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背叛[VIP]
放学后, 祝明殊依依不舍地与赵京酌在校门口分别。这阵子,他亦步亦趋地跟在赵京酌身边,只要有赵京酌在的地方, 局面瞬间会平定下来, 他再也不担心会被人找麻烦。
回到家, 祝明殊一眼瞥见门上贴着什么东西,他揭开巴掌大的卡片凑近一看, 脑中天崩地裂。
竟是他那日扑倒在傅嫣兰怀里崩溃哭泣的情境,被有心之人拍了下来。
虽说二人清清白白, 当日事出有因, 可从这个角度看过去,一男一女贴得极近, 在低迷昏黄的灯影下, 竟有几分暧昧的嫌疑。
祝明殊捏着卡片指尖震颤, 不用猜也知道照片出自何人之手。正在此时,兜里的手机嗡鸣一声,祝明殊打开一看,一条消息跳了出来。
【月底没有看到钱,我不介意带着这些照片去傅嫣兰的学校分发。】
华卫彬果然没有那么容易善罢甘休。祝明殊咬咬牙, 拨出去一通电话。
“怎么样,看到我给你准备的礼物了?”华卫彬正在打麻将, 洗牌声震天响。
祝明殊深吸一口气:“你到底想怎样?”
“简单, 我就要钱, 只要钱到位, 什么都好说。”
祝明殊生生咽下满腔怒意, 令大脑保持清醒,认真道:“我根本拿不出那么多钱, 你就是把我卖了也拿不出。”
华卫彬:“我说你怎么就是不开窍?你们那个什么学校,里头的学生个个非富即贵,你随便从他们身上薅点东西下来不就得了?实在不行,你就去做援/交,做校/妓,以你这张脸蛋,或许是条不错的捷径。”
电话那头传来一阵戏谑的哄笑声。
祝明殊脑袋一抽一抽的疼,过了好半晌才找回自己的声音:“钱的事我会想办法,前提是你不再去找傅老师麻烦。”
岚·生“好说,钱到手,我保证你那位心心念念的傅老师毫发无伤,否则,呵呵……”
“你嘴巴放干净点,我和傅老师清清白白。”
“好好好,你和她怎样我都不管,我只认钱。”
祝明殊冷冷道:“我警告你,那天的话我说到做到,你再敢去骚扰傅老师,我就豁出去跟你拼了,我可以什么都不要,杀了你之后再自杀,不信的话尽管试试。”
那边半晌没动静,许是听出祝明殊此言非虚,是真动了鱼死网破的念头,华卫彬是为求财,若是搭上一条命,属实得不偿失,于是他讪笑两声:“动不动就喊打喊杀,我答应你,答应你不就得了……”
电话“嘟”地一声挂断,祝明殊靠在门边,缓缓滑到在地,额头渗出层冷汗。
祝明殊呆呆坐了良久,直到指尖僵麻,才猛地回神,匆匆翻找出与秦子歧的聊天框。
……
近来,祝明殊很有些心神不宁,整夜翻来覆去,睁眼到天亮,终于熬不住,倒在实验教室的课桌上一不小心睡了过去。
碧蓝干净的天空云卷云舒,窗外的树叶时不时哗哗作响,一阵风卷进来,吹开了书本的扉页,又被一只骨节分明的大手轻轻摁下。
赵京酌就着这个姿势,垂着头静静地凝着祝明殊的睡颜。
祝明殊将一只手头枕在小臂上,略带着点婴儿肥的脸颊肉嘟起来,嫩得像是能掐出水来。祝明殊的睫毛比一般男孩更加纤长浓密,像两片安静的蝶,乖乖地垂在眼睑下,投射出一小片阴影,整个人柔静的如同一池春水。
祝明殊的另一只手还保持着为小猫梳理毛发的姿势,和它怀里那只懒洋洋打着盹的猫咪一起,甜甜地酣睡着。
赵京酌有些好笑地戳弄着祝明殊的脸颊,指尖陷入一片棉花糖似的软。
只见那人微微蹙起眉头,因为赵京酌的动作难耐地嘤咛了一声,嘴巴无知无觉地嘟起,带着点浓郁的委屈。
赵京酌见状凑到祝明殊唇边,企图听清祝明殊的梦呓。
“赵京酌……”
“对不起……”
“……”
——
很快到了月考那天,在秦子歧的再三催促下,祝明殊心里七上八下地忐忑着。
可临到关头,秦子歧却莫名自信,甚至反过来安慰祝明殊。
【不用太紧张,他会按照你说的做的。】
祝明殊对秦子歧的笃定感到好奇,几乎是立即问。
【为什么?】
可不管祝明殊再怎么追问,秦子歧都打定主意一言不发,最终,他也只能作罢。
下午第一门是英语考试,祝明殊趁着午休往赵京酌的桌子上留下字条:你能来一趟实验教室吗?很急。
祝明殊尽职尽责,提前在他们常去的那个废弃实验教室外蹲点,手里的钥匙被他攥得很紧,几乎快要融进血肉似的,可他却紧绷地一点也感觉不到疼。
祝明殊长这么大头一次去做坏事害人,而且害的还是一个几次三番帮助过他的好人,一想到这点,祝明殊就陷入了无边的自责与歉疚。
等待的时间越久,祝明殊就越焦虑,他越来越看不透自己的心。此时此刻,他既希望赵京酌快点来,又希望赵京酌不要来。反复几次几乎快要把自己逼出神经衰弱,即便是一阵风也能令他草木皆兵。
赵京酌刚迈进走廊,就看到祝明殊心神不宁地蹲在实验教室外。
他的视线落在那颗毛茸茸的脑袋上,仔细盯了两秒钟,一点点往下移,就看到两扇微微颤抖的睫毛,再到鼻尖沁出的细小汗珠,与被那人咬得失去血色的下唇。
“什么事?”赵京酌对祝明殊主动约他感到新奇,他居高临下地站在祝明殊面前,不自然地搓了搓指尖,看起来似乎是企图抑制住伸手揉一揉那颗脑袋的冲动。
闻言,祝明殊瘦削的肩膀颤了颤,他仰起一张过分清纯的脸,乌漆漆的睫绒飘忽乱颤,磕磕巴巴地撒谎:“是……是小猫……”
也不知道是不是祝明殊的演技太过漏洞百出,他看见赵京酌又露出了那种似笑非笑的表情。
唇角微勾,眼底却没笑意。
祝明殊心想,赵京酌一定是看出来他在撒谎了,也是,到底是谁会信……
祝明殊正胡思乱想,却被赵京酌忽然推门的动作打断思绪,他当即警觉起来,意识到这是一个绝无仅有的好机会。
祝明殊扶着墙起身,微微转动足踝缓解发麻的双脚,想趁机从后面关上门,然后把赵京酌锁在教室里。
他在脑中简单地模拟了一下计划,深吸一口气,闭上双眼,鼓起勇气迈出第一步。
即,笨手笨脚横冲直撞。
可惜事与愿违,祝明殊几乎是手刚碰到门把手,就被里面的男人猛地拽了进去。
祝明殊小小地惊呼了一声,混乱间,钥匙掉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赵京酌收回了视线,轻轻挑起一侧的眉,对祝明殊的异常感到讶异。他顺着这个姿势把祝明殊压在门上,对上那双含了层雾气的凤眸,低声问:“不是说小猫有事?”
