色极为不自然地从卫生间冲了出来。一阵兵荒马乱下,他的肩膀重重地撞到了门框上,发出一声惊天动地的闷响。
“唔……”
突如其来的撞击令祝明殊酒劲都消散不少,他疼的不轻,精致的五官皱在了一起,一时只觉得尴尬得无地自容,脸色异彩纷呈。
多亏赵京酌及时扶住祝明殊的腰,他才不至于东倒西歪地摔在地上。
祝明殊也搞不懂为什么,在赵京酌面前,他就总是洋相百出。
赵京酌肯定会觉得他很没用,这样想着,祝明殊又羞又难过,差点掉出眼泪。
赵京酌似乎心情不错,语气里裹着笑,问:“慌什么?里面有鬼?”
祝明殊闻言肩头发出轻微的战栗,心里叫苦不迭。
厕所里虽然没有鬼怪作祟,可他却意外撞破了一对浓情蜜意的“小鸳鸯”在盥洗池前亲密拥吻的画面。热烈而缠绵的场景,如同一支锋利的箭矢,猝不及防地刺进他的眼里。
那是两个货真价实的男人。
贫瘠的两性知识令祝明殊在感情方面几乎是一片空白,他心慌意乱,一时间手脚无处安放,逃也似地往外跑。
那两张熟悉的面孔带来的震撼不容小觑,祝明殊如芒在背,简直不知道该如何面对。
脑海反复盘旋着纪连枝与闻人理相拥深吻的画面,祝明殊先是惊慌失措,仿佛比当事人更感到羞怯难当,片刻后止不住忧心。
他们俩在交往吗?纪连枝终于得偿所愿了,那他下一步打算怎么办?是完成赌约后一脚把闻人理踹开?还是干脆假戏真做,陪闻人理玩建立在谎言之上的爱情游戏?
祝明殊难免有些自责,如果闻人理真的被纪连枝玩弄感情后抛弃,那他也难辞其咎。
祝明殊无法诓骗自己这一切只是朋友之间感情深厚的象征,他与简熄也是好朋友,可他从没想过要同简熄接吻。思绪百转千回,祝明殊不禁反问自己,如果把里面的两个人换成他与赵京酌呢?他会想要吻赵京酌吗?
祝明殊不敢往下想。
他太迟钝了,直到今时今日他才堪堪窥破心底掩藏的秘密。
“发什么愣?”
赵京酌冷不丁在祝明殊耳畔打了个响指,祝明殊思绪被迫打断,整个人如同偷腥被当场逮捕的野猫般吓得抖了抖,对上赵京酌询问的眼神,祝明殊下意识为纪连枝和闻人理保守秘密,他按住砰砰直跳的心口,强装镇定道:“没、没有,我……我觉得,我、我好像也没那么急了,我忽然想起来我还有作业没写完,还是,先、先回家吧……”
赵京酌像是早已洞悉一切,微微挑了下眉,锐利的眼眸眯起来,双手插着兜一寸寸逼近,直到祝明殊退无可退,背脊抵在冷硬的墙面上。赵京酌高大的身躯泰山压顶般覆下来,强烈的压迫感令祝明殊感到呼吸困难。
“吓成这样,你刚才看见什么了?”
祝明殊闻言惊得瞪大了眼睛,差点咬到自己的舌尖。他不自在地缩了缩脖子,声音小得如同蚊子叫,笨嘴拙舌地回了句:“没、什么也没有……”
赵京酌视线如有实质般落在祝明殊脸上,似乎不愿意错过他任何细微的表情。
“你不说我也能猜到,纪连枝和那小子在里面,对吗?”
祝明殊有些不知所措,双手无助地在空中摆了摆,嘴巴不自觉地抿了起来,一副打定主意缄口不言的模样,仿佛是一个做错事等待大家长惩罚的幼童。
赵京酌摁住祝明殊的肩,重新将人压在墙边,俯身贴在祝明殊耳畔循循善诱道:“他们在里面做什么?告诉我。”
祝明殊咬住下唇,抬起上目线,眸里泛着水光,欲哭不哭地与赵京酌对峙。
赵京酌似乎受不了他用这种表情看着自己,认输般叹了口气,他上手拧了把祝明殊莹润的脸颊肉,大发慈悲地没再对祝明殊施压。
——
线条硬朗的黑色重型机车稳稳地停靠在一座老旧握手楼前。
金属质感的机车造型酷炫,一看便价值不菲,与周围破败陈旧,似乎总是弥漫着尘土的环境格格不入,如同一颗璀璨的钻石不小心掉进了一堆破烂瓦砾之中。
赵京酌再次踏入这片土地,依旧为这里的贫瘠感到触目惊心。建筑老旧不堪,楼房墙壁上贴满五花八门的小广告,狭窄的街道在雨后污水横流,甚至路过时还能闻见垃圾发酵后的腐臭……
西林城占地面积不大,算得上寸土寸金,一岸是鳞次栉比的摩天大厦,一岸是发展落后的城中村,贫富差距便显得彰明较著。
这里如同物欲横流的西林城横生的疮,隐隐流着苦难人的脓。
赵京酌利落干脆地下了机车,醉酒后的祝明殊仍在状态外,头发乱糟糟翘起来几缕,怀里抱着个大大的头盔发愣。
赵京酌熟稔地将人从机车上抱了下来,祝明殊落地后趔趄了下,下意识地牵住赵京酌的衣角,想也没想便脱口而出:“赵京酌,你、你不生我的气了吗?”
“你觉得呢?”
祝明殊自顾自纠结了一会,没想出什么所以然,于是郑重其事道:“对……对不起,赵京酌,我之前……确实利用过你,是我不好……我、我不是想在你身上得到什么好处,我什么都不想要,你别把我从你身边赶走,行吗?”
或许是因为醉酒的缘故,祝明殊的话多了起来,竹筒倒豆子似的说了一连串的醉话。赵京酌似乎被烦得受不了,伸手弹了下祝明殊的脑门,轻啧一声:“谁会跟一个傻子置气。”
祝明殊张张嘴想反驳,半秒后又很没底气地乖顺下来。
“谢、谢谢你,赵京酌,谢谢你今晚替我解围,谢谢你送我回来,真的……很感谢你……”
“没什么。”赵京酌无所谓道。
祝明殊眼眶一红,忽然生出不想与赵京酌分开的冲动。起码今晚,他不想让赵京酌离开。
赵京酌状似不经意地问:“现在,是找人下来接你,还是需要我送你上去。”
“什么、什么人……”
祝明殊大脑缓慢地运转着,听出了点不对劲。难道赵京酌到现在还认为简熄住在他家?
“家……家里没人的……”祝明殊大着舌头,有些着急,过了两秒又认为自己反应过激,于是他慢吞吞补充道:“之前……只是朋友借住在我家,他前段时间就离开了,我一直……一个人住。”
赵京酌似笑非笑地点了点头,似乎对祝明殊的坦诚还算满意。
赵京酌扶着人往电梯里走,老旧的轿厢照明功能不尽人意,灯光微弱而黯淡,仿佛随时都会熄灭。
略显逼仄的空间中,细枝末节都沉浮在稀薄的空气里,赵京酌敏锐地察觉到身侧祝明殊的异样。
“你抖什么?”
祝明殊没吭声,自顾自咬着下唇,憋得双颊红扑扑的,鼻尖都沁出细小汗珠。
他晚上着实喝了太多酒,虽然临走前被赵京酌拖去另一处洗手间解决了生理需求,但路途遥远,这会膀胱再次拉响了警报。祝明殊暗自同自己较劲,双腿却早已抖如糠筛,不自觉地将身体的重量交给了身旁的男人。
赵京酌很快就猜到其中关窍,这次没顾得上逗人,出了电梯后顺着祝明殊的腰往下滑,摸到了他裤口袋里的钥匙,而后几乎是以抱的姿势一路将祝明殊送进了家门。
祝明殊整个人无力地瘫软在赵京酌怀里,羞愧得几乎快要窒息。
赵京酌轻轻拍了拍祝明殊的脸,明知故问:“喂,你怎么回事?”
祝明殊哪里还有力气回答,他紧紧咬住下唇,恨不得当场找个地洞钻进去。
赵京酌好心把人抱到马桶前,从后面支撑着祝明殊软绵绵的身体,思忖着是否要帮人拉开裤链。
做事一向不喜拖泥带水的赵大少竟生出几分犹豫。
很快,赵京酌意识到自己犯了傻,他难不成真的把祝明殊当成小妹妹了?
祝明殊又不是女的,他有什么好避讳的?
这样想着,于是便大大方方地解开祝明殊的裤子,纡尊降贵地扶着他秀气的……帮人应急。
祝明殊如同搁浅在沙滩上的鱼般无助地发抖,简直无地自容,于是扭过头依赖地将脸送进赵京酌的颈窝里。
他紧张地一滴也出不来,在极度尴尬的场面下几乎产生极不真实的幻觉。
祝明殊真希望这一切都只是幻觉。
赵京酌手心的温度那样灼热,烫得他几乎想躲,可除了赵京酌的怀抱,他避无可避。
赵京酌轻笑两声,戏谑道:“我三岁的表弟都会自己上厕所,难不成还要我哄你才肯?”
祝明殊难堪地咬住唇,一时间竟难以反驳。
于是赵京酌当真吹起了口哨,祝明殊的身子应激般剧烈抖了抖,静谧的空气中传来淅淅沥沥的水声。
祝明殊羞愤欲死,眼尾烧红了一片。
好不容易解决完,祝明殊深呼一口气,还没来得及放松警惕,下一秒,在赵京酌的触碰下,祝明殊平时连自己也不怎么关注的……居然一点点精神起来。
祝明殊的两/性/知识匮乏到捉襟见肘,从来没有人教过他这些,祝明殊平时更是连自/渎也没有过,第一次遇到这种情况,他生怕赵京酌嫌恶他,无措地缩着肩,开始啪嗒啪嗒掉眼泪。
祝明殊语无伦次道:“对……对……对、对不起……我、我也不知道为什么它会……”
男人擦枪走火是在所难免的事,更何况青春期的愣头青,赵京酌见怪不管。不过瞧着祝明殊这副如临大敌的模样,赵京酌揣测这人恐怕连遗/精都会产生杏羞耻,纯洁的跟个古时候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闺阁小姐似的。
“这是很正常的,不是你的错,别在意。”
赵京酌用手背蹭了下祝明殊滑嫩的脸蛋,果不其然摸到一手湿润。
有点可怜。
赵京酌自诩从不是一个同情心泛滥的人,却总是能被祝明殊搔弄出几分怜惜之情,也算是这人的天赋异禀了。
祝明殊缓慢地点了下头,委屈地抿起唇,抽噎声渐渐消散。
赵京酌喉间溢出低笑,震得祝明殊耳根发烫。
“不过你有些太泯感了,是不是从来都没有自己碰过?”
这触及到了祝明殊的知识盲区,祝明殊呆滞地摇了摇脑袋,眼巴巴地抬头望着赵京酌。
调侃归调侃,赵京酌一向没有伺候人的喜好,擦干净祝明殊的眼泪,丢下一句“你自己解决”,便打算转身离开。
衣角被人轻轻牵住。
祝明殊垂着脑袋,抬起湿漉漉的上目线,焉答答地问:“要……要怎么做?我不会……”
“想要我帮你?”
祝明殊鼓起勇气:“不、不用麻烦,你……你教教我就会了……我,很聪明的。”
赵京酌喉间滚出短促的笑,逗他:“我可是要收学费的。”
“我……我全都给你,你想要什么都可以。”祝明殊语气认真,一本正经道。
“祝明殊,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赵京酌迎上那人纯洁无辜的眼神,心底忽然生出无可奈何的情绪。
醉成这样,难怪意识不到自己在说什么。
赵京酌凝着祝明殊流露出几分痛楚的漂亮水眸,从身后扶住了他的窄腰。
“这堂课,我只会手把手教。”
第33章 一直在勾引[VIP]
六点半, 即便是在周六,生物钟也能雷打不动地准时响起。祝明殊揉了揉干涩的眼,从赵京酌顽固的臂弯里小心翼翼地往外爬。
他热得厉害, 身上两床厚被子, 一整晚, 赵京酌像个大火炉似的拥着他,拿死硬的东西……, 祝明殊稍稍一挣,那人也不知有意还是无意, 反而榫卯般贴合得更加紧密。
这令祝明殊适时回想起昨晚的梦境, 他竟又梦到了十七岁那年的赵京酌。
脑中蓦然闪回几个记忆碎片,其中一个, 是在卫生间里, 祝明殊醉醺醺的, 整个人仰靠在赵京酌胸膛上,随着赵京酌的操控发出细碎的喘息,一会求饶,一会哼哼着想要,最后甚至很没出息地掉下眼泪, 全身软得像出水的面条,全靠身后的赵京酌支撑才不至于滑倒。
赵京酌冷声评价他“难伺候”, 用指尖揉弄他湿润的眼尾, 喉头忽而发出一点含糊的轻笑。
祝明殊一对泪涟涟的眼早已哭肿成桃仁, 迷迷糊糊地扭过头, 将一串欲落未落的眼泪蹭在赵京酌颈窝里。
耳畔隐约传来男人的声音, 低沉模糊。
赵京酌随意道:“祝明殊,你还挺好玩的。”
那时的祝明殊满心满眼都是梦中的男人, 闻言思绪缓慢地转动,他的脸仍埋在赵京酌怀里,恍惚间听见自己闷声闷气的声音:“我可以……我可以做你的玩具,只做、只做你一个人的玩具,你想怎么玩都可以,你不要不理我,好不好?求你、求你了……”
……
往事不堪回首,祝明殊倒抽一口凉气,一把捂住脸,耳根烧得滚烫。
有人从后面将他捞回床上,赵京酌闭着眼,揉了两下祝明殊沁凉的脸颊。
“怎么不多睡会儿?”
祝明殊撅着屁股往外爬。
“睡不着了。”
赵京酌掀开眼皮,直直盯了片刻,眸色渐深。
他伸出手,……面前现成的面团,硬生生把人……。
“别……”
祝明殊脸颊晕出潮红,专心致志地垂着脑袋,用力去掰赵京酌钳固在某个部位的大手。
“你一直在勾引我。”赵京酌下定结论。
祝明殊看着自己一身毛茸茸的睡衣,甚至显得有些臃肿,他茫然地眨了下眼,表情透着点懵。
“唔……”
祝明殊蹙起眉,……只巨大的手掌,很有存在感地……,……。
他下意识想躲,随着这股力道拼命后退,却落在男人怀里,抵住……。
祝明殊心生忌惮,颤抖着唇柔声道:“京酌哥,我去给你做早餐。”
“不用。”赵京酌高挺的鼻梁抵在祝明殊脖颈处,深深一嗅,清甜馥郁的芬芳瞬间席卷进肺腑。
“我的早餐不就在这吗?”
“……”
一切结束后,祝明殊累得瘫软在床上,霜蜕因剧痛无法完全并拢,稍微一蹭都是钻心的酥疼,只能无力地朝两边张开。
赵京酌做完了早餐,要抱祝明殊去桌前,祝明殊抿着唇,分明方才什么亲密的事都做过了,这会却梗着脖子死活都不肯让他抱。
祝明殊倔强地扶着墙出门,发现赵京酌已经把家里整理干净了。赵京酌盯着他磨磨蹭蹭坐到餐桌前,才轻车熟路地转身进了卧室收拾卫生。
桌上全是祝明殊爱吃的,可他胃口本来就小,一大清早又被可劲磋磨一通,人怏怏的提不起什么精神,就只吃了几颗油浸小番茄。
赵京酌手艺其实很不错,不管是中餐还是西餐都能信手拈来,祝明殊羡慕他脑子聪明,学什么都很快,好像无论什么事都难不倒他,祝明殊和他认识这么久,还没发现有赵京酌不擅长的事。
赵京酌做完一切回到餐桌前,祝明殊也差不多吃好了。祝明殊一口气喝完桌上的牛奶,伸出点嫩红舌尖,舔去唇边奶渍,试探着赶人。
“那个……京酌哥。”
赵京酌盯着祝明殊水红的唇,生出股没来由的燥意,早上泄出去的那点邪火鬼使神差地重新回到体内,熊熊高燃。
“连枝随时都可能回家,待在这里恐怕不太方便……”祝明殊知道赵京酌房产遍地,就算真如他昨晚所说的那样,房子着火了,赵京酌也没可能无处可去。
赵京酌微微一笑,往祝明殊盘子里夹了只口蘑酿虾滑,温柔道:“乖,再多吃点,吃完饭我们就回家。”
祝明殊一怔,很快意识到赵京酌曲解了他的意思。
他并没有要跟赵京酌一起回去的打算。
祝明殊腮帮子鼓鼓囊囊的,将食物乖乖吞干净后才糯声糯气道:“京酌哥,要不你自己回去吧,我一会还有事就不送你了。”
赵京酌搁下筷子,漆黑的瞳孔不冷不热地射过去道冷锋,淡淡扫了他一眼。
祝明殊缩了缩脖子,咬破了舌尖,瑟瑟发抖:“我,我得去看看傅老师。”
赵京酌点点头,脸上没什么表情,忽然道:“纪连枝一时半会还回不来。”
这话成功吸引了祝明殊的注意。
“真的?为什么?”