祝明殊答不上来了。此刻的他只觉得无地自容,刚想将头偏开躲避赵京酌的视线,就被赵京酌提前预判了一般捏住了下颌。
“对不起……”
祝明殊形容不上来此刻的心情,一接触到赵京酌的眼睛,他便方寸大乱,甚至笨到编不出一个像样的借口。
赵京酌不置可否,他低头看了看腕间的表,说:“先去考试。”
接着拉开门,迈开长腿走出教室。
眼看着计划即将失败,祝明殊心一横,动作比思绪更快一步,在赵京酌身后伸出双手,握住了赵京酌的手腕。
赵京酌脚步一滞,还没回头,就听见那人说。
“别、别去,真的有事。”尾音带着点哭腔。
很可怜。
赵京酌思忖片刻,轻轻点了点头。
原来是另一只小猫有事。
祝明殊低头盯着自己的鞋尖,一时间产生了周身的空气都凝滞住的错觉,他感到有些呼吸不畅,唯有赵京酌手腕源源不断传递来的温度提醒着他眼前正在发生的事实。
就在祝明殊以为他这次计划即将彻底宣布失败时,面前的少年却叹了口气,声音很轻很轻,接着转身走进教室,反手关上了门。
“祝明殊,你真的有点任性。”
赵京酌垂下眸沉沉地凝着祝明殊,字里行间竟流露几分无可奈何的嫌疑。
祝明殊在这种无限接近于温情的氛围下,不由自主地生出了几分被眼前的人宠溺着的错觉。他一边认为自己在自作多情,一边忍不住低下头,像做错事的小猫不敢去看主人的眼睛。
“赵京酌,对不起,对不起,真的对不起……”
祝明殊不知道除了这三个字他还能说什么,赵京酌越是对他表现得宽容大度,他就越是产生自厌的心理,愧疚如同洪水猛兽席卷而来,几乎要将他吞噬殆尽。
赵京酌没有逼问祝明殊这样做的原因,只是大马金刀地往窗台上一坐,一言不发地收下了祝明殊的道歉。
居然就这样轻飘飘地翻篇了?
祝明殊感到不可置信,转念一想,或许赵京酌本就是这样一个善良又不计前嫌的人。
这样的想法令祝明殊更加难受,他宁愿赵京酌怪他,骂他一通或是干脆上手教训他一顿。
只要能让赵京酌发泄怒火,对他做什么他都会甘之如饴的。
可偏偏赵京酌什么也没做,只是像秦子歧认定的那样,沉默地纵容着祝明殊的无理取闹。
祝明殊像是后脚跟黏在了地上似的,呆愣愣地站在原地,越是自惭形秽,就越是不敢在赵京酌面前表现出一丁点风吹草动。
赵京酌觉得好笑,眼下左右无事,忍不住生出逗人的心思。
“祝明殊,我好像没有让你罚站。”
“对不起……”
祝明殊下意识道歉,他将手背在身后,闻言反应了几秒钟,慢吞吞地挪动了一下步子,但也没挪太多,脚底跟长了刺似的,直愣愣地钉在原地。
“你过来。”赵京酌曲起食指敲了敲窗。
祝明殊以龟速挪到赵京酌面前,微微仰起脸,等待面前的少年下一步指示。
赵京酌扬起下巴,示意祝明殊坐在他面前的椅子上。
祝明殊如坐针毡,心里乱的直打鼓。
赵京酌只是插着兜,懒散地垂着眼皮,将祝明殊的慌张尽收眼底。
“祝明殊,你知不知道我最讨厌什么样的人?”
赵京酌的话萦绕在祝明殊耳畔,他忽然心头一颤,顿时跟霜打了的茄子般萎顿,脑袋埋得更深。
祝明殊心想,赵京酌一定是要讨厌他了。
于是祝明殊破罐子破摔地将自以为的缺点说给赵京酌听:“大概是,软弱、愚蠢、自私、虚伪的人。”
赵京酌脸上依旧淡淡的,没什么多余的表情,他摇了摇头,说:“是也不是。”
“比起软弱、愚蠢、自私、虚伪,我更厌恶的是背叛。”
完了,这几样他全占了。祝明殊在心底小声地叹了口气,直到赵京酌说。
“这是第一次。”
“什、什么?”
赵京酌眼里冷冷淡淡:“我不会再给你背叛我第二次的机会。”
祝明殊咀嚼着赵京酌这句话的意思,后知后觉冷汗涔涔。
直到耳边传来轰隆一声惊雷,祝明殊心想,赵京酌一定是知道了什么,至于对他与秦子歧私底下的交易知道多少,祝明殊也猜不透。
祝明殊从来都猜不透赵京酌。
==========作者有话说:==========
【祝明殊日记】
x年x月x日 星期五 阴
觉得自己真的好贪心好坏,分明做错了事,却还在奢望对方不要讨厌自己(Q版流泪猫猫头)
虽然觉得不可能,但如果有一天赵京酌对我做了坏坏的事,我一定也要像他今天包容我这样去包容他……
第22章 打赌[VIP]
祝明殊几乎是刚一收到秦子岐的汇款, 一秒钟都不敢耽误,忙不迭把钱打到华卫彬账户上。在此期间,华卫彬没有再骚扰过傅嫣兰, 祝明殊不想让傅嫣兰多虑, 将他与华卫彬之间的交易守口如瓶, 谎称华卫彬是为了躲债离开了西林。这是从前常有的事。
原本只是信口胡诌的谎话,不过华卫彬最近似乎真的惹上了什么麻烦, 不知道躲去了哪里,很久没再联系过祝明殊。
祝明殊乐得清静, 可惜这种好日子没过多久, 某天晚上,三更半夜, 祝明殊被一阵急促的敲门声惊醒。
透过猫眼, 门外赫然站着四个彪形大汉, 祝明殊不确定他们手中是否有武器,总之往那一杵模样很是唬人。
祝明殊心惊肉跳,心道大约与华卫彬脱不了干系,他摸出手机做好随时报警的准备,将最里间的门打开了一道窄缝, 隔着外面那扇紧锁的栅栏铁门,惊疑不定地抬起眼。
领头的那个人很年轻, 约摸二十岁出头, 眉骨处有道疤, 戾气逼人。
男人听见动静掀开眼皮往里望, 走廊昏黄的灯影顺着门缝探进去, 只见晦暗中探出一只白皙修长的手。那手生得极为好看,骨肉匀停, 肌理细腻,连圆润的指甲盖上都透着淡淡的粉。
此刻正怯生生地扶着门框。
领头那男人见祝明殊模样嫩,稍微收敛了一下狠戾的气势,略抬起下巴,问:“小朋友,华卫彬住在这里?”
祝明殊背在身后的一只手紧紧攥着手机,垂下眸,处变不惊道:“他不住在这里。”
“你和他是什么关系?”
祝明殊本想说与此人没有关系,想了想,还是老老实实补充道:“前继父,我妈妈早就已经跟他分开了,我跟他不熟,也谈不上有关系。”不知道是不是紧急情况下身体自动做出了保护机制,祝明殊觉得自己的语言功能从未如此流利过。
男人没说话,兀自点了下头,旁边的花臂男却站不住了,凑到男人面前,小声道:“熄哥,不进去看看?”
男人摆了摆手,阻止了花臂男鲁莽的举动。
“只是个学生仔而已,小心吓着他。”
祝明殊闻言抬起眼,恰好与男人对上视线,他发现男人居然生了双与气质极为不符的桃花眼,盯着人瞧时自带几分深情款款。
那晚,祝明殊得知华卫彬赌博欠下了一大笔高利贷,现已逾期,祝明殊汇过去的那笔钱也不过杯水车薪,根本无法填补男人欠下的窟窿。华卫彬掏不出钱,又怕被追杀,只得如同丧家之犬般东躲西藏。
被唤作“熄哥”的男人指尖夹着一张崭新的名片,顺着栅栏的缝隙递到祝明殊手里。
“如果有华卫彬的消息,务必联系我。”
恶人自有恶人磨,祝明殊深知华卫彬这次是踢到铁板了,他对此乐见其成,点头应下了,又思忖了一会,将华卫彬可能藏身的几个地点向男人悉数奉告。
男人满意地勾起唇,接着领着一行人悄无声息地离开,融进无边的夜色。
祝明殊低下头,借着楼道的灯光看向手中的名片,上面烫金勾边,烙下两个醒目的字——简熄。
他总觉得和男人的气质有些出入。
——
华卫彬大概有很长一阵子都自身难保,带着这样的念头,翌日,祝明殊心情大好。
他觉得好运已经很久没有这样眷顾过他了,似乎在遇到赵京酌之后,所有的事情都在朝着好的方向发展。
祝明殊站在流理台前,想了想,又往三明治里多放了片煎蛋。
他进教室第一件事雷打不动地给赵京酌送早餐,赵京酌习惯了踩着点进教室,此时位置上还空空如也。
祝明殊将餐盒妥善地放置在赵京酌的桌肚里,忽然想起了昨日落在实验楼的题集,他扭头看着墙上的钟,粗略算了下时间,脚后根打了个转,想趁上课前将东西拿回来。
时间紧急,祝明殊选择了抄近道。这个点小路上人影稀疏,祝明殊无所顾忌,适当地放快了脚步。
道路两旁的桐树林被风吹得哗哗作响,里头传出隐隐约约的人声。
如同蚊蝇般猝不及防地往祝明殊耳朵里钻。
祝明殊只觉得声音十分耳熟,不过当下他没多想,也没心思去管这些闲事,只想赶紧拿完题集折返回教室。
“说吧,这次又想赌什么?”
气泡水般清凌凌的嗓音裹着点狡黠,祝明殊脚步一顿,如此独特悦耳,令他轻而易举地听出了这道声音的主人。
是纪连枝。
祝明殊忽然觉得此时不是路过的好时机,他没有犹豫,也并不好奇两人的对话,正打算转身换条路走,纪连枝对面那个陌生的男生赫然开口。
“高三的那个年级第一,闻人理,知道吧?”
祝明殊拧起眉,没想到在这也能听到老熟人的名字。
闻人理比祝明殊高一届,他和祝明殊一样,都是通过竞赛被西林免去学费特招进来的贫困生。两人曾一起站在领奖台领奖,一起作为种子选手被送去参加竞赛,还一起在同一个辅导机构短暂共事过。
闻人理此人性子冷淡,祝明殊话也不多,两人相识这么久说过的话屈指可数,但令祝明殊耿耿于怀的,是闻人理曾帮过他一个忙。
祝明殊在辅导班做兼职时,倒霉碰到一个难缠的家长闹事,害的祝明殊差点丢了工作,这件事最后是闻人理帮他解决的。
祝明殊心里一直惦记着闻人理帮的忙,本想找机会答谢,可闻人理却因为高三学业加重离开了那家机构,后来祝明殊的时间被数不清的试卷与兼职填满,此事就一直搁置了下来。
一切仿佛冥冥之中自有因果。祝明殊小声叹了口气,这是他欠闻人理的人情,看来这桩闲事,他是没办法袖手旁观了。
透过枝叶缝隙,只见树荫下,纪连枝抱着臂,略一思索,淡淡道:“唔……有所耳闻,你想怎么做?”
“一个月内把他追到手,就算你赢。”对面的男生冲纪连枝伸出一根食指,挑衅地抬高了下巴。
“靠,你无不无聊?那家伙看着就像无性恋,况且我又不是同性恋……”纪连枝指了指自己,对男生方才的话感到匪夷所思。
“就是这样才有挑战难度啊,就问你敢不敢?”
纪连枝“切”了一声,微微勾起唇,漂亮的脸上写满倨傲。他纪小少爷从小到大的字典里就没有“不敢”这两个字,闻言露出了个轻蔑至极的表情。
“有什么不敢?就他那种没见过世面的穷小子,我勾勾手指就能把他耍得团团转,玩他还不跟玩狗似的?”
“话别说那么早,可别怪我没提醒你,大学霸可没你想象的那么简单,别玩脱了把自己搭进去了。”
纪连枝无所谓地耸了耸肩,脸上带着势在必得的笑,眯起的的杏眼亮晶晶的,汩汩往外冒着坏水。
“你就等着输吧,你的爱车很快就要易主了!”
祝明殊捂着胸口转过身,背后冷汗涔涔。
回去的路上,祝明殊仍有些懵懵的,保持着眼眸微微睁大的状态,震惊地消化着方才那两人之间的对话。
虽然此前他和纪连枝没有接触过,但祝明殊总觉得纪连枝和那些只会仗势欺人的公子哥不一样。
今日之事,让他恍然明白他的想法有多么天真,纪连枝如今的做法与那些曾经在器材室里欺负他的人又有什么分别呢?