祝明殊说对纪连枝不担心是假的,纵然有柯盼作保,言之凿凿,坚定纪连枝在寿城拍戏,祝明殊住院躺床上不省人事那阵子,她还和纪连枝通过视频,背景的确是在深山老林里,信号也不怎么样,可以确定是在剧组无疑了。
但往常就算纪连枝有工作,去外地拍戏,也会事先给祝明殊报备,起码会在家里留张纸条,再匆忙些或是干脆发条短信。像这次这般一声不吭地离开,还是头一次。
今天听赵京酌这么一提,祝明殊脑中登时响起警铃,他几乎立刻问。
“京酌哥,你是不是知道些什么?你知不知道连枝现在在哪?我有些担心他……”祝明殊双手握住赵京酌的手腕,期期艾艾地看着男人,上目线濡湿,乌漆漆的眼睫纤密非常,秀眉微蹙,玉白的脸上透出股楚楚动人的秾丽。
赵京酌骨节分明的大手状似无意地叩了叩桌,祝明殊一怔,微微抿起唇,垂下眼睫,犹如巴普洛夫的狗般,温驯地起身,坐在了赵京酌大腿上。
赵京酌伸手将人搂紧了,有意无意地揉着祝明殊小腹微凸的软肉。这些日子不在他身边,祝明殊心思活络了,身上也多了点肉,摸起来很舒服。
“别胡思乱想了,纪连枝不会出事。”赵京酌惬意地埋在祝明殊颈边,半阖着眼,去嗅那人的体香。浅淡的橙花白茶。
祝明殊扭过头,直觉赵京酌知道些什么,嘟着嘴屈膝蹭了下男人的大腿。
“京酌哥……”
赵京酌不轻不重地往下丢了个巴掌,轰出一层震颤的肉浪。
“他出不了事,就算真出事了,有人会比你先着急。”
赵京酌持续打哑谜,祝明殊咬了咬唇,实在没辙,凑上去很轻地吻了吻赵京酌的唇角。
“京酌哥,一会儿我给你刮胡子吧,好不好嘛。”
赵京酌视线随意往下一瞥,祝明殊心领神会,端着碗就差把菜喂到赵京酌嘴边。
赵京酌拧了把祝明殊的脸颊肉,水豆腐似的,像是能化在指尖。
赵京酌忽然心情不错。
“前些日子,市里举办了个慈善晚宴,邀请了几个明湾的企业家和干部,有意促成两岸经济交流合作联盟。”赵京酌坐到这个位置,一般很少出席这种场合,碰巧厅里有个发小主持政府工作,这阵子等着签个大项目往上升一升,他算是送个顺水人情。
“明湾来的那些企业家里,有个很出色的新贵,你也认识。”
祝明殊愣了愣,他从出生起就没离开过西林,也并不认识什么明湾的故人。
“是谁?”
“你还记不记得,高中的时候总跟纪连枝黏在一起那小子,后来,好像辍学了?”
祝明殊背后发毛:“你是说,闻人理……”
赵京酌阴恻恻勾起唇,皮笑肉不笑,呵呵道:“记得可真清楚。”
祝明殊小声哼哼道:“还得托小枝的福。”
赵京酌面色稍霁,冷哼一声,接着道:“这小子这些年在明湾混得不错,这次回西林是准备着手将产业发展到内陆。”
祝明殊听完一阵恶寒。当年纪连枝和闻人理的事,除了当事人,便只有他最清楚。他很担心闻人理还惦记着当年那点陈芝麻烂谷子的旧事,这个时候回来,是来找纪连枝翻旧账的。
越想越觉得来者不善,祝明殊急出一脑门子汗,无知无觉攥紧赵京酌的衣袖。
“小枝这些天究竟去哪了?会不会跟闻人理有关?他会不会对小枝不利?不行,我现在就去报警。”
祝明殊刚从赵京酌身上起来,又被男人一把捞回了怀里。
“冷静点。”
“纪连枝好端端地在剧组拍戏,你怎么确定闻人理会去找他麻烦?况且就算真是像你猜的那样,他们的恩怨就让他俩自己解决,你去瞎凑什么热闹?只会把水越搅越浑,简直胡闹!”
祝明殊急得攥紧拳头,看也不看就往赵京酌胸口来了一下。
“你根本什么都不知道,他俩当年分开时闹得很僵,他们之间有很多误会,闻人理不清楚当年的真相,他会怪小枝的,说不定……说不定他还会报复小枝……”
“那我们呢?”赵京酌一把抓住祝明殊扑腾的两只手腕,漆黑的隼目定定望着他。
“当年的事,你就没有什么要解释的吗?”赵京酌咬着牙,冷声问。
祝明殊眼眶蓦地红了一圈,他在赵京酌掌心挣了挣,嗫嚅着:“疼……”
赵京酌松开手,祝明殊旋即脱身,与他拉开了一定距离。
“我……我该走了,赵先生请随意。”
一提起当年的事,祝明殊又开始想逃。
赵京酌拇指与食指无意识摩挲了两下,上面还残留着那人柔和的温度。
有事相求时就是京酌哥,打探完消息又回到了赵先生。这么多年,祝明殊,一直都没变过。
“报复吗?”赵京酌嘲弄地勾起唇,若有所思。
……
西林德中。
大课间,纪连枝破天荒地叩响了祝明殊的课桌,祝明殊从题海中抬起头,与纪连枝对视一眼,很有默契地达成共识。
祝明殊不远不近跟着纪连枝去了天台。
纪连枝背对着祝明殊,犹豫了一会,才转过身,欲言又止。
深秋的风带了点凛冽的温度,不知道是不是冻的,纪连枝吸了吸鼻子,鼻头红红的,更衬得那张精致的脸如白玉般莹润清俊。
“你还好吗?后来,方文峰他们没有再为难你吧?还有,昨晚,吓着你了吗?”纪连枝的声音被风吹散,显出几分温柔。
祝明殊愣了愣,随即露出一抹了然的笑,立刻表示,“放心,没有,我已经没事了。”
纪连枝闻言舒了口气,开门见山:“其实,我这次来找你,是想请你保守昨晚看见的那个秘密。我倒是无所谓,可闻人理就快高考了,我不希望这件事给他带来任何影响。”
祝明殊想起昨晚盥洗池前撞见的画面,脸上一红,比当事人还多几分羞怯。人在尴尬时会显得很忙,大概就是祝明殊这样,连手都不知道往哪摆。不过听纪连枝这样说,祝明殊倒是对他有所改观。
纪连枝似乎还……挺在意闻人理的?
祝明殊本就无意将这件事抖出去,这下倒跟纪连枝不谋而合了,当即应下声,让纪连枝不用担心。
“昨晚,还多亏你把赵京酌叫了过来,我还没来得及谢谢你。”
纪连枝摆了摆手,大大咧咧道:“这有什么,举手之劳而已,不用在意的。”
“不过……你既然跟赵京酌走得这么近,以后就尽量离秦子歧远一点吧。”纪连枝将祝明殊拉近,小声道:“他俩不对付的。”
祝明殊懵然抬头,疑惑道:“不对付?”
纪连枝左右看了一眼,确认四下无人,才悄悄道:“实话告诉你吧,赵京酌跟秦子歧……其实是同父异母的兄弟。”
“什么?”一记猛料如炮弹在水中炸开,祝明殊脑中惊涛骇浪。
纪连枝将食指抵在唇上,轻轻摇了摇头,接着凑到祝明殊耳畔低声耳语:“你别看秦子歧平时傲成那样,他其实是赵京酌父亲养在外面的私生子,前些年才被认回赵家,但是因为一些原因没能改姓。”
没等祝明殊将这番惊雷般的辛秘往事完全消化,纪连枝继续絮絮道:“赵京酌跟秦子歧的关系实在算不上兄友弟恭。其实也能够理解,赵京酌从出生起便顺风顺水,忽然发现自己的爹在外面有个儿子,之前父爱如山的形象全是假的,私生子的年纪甚至只比他小几个月,背叛是从他还在母亲肚子里时就发生的事,赵京酌知道真相后恐怕比吞了一万只苍蝇还恶心,换谁谁都接受不了。”
祝明殊点点头,若有所思,蹙着眉试探问:“那赵京酌他的母亲呢?这么多年也一直都被蒙在鼓里吗?”
纪连枝脸上露出一抹怒色,义愤填膺:“别提了,赵京酌妈妈就更惨了,赵京酌他爸带着外面的女人和小拖油瓶登门入室,原配夫人直接被气进了医院,从那以后,似乎身子骨就不大好了,一直住在疗养院里。倒是便宜了那对母子,方便他们鸠占鹊巢!”
祝明殊攥紧手心,心脏一阵抽痛,他难以想象,在这样的环境下,赵京酌要怎样生活。
“赵京酌那脾气你也知道,怎么可能让他爹称心如意,一逮到机会就恨不得把家里搅得天翻地覆,谁都别想安生,时间一长,俩父子关系恶劣的跟仇人似的,简直算得上相看两厌。”
赵京酌的沉郁、不为人所知的阴暗面,与内心深处无处发泄的愤怒似乎都有了解释。
祝明殊忽然就想起便利店的那天晚上,赵京酌带着一身伤推开玻璃门,在此之前,他经历了什么呢?
祝明殊又想起曾经为了钱协助秦子歧坑害赵京酌的事,心里瞬间涌上深深的忏意,像是一万根小刺扎进心脏,泛起密密麻麻的疼。
他到底都干了些什么啊?
此时,祝明殊恨不得赵京酌能狠狠揍他一顿,好过放他在悔恨的沸水中不断地煎熬。
“总之,这些事情你心里有数就好。”纪连枝的话掷地有声,祝明殊思绪回笼,“嗯”了一声,深深地点了点头。
见纪连枝如此坦诚,祝明殊倒为之前的恶意揣测感到抱歉,抿了抿唇,纠结着酝酿措辞。
纪连枝看出了端倪,索性把话说开:“现在到你了,你是不是有什么话想对我说?”
祝明殊垂下脑袋,老实承认道:“对不起,之前无意中偷听了你们的赌约。”
纪连枝有些讶然地挑了挑眉,回忆了两三秒才恍然大悟。
“你是说,让我去追求闻人理的那个赌约?”
祝明殊点点头。
纪连枝忍不住揉了下祝明殊的脸,笑弯了眼:“你还挺诚实的嘛。”
“不过,那个无聊的赌约早就作废了。”纪连枝紧接着道。
祝明殊闻言悄悄在心里舒了口气,还挺高兴。
“那你和闻人理……”
纪连枝大大方方地摊开手:“我喜欢他,所以和他在一起,你既然已经知道了我和他的事,那就没什么好避讳的。”
祝明殊为纪连枝的坦率与真诚感到钦佩,他眨了眨眼,郑重道:“你放心,我会为你们保守秘密的。”
“不过,闻人理知道赌约的事吗?”
纪连枝摆弄着葱白如玉的手指,没怎么在意地说:“哎呀,没事的,大不了找个机会跟他解释一下,他不会怪我的。”
祝明殊闻言莫名松了口气,真心实意为纪连枝和闻人理能心意相通感到高兴。
纪连枝对他眨眨眼,眸子里洋溢着点点狡黠的光。
==========作者有话说:==========
某人大清早来一碗爆炒小鼠真是惬意啊
牢赵:保持富态
小鼠:
(吐舌头翻白眼版)
(关于副cp在这里提一下,后续还会有两人剧情,但戏份不会太重,更不会超过主角over
第34章 未婚先孕[VIP]
赵京酌顺理成章地在祝明殊家住了下来, 祝明殊几次明里暗里驱赶无果,便只能不了了之。
许是察觉到祝明殊对他的抵触,赵京酌收敛了点独裁作风, 倒是学会了压抑自己, 每晚都只是单纯的抱着祝明殊睡觉, 就算在大冬天,一天也要冲三次凉。
下班, 祝明殊推开门,四周一片阒静, 屋里没点灯。
祝明殊以为赵京酌终于感到厌倦, 玩腻了这个无聊的游戏。其实他心里门清,赵京酌这阵子主动纠缠他, 无非是心底的那点不甘心作祟。
从来跟在赵京酌屁股后面上赶着的小尾巴小保姆, 某天忽然不再围着赵京酌团团转, 虽然不值一提,却是他所无法容忍的。
祝明殊叹了口气,手刚碰到开关,便被一股巨力猝不及防地压在了门上。
“砰”一声响,祝明殊脊背生疼, 吓得魂飞魄散,只以为撞上入室盗窃的小贼, 想也没想就抬起手, 闭着眼往男人脸上呼去。
手腕被大力紧紧攥住, 紧接着, 铺天盖地的吻落了下来。
祝明殊挣脱不开, 倏然闻到股熟悉的皮革苦香,混杂着浓醇酒气, 他被掐着腰眼吻到双腿发软,站都站不住,全靠男人的桎梏才不至于狼狈跌落在地。
男人好心地给了祝明殊换气的时间,抽离时,祝明殊红肿的唇间带出截嫩粉的软舌,舌尖垂落一缕莹丝,双颊晕开大团潮红,眼眸洇出层薄薄水光,整个人透出一股子意乱情迷的痴态。
赵京酌眼神微暗,俯身,重复啄吻那两瓣柔嫩的唇。像含着一小块甜蜜沁凉的果冻。
“赵先生,你醉了……”
祝明殊瞳孔渐渐聚焦,偏开头,躲避赵京酌毫无章法的吻。
“为什么躲?”赵京酌单手攥住祝明殊两只细腕,高举过头顶,高大的身躯扑下来,挡住窗外所有倾泻的月光。黑压压地笼着祝明殊,令他微有些窒息。
祝明殊不得已对上那双浊气翻涌的黑眸,从赵京酌炽热的眼神中,祝明殊读懂了男人的某种需求。可他实在无心奉陪也无力招架。
祝明殊垂下眼睫,从包里翻出一张卡,双手递到赵京酌眼前,瓮声瓮气道:“赵先生,这里面还有些钱,应该足够您去购买一个充气娃娃了。”
赵京酌脸色冷得掉冰碴。
“你说什么?”
祝明殊知道接下来的话很可能会惹怒赵京酌,可他别无选择:“或者……如果实在有需求,您还是去找别人吧。
去找比我更年轻,更合您心意的床伴,对您来说,也不是什么难事。”
赵京酌身子一僵,指尖顽疾般剧颤片刻,他抬起祝明殊的下巴,目不转睛地盯着祝明殊,不愿意错过那张脸上一丝一毫的神情。
“你是真心的?”
祝明殊点点头:“真心实意。”
赵京酌额角青筋突突直跳,他猛地抽了口气,冷不丁嗤笑:“你是不是特别得意?觉得我非你不可,没你不行?”
“我不可能会为了你放弃婚约,收起你的小聪明,别再试图拿捏我。”赵京酌冷漠道。
祝明殊完全没这种想法,慌忙摇头解释:“我就是……不想再和你继续下去了。”
“京酌哥,我们还是,算了……”吧。
耳边传来很大一道关门声,祝明殊愣在原地干站了一会,唇角缓慢地勾出一抹苦涩的笑。
过了一两分钟,祝明殊听见楼底下发出巨大的响声,他被这声音惊得回过神,趴在阳台窗户上往下望。
赵京酌停在楼下的那辆车不知道被给谁袭击了,挡风玻璃碎了很大一块,裂缝上血淋淋的,还依稀挂着白肉。
赵京酌淡定地站在旁边打电话。
祝明殊看见男人手上受了伤,出血量还挺大,正汩汩往外淌,流得满地都是红。
祝明殊收回多余的视线,转身回到房间,关上了阳台的门。
既然做出了决定,就要断个干净。
……
晚上,祝明殊躺在床上,回想着今天的事,翻来覆去睡不着。他忽然胃疼得厉害,起身就着冷水匆匆吞下两片安眠药,最后抱着双膝蜷在被子里强迫自己入眠。
枕边还残留着那人独特的气息,一点点皮革的辛辣,又掺杂着似有若无的苦香。祝明殊慢吞吞爬进被子里,掉了个头睡到了床尾。
祝明殊习以为常地咀嚼着疼痛,世界陷入混沌的黑暗之中。
本以为这样便能摆脱赵京酌无孔不入的侵蚀,可就连梦里,刻骨铭心的记忆也不愿让他获得片刻安宁。
……
赵京酌脾气一向阴晴不定,十七岁的祝明殊总是拿不准他对自己的态度,只能更加地小心翼翼,如同陪侍在暴君身边的妃子一般,整日如履薄冰。
不过祝明殊一想起先前伙同秦子歧对赵京酌的“迫害”,他就陷入了懊悔的漩涡。祝明殊不知道该用什么方式弥补,只能先从最简单的做起。
祝明殊认真从网上搜索了许多好看又营养的早餐教程,从紧凑的生活里硬生生挤出时间给赵京酌做饭。
刚开始做出来的食物连祝明殊自己都觉得难登大雅之堂,也难怪会惹人嫌弃。秉持着不能浪费的原则,祝明殊只得默默把“失败品”送进冰箱,留作他放学后的晚餐。然后不厌其烦地重新准备食材进行烹制,直到通过祝明殊严格的审视,色香俱全又不失营养,才严谨地端到赵京酌面前。
虔诚程度堪比上贡。
那天一早,赵京酌随意瞥了眼面前格外丰盛的早餐,表情有一瞬间的凝固,男人掀开眼皮,盯着祝明殊眼下的乌青,拧着浓眉发问:“你早晨几点起?”