只不过受害者从他换成了另一个没有背景又无权无势的可怜虫罢了。
祝明殊暗自思忖着找个机会把这件事告诉闻人理,好让他有所提防,也算了却自己的一桩心事,将先前欠下的那份人情还回去。
——
最近,祝明殊得空就往高三部跑,可几乎每次都被纪连枝捷足先登。
似乎是为了那个可笑的赌约,纪连枝这段时间几乎和闻人理形影不离,大有不达目的誓不罢休之势,祝明殊根本找不到机会告诉闻人理真相。
祝明殊叹了口气,十分后悔当初没有留下闻人理的联系方式。
放学的下课铃一响,祝明殊几乎是第一个冲出门,逆着熙攘的人群,争分夺秒地赶到高三部。
他的异常自然逃不过赵京酌的耳目。
赵京酌难得有闲情逸致,他不紧不慢地整理好放学前发下来的试卷,随意往口袋里一折,接着懒散地插着兜,迈开长腿远远缀在祝明殊身后。
他个头高,可以在人群中精准地捕捉到那抹清癯却挺拔的背影。
只见祝明殊的步子停在了高三一班的教室外。赵京酌透过窗,顺着他的视线往里一看,发现空荡的教室里腻乎着两个人。
一个坐在桌子上小幅度地晃着腿,下巴扬得高高的,侧脸透出股小王子般的倨傲,正是纪连枝。
另一个看着有些眼熟,似乎是高三的那个年纪第一。此刻正大马金刀地坐在凳子上,长腿伸开,似笑非笑地看着纪连枝。
不知道两人聊到什么话题,纪连枝有些恼,将脚尖搭在闻人理两腿间的凳子上,轻轻往上踩,下一秒,却被那人一把握住脚踝,警告性地摁了摁。
赵京酌将这一幕尽收眼底,当下便忍不住腹诽,纪连枝这厮从来就古灵精怪诡计多端,这次不知道又在憋着坏水玩哪一出。
只是祝明殊来这做什么?
赵京酌看着祝明殊的目光里多了几分审视。
他发现祝明殊的视线没有离开过教室中的两个人,姣好的侧颜隐隐流露出几分焦灼,似乎很是心急如焚。
赵京酌暗自琢磨了一会,脸色愈发阴沉。
他为自己无缘由的揣测感到牙酸,不爽地磨了磨后槽牙。
看着祝明殊低垂着脑袋,黯然神伤的模样,赵京酌只觉得格外刺眼,他心里憋着坏水,冷哼一声,收回视线,从兜里摸出了手机,接着随意地点了几下。
突兀的来电铃声瞬间充斥在整个空荡的走廊里。
声音毫无疑意地传进了一旁的空教室,在场的几人除了赵京酌外皆是一愣。
祝明殊最先慌神,他仿佛握着一块烫手山芋,手忙脚乱地差点把手机抛上天,一顿操作后才笨手笨脚地颤抖着指尖挂掉了电话。
祝明殊不知道他的手机什么时候被解除的静音,此刻也来不及多想,更不敢再朝教室里多看一眼,猫着身子狗狗祟祟地往前跑,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做贼心虚,中途还不小心跌了一跤。
祝明殊咬着唇,窘迫得眼尾红红,耳尖也红红的,连摔痛的膝盖都顾不上揉,慌不择路地逃离了案发现场。
赵京酌将头抵在墙后,喉间忍不住溢出低笑。
==========作者有话说:==========
【祝明殊日记】
x年x月x日 星期二 晴
发现伸手挡在眼前假装遮太阳,可以透过指缝偷偷看他。
第23章 第三种可能[VIP]
正是下晚自习的时间, 喧沸的人声一寸寸从耳畔剥离,祝明殊与喧嚣背道而驰,拐进了一条人迹罕至的小巷。
越靠近家的方向, 视野便越模糊, 道路两侧的路灯年久失修, 奄奄一息地吐出一豆晦暗的光,聊胜于无地照亮脚下的路。
祝明殊推着车头歪歪扭扭的老旧自行车, 不得不放慢了脚步。
他的自行车车胎整个瘪了下去,不知被谁用恶作剧的方式扎了个底朝天, 只能手动缓慢地往前推。
虽然如今在学校, 祝明殊有了赵京酌的庇护,他不用再担惊受怕, 提防那些人随时随地的欺辱, 但总有赵京酌不在的时候, 诸如此类无关痛痒的恶作剧,便会无孔不入地渗透祝明殊的世界。
赵京酌似乎对此一无所知。祝明殊也不好意思总拿这种小事去麻烦他。赵京酌就算是尊菩萨,也经不住一天一烧香。
更何况在这世上,本就不存在自上而下无缘无故不求回报的帮助,你向上位者索取多少恩惠, 总有一天是要明码标价悉数还回去的。这个道理,祝明殊在很多年以后才逐渐明白。
许是趋利避害的本能作祟, 祝明殊只好身体力行地黏着赵京酌, 在校期间, 祝明殊几乎与赵京酌形影不离。
祝明殊轻轻叹了口气, 思绪不由自主地飘远。
祝明殊自认为足够细心与耐心, 但是这些品质放在赵京酌面前完全不够看。赵京酌仅对他一人展露的恶劣在那时便生根发芽,而祝明殊的逆来顺受是它的养料, 助长着赵京酌阴晴不定的脾性。
赵京酌总是很擅长捉弄他,最近不知中了什么邪,翻来覆去地折腾祝明殊。
“祝明殊,外套落在球场了,现在去取。”
“祝明殊,下课帮我抄笔记。”
“嘶,祝明殊,我的手受伤了,去医务室拿盒创口贴来。”
“……”
等到祝明殊捧着盒创可贴气喘吁吁地跑到赵京酌面前,精致的鼻尖已经渗出细密薄汗,双颊泛出运动后特有的浅粉,颜色鲜妍生动,扑簌着乌漆漆的大眼睛,用上目线小心地看向赵京酌,整个人从内而外散发着青春期少年独有的灵动与鲜活。
赵京酌盯了片刻,忽然没头没尾地说:“或许你比较适合戴眼镜。”
祝明殊一脸懵,歪了歪脑袋,迟钝道。
“可是我不近视啊……”
祝明殊没把这话放在心上,说完,他认真捧起赵京酌的手,翻来覆去地检查伤口。
祝明殊凑得很近很近,才能看到赵京酌食指上蚂蚁大小的一道血痕,他不禁怀疑自己再晚回来一分钟,这伤口就该愈合了。
“你又捉弄我,好玩吗?”祝明殊气鼓鼓地丢下赵京酌的手。
赵京酌似笑非笑。
祝明殊更加认定了赵京酌又在戏耍他,忍不住微微鼓起一侧腮帮表达自己的不满。
清凌凌的眸子瞪得很圆,里头凝结着雾气,如同料峭春雨,丝丝缕缕地将人笼扣在其中。他对自己这种对男人来说恍若浑然天成的诱惑力一无所知,似嗔非嗔地剜了赵京酌一眼,眼底藏着几分不易察觉的委屈。
“好玩啊,特别好玩。”赵京酌玩世不恭地翘起唇角,祝明殊温驯的纵容令他身心舒畅。
第二天,祝明殊在课桌上看到副崭新的黑框眼镜,不用想就知道是谁送的。祝明殊借来同桌林敏静的小镜子试戴了一下。
笨拙呆板的黑框眼镜刚架到脸上,便引来林敏静一阵捧腹大笑。
“祝明殊同学,相信我,这副眼镜真的一丁点都不适合你。”林敏静乐不可支,凑近摘下祝明殊鼻梁上架着的赘物,盯着他的眼睛,小声惊叹了一声。
“你又不近视,这么漂亮的眼睛,干嘛非要用这个遮住?”