祝明殊只是抿出浅浅的笑,摇着头说:“不麻烦的”。
范泽见状倒没再向从前那样跑到赵京酌旁边咬耳朵,对着祝明殊冷嘲热讽。
迟钝如祝明殊,都能看出范泽似乎与赵京酌闹了矛盾,不过他不知道范泽是因为什么事而惹怒了赵京酌,也没有那个自信往自己身上揽,只知道赵京酌在有意疏远范泽,范泽虽心有不甘却无可奈何,两人的关系说淡就淡。
没过多久赵京酌前桌的位置就空了下来,祝明殊有一次无意听见林敏静他们聊天,才知道范泽转学了。
祝明殊左耳进右耳出,他现在没有闲工夫去想其他的人或事,单调的生活被学习、兼职以及赵京酌填满,每天实在算得上分身乏术。
赵京酌依旧是那副不主动也不拒绝的态度,祝明殊有时候会想,赵京酌任由自己小心翼翼地黏在他身后或许已经是最大程度的纵容了。
祝明殊有一次午休专程绕路去了趟那个尘封已久的“秘密基地”,他赫然发现实验教室大门朝着他敞开,祝明殊怀着忐忑的心情拾步上前,果不其然在窗边看到了熟悉的身影。
赵京酌一只手百无聊赖地抚摸着窗台上的猫,敛着眉眼,周身散发着沉金冷玉般的气质,姿态慵懒闲散,骨节分明的手指穿梭在顺滑的皮毛中,宛如叹为观止的艺术品。
他闻声拧紧眉心,仿佛被蝼蚁微民打扰的尊贵国王,眸光如箭矢般锐利,瞬间将祝明殊钉在原地,举步维艰。
小猫似乎嗅到了祝明殊的气味,轻巧地跳下窗台溜出了赵京酌的手掌心,优雅地凑到祝明殊面前“喵喵”地叫唤了两声。
“过来。”
赵京酌天生就擅长发号施令,是个不折不扣的独裁者。
不知道是在唤猫还是唤祝明殊,总之,一人一猫闻声皆不假思索地抬腿走到赵京酌面前,期间几乎没有半秒钟的迟疑,仿佛听从赵京酌的指令已经是刻在骨子里的本能反应。
祝明殊心跳声如擂鼓,他盯着脚尖,听见自己鼓起勇气没话找话:“赵、赵京酌,我以后还能来这吗?”
赵京酌拇指与食指交叠,很轻地搓了一下,漫不经心地说:“没有人给你栓狗链。”
祝明殊下意识摸了下脖颈,上面空空如也,确实如赵京酌所说没有任何桎梏,他有些遗憾地抿抿唇,在心里想,其实根本不需要什么狗链,他也会乖乖听赵京酌的话。
祝明殊从赵京酌的字里行间品出点默许的意思,心底有点高兴,于是将随身携带的习题集轻轻搁在桌上,开始心无旁骛地刷题。
两人共处一室,没有只言片语,祝明殊却能感到前所未有的心安。
赵京酌逆着光,更显得眉深目邃,眸中神情悉数掩藏进那点阴郁的黑里,让人难以猜出平静水面下暗涌着的漩涡。
窗外的阳光倾泻而入,丝绒般柔软顺滑,暖洋洋地贴在人身上,晒得祝明殊骨头都快酥了,他支着下巴打盹,眼皮逐渐胶黏在一起,思绪不知不觉陷入一片混沌。
他做了一个恐怖而荒诞的噩梦,梦见有人活生生剖开他的腹部,往里面塞了一颗圆滚滚的手榴弹。
转眼间,那颗手雷又化作肉球,长出婴孩眉目,挥动着短手短脚往他肚子深处钻。
祝明殊身上的校服被顶起一个圆润的弧度,他坐在教室里无助地抱着高高肿起的小腹,听见四周议论声纷纷。
有的说他还在念书就不知廉耻和野男人无媒苟合,也有人说他未婚先孕,私生活混乱不堪,小小年纪就被搞大了肚子,却连孩子的父亲都不知道是谁。
祝明殊拼命摇头:“不是的,我的孩子有父亲的,你们不能这样乱说……”
“那你倒说说是谁啊?”有人起哄问道。
祝明殊答不上来,腹中绞痛,他吓得失声痛呼。
“赵京酌!”
再一睁眼,面前是空旷的实验教室,祝明殊背后冷汗涔涔。
一只大手落下来,轻轻揉了下祝明殊软玉般湿滑的脸颊,祝明殊还没从那恐怖的梦境中缓过神,瘦削的肩膀不受控制地颤抖,凤眸里一片湿润,眼尾带着薄红,毫不设防地将脸送到面前的大手中蹭了下,一副心有余悸的可怜样。
赵京酌迅速收回手,不经意地问:“怎么?”
祝明殊额角沁出了细密的汗珠,他后知后觉地捂住隐隐作痛的腹部,慢半拍地想梦境居然真的能够反射到现实。
“我……没事……”
赵京酌不赞同地拧起眉。
“嘴硬什么?真应该拿面镜子让你瞧瞧你现在的脸色有多难看。”
祝明殊咬住下唇,缓了一会才说:“大概……是胃病犯了,没事的,我自己待一会就好了……”
赵京酌闻言利落地转身离开,只留给祝明殊一个周身充盈着低气压的背影。
祝明殊在桌子上趴了一会,胃痛不仅没有偃旗息鼓,反而愈演愈烈。祝明殊轻轻叹了口气,心想好像忘记家里的胃药吃完了没有,他放学或许该跑趟药店开几副。
正不着边际地胡乱想着,耳畔突然一阵传来窸窸窣窣的响声,祝明殊纳闷地睁开眼,发现面前落下一只塑料袋,封面印着校园医务室的专属标识。
赵京酌去而复返,两指夹住其中一盒胶囊,翻来覆去地审阅服用说明。
祝明殊有点受宠若惊,从下往上轻轻抬起眼专注地盯着赵京酌的喉结,试探着问傻话。
“这些……是给我的?”
赵京酌分出视线,落在祝明殊头顶,足足沉默了好几秒,才一本正经地说:“不是,我买来嗑着玩的。”
“这、这样啊……”祝明殊垂下眼,浓密的羽睫小扇子似的扑朔几下,无知无觉地搔弄着人心。
赵京酌彻底败下阵来,俯身敲了下祝明殊的额头,气急败坏:“真不知道你一天到晚脑子里面都在想些什么东西,笨得要死。”
祝明殊飞快地眨了眨眼,思忖着赵京酌说的话。
赵京酌这样说,难道这些药真的是给他买的?
祝明殊被这突如其来的幸运砸得晕头转向,整个世界空空如也,像是就只剩下他与赵京酌。祝明殊下意识咬住唇,为自己的傻气感到羞怯,更加不敢去看赵京酌的眼,腼腆地抿出一抹笑。
“谢谢你。”
赵京酌抄起瓶矿泉水,随手拧开瓶盖,将矿泉水连同药一齐递到祝明殊跟前,嘱咐道:“一次两粒,一天三次”,赵京酌想了想,补充:“算了,以你目前的智商是否能够记得按时吃药还有待考证,不过秉持着对智力障碍人群的基本尊重与关怀,我会监督你的。”
祝明殊握住矿泉水瓶,闻言小声地反驳,“我……哪有很笨。”
明明考试从来都没有掉出过年纪前十,从小到大成绩都算得上名列前茅,甚至大大小小也拿过不少奖项。
赵京酌不语,看着祝明殊乖乖吞下胶囊,才冷不丁发问:“你这段时间都没怎么好好吃饭?”
一副要算账的样子。
祝明殊噎了一下,连忙垂下脑袋,下意识扣着矿泉水瓶,有些不知道该如何作答。
每天给赵京酌做一些复杂又麻烦的早餐需要花费很长的时间,祝明殊自己常常顾不上吃,脆弱的胃不堪重负,于是胃病就这样找上了门。
赵京酌欲言又止。
“祝明殊,世界上怎么会有你这么……”
祝明殊垂下眼帘,想着赵京酌估计又要骂他笨了,可等了半天都没等到落在头顶的冷言冷语。
过了好一会,祝明殊才缓慢抬起头。
偌大的实验教室空空如也,有风吹过,掀开书本扉页,发出细碎的响声。
赵京酌不知道什么时候离开了。
活像个来无影去无踪的男鬼,祝明殊压根拿不准他什么时候会悄无声息地飘到自己身后,落下一些令人脊背发寒的话。
在这种联想下,祝明殊哑然失笑,兀自摇了摇头,将视线重新落回手中的矿泉水瓶上。
这是赵京酌常喝的牌子,祝明殊从前专门记下了瓶身的logo,回去一查才知道,这一小瓶水价格接近他一个月的饭钱,还不是想买就能买,属于赵京酌车库里那些机车品牌会员专享。
祝明殊吧唧吧唧嘴,也没从中喝出花来,甚至觉得跟自己家烧出来的自来水味道几乎没差,他烧的开水还量大管饱,因此想破脑袋也没想明白这看起来平平无奇的矿泉水究竟贵在了哪里。
那天之后,赵京酌真的充当起了祝明殊的监督师,除了一丝不苟地掐准时间盯着他吃药以外,每天都会顺便带一份早餐,然后强迫祝明殊一点点吃下去。
两人交换早餐似乎成为一种约定俗成的事情。
刚开始,祝明殊还有些不适应,告诉赵京酌他不需要这样做,可赵京酌却说他不喜欢亏欠别人。
赵京酌这样随时能够与他一刀两断的状态令祝明殊隐隐不安,只好绞尽脑汁地为赵京酌多做一些事。
一场寒雨过境,西风乍紧,祝明殊体质一般,比寻常少年人要畏冷,他早早地换上了冬衣,一件一件叠起来,校服一套,就显得有些圆滚滚的。
有时走在路上,一张莹白雪润的小脸埋在厚厚的围巾里,单露出一对漆如点墨的眼,更显出些浑然天成的醇拙娇憨。
祝明殊苦恼地发觉自己似乎圆润了不少,去年的冬衣都快要穿不上了。他把这归咎于赵京酌带来的各种稀奇古怪的药汤,可每次迎上赵京酌不容质疑的眼神,祝明殊都只得硬着头皮捏着鼻子灌下去。
一段时间以后,祝明殊某天居然在课本的扉页上发现一串龙飞凤舞般的鬼画符。
就在他姓名旁边,与他工整的字迹形成鲜明对比。
祝明殊捧起书仔细辨认,勉强认出。
这上面画的是一头呆头呆脑的小肥猪。
祝明殊耳根一红,飞快合上了书。
==========作者有话说:==========
小鼠猪……
第35章 明珠与鱼眼珠[VIP]
下班的路上, 雨说下就下,整条街被汹汹暴雨淹没,路上几乎看不见行人。
祝明殊撑开伞拐过一条街, 透过混沌雨幕, 他在路边瞧见一个姑娘。
那年轻姑娘身形高挑纤瘦, 打扮精致时髦,手里没伞, 一头柔顺金色长卷发扫在腰间,瞬间便被滂沱大雨打湿。
祝明殊刚开始以为她正弯着腰在地上找什么东西, 走进一看才发现, 女子高跟鞋细长鞋跟狠狠卡在了井盖口上,似乎费尽一番周折, 却无济于事。还因为情急之下动作幅度过大整个人有些摇摇欲坠。
雨势渐大, 祝明殊没怎么犹豫, 当即快步走过去,温声询问:“需要帮助吗?”
女人头顶多了把伞,她循着声音仰起头,扑簌的大眼睛里闪过几分惊艳与懊恼:“太倒霉了,我的鞋根不小心卡了进去, 我试了很久都没办法拔出来。”
祝明殊将自己的伞递给女人,旋即蹲下身, 扬起脸, 温和道:“你把脚搭在我腿上, 我试着帮你把高跟鞋拔出来。”
女人略有迟疑, 可当下的情形除此之外也没有更好的办法, 只得闻言照做,将脚踩在了祝明殊膝头。
祝明殊绅士地让女人将另一只手扶在他肩膀上, 好站稳脚不至于摔倒。
祝明殊用了点巧劲,一点点旋转着将高跟鞋解救出来,在祝明殊堪称细心的操持下,高跟鞋毫发无伤,连块漆面都没蹭落。
“哎呀,帅哥,你真厉害!”金发女孩笑得很甜,一侧颊边印出个小梨涡,满脸钦慕,俏皮地朝祝明殊眨了眨眼睛。
“没什么的。”举手之劳,祝明殊没怎么放在心上。
女人一偏头,瞥见祝明殊半边肩膀全湿了。她有些过意不去:“帅哥,太感谢你了,今天真的多亏你了,要不这样,我请你吃顿饭吧。”
祝明殊连连摆手:“不用……真的不用,只是举手之劳而已。”
“诶,帅哥,我们是不是在哪见过?”女人仔细盯着祝明殊的脸,若有所思。
祝明殊一怔,这才将视线落回女人的脸上。
他毫无印象,正发着懵,女人忽然噗嗤一笑,开口道。
“你不觉得咱俩长得有点像?”
祝明殊挠了挠头,其实他没这么觉得,但还是微笑道。
“那也算是有缘,这么大的雨路上也不好打车,我家就在前面,这把伞就送你了。”
秉持着好人做到底的心理,祝明殊没怎么犹豫,将伞留给了这个萍水相逢的金发女孩。祝明殊心道,他一个大男人,就算淋场雨也没什么,眼前的小姑娘看着瘦瘦弱弱的,身上又没带伞,淋着雨回家恐怕会生病。
“这怎么行?今天已经够麻烦你的了……”女人十分难为情,连连推拒。
祝明殊脱下外套挡住头顶:“没关系的,你拿着吧。”
说完,头也不回地冲进雨幕,扬长而去。
到家时浑身都湿透了,祝明殊连打了两个喷嚏,忙不迭钻进浴室里洗了个热水澡。
自从那晚不欢而散之后,赵京酌没再来找过不痛快,像是彻底把他这号人抛之脑后了。
其实祝明殊一直都知道,只要赵京酌彻底放下,他这辈子都不可能再见到赵京酌一面。他们的世界就像两条平行的铁轨,再无相交的可能。
高驰那日亲眼目睹他与赵京酌接吻,似乎冲击颇大,高驰察觉了什么,又或是误会了什么,渐渐地与祝明殊保持了一定的距离,不再像从前那般亲密无间,恢复到了疏离而礼貌的同事关系。
祝明殊乐得自在,也无心去解释,他现在每日除了对纪连枝杳无音信之事牵肠挂肚,再没有什么太大烦恼。
祝明殊总觉得那日赵京酌的话像是意有所指,他在心里仔细将几番话翻来覆去过了一遍,越想越觉得不对劲。
已经过了这么久了,这些天,祝明殊无数次给祝明殊打电话或是发送讯息,纪连枝就算是在封闭剧组拍戏,也该找机会给他报个平安。
听着那头无人接听的忙音,祝明殊挂断电话,眉头紧蹙,思来想去,还是决定去报警。
他不敢赌,尤其是在得知闻人理回到西林之后。
现在的闻人理早已不是当年那个一穷二白的穷小子,只要他想,动动手指就能折腾死纪连枝,比碾死路边一只蚂蚁还轻而易举。
虽然祝明殊打心底里不觉得闻人理会伤害纪连枝,可人性本就是世上最难参透的课题,他不敢拿纪连枝的安危去赌。
从警局出来时,雨已经停了。
祝明殊去了趟小区附近的超市,添补些日用品。
祝明殊节约惯了,他一向会过日子,每次去超市都有买临期牛奶的习惯。从前在赵京酌别墅的冰箱里,除了死贵的生鲜鱼肉,他的临期牛奶也占据半壁江山。
祝明殊对这事很有几分自己的坚持,赵京酌怎么说都不听,索性就由着他去了。
祝明殊手里握着盒酸奶,站在冷柜前仔细阅读配料表和生产日期。不远处猝不及防传来道清泠悦耳的声音。
“京酌哥,我们去那边看看。”
冤家路窄。
不过短短一句话,却让祝明殊浑身一凛,冷意从脚底板一路蹿到天灵盖。他整个人如坠冰窖,连简单的拔腿就跑的动作也变得格外滞涩。
祝明殊无意间回头瞥了一眼。
年轻漂亮的男孩亲昵地挽住赵京酌的胳膊,仰起脸朝着英俊高大的男人撒娇。赵京酌推着购物车,偏头看向男孩的笑颜,一向冷峻的面孔流露出几分罕见的宠溺纵容。
祝明殊想不通赵京酌怎么会来这家超市,待祝明殊看清那男孩的长相的刹那,心底有了几分猜测,他来不及继续思考,趋利避害的本能令他下意识推着购物车东躲西藏。
他不想与这两个人打上照面,他得逃,一定要快!
许是祝明殊出门没看黄历,又或许是近来有些水逆,货架拐角处忽然飞出来两个顽皮的孩童,正在过道你追我赶,祝明殊躲闪不急,很不幸迎面撞上,购物车猛地从手中脱出,失去控制,直直地朝着摆放红酒的货柜架上撞去。
巨大的响声过后,酒柜上陈列的陈酿无一幸免,整整齐齐摔碎在地,酒液四处飞溅,泼了一地的红,引起不小的骚动。
众人被这边的动静惊动,纷纷抬起头,将视线扫过来。
两个顽童惹了祸,被这一幕吓得当场逃窜,不一会儿便没了踪迹。祝明殊瞬间成了众矢之的,他尴尬地攥紧手心,冷汗“唰”地冒上来,恨不能就地死遁。
事已至此,祝明殊只得在心里祈祷赵京酌他们方才并未注意到这边的情况。
可所谓事与愿违,越是不想遇见的人,碰上的事,偏偏接踵而至,想必就是如此。
祝明殊认命地埋头买单,想来这一面墙的红酒大概抵得上他大半年的薪水了,祝明殊登时感到一阵肉疼。祝明殊做好了大出血的准备,却被告知刚才已经有人替他买了单
祝明殊冷汗瞬间冒了出来。
“老师?”
祝明殊正出神,闻言循声回头,撞见张格外年轻精致的面孔。
“祝老师,真的是你?”
男孩松开身边男人的胳膊,三步并两步朝祝明殊走过来。
“好巧……楚冰。”祝明殊扯出一个僵硬的笑,声音干巴巴的,还有点沙哑。
跟十七岁那个瘦弱干瘪总是营养不良的少年比起来,二十岁的楚冰已经出落得高挑优雅且有气质。考上西林大学后,楚冰很少与祝明殊再有联络,祝明殊为他有了自己的社交圈感到欣慰,却不曾想再次见面是在这样的场景下。
“我就说感觉刚才那个人像你,所以让京酌哥给你买了单。”楚冰绽出一抹纯洁的笑,一双眉眼本就漆黑稠艳,此刻微微眯起眼,更透出一股子妖冶的昳丽。他生得清秀,唯有一对水眸出挑,看起来很有韵味。
祝明殊不知道自己看向赵京酌的表情有多难看。赵京酌似乎往他这边扫了一眼,又似乎没有,神情冷淡,宛如看向一个毫不相干的陌生人。
楚冰不动声色地打量着祝明殊,笑里掺杂了点别的意味。
祝明殊一身灰扑扑的旧衣服,鼻梁上还架着副呆板的黑框眼镜,放在在人群里毫不起眼,与年轻漂亮的楚冰一对比,简直高下立见。
一颗是璀璨夺目的明珠,另一颗,只是失去了最后一点光泽,死气沉沉又枯败乏味的鱼眼珠。
任谁都知道该择谁舍谁。
“祝老师,介绍一下,这是我男朋友,赵京酌。”楚冰挽着赵京酌的手,半偎在高大的男人怀里,两个人往那一站跟超模似的,倒真有点般配的意思。
“他也是资助我的大恩人,我从前和你提过的那个……”
后面的话,祝明殊半个字也没听进去,他不知道自己现在做出什么样的反应才不会露怯,才不会让楚冰起疑,只是茫然地扣着指尖的倒刺,将手指头摧残得鲜血淋漓。
赵京酌轻微地皱了下眉。
“那个……钱我会还给你的。”祝明殊屏住呼吸,生生忍住眼眶的酸涩,低着头快速地在帆布包里翻找一阵,将工资卡递向赵京酌。
赵京酌没接,冰冷的视线扫向祝明殊恨不得埋进地底下的那张脸,淡淡道:“不必。”
“这是托小冰的福。”
祝明殊抿了抿唇,勾出一抹苦涩的笑。
“那真是……太谢谢了……”
赵京酌俯身朝楚冰耳畔说了些什么,二人离得极近,倒有几分你侬我侬的意思。
祝明殊不咸不淡地杵在一边,自觉尴尬,正想转身离开,却没想到楚冰比他先一步走了。
“祝老师,我下午还有课,就先走了,下次一定去拜访您。”楚冰朝他摆摆手,扬长而去。
这话其实祝明殊不怎么信,只当是逢场寒暄,楚冰考上大学后就跟他断了联系。
祝明殊不尴不尬地站在赵京酌对面,转身前,出于一点对从前学生的责任感,祝明殊叹了口气。
“赵先生,你已经是快要有家室的人了,楚冰他从前过得很不容易,眼看着现在好起来了,你就别去祸害人家小孩了。”这话说得直白犀利,祝明殊很不客气。
赵京酌拧起浓眉:“他知道。”
“什么?”
“他不介意。”
“……”
祝明殊愣在原地,心里五味杂陈。
他没资格站在道德的制高点上对楚冰的这一行为评头论足,祝明殊只是有点心寒。
“你是他的老师,他却比你要聪明很多。”赵京酌从鼻腔发出短促的冷嗤,擦着祝明殊的肩,头也不回地离开。
“……”
超市里的人进出一波又一波,祝明殊站到双腿发酸,才提溜着一袋子商品慢吞吞往外走。
回到家,祝明殊半跪在地板上,一样一样拿出刚才购买的日用品归纳整齐。
直到他掏出一盒创口贴。
祝明殊呆呆地看了半晌。
他不记得自己拿过。
……
平静的日子泛起波澜,祝明殊选择用时间慢慢平息。他将赵京酌抛之脑后,照常学校警局两头跑,纪连枝的事似乎遇到什么阻碍,调查结果至今成谜。
祝明殊一筹莫展,跑到纪连枝从前工作的影视城,一个一个地问,结果屡屡碰壁。
祝明殊回到家时,天已经黑透了,楼下站着个年轻的男人,祝明殊看不太清,也没怎么在意,绕过他擦肩而过。
“祝老师?”
祝明殊脚步一顿,转过身,果然看见楚冰笑着朝他走来。
祝明殊心里怀揣着点于心不忍,觉得有与楚冰好好聊聊的必要,只是这些天被纪连枝的事折腾得分身乏术,眼下楚冰主动来找他,倒也省得他跑一趟。
楚冰率先开口:“我们谈谈?”
祝明殊点点头:“上去喝杯茶吧。”
“不必了。”楚冰仍是副笑颜,淡淡道:“很快的。”
祝明殊闻言只好作罢。楚冰抬起手,将额前一绺碎发拨到耳后,祝明殊眼前一闪,很难不注意到楚冰手上能砸死人的大钻戒。
祝明殊:“……”
他有些明白楚冰来这里的意思了。他觉得楚冰有些多虑了,转念一想,热恋期的小孩,的确会胡思乱想,患得患失,尤其是像楚冰这样从小缺爱的。
“祝老师,我对你和京酌哥从前的事有所耳闻。”楚冰开门见山。
祝明殊捏了捏指节,回道:“早就过去了。”
祝明殊神色自然放松,脸上看不出半点介怀。
楚冰凑上去,颇为善解人意地拍了拍他的肩:“人都是要往前看的,说不定更好的还在前面等着呢。”
这话听着慰贴,祝明殊语重心长地对楚冰道:“你知道赵京酌要订婚了吗?”
楚冰拧起眉,小脸愁云惨淡,忽然拔高了声音:“什么?京酌哥有未婚妻?”
祝明殊舒了口气,看楚冰的样子,像是对赵京酌有未婚妻的事一无所知,还有挽救的可能。
祝明殊正打算开口,下一秒,楚冰忽然捧腹大笑。
“怎么样?老师,我的演技还不错吧?京酌哥要捧我去拍电影,我最近一直在练习,起码不能给京酌哥丢人。”
祝明殊沉默片刻,眼前的男孩明丽、张扬,与从前那个自卑怯懦的少年判若两人。
祝明殊觉得他变了很多,有那么一瞬间,又觉得他从未变过。
只是自己识人不清,被表象迷惑,把鱼目错当成明珠,参不透人心的本质罢了。
事已至此,祝明殊只凭借最后一点仅剩的耐心,温声道:“赵京酌这个人,自私、虚伪、薄情,对谁都没有几分真心。”
“劝你好自为之。”
楚冰忍不住笑出声:“老师,你真的单纯的可爱,为什么会觉得我是想图一个男人的真心呢?”
“真心?真心本就瞬息万变。我要的是切切实实握在手里的东西,那个才能让我有安全感。”
“跟在京酌哥身边,往俗了说,起码能让我少奋斗三十年,我从前的情况老师也知道,我已经过够了那种仰人鼻息的日子,绝不可能回头。人不为己天诛地灭,我与他各取所需,本就无可厚非。”
祝明殊叹了口气:“楚冰,你说得对,人不为己天诛地灭,但人不能没有底线。没有底线的人,与不知纲常伦理,也不知羞耻的低等动物有什么区别?”
“所以你坚守底线,到头来,又得到了什么呢?”楚冰沉下脸,将所有温和笑意尽数收敛进那副精致的皮囊里,一寸寸逼近祝明殊,将人抵在墙角。
楚冰冒犯地掰起祝明殊的脸,指尖重重碾过那人眼尾,一小块雪白皮肉很快浮现出瑰丽的色泽,一双黑眸在昏暗的灯影下潋滟灼人。
楚冰眼中闪过一瞬间的怨毒。
祝明殊垂下眼,无意间瞥见楚冰手踝上佩戴的腕表,他整个人肉眼可见地僵在原地,胸口如遭重击。
楚冰顺着祝明殊的视线往下扫,掀开衣袖,抬起手臂向他展示那块腕表。
“不是什么贵重的,还有些年头了,我本来是不喜欢的,但京酌哥要把它丢掉,我觉得可惜了,便向他要了过来。”楚冰勾起唇。
祝明殊记得赵京酌有一年生日,他提前半年就开始筹备。虽然赵京酌从不特意去说,但其实祝明殊跟着赵京酌实在享受了很多不属于他这个阶级的特权,祝明殊心底很感激他,免不了苦思冥想着生日礼物。
偶然路过百货大楼,祝明殊看见块腕表。祝明殊其实不怎么懂表,但只是想象一下这块表戴在赵京酌手上的样子,便足以令祝明殊怦然心动。
这块表的价格远远超过祝明殊的承受能力,祝明殊那时候也刚出来工作没多久,他咬咬牙预支了半年的薪水,每天节俭地吃糠咽菜,捡来的纸壳瓶子堆在阳台成了一小座山。
祝明殊那时候一片赤忱,只想把他能给出的最好的东西全部捧到赵京酌面前。
可他忘记了一个道理,他认为的最好和赵京酌的最好是有鸿沟的。比天和地更难跨越的,阶级的鸿沟。
那天,祝明殊忙前忙后张罗了一大桌子菜,坐在桌前枯等。
菜热了一遍又一遍,祝明殊给赵京酌拨去几通电话,最后一通被人接起,吴越的声音传出来,告诉他赵总今晚很忙,让他不要再等了。
祝明殊别的不说,就是犟,硬是撑着脸哈欠连天地等到赵京酌回家。
他想亲口跟他说一声生日快乐。
迷迷糊糊间,祝明殊被揽进一个冰冷的怀抱里,他鼻尖充盈着酒液与香水混杂的怪味,皱起眉,微微嘟了嘟唇。
赵京酌揉他的头发,亲吻他的嘴唇。
祝明殊半睁开眼,黏黏糊糊地环住赵京酌的脖颈,回应这个算得上温和的吻。在换气的间隙间,祝明殊凑到男人耳边,说生日快乐。
其实那个点,赵京酌的生日早过了。祝明殊迷迷糊糊的,不合时宜还浑然不觉。
赵京酌怔了片刻,旋即亲了亲祝明殊发烫的耳尖,往里头灌了几句肉麻情话,渐渐地,祝明殊耳尖红得十分厉害,他挣开赵京酌的怀抱,牵着赵京酌的手,脱下男人腕间的名表,将那块名不见经传的腕表套进男人手上。
果然如祝明殊想象中那般,赵京酌戴起来十分优雅好看。赵京酌的手本就生得修长,手指骨节分明,手背青筋遒劲,一直延伸到硬朗的小臂深处,仿佛蕴藏着无限蓬勃的力量。而这块表恰到好处地中和了那点野矿,令他透出一股子浓浓的斯文败类的气息与性张力。
祝明殊跪坐在地毯上,找了个舒服的姿势,将脑袋搭在赵京酌腿上,牵着赵京酌的手深深一吻。
赵京酌没有表现出对这件礼物的喜爱或不满,指尖揉弄着祝明殊花瓣似的唇,手指伸进去,绞得祝明殊呜呜地叫。
那一晚,赵京酌解开皮带,把人抱在膝上,双手反绑着,玩了个痛快。
最后,祝明殊审题崩溃地痉挛,倒在地上神志不清地吐出一截嫩舌,一张湿漉漉的雪白小脸上什么都有,泪痕、汗渍、竞业,沉沉地黏在纤密睫绒上,压得他睁不开眼。
祝明殊霜蜕夹住赵京酌小心地磨了磨,伤口有些痒,却并不让他感到难以忍受。
“喜欢吗?”祝明殊问他礼物。
赵京酌捞起他两霜莹白如脂的常蜕,眸色深沉。
“还凑合。”
能从赵京酌口中听到这三个字,就是很满意的意思了。祝明殊挺高兴的,霜蜕并紧,夹着他卖力伺候。
惹得赵京酌重重一巴掌轰下来,柔浪翻滚的囤半上瞬间烙了鲜红的指印。
赵京酌额角跳起根筋:“别发扫。”
祝明殊泪浸浸地闷哼一声,委屈地并拢了蜕。
……
可赵京酌嘴上说着喜欢,实际上一次都没将那块腕表拿出来戴过。祝明殊也是后来才知道,这块表与赵京酌平日里戴的腕表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说直白点,就是他送的那块表上不了台面,压根戴不出去。
祝明殊想,那时候的他自作聪明地送了份赵京酌完全用不上的礼物,还不知所谓地自我感动着,着实厚颜无耻。
现在看来,赵京酌是真的打算跟他一刀两断了,也就没有把他曾经送的垃圾留在身边的必要。
祝明殊心口钝痛,所幸也只有一点点,他早就做好了这一天到来的准备,求仁得仁罢了。
但赵京酌将他曾经最喜爱的学生找来身边,属实有些杀人诛心。
“你开心就好。”祝明殊垂下眼,话已至此,他仁至义尽,俗话说好言难劝该死的鬼,既然楚冰冥顽不灵,他也没必要继续在他身上下功夫。
楚冰目的达到,并不与祝明殊多言。
“老师,希望你能说到做到,最好是真的放下了。你对我有恩,我不想做忘恩负义的小人。”
这话的言下之意便是,如果祝明殊再跟赵京酌纠缠不清,楚冰恐怕不会善罢甘休。
祝明殊叹了口气,闭上眼:“你走吧。”
楚冰脸上挂着大获全胜的笑,功成身退。
“站住。”祝明殊叫住他。
楚冰一怔,还没反应过来,就被祝明殊薅走了腕间的表。
“这是我的东西,就算要丢掉,也该由我来决定。”说完,祝明殊无视楚冰糟糕至极的脸色,径直走向垃圾桶,将那块表掷了进去。
连同他对赵京酌最后的那点眷恋一起,全部丢进垃圾桶里。
祝明殊释然一笑,朝楚冰摆摆手:“你还想要可以自己去捡,走了。”
这话无疑像枚火辣辣的耳光,劈头盖脸地扇在楚冰面颊之上。
祝明殊丢掉的哪里是表,分明在暗戳戳告诉楚冰,赵京酌是他不要的男人,内涵楚冰捡垃圾呢。
楚冰盯着祝明殊的背影气得原地跺脚,就差没怄出一口老血。
==========作者有话说:==========
牢赵身心全洁
第36章 猎艳[VIP]
翌日下班, 祝明殊照常赶往西林影视城。
他抽了个时间,找来纪连枝从前参演过的电视剧,仔细对照台前幕后名单, 将纪连枝合作过的演员和幕后工作人员一样样列出来。
甚至为此大费周章地去办了张演员通行证, 潜进了几个等通告的群演群里打探消息。
纪连枝在剧组有个群演搭子, 叫魏潇,祝明殊拿着电话簿, 抱着试探的心态,拨通了男人的电话。
很不凑巧, 魏潇那边刚好要拍戏, 但接起电话一听说是纪连枝的朋友,便与祝明殊约好了时间, 留下地址, 让祝明殊来影视城找他。随后匆匆挂断电话。
鉴于魏潇此人常年扎堆在群演龙套角色里, 祝明殊找遍全网都没找出一张他的正脸图,演艺道路比纪连枝还曲折,唯一能看出的就是这个男人身量极高,祝明殊对他究竟长什么样却不甚了了。
据说魏潇今晚在一部古装剧剧组等戏,演一个三分钟领盒饭的小厮。
祝明殊一路打听, 总算功夫不负有心人,找到了那个剧组的位置。没想到小小的影视基地早已挤满了慕名前来的粉丝, 闪光灯映得半边天灯火通明, 黑压压的人群将门口围得水泄不通。
虽然纪连枝算半只脚踏入演艺圈的艺人, 但祝明殊对贵圈实在不怎么感兴趣, 只偶尔从纪连枝口中听到些明星金主潜规则之类的八卦, 若非如此,恐怕祝明殊连当红花生姓甚名谁都一无所知。
祝明殊见此情此景, 心想这个剧组主演或许是什么流量大咖。他被隔绝在人潮之外,像只热锅上的蚂蚁,当即给魏潇拨去一通电话。
很不巧,魏潇那边忙得团团转,只说一会会有人领他进来,让祝明殊在棚子里等一会,他下了戏就来找他。
祝明殊等了几分钟,门口果然出现了个东张西望的男人,一身古代小厮装扮,看起来应该是魏潇的群演同伴。祝明殊朝那男人招了招手。
“你叫什么?”群演上下打量他一番,问道。
祝明殊老老实实报上名字,最后一个字还没念完,就被男人火急火燎地领了进去。
他把祝明殊安排在一个等戏的小蓝棚里,没说两句话,就再度被叫走,风风火火地跑到下一个场地。
祝明殊坐在小马扎上等了片刻,寒风肆虐,他冷得瑟瑟发抖,正搓着手呵气。
出神之际,耳边传来阵窸窸窣窣的动静,祝明殊抬起头,瞧见有人正往他跟前路过。
男人古装扮相,一身鲜红蟒袍,长身玉立,眉目深刻,周身的气质带着点冷,身边跟着个挂着工牌的小助理。
祝明殊一怔,只觉得这个男人比纪连枝跟他提过的当红花生还要出挑许多,实在是十分惹眼,他忍不住多看了几眼。
男人不经意地瞥过来,二人视线在空中交汇。
寒冬、傍晚,喧闹的剧组,倏忽间,乌漆漆的天幕落了点点薄雪。
祝明殊仰起脸,目光落在很远的天际,有细碎的白融在他纤浓弯翘的睫毛上,在眨眼震颤下黏湿成簌簌的黑,更衬得他面颊如白玉般剔透凝脂。
男人神情微怔,俯身朝身旁的小助理说了些什么。
很快,小助理屁颠屁颠地小跑到祝明殊跟前,邀请他进房车里避寒。
“不用了,我得在这里等人。”祝明殊摆摆手,面对陌生人的盛情邀约有些手足无措。
“等谁?”