“有人说我会很适合戴眼镜。”
“他肯定在捉弄你。”林敏静斩钉截铁。
“……”
祝明殊幻想了一下自己戴着这副眼镜站在赵京酌身边的模样,他觉得挺蠢的,于是趁着课间将眼镜还了回去。
赵京酌面上没说什么,一连几天借题发挥,祝明殊忙前忙后,像是块被赵京酌扯得四分五裂的拼图,飘荡在校园的各个角落,替赵京酌跑腿。
少爷这是气上了,祝明殊懵懵懂懂,无奈地想。
可被赵京酌这样一折腾,祝明殊更加抽不出时间去找闻人理,自然也就没有将真相宣之于口的机会。
他东拼西凑出的所有时间都被赵京酌强势霸道地占为己有,仿佛他已经成为了赵京酌的所有物,拥有的包括时间在内的一切事物都任由男人支配。
想到这,祝明殊又是一阵叹息。
赵京酌是真的有点霸道。
西风乍紧,祝明殊畏寒,忍不住缩了缩脖子,哆嗦着肩膀加快了步伐。
倏忽间,鼻尖萦绕着一缕浅淡的血腥气,祝明殊因为经常受伤的缘故,对这种气味有着异于常人的敏感。此时下意识停下脚边,环顾四周,最终将视线落在不远处影隐约约颤动的灌木丛中。
祝明殊猜测或许是受了伤的流浪小动物,他不由得动了恻隐之心,干脆丢下车把,轻手轻脚地循着传出铁锈腥气的源头探去。
小心翼翼地拢开杂乱无章的野草,沉闷的呼吸声潮水般涌入祝明殊的耳中。
草丛里躺着个浑身是血的男人。
祝明殊方寸大乱,吓得忙不迭朝后退去,却因为太过惊恐,没留神绊倒在地,细瘦的一截脚踝裸露在外,下一秒,被一只裹满鲜血的大手用力攥住。!
祝明殊浑身一凛,一边挣扎,一边下意识望向那不知是死是活的男子。透过浅淡的月光,祝明殊对上了一双熟悉的桃花眼。
“是你?”
祝明殊忍不住从喉间溢出一声惊呼,细白的指尖抵在唇边,蹙起眉感到些许讶异。
这个不久前还生龙活虎堵在他家门口询问华卫彬下落的男子,此刻犹如落水狗,浑身是血,衣服被利器绞得粉碎,整个人狼狈不堪。初见时那对锐利似锋刃的眼眸失去神采,漫无目的地追逐着某个虚空点。
为了证实自己的猜测,祝明殊伸出手在简熄眼前晃了晃。男人毫无反应,眸底如一潭死水,聚不上焦。
“我们认识?”简熄喘息声渐重,似乎忍耐着极大的痛苦,拧起浓长的眉发问。
祝明殊长话短说,简单地叙述了一下那晚的初遇,简熄了然一笑,竟有心情勾起唇角。
“原来是小朋友啊。”
祝明殊扶着简熄,让人靠在他肩上,又因为不确定他身上到底有多少伤,于是没敢轻举妄动,怕动作间会导致二次伤害。
“你伤得太重了,先别说话了,我现在就叫救护车。”祝明殊火急火燎地掏出手机,指尖在屏幕上翻飞。
“不行!”
简熄厉声开口,语气斩钉截铁,话音刚落便抬手摸索两下,死死掐住祝明殊伶仃的手腕。祝明殊吃痛,手机随之摔落在地。
祝明殊有些被吓到了,但还是嗫嚅着柔声劝道:“不去医院的话你可能会死的。”
简熄似乎也意识到自己的情绪过于激动,断裂的肋骨处传来剧烈刺痛,他忍不住轻“嘶”一声,咬紧牙关,用尽最后一丝力气道:“去医院我会死得更快……”
男人额角汗如雨下,整个人像是从水里捞上来一般,说完这句话后精疲力竭地昏死了过去。
祝明殊被唬住了,没敢轻举妄动叫救护车,可他又无法做到冷漠地离开,对一条鲜活的人命坐视不理,只能先将昏迷不醒的男人带回家,走一步看一步。
简熄体格不知比祝明殊大了多少倍,完全压在祝明殊肩膀上时,颠覆性的重量几乎快令他喘不过气。
祝明殊差点豁出去半条命,才跌跌撞撞地把简熄带回了家。幸好夜色浓稠,祝明殊所住的握手楼巷万籁俱寂,一路畅通无阻,没有遇到任何行人,否则一定要被简熄这副浑身鲜血淋漓,人不人鬼不鬼的模样吓得魂飞魄散!
祝明殊将简熄扶到他的床上,喂男人喝了两口温水,简熄恢复了些神志,精准地攥住祝明殊的手腕,力气大得如同铁钳。
祝明殊不用低头也知道那块皮肉上一定烙下了红痕,此时倒是有些佩服这个半死不活的男人,事到如今居然还有这样大的力气,哪怕负伤也不容小觑。
“你别担心,这是我家。”祝明殊轻轻拍了下简熄紧绷的手臂,示意他放松。祝明殊被攥得有些疼。
简熄这才卸下力气,如同受训的雄狮般安静地半阖着双眸,任由祝明殊冰凉的小手慰贴地抚摸他的脊背,为他褪去衣物,拭除身上的血迹。
看着简熄背后大大小小触目惊心的伤痕,祝明殊止不住心颤。
这个男人到底经历了什么啊?
祝明殊知道简熄身份特殊,面上很识趣地抿住唇,没有问东问西。只是上药的力度更柔了几分。
简熄倒是一副无所谓的模样,从始至终拧起眉一言不发,仿佛痛觉神经丧失。
“真的不用去医院吗?”
祝明殊熟稔地为伤口消毒上药,接着妥帖地帮男人将纱布缠好,有些担心地问道。
“死不了。”简熄低沉的嗓音带着点哑,淡定地下定结论,俨然不止一次受过这种程度的伤。
“你的眼睛……”祝明殊绕到简熄面前,看着那对失去神采的桃花眼,觉得有些可惜。
“不碍事。”简熄惜字如金,翻了个身,安然地躺在床上闭目养神。
祝明殊识趣地止住话头,将床留给了简熄,临走前还不忘替男人掖了掖被角。
祝明殊打算在沙发上将就一晚。他临睡前去查看简熄的状况,没想到简熄竟发起高烧,浑身烫如烙铁。祝明殊心急如焚,翻找出退烧药,给神志不清的男人喂了几粒,又寻来湿毛巾为他擦身,一整晚几乎寸步不离。
临近黎明,祝明殊趴在床沿睡得昏昏沉沉,只要男人有任何风吹草动都会警觉地惊醒。
他害怕简熄挺不过去,死在他面前。
翌日清晨,祝明殊被生物钟唤醒,睁开眼第一件事就是试探性地去听简熄的心跳,男人胸膛宽阔滚烫,心跳声如擂鼓般有力,祝明殊这才松了口气。
祝明殊将食物与药放在床头柜,确保简熄能够够到,接着戳了戳他的臂膀,也不管人能不能听到,自顾自说:“我要去上学了,你能照顾好自己吧?”