“魏……魏潇。”
祝明殊话音刚落,面前投下很大一团黑影,将他完全笼罩进去。
“找我?”蟒袍男子走近,对祝明殊道。
祝明殊愣愣地看着他,怎么也想不明白,魏潇这种颜值体态,怎么可能混了数年归来仍是龙套。
祝明殊不太确定地迟疑道:“我要等的人大概……不是你。”只有一种可能,面前这人压根就不是那个群演魏潇。
“你要找魏枭,我就是魏枭,没有错,你要找的人就是我。”男人露出一个堪称和善的笑,方才那股子阴鸷气一扫而空,反而显露出几分平易近人。
祝明殊“啊”了半天,没能想出反驳的话,反而引出几个喷嚏,晕头转向地被人拉进了房车里。
一进门,里头别有洞天,房车里家具一应俱全,迎面扑来一阵暖风,祝明殊打了个哆嗦,抖掉身上的寒意,被请到了沙发上。
虽说此人身份成谜,但他此行的目的是为了打探纪连枝的踪迹,多问问也是好的。面前的男人一看就不像是群演,说不定比魏潇知道的内幕还多。
“那个……魏先生,请问……”祝明殊紧张地酝酿了一番措辞。
魏枭递来一杯热茶,祝明殊连声道谢接过,小口小口地啜饮。
祝明殊放下点心防,开始向对面的男人打探消息。
“纪连枝?”魏枭拧起眉,表情凝固。
祝明殊嗅出点不同寻常,连忙追问:“您知道他最近接了什么本子,在哪拍戏吗?”
“当然知道。”魏枭的表情淡下来,漫不经心地掀开薄唇:“他抢走的那个角色原本是我的。”
“……”
祝明殊额头渗出点汗,尴尬得恨不得当场圆寂。
“你是他什么人?”魏枭饶有兴致地打量着祝明殊。
正在此时,祝明殊手机一震,他随意一瞥,竟是呆愣在原地。
“我……先出去接个电话。”祝明殊不敢去看魏枭的脸色,急匆匆落荒而逃。
纪连枝打来了视频。
“小殊?你怎么了?这个表情,我背后有鬼啊?”纪连枝一身苗疆异域装扮,妆容精致华丽,对着镜头嫣然一笑,一派从容,末了还不忘调侃祝明殊。
祝明殊忙回过神:“连枝,你现在在哪?”
“剧组喽。”纪连枝抬起手机转了一圈,四周山清水秀,屋舍俨然,很有地域特色。一角的工作人员正在调整灯光设备,每个人都在有条不紊地忙着自己的事。
祝明殊心口一松,原来真的是他多虑了。
“连枝,你没事就好,这么久都不联络我,我快担心死你了。”
纪连枝苦着脸,可怜巴巴地向祝明殊认错:“对不起对不起小殊,我们剧组实在是太严格了,保密工作很苛刻,不许主演擅自与外界联络,我今天一拿到手机就给你打的视频。”纪连枝一脸真挚,朝祝明殊眨眼睛:“等我回来,一定好好补偿你。就别担心了,我这里一切都好。”
祝明殊舒了口气,这些天来的担忧苦闷一扫而空:“那你什么时候能回西林?”
“这个可说不准呢,如果有消息我会提前告诉你的。”
“连枝,你要照顾好自己。”
纪连枝点头如捣蒜:“小殊你也是啊。”
“对了对了,上次听说你出车祸可把我吓死了,究竟怎么回事?你现在感觉怎么样了?”
“……”
二人聊了一会天,互相汇报近期身边发生的事,祝明殊察觉到屏幕里纪连枝那边卡顿有些严重,或许是山里信号一般,网络延迟。
纪连枝似乎也察觉到了这点,恋恋不舍地与祝明殊结束了视频。
心头一桩大事放下,祝明殊一身轻松,一扭头,见魏枭抱着臂靠在房车外,表情带了点玩味。
这张脸实在很具有迷惑性,令祝明殊一时忘记了告辞的借口。
“我……”
“先进来吧。”魏枭道。
“不用了,今天打扰你了,我该走了。”祝明殊朝魏枭摆了摆手。
魏枭绕到祝明殊前堵住他的去路。
“留个联系方式,下次有什么想打听的尽管来找我。”魏枭勾起唇。
祝明殊臊得面红耳赤,后知后觉自己今天这出实在有些冒犯。
“对不起……”
“道什么歉?”魏枭将人压在车门边,只觉得面前的人抖得很可怜,像只遇到危险便将自己蜷成一小团,瑟瑟发抖的小仓鼠。
那人身上纯洁清甜的气息往魏枭脑子里钻,他深吸一口,感到点点餍足。
“老实说,我对你一见钟情了。”
魏枭眼前闪过道黑影,再一眨眼,面前空空如也。
话音刚落,祝明殊吓得拔腿就跑。
这个莫名其妙的男人,刚才对他说什么莫名其妙的话,实在是令人百思不得其解!祝明殊红着脸埋头往前跑,羞得恨不得连头顶都要生烟。
出了大门,祝明殊才注意到,门口这些狂热粉丝手里举着的应援牌,大概都是为他今晚碰上的那个“魏枭”准备的。
今晚魏枭这出也着实给祝明殊提了个醒,离开了赵京酌,他也该好好考虑一下自己的终身大事了。
不过祝明殊对魏枭不怎么来电,甚至完全没有想法,否则面对大明星的盛情邀约也不会吓到落荒而逃。
有了赵京酌的前车之鉴,祝明殊痛定思痛,深刻意识到门当户对的重要性,他不敢再越雷池一步,只想踏踏实实本本分分过平凡日子。
老实说,虽然跟赵京酌纠缠了这么多年,但祝明殊对自己的性取向仍是一知半解,他不知道自己究竟是天生喜欢男人,还是只是单纯迷恋赵京酌。
许是受原生家庭影响,祝明殊是个家庭观念很重的男人,在跟赵京酌发生关系前,他一直理所当然地认为自己以后会跟一位温柔善良的女人结婚,或许还会生下一个乖巧可爱的小孩,共同组建一个圆满温馨的家庭,以此弥补自己童年的缺憾。
但事到如今,祝明殊早已绝了那条跟女人在一起的心思,虽然他打心底里对女性有种母亲般朦胧的好感。
可他跟一个男人不清不楚地纠缠了这么多年,他压根没脸去找女人。
没有哪个女人能够接受自己的老公有着长达十年的感情史,还是和同性,祝明殊不想祸祸人家姑娘。
驱车路过一家酒吧,祝明殊曾听纪连枝提过,据说这里是西林出了名的同性交友酒吧,说是交友,那种地方鱼龙混杂,男人去那无非是猎艳。
第37章 修车工[VIP]
祝明殊摇了摇头, 一脚油门踩下去,头也不回地离开。
虽然有结识新男人的打算,但祝明殊宁缺毋滥, 他一心只想找个正经靠谱的男人好好过日子。
抱着试一试的心理, 祝明殊第二天来到了小区公园内的一处相亲角。
彼时北风肆虐, 相亲角内却热火朝天,大爷大妈接踵而至, 各自占据一方,掌握一手相亲市场资料。
祝明殊人刚走进去, 便被一位热情四溢的大妈拉了过去。
“小伙子, 今年多大了?做什么工作的……”
祝明殊一米七七的个头,生得白净, 平日里又收拾得清爽干净, 戴个眼镜文质彬彬的, 很讨长辈喜欢。不过短短几分钟,已经有数名阿姨向他抛出橄榄枝。
祝明殊一时难以招架,吓得拔腿就跑。
他觉得自己真的傻得没边,就算有性取向相同的少数群体,也大概率不会扎堆在人来人往的相亲角。
祝明殊歇了这个心思, 百无聊赖地绕着公园转了一圈,只当是锻炼身体了。
正打算打道回府, 祝明殊路过一颗老榕树, 意外撞见几个十七八岁的少年聚众斗殴。
说斗殴其实不太准确, 祝明殊定睛一看, 分明是几个孩子压着一个男孩打。
正所谓无巧不成书, 那个被揍得最惨的,几乎毫无还手之力的少年, 不偏不倚,正是祝明殊前阵子去家访过的问题学生顾翔。
祝明殊想也没想就上前将人救了下来,喝退几个半大的愣头青,祝明殊蹲下身,粗略检查了一下顾翔的伤势。
“还好。”祝明殊舒了口气,根据他多年以来的经验,只是些皮外伤,不至于伤筋动骨。
“怎么回事?”
祝明殊从自动贩卖机买了瓶冰水,递给顾翔冰敷在肿胀的颧骨上。
二人坐在长椅上,顾翔见祝明殊并没有不分青红皂白责怪他的意思,才吞吞吐吐道:“是他们先招惹我的……”
祝明殊了然,据他了解,顾翔是个孤儿,自幼跟哥哥相依为命。早些年家里穷得叮当响,哥哥便早早辍学打工,供顾翔念书,因此常常缺席家长会,就连上次家访也没能等到这位大忙人,祝明殊只得将这事暂且搁置。
这些半大的孩子其实最会见风使舵,见顾翔无人撑腰,便开始蠢蠢欲动,肆意释放恶意。哪怕顾翔不说,祝明殊也能猜到今日之事其中原委。
“如果下次他们再来纠缠你,就来找我,老师会帮你解决问题。”祝明殊拍了拍顾翔的肩,认真叮嘱。
顾翔应下声,也不知道听没听进去,祝明殊叹了口气。
“时间不早了,快回去吧。”祝明殊起身,朝顾翔道。
顾翔望着祝明殊身后的方向,神情一凛,接着爆了句粗口,猛地扑到祝明殊身上,死死躲在他怀里。
祝明殊吓了一跳,连连后退。挣又挣不开,这孩子个头已然超了他一小截,祝明殊完全没有招架的能力。
“顾翔!你给我滚出来。”
身后遽然传来道气势汹汹的声音,祝明殊惊了惊,一转头,愣住了。
那是一个极为高大的男人,皮肤是略深的小麦色,身着黑色工字背心和深绿色工装裤,两条魁硕健壮的手臂裸露在外,青筋蜿蜒虬结,透出一股子蓬勃的力量感。
“简……简熄……”祝明殊张开唇,愣愣地注视着男人的脸,双眸蓦地红了一圈。
男人拧起浓密,锐利的眼神如剑柄般直射过来。
实在是太像了,就连神态也如出一辙。
祝明殊垂下眼,收回思绪,他心里明白这人不可能是简熄,却依旧忍不住出神。
男人沉着脸,很是唬人,祝明殊一时拿不准他的身份,下意识张开手臂护在顾翔面前。
“你认得他?他是你什么人?”祝明殊偏过头小声问鹌鹑似的瑟瑟发抖的顾翔。
“我只给你三秒钟。”与此同时,男人不依不饶。
“三。”
“二。”
“哥……”
顾翔从祝明殊身后站出来,缩着肩膀耸眉搭眼的。
祝明殊悚然一惊,搞了半天这就是顾翔传闻中的亲哥?
顾翔老老实实走到顾承身边,“哥,在老师面前,给我留点面子。”
顾承恍然。
“原来是顾翔的老师啊,真是失礼了,刚才没吓到你吧。”顾承朝祝明殊礼貌地笑了笑,道:“我家这小子最爱惹是生非,这次居然还离家出走,实在是不可理喻,所以才想着给他点教训。”
“离家出走?”祝明殊望向顾翔,满脸严肃。
两面夹击,公开处刑,顾翔如芒在背,垂着脑袋怏怏道:“不是离家出走,只是……一时想不开,想出去散散心。”
顾承见他这副扭扭捏捏的样子就来气,猛地踹他一脚,祝明殊忙不迭拦住。
“顾翔,有什么烦心事可以来找老师倾诉,你这样一声不吭就离开家,你哥哥该多担心啊?下次可不许这样了,知道吗?”
顾翔听话地点点头,“知道了,再也不会了。”
顾承见祝明殊温温柔柔的,心念一动。
“您就是上次来家访的祝老师?”
祝明殊点点头。
“那天真是临时有事,太不凑巧了,择日不如撞日,不如就今天,去我家坐坐?”
家长主动开口,祝明殊没有拒绝的理由,便想着就顾翔教育一事跟顾承好好聊聊。一路上,顾承与祝明殊并肩,顾翔垂头丧气地跟在最后面。
“我这个做哥哥的平日里一心扑在赚钱养家上,很多时候忽略了这小子的成长,在学校还劳烦老师您多费心。”顾承早年辍学,跟着师傅学手艺,近几年开了家修车铺,生意不大,日子倒也算井井有条,逐步踏入正轨,唯一担忧的就是顾翔的成长。
“应该的……”
男人身上热烘烘的,无意识擦过祝明殊的肩膀,祝明殊不适应陌生男人离他如此近,却因为男人给他带来的那种过于熟悉的感觉,一时不想拉开距离。
“顾翔是个很聪明的孩子,只是没有把心思放在学习上,希望家长有空能多和孩子沟通沟通,家校合一才能促进孩子成长……”
标准的三室一厅,被顾承打理得井井有条,顾承请祝明殊在沙发上坐着,又端来杯热茶。
“祝老师,请喝。”
顾翔径直走进卧室关上了房门,客厅便只有他们二人。祝明殊慢吞吞呷了口浓茶,继续上一个话题,与顾承严肃分析顾翔在学校的种种表现,并积极提出解决方案。
顾承莫名专注地盯着祝明殊,望得有些出神。
顾承是个天生的gay,他的取向是温柔和细腻的那一款,可惜从小到大身边都是不修边幅臭气熏天的糙老爷们,他从没见过一个男人可以漂亮成这样。
皮肤白得发光,睫毛怎么会这么长?眨眼时像蝴蝶簌簌翩跹,垂着眼时又会在眼下投出一小块阴翳,说话不疾不徐的,声音也很好听,如同一瓶沁凉的汽水,顺着他干燥冒火的喉管一路滑进心里。
祝明殊身上还有一股子说不上来的香气,极为浅淡,轻柔地缭绕在鼻尖,带着那么点纯洁的蛊惑似的,让人情不自禁深深吸上一口气,舍不得吐出。
祝明殊似乎察觉到这种近乎露骨的视线,话说到一半,竟有些难为情地垂下头,片刻后,又将脸抬了起来。
顾承坐了过来,肩膀紧紧贴着祝明殊的身体。
祝明殊犹疑半晌,没有挣开。
顾承得到了某种暗示,变得更加主动,具体体现在得知与祝明殊住在同一个小区,隔三差五以顾翔为借口,邀请祝明殊来家中家访。
顾承厨艺很不错,为人本分正派,又顾家,虽然看着凶悍,其实粗中有细,平日对祝明殊说话也总是温柔克制,生怕把人吓跑了似的小心翼翼。
祝明殊对顾承很有好感,不全是因为他长得像简熄。
都是成年人,两个人对彼此都有那个意思,一来二去的,就确定了关系。
第一次开房是在快捷酒店。
顾承将祝明殊压在身下,脱去上衣,露出坚实的八块腹肌。祝明殊颤抖着手解开男人裤上的系带,忽然蜷起手指抵在唇边,将头偏向一侧,颊边浮起红云。
太雄伟了……
祝明殊曾见过顾承修车时的样子。
男人握着扳手,力大无穷地埋头苦干,汗水顺着因用力而微微绷紧的手臂肌肉上滚落,坚毅的侧脸隐在暗处,透出近乎锋利的攻击性。
祝明殊看得有些褪软,虽然审题已经被另一个男人眺轿过多年,早就不是什么青涩懵懂的处子,却还是忍不住一阵紧张心悸。
“我……我不做下面的那个。”祝明殊紧急声明。
他和赵京酌在一起这么多年,大多数时候都只是打擦边,一来祝明殊接受不了这个,始终克服不了心底的恐惧,二来赵京酌对男人的身体兴致缺缺,并不热衷于那个本就不应该用来承欢的部位,所以一次都不肯用过。
因此这么多年他俩在床上还算和谐。
顾承肉眼可见的僵住。搞了半天居然撞号了,这算什么?