简熄疲惫地半睁开眼皮,喉头滚出一声含糊的闷哼。
——
夕阳将窗边的课桌染上一层蜜色,一天的课程接近尾声。
赵京酌有一下没一下地转笔,百无聊赖地托着腮望向前排少年的背影。
祝明殊是不折不扣的三好学生,争分夺秒一丝不苟地做着笔记,嶙峋的肩胛骨随着动作微微起伏,裸露在外的后颈如同浸润过的玉一般凝白细腻。
似乎天生适合在上面留下施虐的痕迹。
赵京酌忽然觉得有些牙痒。
下课铃刚响,祝明殊收拾好课本,又惦记着往高三部跑。
赵京酌勘破般从后面拽住他的书包,将人困在了原地。
“祝明殊,一会去看我打球?”
祝明殊的指尖在书包带上摩挲了几秒,抿了抿唇,最终还是无法拒绝赵京酌的邀请,乖乖应了声:“好的。”
篮球场上,球赛如火如荼。
赵京酌额前的碎发被汗水浸湿,索性伸手往后拢去,露出骨相优越的额头,令那张本就棱角分明的脸更加英气逼人。
“传过来!”赵京酌朝着侧方低喝一声。
队友立刻将球传了过去,赵京酌接过球的瞬间,眼神锐利如鹰隼,运球动作行云流水。
“砰、砰、砰……”
祝明殊站在场外,双手不自觉地绞在一起,只觉得篮球撞击在地面的响声猛然与他的心跳声重叠。
赵京酌带球突破时,对方两名防守队员同时包夹过来,祝明殊的心一下提到了嗓子眼。
只见赵京酌一个漂亮的转身晃过防守,接着高高跃起,举起长臂发力一抛,篮球在空中划出优美的弧线。祝明殊惊觉自己的呼吸几乎要停滞。
直到“唰”的一声,篮球应声入网,他才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后背已经被冷汗浸湿。
“太帅了!”周围人声喧哗,祝明殊下意识在心底附和。
赵京酌本来就很帅。
比赛很快进入白热化阶段,祝明殊敏锐地察觉到对面前锋的异常。他对隔壁班在比赛中酷爱耍赖作弊的行径有所耳闻,可没想到他们会如此肆无忌惮。
祝明殊看见对面那个留着板寸的7号球员朝裁判耸了耸肩,无辜地摊手,可表情却带着不屑。
方才这个人违规操作,故意用手肘撞向了他们班的球员,导致比赛暂停,赵京酌方受伤的队员黯然下场。
稍作整顿后,替补登场,比赛继续。
7号故技重施,打算将同样的招数用在赵京酌身上。
祝明殊攥紧了手心,心急如焚。
赵京酌似乎早已看透对方的伎俩,他丝毫不慌,举手投足带着点势在必得的锐气,突然加速突破,却在对方抬肘的瞬间急停变向。
球鞋与球场地面发出尖锐的摩擦声,7号收势不及,狠狠撞上自家队友,两人狼狈地摔作一团。
而赵京酌迅速将二人抛之身后,如同矫健猎豹般再次高高跃起。
“啪!”一个干净利落的投篮,再次投进三分。
“赢了!”
场上欢呼声四起,祝明殊高悬的心猛地坠地,重重舒了口气。
赵京酌依旧是那副宠辱不惊的模样,他无意间扫过球场外某个方向,接着掀起衣摆擦了擦额头的汗,露出一截结实的腹肌,引得场外一阵搔动。
夕阳给他镀上一层金边,意气风发的少年俨然成为了整个球场最耀眼的存在。
祝明殊捧着瓶矿泉水,乖巧地站在场外等待。他看着赵京酌被队友们簇拥着,被赞扬欢呼声裹挟着,真心实意地为赵京酌感到高兴。
忽然,有人从后面拍了拍祝明殊的肩膀,祝明殊回过神,转身望去,竟是这些天他一直在找的闻人理。祝明殊眼中闪过一丝惊喜。
两人寻了处离人声稍远的地方。
闻人理开门见山:“那天在教室外面的人,是你吧?”
祝明殊回想起当时的经历,顿时觉得尴尬不已,脸一红,他不好意思地点了点头。
片刻,祝明殊拧着眉,难得有些急切地开口:“闻人理,我有很重要的事情要告诉你。”
闻人理垂眸淡淡地对上祝明殊的视线。
祝明殊认真道:“你最近和纪连枝走得很近吗?”
闻人理听到纪连枝的名字,表情终于有一丝变化,他眉头微挑,轻轻掀开眼皮,眸色在镜片反光下显出几分冷冽。
“你想说什么?”
祝明殊酝酿了一下措辞,想将那天的听到的赌约一五一十告诉闻人理,好让他有所防范。
“我……”
祝明殊正欲开口,几乎是瞬间,就被呼啸而来的一股热风撞得踉跄几步,顿时重心不稳趔趄着跌下台阶。手中的矿泉水瓶应声坠地,在地上磕出沉闷的响声。
方才,赵京酌状似无意地越过祝明殊,重重擦过他的肩膀,带着点不近人情的狠厉,将祝明殊撞翻在地。
尾椎骨的钝痛瞬间传遍四肢百骸,祝明殊脸上血色褪了个一干二净,痛苦地蹙起了眉。他看见提前为赵京酌准备好的矿泉水被男人狠狠踩在脚下,在那人崭新的球鞋下扭曲变形。
闻人理冷眼旁观这场闹剧,俨然看透了所有端倪。镜片反光遮住了他眼底的情绪,他的视线游弋在赵京酌与祝明殊之间,勘破般从鼻尖嗤出冷笑,不动声色地摇了摇头,接着沉默地转身离开。
“赵京酌……”祝明殊仰起头望着少年阴沉的脸,眼尾浸着一抹红,表情有几分楚楚可怜。
他一时找不出赵京酌大动肝火的源头,眸中迅速凝结上一层雾气,带着点微不可查的委屈。
可赵京酌连询问的机会都没给祝明殊,迈开长腿,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周围窃窃私语的声音骤起,祝明殊像是暴露在大庭广众之下的异类,供众人议论打量。
赵京酌决绝的背影逐渐消散在视野,祝明殊眼眶发酸,再次生出他将被抛弃的直觉,就像十年前他站在便利店门口,等待母亲来接他回家的夜。
祝明殊的直觉一向很准,那天以后,他彻底被驱逐出赵京酌的世界,尽管祝明殊用尽全力讨好,却再也不被赵京酌接纳。
祝明殊无法继续站在赵京酌身边,他又退到了离赵京酌很远很远的位置,只能用视线小心翼翼又期期艾艾地追逐着赵京酌的背影。
可赵京酌从不肯回头看他一眼。
兜兜转转,祝明殊仍是那个只能被动站在原地,苦等母亲回来接他的小孩。
……
夜里,祝明殊忽然做了个梦。
熟悉的篮球场,他追逐着赵京酌冷漠的背影,几乎是调动全身的力气拔足狂奔。
可他的指尖每次快要触碰到赵京酌的脊背时,赵京酌就会从眼前消散,瞬移到更加遥远的地方。
祝明殊追啊追,直到喉头漫上铁锈般的腥甜,他感到一阵疲惫,停下脚步,捂着脸,无知无觉触到一手的湿。
“过来。”
低沉的声音混着点磁性,在祝明殊一片纯白的世界中显得那样清晰。
祝明殊抬起脸,朝思暮念的人竟站在了面前,还朝他伸出了手。
赵京酌脸上有罕见的温柔,祝明殊屏住呼吸,小心翼翼地将自己的手送了出去。
遽然间,天旋地转!
他被那只大手拉到凌乱的大床上,耳边是沉重的粗喘,压抑的痛吟……
祝明殊的世界开始变得混沌不清。
“停……停一下……我受不了了……”祝明殊听见属于自己的这具身体发出濒临极限的哭诉求饶。
男人肩膀很宽,几乎遮住天花板,属于成年雄性的侵略欲铺天盖地地压下来,强势地掠夺祝明殊的每一寸感官。
赵京酌说:“祝明殊,你要学会接受全部的我。”
祝明殊咬住指节,居然下意识流着泪摇头。
赵京酌给的,他完全承受不起。
赵京酌拇指摩挲着他泪湿的眼睫,冷声道:“是你先招惹我的。”
祝明殊愣愣地张开唇,剖开一颗真心,放在掌中审视,发现最初的祈愿,不过是能和赵京酌肩并肩。
“除了彻底离开我,就是永远和我在一起,我们之间绝不存在第三种可能,祝明殊,你选什么?”
“祝明殊,你选什么?”
“你选什么?”
“……”
回忆潮水般涌来、消退,祝明殊躺在现实与混沌交织的十年间,睁开了双眼。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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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与赵先生无关[VIP]
“醒了, 醒了!明殊,你终于醒了!”
祝明殊一睁眼,便看见柯盼泪涟涟地围上来, 一边给祝明殊摇床调整舒适的角度, 一边忙不迭按铃叫医生。
一番检查完毕后, 资历颇深的老医生按例一一叮嘱注意事项,祝明殊听得心不在焉, 频频走神。
他现在脑子里乱糟糟的,一会浮现十七岁那年赵京酌挺拔决绝的背影, 一会浮现出赵京酌第一次将他带到床上去的场面。
祝明殊总觉得赵京酌有点暴力倾向, 在床上尤甚。或许他在少年时期就已经适应了赵京酌的独裁霸道,以至于后来的很长一段时间, 祝明殊从不懂反抗, 只懂得咬着枕头温吞忍受。就连哭泣声都被男人掌控着, 或是压抑,或是放浪。
“明殊,你现在感觉怎么样?还有没有哪里不舒服?”柯盼伸手在祝明殊眼前挥了挥,担忧道。
祝明殊陡然回神,一张口, 嗓子哑得不成调。
“我……我没事的,对了, 柯盼, 我昏迷了多久?”
柯盼:“整整一个月, 那晚你浑身是血, 被抬到医院来的时候真是吓死我了, 不过幸好你吉人自有天相,虽然看着严重, 却万幸避开了要害,在医院静养一段时间就能完全恢复了。”
“还有还有,那晚的肇事司机酒驾被送进去了。”柯盼酝酿半晌,磕磕绊绊道:“他……他清醒后万分懊恼,觉得很对不住你,赔偿了你一笔钱。”
祝明殊有些出乎意料,直到柯盼报出一个数字,祝明殊惊得险些从病床上摔下来。
“这么多?有没有搞错。”
柯盼脸上浮现出一闪而过的不自然,连连点头:“有句话怎么说的来着,一失足成千古恨啊,活着的时候当然得尽力弥补自己的过失。”
祝明殊隐隐觉得不对劲,他捂着头,脑袋一阵一阵抽痛,柯盼连忙摇下床,安抚道:“明殊,你今天也累了,别想那么多,先睡一会吧。”
祝明殊点点头,真诚道:“柯盼,这些日子真是多亏你了,让你费心了。”
柯盼扣了扣脸,讪讪道:“其实……我也没帮上什么忙啦,你要真的想谢,也应该谢谢你男朋友。”
祝明殊一脸懵:“什么男朋友?”
柯盼也不管自己刚才的话在祝明殊耳中有多么惊世骇俗,叉着腰,佯装恼怒道:“这事我还没找你算账呢,祝小殊你不厚道啊,谈恋爱都藏着掖着,要不是那天你男朋友送你来医院,我至今都不知道你处对象了。”
祝明殊还是懵,脑袋持续抽痛。
柯盼叹息一声:“小祖宗,你昏迷了这么久,怕不是连自己的男朋友都不记得了?长得倒是一表人才,看起来还挺忙的,不过每天都会抽出时间来医院陪你。”
祝明殊终于反应过来柯盼口中的男朋友指的是谁。
柯盼大概是误会了他和赵京酌的关系。
祝明殊正要解释,柯盼连连摆手,一副讳莫如深的模样。
“我懂我懂我都懂,放心吧,我尊重你的性取向,不管你选择什么,我都会支持你的。”
“柯盼,你误……”
“好了好了,我理解的,虽然现在社会开明了,但毕竟还是小众群体,你放一万个心,你们想低调想保密嘛,我会守口如瓶的。”柯盼拍着胸脯,冲祝明殊眨眨眼。
完全不给人解释的机会,祝明殊闭上眼,胸口一阵阵发闷。
柯盼抬手看了看表:“唔……这个点应该差不多了,你男朋友知道你醒过来一定会很高兴的。”
祝明殊听完眼前一黑,差点又要昏过去。
他现在实在不知道该怎么面对赵京酌,祝明殊甚至在心里暗暗盘算着,等柯盼一走,他就拔掉滞留管偷偷从医院潜逃。
在此之前,祝明殊最担心的,还是傅嫣兰的状况。
“傅老师怎么样了?”