脑中天人交战,祝明殊完全是他的天菜,顾承绝不愿意就此错过。
“我,可以帮你……”祝明殊怕自己让顾承觉得扫兴,脸颊红红地介绍起这具审题的使用教程。
“用手,或者……用褪……”
祝明殊并起蜕,卖力展示着自己的技术,倒像是个主动揽丨客的小男丨妓。
顾承喉间滚出轻笑,俯下身,安抚般吻了吻祝明殊的脸颊。
“别紧张,放轻松。”
顾承大手顺着这具光滑如凝滞的纯洁审题来回轻揉,咬住祝明殊的耳垂吐露着臊人情话。
在祝明殊完全放松的状态下,狠狠一拧,祝明殊瞬间绷紧,熊寇过电般酥麻,直通大脑,他忍不住闷哼一声,整个人瞬间软成一滩春水。
祝明殊两颊升起潮红,轻轻咬住唇,眸中洇出痴迷的水光,情不自禁地夹住顾承的审题,大胆地主动扭动着软邀。
顾承忍无可忍地扑上来,恶狠狠撕咬他的猎物。
“砰——!!!”
遽然,门边传来惊天动地的响声。
祝明殊吓得躲进顾承怀里,透过男人的肩头,对上一双浊气翻滚的黑眸。
祝明殊脑中划过一道惊雷。
他完了。
第38章 替代品[VIP]
其实祝明殊心里很清楚, 虽然他不愿承认,但能打心底里和顾承迅速建立亲密关系,归根结底, 要得益于简熄。
顾承给他的感觉与简熄极为相似, 沉稳细心, 有分寸感,也能给他安全感。
他记得简熄第一次与他告别后, 那时的祝明殊以为他们这辈子都不会再遇见,却没想到人与人的缘分如此奇妙。坚信会一直在一起永远不分开的人, 其实只是两条平行的铁轨, 人生的列车终将会朝着相反的方向愈行愈远。反而一开始就打定主意不作纠缠的人,恰如蛛丝般剪不断理还乱。有时走在路上, 甚至转角就能遇见。
……
放学的路上, 祝明殊背着书包, 听见有人从背后喊他名字,他脚步一顿,带着点狐疑转过身,对上一双微微眯着的桃花眼。
简熄长腿一迈,从一辆路虎揽胜SV上跨下来, 身形无比高大健硕,头发又剃短了点, 身上那股子令人捉摸不透的野性气质愈发浓重, 举手投足间带点丰厚阅历淬炼出的成熟。
祝明殊被高大的男人堵住去路, 却没有一丝无所适从。朝夕相处数日, 祝明殊早已摸清男人的秉性, 简熄虽然看着唬人,但对于祝明殊来说是可靠而安全的。
再如何独立早熟, 祝明殊终归也只是一个十六七岁的少年,面对这位年长他许多的男人,不免生出些调皮的孩子气。
他好奇地打量着男人那双早已恢复清明的眼,伸出食指指了指自己的脸,清了清喉咙,故意变换腔调,扯着嗓子粗声粗气道:“你认错人了,我不是祝明殊。”
男人闻言眯了眯眼,脸上似笑非笑,大手毫不客气地揉着祝明殊的脸颊肉,俯身凑近左右瞧了一会,笑道:“小骗子,你又骗我。”
“唔……很痛,我错了我错了……求求你饶了我吧……”祝明殊败下阵来,眼泪汪汪,口齿不清地求饶。
简熄闻言松开手,目光灼热地凝着祝明殊,一双深邃的桃花眼专注起来,给人几分深情款款的错觉。
祝明殊懵然无觉,捂着发红的腮帮揉了会,反应慢半拍,心有余悸地问:“什么叫又骗你?我什么时候……”
“貌若无盐,对视三秒会长针眼,还需要我将原话复述一遍吗?”
祝明殊没想到简熄真将他随口编出来的瞎话牢牢记下,顿时心虚地移开视线。
此事也不能全怪祝明殊,毕竟当时在一念之间救下简熄,祝明殊就做好了简熄伤好后与他老死不相往来的打算。
“对了,你是怎么认出我的,我记得你离开时似乎眼睛还没有恢复。”
简熄一梗,脸色有些不自然,轻咳两声,一本正经道:“我有你的照片。”
“什么时候拍的……”
简熄揉乱了祝明殊的头发,故作高深:“想知道啊?”
祝明殊点点头。
“不告诉你。”简熄逗他。
祝明殊哼哼一声,报复似的踩了简熄一脚,跑远了。
“……”
简熄自然地将祝明殊的书包转移到自己身上,单手掂了掂,揶揄道:“嚯,可真不轻,里面藏陨石了?”
“哪有,都是书。”
“天天负重前行,也难怪你长不高,压都压成小矮子了。”
祝明殊虽说不算太高,只有一米七几,但他胜在比例优越,手长腿长,怎么看都算得上赏心悦目。长这么大还是头一次听见有人喊他小矮子。
“分明是你太高了。”
祝明殊嘟囔了一句,伸手要将书包夺回来,被简熄侧过身挡开了。
“行了行了,祖宗,你消停点,好好看路。”简熄捏着祝明殊的后颈,把人揽进了马路内侧。
二人肩并着肩,有一搭没一搭聊着近况,数月不见却丝毫不见生分。祝明殊提起季怀仁,老爷子今日心血来潮,邀请祝明殊去家里吃顿便饭,祝明殊自然没有不应下的道理。
“你等我一下。”简熄从车里提出几样虫草礼盒。
“说起来,老爷子也算是我半个救命恩人,况且第一次上门见家长,总不能空着手去。”
“?”
“什么见家长?你又开始胡说八道了,而且,谁说要带你去了。”祝明殊撇撇嘴,表情一言难尽。
季怀仁要是知道他还跟简熄这种长辈眼里的危险社会人物有所往来,怕是免不了一顿斥责。
简熄扶着祝明殊的肩膀,将他整个人掉了个头,从后面推着人往前走,大言不惭道:“再怎么说我都得去登门道谢的,择日不如撞日,不如就今天吧,你觉得怎么样?”
祝明殊觉得不怎么样,但拗不过他,于是轻轻叹了口气,拨了通电话提前知会了老爷子一声,果不其然从听筒里传来季怀仁铿锵有力的怒斥。祝明殊耐心地安抚了一会老爷子的情绪,季怀仁这才勉强松口,以祝明殊从此以后不再与简熄来往为前提条件。
祝明殊斜了眼兴致勃勃的简熄,默默叹了口气,心想这好像由不得自己做决定。
“你会喝酒吗?”祝明殊问。
简熄偏过头,眼里眯着笑,显得有些蛊惑。
“不在话下。”
祝明殊稍稍松了口气,说:“那就好。”
季怀仁嗜酒如命,祝明殊还是高中生,滴酒不沾,每次饭桌上季怀仁只能自斟自饮。祝明殊想,要是简熄去了能陪季怀仁喝上几杯过过瘾,说不定这个酒痴会改变主意。
老爷子今天兴致很高,张罗了一大桌子菜。
简熄一来,自然地像是到了自己家里似的,丝毫没有拘束感。他脑子活络,性格外向,席间陪着季怀仁小酌了几杯,把老爷子哄得舒舒服服,满面红光,眼看着像年轻了好几十岁。
简熄身上就是有一种奇怪的魔力,总是能够很轻易地取信于人。
祝明殊一入座就专心致志地吃菜,桌上全是他喜欢的菜肴,他吃得还挺开心,欢快地鼓动着腮帮子,肚皮都凸起一小块还是舍不得搁筷。
其中,往冰糖蜜汁藕与桂花年糕里夹的次数最多,季怀仁自然地将这两道菜换到祝明殊面前,又皱着眉头往他碗里添了一筷子小炒黄牛肉,苦口婆心地叮嘱他多吃点肉,瘦得一阵风都能刮跑了似的。
祝明殊饮了小半碗文思豆腐羹,含糊应下了。
饭后,季怀仁醺醺然躺在摇椅上听昆曲,电视机里放的是百看不厌的游园惊梦,杜丽娘婉转的音喉传到小厨房里,室内空间有限,简熄又过于高壮,两人挤在流理台前洗碗,身体在所难免地贴在一起。
听到那句“良辰美景奈何天,赏心乐事谁家院”时,祝明殊心头一跳,脑中不合时宜地浮现一张矜傲的俊脸。
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深,生者可以死,死可以生。祝明殊从前半知半解,如今才后知后觉,参透其中真意。有那么几个瞬间,如果可以,他也情愿为情而死,为情而生。
祝明殊甩掉脑子里乱七八糟的杂念,熟练地冲去盘中的泡沫,无意间偏头一看,与简熄目光相接。男人不知静静盯了他多久,祝明殊无所适从地低下头,有种心事被拆穿的窘迫,感到点微妙的尴尬。
“剩下的我来就好了,你去休息吧。”祝明殊温声道。
简熄又用那种难以捉摸的眼神笼罩着祝明殊。
“祝明殊,你知道你刚才的样子像什么吗?”
“嗯?”
祝明殊狐疑地抬起头,下意识从喉间溢出一声询问,等待简熄为他解惑。
简熄那双惑人的桃花眼眯起来,里头掺兑着点坏水,慢条斯理道:“像个怀春的少女,你知不知道?嗯?小祝妹妹。”
“你怎么……又这样说话……”
祝明殊不经逗,闻言怔愣几秒钟,飞快地眨了下眼,惊慌失措下羞怯地垂下脖颈,用手背去试探颊间还未消散的滚烫。
结果不小心蹭了一脸的泡沫。
简熄很畅快地笑出声,大手捏住祝明殊的下巴颏,微微垂眼,拇指仔细地擦去祝明殊脸上那点白绵绵的痕迹。简熄指尖有着常年博弈留下的薄茧,他收着力度轻轻蹭了两下,却还是留下了一小片红痕。
一点也不像祝明殊本人那样坚韧,他的肌肤比花蕊还娇嫩。
这样矛盾的反差恰到好处地糅杂在祝明殊身上,令简熄心头没来由生出一点荒谬的可怜。
他觉得一个脸上粘着泡沫,乖乖仰起脸,等待他擦拭的男孩可怜。
简熄长指拨弄着祝明殊的刘海,引来那人小小的反抗。
“这里也有泡沫吗?”男孩指着自己的额头,脸上的神情有些无辜。
简熄注意到那里有一道很浅的疤,形状类似花瓣,泛着淡淡的粉色。他由此推断出这道疤痕的年纪大概比祝明殊小不了几岁。
“这里怎么弄的?”
祝明殊冲干净手,循着简熄手指拂过的位置摸到一小块凹凸不平,他抿了抿唇,似是陷入回忆。
“你说这个,唔……小的时候,被人拿烟灰缸砸的,已经记不清是几岁的事了,也记不太清是因为什么了,好像是当时太饿了,在家里找吃的不小心打碎了一只碗……”
祝明殊没有指名道姓,简熄却能猜到他额头的伤疤拜谁所赐。简熄就这样静静地站在一旁,看着祝明殊将痛苦轻描淡写地一笔带过,语气平淡地像是在叙述陌生人的事。
如果从小到大每件伤心事都要牢牢记在心里,祝明殊的日子只会更难熬,或许这也算是一种趋利避害的本能,他总是刻意忽视一些痛苦的往事,脑中更愿意留下轻松的、平淡的回忆。
简熄脸上出现半秒钟的空白,紧接着随意追问:“他用哪只手干的,你还记得吗?”
祝明殊虽然不明白简熄纠结这个问题的意义,思考了一会,还是认真回答:“大概是左手?因为他是个左撇子。”
简熄没说话,似乎有些心不在焉,祝明殊认为或许简熄终于想要结束这个无聊的话题,正巧,他也没有继续回忆的意思。
半分钟后,简熄打破沉静,忽然发问:“这么多年,你就没想过要逃?恕我直言,哪怕流浪也比待在那个人渣手底下好过。”
祝明殊沉默地盯了会手指尖,纤长的羽睫胡乱地颤动,半晌才张开唇:“因为害怕。”
简熄了然地点了下头,心脏像是被人打了一拳那样泛起酸胀的痛楚。
他想,或许祝明殊是害怕人渣抓到他之后会变本加厉地对他实施暴力,或是害怕颠沛流离地流浪在街上。那样小的一个孩子,会害怕是人之常情,不是所有人都有挣脱枷锁的勇气。
可祝明殊却轻飘飘推翻了简熄的设想,他说:“我怕有一天我妈妈想要回来找我,却找不到我。”
祝明殊清晰记得小时候有一次阮萍带着他置办年货,临近春节,超市人头攒动,祝明殊太小了,是看见什么都觉得新奇的年纪,东张西望间一不小心就和阮萍走散了。
祝明殊想起阮萍曾经叮嘱过他的话,就一直在原地等她,阮萍果然很快就找到了祝明殊,牵着他的手把他接回了家……
因此直到现在,祝明殊还执着地坚信着,只要他一直留在原地等待,母亲就不会找不到他。
简熄一针见血地指出:“你有没有想过,她其实……压根就没想过要找你。”
祝明殊抿了抿唇,似乎对此接受良好。
“嗯,我想过无数次,我只是……”
只是不愿意放弃那一点点渺茫的希望,幻想着只要他一直停在原地,女人总有一天会来接他回家。
简熄心头蹿起一小簇火苗,语气冷下来。
“别再等了,留下来只是任由别人作践你。”
祝明殊蹙起眉,感到有些为难。
“我、我还没想好……万一……”
“别傻了,这么多年过去了你还不明白吗?根本就没有万一。”
简熄疾言厉色地打断了祝明殊。
“你上次在我这里许了一个愿望,还记得吗?”
祝明殊回忆了一番,想起他曾拿来搪塞简熄的话。或许是简熄太像一位祝明殊年少时幻想过无数次的大哥哥,于是总是不自觉地在简熄面前袒露自己的心迹。
他在简熄面前许愿,想要再见一眼阮萍,却压根没指望简熄能真的帮他实现。
直到简熄说。
“我现在就可以帮你实现。”
祝明殊眼里闪过一丝微弱的水光,足足愣了半分钟,才像是找回神志似的,颤抖着指尖接下简熄递过来的手机。
屏幕中播放着一小段视频,大概是用专业设备偷偷录下的。短短几分钟,记录了一个圆满的三口之家的日常。
祝明殊不断滑动进度条,将它拉回初始点,目不转睛地盯着一方小小的屏幕,逐渐感到呼吸不畅,心脏传来针扎般的隐痛,可他却自虐般不厌其烦地看了一遍又一遍。
画面中扮演母亲与妻子那个角色的女人长着一张熟悉又陌生的面孔,依旧貌美无双,风姿绰约,岁月从不薄待美人,未曾在她身上留下丝毫蹉跎的痕迹。
一家三口其乐融融,正聚在靠窗的餐桌上吃饭。柔和的烛火渲染出几分温馨,女人脸上洋溢着幸福的浅笑,是祝明殊从未见过的轻松满足。
她执着蟹钳,优雅而细致地拆完一整只蟹,将蟹肉堆在小碗中递到了儿子面前。
对面的男孩与祝明殊年龄相仿,有着与他如出一辙的干净气质。青春期的男生已经到了不怎么情愿与母亲亲近的阶段,更何况是和重组家庭的继母,于是只别扭地垂着脑袋闷闷地道了声“谢谢妈”。
阮萍露出欣慰又满足的笑。
祝明殊却像是被烫到般移开了视线。
他忽然就有些受不了。
这么多年过去了,祝明殊早已设想过无数种可能,他不是没有想过阮萍会组建新的家庭,新的丈夫或许会带着一个孩子,她会将新丈夫的孩子视如己出。
祝明殊甚至有时候也会冒出一些很悲观的想法,或许母亲慢慢的会重新拥有一个属于自己的孩子,将亏欠他的那些年加倍补偿给她的第二个孩子。
可当事实残酷地摆在眼前时,祝明殊才恍然明白,自己远没有想象中的冷静与淡然处之。
祝明殊觉得自己浑身的力气都被抽空了,他恍惚间想起曾经为了反驳简熄,言辞义正地告诉男人,他名字里的“殊”,是特殊的“殊”。
现在想来只觉得讽刺异常。
他从来不是谁心里最特殊的那个,任何人都可以将他轻易替代。
第39章 漆黑的镣铐[VIP]
在祝明殊的记忆里, 他和赵京酌并不是全然没有温馨柔情的时刻,可现在回忆起来,那些美好也不过是处心积虑的虚幻泡影, 脆弱的一碰就碎。
西林德中。
祝明殊双手交叠, 怀里抱着本记录表。结束了一天的校纪委轮值, 他心不在焉地往教学楼的方向走。
简熄扯开尘封的遮羞布,将赤裸的真相完全抖落到他面前。
祝明殊以为自己早已习惯了失望与痛苦, 因此也不再觉得痛了。直到简熄从他脸上找到一些潮湿的痕迹,他说他在哭。
祝明殊感到诧异, 他为什么会掉下一串苦涩而没有意义的泪水呢?
祝明殊停下步子, 发出很轻的叹息,好像隐约有一道声音在耳畔说, 这么多年, 一直是他自讨苦吃, 所有的坚持都是白费功夫,他早在一开始就像碍事的垃圾被人顺手丢掉了。
很多人会权衡利弊,折返走过的路去寻找曾经丢失的宝石,但没有人会专门折回去捡一个许多年前扔掉的垃圾。
祝明殊知道简熄的用意,他想让他放弃不切实际的幻想, 开启人生新篇章,可祝明殊没有告诉过简熄, 他短暂的生命全是依赖那点幻想活着, 如果不这样做, 他或许早就带着一身伤死在了某个潮湿腐臭的阴沟里。
如果人一生下来就是为了受苦, 那么在痛苦中苟延残喘是否存在某种意义?
祝明殊认真地思考着这个问题, 缺乏血色的唇下意识抿紧,一对凤眼敛去神采, 纤长羽睫微微低垂着,眼下笼罩出一小片郁色,那点沉静如水的韵味愈发淋漓。
斜阳影绰,从云层剥离出薄雾般消瘦的光,寂寥地勾勒出一张秾艳冷淡的脸。
脊背遽然间砸上什么硬物,纷乱的思绪如惊弓之鸟,扑朔朔震开,祝明殊下意识转身,循着小石子的来源抬头望去,精准地对上一双漆如点墨的眸,如同一池幽深的黑水,深不可测。
那人唇角微微翘起,眼底却一如既往没有半分笑意,得天独厚的俊脸上看不出多余的情绪,周身萦绕着点高高在上的冷傲,仿佛每落下一个眼神都是赐给对方的恩赏。
祝明殊脚步生根般黏在地上,竟没有第一时间做出反应。
赵京酌是那样的高大明亮,值得拥有普天之下最美好的一切事物,祝明殊在这种对比下更加自惭形秽,心底那股子浓郁的自厌不住翻腾,只觉得灵魂四分五裂,一边难以克制身体本能,试图迈开腿往赵京酌的方向跑,一边又认为他不配得到赵京酌给予的任何情绪。
祝明殊认为自己是个一无是处又倒霉透顶的废物,连生母都将他弃之敝履,他的存在是不被肯定的。
赵京酌也早晚会厌弃他,厌弃这样一个糟糕的他。如果可以,祝明殊其实不想被赵京酌过多关注,只想做一小朵微不足道的野花,赵京酌不知道他的心迹,甚至不知道他的存在,路过时,无意踩在他身上,将他灵魂碾碎的刹那间,他会凝作一缕凄幽的冷香,轻轻攀在男人鞋尖上。
赵京酌从祝明殊的神情中读取出一丝退缩的怯意,他拧起浓眉,面色愈发不悦,与祝明殊开始了沉默地对峙。
一面对赵京酌,祝明殊就总是输,他终于树好心里建设,鼓起勇气,抬腿走到赵京酌面前,只觉得每一步都踩在刀尖上,令他生出如履薄冰的错觉。
赵京酌见祝明殊乖乖走到跟前,面色才缓和了些,问祝明殊刚才发什么楞。
祝明殊有些不敢看赵京酌的眼睛,低垂着视线支支吾吾地搪塞,他在想考卷上最后一道物理题。
赵京酌眼眸危险地眯起,从上往下审视着面前的人。
一张小脸血色褪了个干干净净,皮肤呈现出一种病态的冷白,眉宇间萦绕着挥之不去的清愁,像是无时无刻不在受蹉跎。他处心积虑喂圆了点的脸蛋,在短短几天迅速消瘦下来,显得本就巴掌大的一张脸更是小得可怜。
祝明殊紧了紧怀里的记录表,垂着眼小声问:“你……你去哪?”他看了眼腕上的表,接着道:“马上要上晚自习了……”
赵京酌起了点逗弄人的心思,无所谓道:“我要逃课。”
他轻轻弹了下祝明殊因为紧张抱得死紧的记录表,接着说:“你打算把我记下来吗?”
祝明殊慌乱地摇了摇头,本来嘴就笨,一着急起来更是雪上加霜,结结巴巴地辩解道:“不、不会,我……我……你……”
赵京酌侧耳听了半天,才辨认出祝明殊是在小声劝他不要逃课,这样做是不对的……
赵京酌轻笑两声,若有所思:“好像是挺没意思的。”
祝明殊还没反应过来,赵京酌便抬手抽走了他怀里碍事的记录表,随意扔在一边,接着不由分说地抓住他的手腕往远离教学楼的小路上拐。
祝明殊被打了个措手不及,跟个小提线木偶似的被赵京酌操控着往前走,穿过一排梧桐树,才慢半拍地想起来问赵京酌:“去、去哪?”
赵京酌没着急回复,在拐角处猛然刹住脚步,祝明殊没能跟上赵京酌的节奏,重重地撞上赵京酌的脊背。
“呜……”祝明殊捂着被撞痛的鼻子,几乎快要掉下眼泪。
刚才即使手腕被攥得有些疼,他也不舍得稍稍挣一挣。事后莹白色的细腕上不出所料留下几道浅色红痕,瞧着颇有些触目惊心。
祝明殊循着赵京酌的视线抬头,看到了一排围栏,翻过这堵高墙,就能通向校外。
他心头一跳,忽然生出不好的预感。
“你……你不会是想……”带我一起逃课吧?
祝明殊后半句话没能说完,就被一道严厉的呼喝声打断。
老教导主任的破锣嗓子穿透力极强地扎进耳膜里,似乎是察觉到这两个学生行迹鬼祟,正企图上前批评教育一番。
“快走。”
赵京酌轻啧一声,干脆落实了教导主任的揣测。
只见他长臂一揽,俯身环住祝明殊的膝窝,祝明殊发出细微的惊呼,惊慌失措之下在赵京酌的肩头挠了一把,接着像被烫到似的缩回爪子,一时有些手足无措。
直到赵京酌把人抱上高墙,祝明殊虽然不解,却很配合地踩在赵京酌的手上借力翻上护栏。他无意间往下瞥了一眼,高度逼得他两眼发黑。
赵京酌一个敏捷的翻身,跨到祝明殊身旁,看着这人呆坐在墙头发愣,忍不住用手背不轻不重地拍了下他的脸。
祝明殊又露出那副懵然的表情,赵京酌于是眯起眼,目光专注地凝着面前的人,他翘起一边唇角,显得有些坏,又有点痞。祝明殊在这种注视下生出几分被珍视的错觉。
“准备好。”
“什……什么?”
话音刚落,祝明殊整个人就被赵京酌不由分说地拽着往下跳。
“!”
双脚落地的瞬间,祝明殊的惊呼声闷在赵京酌胸膛里,耳畔只剩下擂鼓般的心跳声,他浑身的血像是沸腾的死水,倏忽间滚烫起来。
赵京酌看着他两颊飘起一片薄红,匆匆地将气喘匀,倒是比方才那副死气沉沉的模样瞧起来顺眼多了。
“喂!你们两个哪个班的!”
教导主任是个地中海老头,以刚正不阿的铁血手腕扬名,再难搞的公子哥见他都只有灰溜溜夹着尾巴绕路的份,他没想到居然有人胆大妄为到敢在他眼皮子底下“作奸犯科”,此时老头子被气得快要七窍生烟,扯着沙哑的嗓子怒吼。
祝明殊惊得一个趔趄,从赵京酌怀里滚了出来。
赵京酌搓了搓指尖,眸色暗下来。
祝明殊一阵头皮发麻,不明所以地问:“你……你为什么把我带出来?”
“真是笨得可以。”
“……什么?”
“……”
赵京酌捞起祝明殊的手拔足狂奔,直到身后教导主任嘶哑的嗓音被风吹散,才大言不惭地说:“当然是挟持一个乖孩子当共犯。”
傍晚的风吹散赵京酌额角的发丝,他微微偏头,侧脸线条如出鞘的寒刃般利落干净,整个人蓬勃着锋利的锐气,令人感到危险又难以接近,却不自觉地被吸引。
祝明殊脸颊红扑扑的,在喘息的间隙间从心底生出一道声音说。
不是挟持,他是自愿的。
赵京酌丢给祝明殊一个头盔,长腿跨上机车,抬了抬下巴,递给祝明殊一个暗号。
祝明殊从小到大都是循规蹈矩的三好学生,大人眼中的乖孩子,第一次逃课,还是当着教导主任的面逃课,接过头盔时连手腕都在发抖。
他分不清自己是因为违规逾矩而后怕,还是在为接下来的旅程感到兴奋颤栗。手忙脚乱地戴上头盔,一阵兵荒马乱爬上后座,紧张地手脚又不知道该往哪放。
赵京酌没有说要带他去哪,祝明殊也没有问。
目的地其实不重要,老实说,不管赵京酌要带他去哪里,他大概都是愿意跟的。
一路上,赵京酌偶尔会偏头命令祝明殊抱紧点。起初,祝明殊还只敢小心翼翼地攥着赵京酌的衣角,与赵京酌保持着不算近的社交距离,可当机车疾驰在柏油马路上,带来的是一阵风驰电掣,祝明殊不受控制地撞向赵京酌,不由自主地将头抵在赵京酌的背脊上。
祝明殊有时觉得自己总是霉运缠身倒霉透顶,有时又觉得自己是普天下最幸运的那一个。
这种时刻寥寥无几,当下就是其中之一。
赵京酌领着他往小香山深处钻,畅通无阻地穿过驻扎的警卫,赵京酌扭过头解释:“这里是我母亲送给我的一个小院子,很安静,没有人打扰,我偶尔会来这里小住。”
“这里很美。”
祝明殊毫不吝啬地夸赞。他望着沿途的风景,实在称得上一句世外仙境,犹如意外闯进了上世纪的油画,生意盎然的颜色铺满眼底,连呼吸间都沾染上清新的芬芳。
直到双脚再次踏上实地,祝明殊才惊觉靠近山顶别有洞天。
祝明殊仰头看向面前恢弘的建筑,回想赵京酌那句漫不经心的“小院子”,悄悄在心底无奈地苦笑一声。
山巅别墅灯火辉煌,顶楼的落地窗能够俯瞰整座城市蜿蜒如丝绸的夜港。
进门时,一个约莫四十岁左右的妇人迎上来,和蔼地朝祝明殊笑了笑。她边往里迎,边温和道:“少爷很少邀请朋友来这里做客,今晚吩咐我准备甜品时我还有些吃惊,本以为少爷在跟哪家小姑娘拍拖,没想到来的是个可爱的男孩子呀。”
祝明殊闻言脸颊瞬间飘上两片绯红的云彩,他吭哧瘪肚地应了几句,低头望着自己脚尖差点要摔个跟头。
“叫……叫我小祝就好了。”
“诶诶……”
赵京酌语气淡淡地喊了声“霖姨”,女人捂着嘴轻笑一声,勘破般止住话头。
霖姨呈上烤好的马卡龙,笑盈盈地催促祝明殊尝尝她的手艺。祝明殊道过谢,随手拿了一个送进嘴里,眼睛倏地亮了起来。
“好好吃……”祝明殊情不自禁发出美味地赞叹,两颊像小仓鼠一样塞得鼓鼓的,整个人都要被香晕过去了。
霖姨笑得合不拢嘴,打趣道:“还是小祝可爱,我们家少爷吃我做的东西就从来不会发表任何意见,好吃还是不好吃都一个表情,有时候真的很难猜透这孩子在想什么。”
祝明殊对此产生强烈共鸣,他猛猛点头,深有感悟。
余光感受到赵京酌正臭着一张俊脸盯着他瞧,祝明殊有点发怵,讨好地朝他笑了笑,又硬生生把吐槽的话咽了回去。
“我先去忙,你们好好玩。”霖姨看向祝明殊,笑着朝他眨了眨眼,很有分寸地将空间留给二人,默默退了出去。
祝明殊捧着一客小蛋糕一小口一小口吃得很专注,纤长的羽睫乖乖垂顺下来,小扇子似的,扑簌簌投下一小片暗影。
像是安静进食的小猫,顺着两片春樱般的唇瓣往里看,偶尔能看到洁白的贝齿,和一点殷红的舌尖。
祝明殊吃的很欢,连小腹都微微凸起一小块。赵京酌一口没动,饶有兴致地盯了他良久,祝明殊有些不好意思,问:“你不吃吗?”
赵京酌眼眸微眯,用那种如同野兽般富有侵略性的视线将祝明殊笼罩起来。语气淡淡的,没什么起伏。
“不和小猪抢。”
“……”
见人吃的差不多了,赵京酌就提议带着祝明殊去后院散步消食。
祝明殊站起来后才懊恼自己吃得太撑了,他小幅度地揉着肚子,不远不近地踩着赵京酌的影子。祝明殊玩得乐此不疲,直到赵京酌忽然止步,祝明殊再次毫无防备地撞上那人的脊背。
赵京酌伸手扶了一把,令人站稳,祝明殊一抬头,发现面前停了辆小型观光车。
司机向赵京酌打了声招呼,对祝明殊颔首示意。祝明殊慢半拍反应过来赵京酌接下来要带他去的地方可能有点距离,靠着步行一时半会无法到达。
“我们这是去哪儿?”祝明殊忍不住问。
“找个地方杀猪。”赵京酌言简意赅。
祝明殊耳根红得发烫,气鼓鼓地鼓起一边腮帮,将头偏过去眺望沿途的迤逦风景。
“怕了?”
“才不是!”
身旁的男人发出一点沉闷的笑声,祝明殊心头像是爬过一只小蚂蚁,酥酥麻麻的泛着痒,脸颊也越来越红。他暗暗想着这个人也太坏了点。
绕过两片湖泊,穿过三座大桥,观光车稳稳停在一排玻璃花房面前。
已经到了初冬,百花凋零的季节,花房里却春意盎然,瑶草琪花争奇斗艳,俨然丝毫不受外界气温的影响。
适宜的温度,适宜的土壤,以及拥有专人定期培育养护,花房里的一草一木都彰显着主人的用心。
“没想到,你也会喜欢养花。”纵身花海,祝明殊目不暇接,将心里话原原本本地吐露出来。
“谈不上喜欢,只是帮人收拾烂摊子。”赵京酌淡淡道。
祝明殊有些好奇,刚想开口询问,怀里就被人丢了一个巴掌大的小陶瓷盆。祝明殊疑窦地低头一瞧,里面只坚强地发了三颗小小的芽。
“想要试试吗?试着去把它养活。”
祝明殊轻轻用拇指摩挲着柔软的嫩绿小芽,小声询问:“这是什么花?”
“香雪兰。”
祝明殊想了想,他还没有见过香雪兰开花的样子,于是郑重地答应了赵京酌。
或许他该给自己施加一些责任,至少手心里的这株小嫩芽需要他,他不是一个不被需要,没有意义,也没有作用的人。
祝明殊将怀里的香雪兰抱得很紧,转身时眼睛像是被什么东西闪了一下,他眨了眨眼,敏锐地往里找去,看到一株开得正盛的蓝星花。他用手指轻轻拨弄两下土壤,从里面勾出一根四叶草手链,上面镶嵌着亮晶晶的钻石。祝明殊猜测,他刚才或许就是被钻石折射的光晃到了眼。
祝明殊感到疑惑,会是谁遗落在这里的?
“怎么了?”
祝明殊闻言转过身,对着赵京酌摊开手,向他展示那根细链。
“刚刚在花盆里发现的。”
赵京酌随意瞥了一眼,脸上浮现出一点罕见的温柔,轻笑着摇头。
“小丫头,总是丢三落四。”
“什么?”
“大概是我妹妹落在这里的。”
祝明殊闻言点点头,将手链归还给赵京酌,耐不住好奇,轻声地问:“你有一个妹妹?”为什么从来没听人提过。
赵京酌眼底堆满一些柔软的物质,像是看透了祝明殊的疑惑,沉声道:“赵京雅是我的养妹,一年前就被本家认回去了。她身体一直不太好,请了老师在家里念书,也不怎么出席外界的活动,所以很多人并不知道我其实有一个妹妹,就算知道,大概也并没有见过她,不晓得她长什么样子。”
祝明殊第一次从赵京酌脸上寻找到类似珍惜的情绪,一时竟从心底生出一点点说不清道不明的羡慕。
“你看起来很疼你妹妹,她走了,你会不会很舍不得?”
赵京酌思考了一会,垂着眼,漫不经心地拨弄着手心的梵克雅宝手链,冷声说:“不会。”想了想,又补充道:“她不怎么乖,我已经不太想管她了。”
祝明殊只将这当作兄长对小妹旺盛的关切欲,毕竟结合赵京酌的家庭环境,母亲早早离开身边,常年居住在疗养院,父亲带着外面的女人和孩子登堂入室,多年来对他不闻不问,甚至父子俩有时还会大动干戈,那个家似乎只有赵京雅算得上他的亲人。
俩兄妹相依为命长大,关系亲密一些也是理所应当的。
赵京酌审视着祝明殊一副神游天外的表情,拧了把祝明殊软和的脸颊肉,眸光沉沉。
“所以你要再乖一点,小妹妹。”
……
祝明殊猛地惊醒,耳畔回荡着男人饶有兴致的嗓音,低低沉沉地唤他小妹妹。
祝明殊忽然恶心得厉害,他起身想吐,却听见哗啦啦的响声。
祝明殊低头,看见一双漆黑的镣铐。
第40章 修罗场[VIP]
睁开眼, 入目是灯光影绰昏暗的地下室,布置简单整洁,甚至算得上空旷, 除了一张床, 一张桌, 和必不可少的卫生间设备,再无其他家具。
祝明殊惊恐地发现自己的四肢无一例外锁上镣铐, 锁链足有两指粗细,分别固定在床的四角, 长度不够, 祝明殊连抬手都会格外艰难。
“赵京酌!”祝明殊一开口,嗓子一片喑哑, 没有人理他。
他不知道自己昏睡了多久, 意识弥留之际, 祝明殊只依稀记得那晚他与顾承开房,赵京酌却赫然闯入,脸色阴如刚从地狱爬上来的恶鬼。
“Surprise!”
高大的男人鼓着掌,缓缓从门口步入,面容苍白如纸, 双眸漆黑如嗜血鹰隼,正皮笑肉不笑地观赏着床上的活春宫。
顾承眼疾手快一把用被子将祝明殊包起来, 被打搅了好事的男人怒不可遏, 扭过头恶狠狠道:“你谁啊?怎么突然闯进来?再不走我叫人了!”
赵京酌对面前这个活生生的男人视若无睹, 仿佛渺小蝼蚁不配分出半个视线, 他只是盯着祝明殊, 语气听不出喜怒。
“祝明殊,你真是给了我一个好大的惊喜。”赵京酌露齿, 从森白的牙间硬生生挤出一个笑。
顾承这才反应过来,合着这两人认识,看这凶神恶煞的男人架势,倒像是来捉奸。
祝明殊脑中天崩地裂,他不知道自己现在的脸色有多难看,几次想开口说话都没能成功,只能伏在顾承肩窝里细细发抖。
不过数日不见,赵京酌周身笼罩的气压却愈发低沉,面无血色,西装革履,配黑皮手套,上面叠戴了几枚戒指,整个人一改往日低调内敛,夺目异常,闪耀刺眼。
祝明殊注意到赵京酌腕间挂着一块熟悉的手表,他认定自己看错了,毕竟这块表早已被他亲手丢进了垃圾桶里。很快,祝明殊证实了自己的猜测,因为赵京酌无名指处佩戴的戒指与他那日从楚冰手上见到的似乎是一对。
祝明殊垂下眼,小声对顾承说:“顾大哥,对不起,我不知道会发生这样的事……”
顾承揉了揉祝明殊的脸,琢磨出点不同寻常,猜测大概是眼前这男人是对祝明殊纠缠不休的死变态,都骚扰到酒店来了。
赵京酌看着祝明殊在顾承怀里撒娇,额角跳起根筋,阴阳怪气道:“祝明殊,我才几天没看住,你就这么耐不住寂寞,急不可耐地找野男人寻欢作乐,你是一天都离不了男人了是吗?”
“就算要找根按/摩/棒,也不至于找这样的货色,他能满足得了你吗?”赵京酌冷浸浸地扫了眼顾承,带着目空一切的倨傲。
顾承忍无可忍,勃然大怒:“你凭什么这么跟小殊说话,嘴巴给我放干净点!我和小殊是正儿八经的情侣,这儿有你什么事?”
祝明殊怕赵京酌与顾承打起来,他深知顾承在赵京酌手里讨不着便宜,忙不迭抱住顾承阻拦。
“顾大哥,别说了,我们走吧,别理他了。”
说完,自顾自捡起床下的衣服,全程没给赵京酌一个眼神。
赵京酌快步上前,一把将祝明殊的贴身衣物夺走,团吧团吧揣进裤口袋里,风轻云淡地嘲弄道:“穿什么衣服啊?你不就巴不得让所有男人都看着你发扫的样子?光着身子走到大街上,怕是连公狗都要勾引过来。”
赵京酌越说越气,恶狠狠质问:“你就这么欠詌?”
顾承正要发作,被祝明殊拦了下来。祝明殊看向赵京酌,面色诚恳,不卑不亢道:“赵先生,我想我那天已经把话说得很清楚了,我们已经结束了。你寻找了新的情人,如你所见,我也有了能够共度一生的伴侣,请你高抬贵手,就别再继续纠缠不清了。”
“共度一生的伴侣……”赵京酌咀嚼着这句话的含义,胸膛剧烈起伏。
“小殊,别跟他废话,我们走。”顾承妥帖地将外套裹在祝明殊身上,拉着祝明殊的手打算离开这个是非之地。
“站住。”
祝明殊另一只手被身后的男人牢牢钳住,他夹在两个同样怒火中烧的男人中间,进退两难。
祝明殊叹了口气。饶是泥人也有三分火性,他此刻已经有些不太耐烦,他想不明白赵京酌既然已经有了楚冰,还对他不依不饶个什么劲。
赵京酌面不改色道:“谁说我们结束了?我没同意。”
“敢给我戴绿帽子,你好得很啊。”
祝明殊吓得瑟瑟发抖,转念一想,就允许赵京酌三妻四妾尽享齐人之福,自己追寻后半辈子的安稳难道就是水性杨花的宕芙?
祝明殊难得顶嘴:“赵先生,分手这种事根本不需要征求您的同意,与其在我这里浪费时间,还不如多多珍惜身边的人。”
赵京酌浓眉一拧,当即道:“楚冰?他跟你说了什么?”
祝明殊淡然一笑:“我以为这些都是赵先生默许的。”
“……”
赵京酌哑然。
起初,把楚冰带到身边,是赵京酌在极力向祝明殊证明,自己不是非祝明殊不可。上位者做了太久,他已经习惯了身居高位,唯我独尊,绝不允许自己被动地受任何人拿捏。
偏偏祝明殊,也只有这个人,一次次令他失控,令他难得感到有些事情逐渐脱离自己的掌控。
赵京酌看着楚冰那双与祝明殊如出一辙的双眸,看他顶着那样一张熟悉的脸对自己小意逢迎,会凭白生出几分耐心。但也仅仅只有那么点为数不多的耐心。除此之外,他再无其他想法。
赵京酌怀着利用楚冰敲打祝明殊的心思,楚冰找上祝明殊,赵京酌并不是一无所知,他不觉得有干预的必要。
祝明殊死活都不肯再回到他身边,无非是因为他与韩家的联姻。赵京酌始终认为,情情爱爱只是他人生中排在最末等的事,若是因为私人感情阻碍了事业上升,得不偿失。而祝明殊偏偏道德感高得离谱,死都不肯做二奶,赵京酌就是要让楚冰去逼祝明殊一把,让祝明殊看清楚形势。
你不愿意坐的位置,有的是人宁可做背信弃义的小人,挤破头也要去坐。
赵京酌算无遗策,却没算到祝明殊会干净利落地舍弃掉这段感情,头也不回地离开他。
事实证明,祝明殊不是非他不可,而他确确实实是非祝明殊不可。
“小殊,跟我回家。”赵京酌语气轻了些。
祝明殊偏过头,冷然道:“抱歉,我心有所属了,就算跟你回去,也只是一具空壳,有什么意思?”
赵京酌微微怔住:“心有所属?对这个男人?”
“你在开玩笑吗?就算要找根按/摩/棒,也找个稍微上档次点的吧?”
“就因为他长得像那个人,你就饥不择食了?”
祝明殊摁住暴动的顾承,忽然就有些不想走了。逃避解决不了任何问题,这本就是他们的房间,凭什么让他们走?
“这就不劳赵先生操心了。”
“还有,这是我们的房间,请赵先生离开这里。”
赵京酌巨山般岿然不动,鞋底像是黏在地上,丝毫没有要走的架势。
“好。”祝明殊点点头,鼓足了勇气道:“那就麻烦赵先生闭上眼,我要和我男朋友在这里上床。”
话音刚落,祝明殊便将顾承推倒在床,霜蜕张开,骑在了男人身上。
“介意吗?”祝明殊第一次如此主动,方才那遭已经花费了所有的勇气,此刻正双颊红红,眼神飘忽地对顾承道。
顾承粲然一笑:“当然不,我迫不及待要让某人看到你在我身下放声尖叫的样子。”
祝明殊往下坐了坐,压住他,毫无章法地乱蹭。
分明已经是个被完全滋养透的熟芙了,却流露出宛如新嫁娘般青涩的羞赧姿态。
“想怎么对我都可以,我……很好用的,会让你舒服的……”祝明殊并拢霜蜕,跪坐在顾承腹肌上,指尖绕在男人皮肤上,垂着眼睫轻声道。
顾承血脉偾张,瞬间起立,险些将祝明殊挑起来顶翻。
“敢睡我的人,你找死?”
赵京酌雷霆震怒,一个健步冲上去与顾承缠斗。
祝明殊就算是个水性杨花的婊子,也只能他一个人睡,旁的人就连想都不能想。
“不要打了!不要再打了!”
祝明殊衣服都没来得及穿,忙不迭跑去拉架,一副纤瘦雪白的身子横在两个暴怒的男人中间,却没来由激起双方更加爆裂的怒火。
“我警告你,离小殊远点,他现在是我的人。”顾承双目嗜血般赤红,如同被彻底激怒的凶兽。
赵京酌不遑多让,拳头如雨点般纷至沓来!
“你算个什么东西?”
赵京酌轻蔑地重重挥拳,连眼神都吝啬给予。
顾承吐了口血沫,呵呵一笑:“我不算什么东西,你不也照样嫉妒我?嫉妒得恨不得取而代之吧!破防的公狗!”
“你们都少说两句,别再打了……”祝明殊急出一脑门的汗,可两个杀红了眼的男人至死方休,若不决出胜负怎会轻易收手?
赵京酌咬紧牙根,出招奇袭!
顾承被硬生生逼到墙角,猛地呕出一口血。
“顾承!”祝明殊连忙扑上前,对着顾承温声关切道:“哪里疼?要不要紧?”
温馨画面如一根锋利的尖刺,直直扎进赵京酌眼球。男人目眦欲裂,将祝明殊抱到一边,继续对顾承挥拳,力道恨不得将人活活打死。
赵京酌是正儿八经练过泰拳还拿过奖杯的选手,与顾承这种半吊子高下立见,很快顾承便只能被赵京酌压着打。
“别打了,求你了,会死人的!”
祝明殊触目惊心,连忙扑上去阻拦。顾承在赵京酌手底下讨不着便宜,祝明殊就差跪在赵京酌脚底下哀求。
赵京酌掐住他的脸,呵呵一笑,眼底却冷得不见底。
“一会才轮到你,急什么?”
祝明殊瘫倒在地,如坠冰窖。
那晚,赵京酌如同领地被侵占的雄狮,怒不可遏地挥拳,把顾承打吐了血,肋骨断了数根,最后只能奄奄一息地被捆在角落里,眼睁睁看着赵京酌朝祝明殊走去。
“赵……京酌,你冷静一点。”祝明殊吓得藏进被子里,眼看着赵京酌逼近,抖如糠筛。
赵京酌一把将祝明殊捞出来,淡淡道:“刚才不是还饥渴难耐?看见根寄吧就往上骑,现在有更大的来给你止痒了,怎么还不乐意?”
“祝明殊,你真难伺候。”
祝明殊吓得咬住唇,呜呜咽咽地啜泣。
“我不要你……不要你……”
赵京酌脸色骤变,拇指压在祝明殊小巧的喉结上:“那你想要谁?”
祝明殊悚然一惊,透过乌漆漆的浓睫,觑向赵京酌阴鸷的脸色,胸口猛地梗了一口气,没办法吐出,憋得他快要窒息。
赵京酌叹了口气,将手指递过去,轻轻搅了绞,祝明殊猛地吐出口气,控制不住地大哭起来。
祝明殊浑身的骨头都在细细发抖,感受到神体里飙出一股清液,争先恐后地溅在男人光裸结实的腹肌上,流下几道浅色的水珠,一直延伸进幽深的肌□□壑里。
“怕成这样,怎么有胆子给我戴绿帽子的?”赵京酌饶有兴致地盯了一会,单手擒住祝明殊两只纤瘦脚踝,沉沉压了上去。
……
不知过了多久,祝明殊缩着肩膀抽泣,纤睫黏成簇簇的黑,半边脸被泪水浸出雪一样的白,咬着唇瑟瑟发抖。
发根被不轻不重地揪起,祝明殊眼神失焦,神情恍惚,听见男人阴郁道:“你就这么耐不住寂寞?一刻都离不开男人?母狗,是不是非要逼我把你关起来才甘心?”
赵京酌喘着粗气,双目嗜血般赤红,失控地收紧掌心,冷漠而居高临下地看着祝明殊在身下疯狂痉挛,无力地挣扎,最后翻着眼球窒息。
祝明殊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抽气声,刺激到连足尖都崩溃地绷紧,他真的快要承受不了了。
“是……是你先……”祝明殊觉得委屈,又疼得厉害,眼泪大颗地掉。
赵京酌有些暴力倾向,祝明殊一直都知道,他从来不怪他,只觉得是赵京酌压抑太久,能发泄出来也不是什么坏事。
祝明殊不怪赵京酌一次次伤害他,甚至不怪赵京酌找来楚冰一起羞辱他,把他当作用烂了的垃圾弃如敝履。
他从来只想着能和赵京酌和平分开,一别两宽,并真心实意祝愿赵京酌能有完满顺遂的婚姻。
眼看着赵京酌身边有了新人,祝明殊是真的觉得他们已经到此为止了,如果不出意外这辈子或许都不会再见面了,可他没想到赵京酌如此绝情,如此狠心,即便玩腻了、厌倦了,也不肯放手,非要将他攥死在掌心。
谁都可以翻开往事走向明天,为什么唯独他不行?
“你是我的。”赵京酌拇指重重碾过祝明殊哭红的眼尾,眸色晦暗不明。
祝明殊蹙着眉摇头:“我不是……”
他不是谁的附属品,也不想做任何人的私有物。
赵京酌从鼻腔发出不屑的冷嗤,掰起祝明殊的脸,迫使他的目光落在角落。
顾承嘴上捆了圈胶布,只能从喉间发出愤怒的闷声,双目爬上根根血丝。
祝明殊用力偏开头,闭上眼,眼尾滑落一行清泪。
“不是喜欢他?为什么不看着他?”赵京酌语气很诚恳,仿佛真心实意地疑问。
祝明殊抖如糠筛。
赵京酌勾起唇,将祝明殊反绑着,肆意蹂躏。
“不要,不要这样对我……”
到后面,祝明殊哭得透不过气,赵京酌凶狠地活像是在墙碱。
赵京酌掐着祝明殊的脖子,五指一点点收紧,不含一丝玩笑意味道。
“不会再给你第二次通丨奸的机会,因为我真的会打断你的腿,把你锁在床上,让你除了被我使用什么也做不了。”
……
==========作者有话说:==========
胆子很小的鼠妹就是会被吓到湿巾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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