柯盼欣喜道:“正准备告诉你这个好消息,有人承担了傅老师后续全额医药费,并且给老师升了VIP病房,傅老师经过一段时间的治疗身体状况已经有了明显好转,清醒的时候也越来越多了。”
“真的?太好了,是哪位好心人?等我出院后一定去拜访拜访。”祝明殊有些惊喜。
柯盼:“是匿名捐助,只留言说是傅老师从前的学生,受过傅老师的恩惠,如今做了点小买卖,听说了傅老师的事所以惦记着来报恩,还特意叮嘱让老师不要有任何心理负担。”
“不仅如此,我们医院还空降了一支国外医疗团队,专门攻克傅老师这种罕见病,目前我们还在寻找适配的骨髓,一旦手术成功,傅老师就有完全康复的希望。”
“太好了……太好了。”祝明殊沉浸在喜悦之中,好像从他醒来之后,事情便一直在往好的方向发展。
想来这就是大难不死,必有后福。
祝明殊大病初醒,已经没有那么多的精力去仔细思考,他眨了眨干涩的眼,又开始犯困。
就在即将坠入梦乡之际,病房门口传来点异动,祝明殊猛地惊醒,心脏如同被一把无形的大手攥住。
祝明殊吃力地撑开眼皮,见门边立着具高大的身躯。
与十七岁令他依赖的少年不同,与记忆中沉金冷玉的倨傲贵公子也不太一样,祝明殊的意识里,他分明并未和赵京酌分别太久,但赵京酌像是一夜之间成熟了许多,漆黑锋利的双眸中流淌着祝明殊看不懂的深色。
赵京酌大概是刚从公司赶来,很有些风尘仆仆。他今日穿了身标准的深棕色西装三件套,平驳领撞色马甲,翻领处有暗纹点缀,衬衫纽扣解开两颗,一丝不苟的背头散落下来两绺,遮住一侧幽深的眼眸,显出几分落拓不羁,整个人透出一股子低调内敛的贵气。
祝明殊捂住发软的双腿,将头偏向一边,躲避赵京酌侵略性极强的循视。
柯盼的视线在这对别扭的小情侣之间来回扫动,心中狐疑。祝明殊昏迷这些天,门边那男人分明紧张的要死,怎么看着人醒过来了,却踌躇着不愿上前?
柯盼心想,这大概就是近乡情怯?
“好了,不打扰你们小两口说话,我还有工作,就先撤了。”柯盼拍了拍祝明殊的肩,善解人意道。
祝明殊脸色变了又变,他没有哪一刻是像现在这样想找个地缝将自己藏起来的。
脚步声渐近,祝明殊自欺欺人地闭上眼,心乱如麻。
赵京酌在病床边站定,沉默不语。
祝明殊只觉得浑身如同被一把小刷子轻轻搔过,没有哪一处不在经历男人视线的灼热舔舐。
祝明殊顿了顿,尴尬地将身子转向了另一侧,留给赵京酌一个倔强的背影。
二人心照不宣,仿佛在共同参与一场谁先说话谁便输了的无聊游戏。祝明殊在与赵京酌角逐的这些年,堪称屡战屡败,屡败屡战,已经数不清多少次落了下风,可这次,祝明殊打定主意为自己扳回一局,咬紧牙关一言不发。
其间,有几个电话打进赵京酌的手机,祝明殊刚松一口气,便无一例外被赵京酌无情挂断。最后,赵京酌干脆将手机关机,随手扔到了一边的床头柜上。
祝明殊抱着被子咬了咬唇。
好吧,这次大概又是他输。
“你……”
“你……”
二人几乎同时开口,又同时愣住。
祝明殊往被子里缩了缩,哑着嗓子道:“你先说。”
赵京酌:“你……先喝点水再睡。”
祝明殊一怔,赵京酌这么一提,祝明殊才觉得自己的喉咙干得厉害,于是轻微点了点头。
赵京酌伸手将祝明殊从被子里捞了出来,自然地揽入怀中,分明是曾做过无数次的动作,祝明殊却反应激烈,身体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
“不……”
赵京酌淡淡扫了他一眼,黑漆漆的眼球闪过寒芒。
祝明殊猛地闭上嘴,后半句话梗在胸膛,郁结半晌才慢慢散开,转而很小声道:“我……我是说,我可以自己来。”
赵京酌不置可否,松开怀抱,将水杯递了过去。祝明殊小心地握住杯子,双手抖如糠筛,几乎是下一秒,手腕便酸软脱力,眼看着玻璃杯从手中摔落,祝明殊一阵懊恼。
一只大手凭空出现,眼疾手快,稳稳托住了杯子,没洒出一滴水。
赵京酌拧着眉,微微捏住祝明殊的下颌,揉开两瓣花瓣似的软唇。
“别逞强。”
祝明殊仰起脸,小口小口地被赵京酌喂水,小巧的喉结在男人掌心上下滚动。祝明殊怯生生地垂着眼睫,冷白如瓷的脸颊,萦绕着病气的眉宇,令祝明殊身上浮现出一种脆弱的温驯。
祝明殊喝饱了水,将头偏向一边,赵京酌搁下杯子,稳稳托着他的腰将他放在床上,掖了掖被角。
赵京酌:“你刚才想说什么?”
祝明殊其实想赶赵京酌走,可他隐隐觉得这不是一个说出口的好时机。
“忘记了。”
“……”
祝明殊疲惫地闭上眼,许是真的累极,也不管一旁虎视眈眈的赵京酌,旁若无人昏昏沉沉睡了过去。
不知过了多久,祝明殊迷迷糊糊睁开眼,病房空无一人。
他舒了口气,恢复了一些体力,强撑着疲软的身子,毫不犹豫地拔下留置管,赤着脚,跌跌撞撞往外闯。
刚走到门边,祝明殊腿一软,闷头撞进一堵肉墙中。他揉了揉鼻梁,疼得几乎掉下眼泪。还没反应过来,便被赵京酌抱了起来。
“去哪?”
祝明殊回忆着方才的梦境,几乎是脱口而出:“去城郊墓地。”
赵京酌本就冰冷到极点的脸色陡然更黑了几分。
“谨遵医嘱。”
祝明殊垂着眼,温声道:“这是我自己的事,与赵先生无关。”
……
祝明殊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坐在了副驾驶,他看着专注驱车的赵京酌,呐呐道:“要不……”
赵京酌微微扫了他一眼。
“要不你还是别去了。”祝明殊鼓起勇气。
他要去探望的人与赵京酌非亲非故,祝明殊怕赵京酌觉得晦气。
赵京酌沉默不语,额头跳起根筋,握住方向盘的指节莫名发白。
祝明殊:“你要是介意的话不用……”
“不介意。”赵京酌微微一笑,咬着牙根:“一丁点都不介意。”
祝明殊点点头,叹息一声:“靠边停一下。”
赵京酌将车停在临时泊车位,面色稍霁。
祝明殊自顾自打开车门。
赵京酌:“去哪?”
“我去买花。”
赵京酌脸上浮现出一瞬间的空白,旋即冷至冰点。
“你身上有钱吗?”赵京酌道。
祝明殊这才切身体会到车祸后遗症,他的脑子变得有些不太好使了。
“你可以借我一点吗?”祝明殊嗫嚅着,接着补充道:“我会还的。”
赵京酌下颌绷得死紧,他点了支烟,递到唇边吸了两口,才勉强遏制住对祝明殊施加暴力的冲动。
……
祝明殊心满意足地抱了两大捧白菊花,一上车,他便找到一个小本子,撕下一页纸,在上面写写画画。
赵京酌:“你在写什么?”
“欠条。”
赵京酌:“你想清楚了?”
笔尖一顿,祝明殊无意识摩挲着指尖,声音软下来:“京酌哥,我想,我们以后还是别再见面了。”
“你已经快有未婚妻了,我们这样是不对的……”
赵京酌没说话,过了良久,才掀开薄唇:“你很久没有这样叫过我。”
祝明殊愣了半晌才反应过来赵京酌的意思,他垂下脸:“这是最后一次。”
“……”
一路无话。
下车时,祝明殊听见驾驶座车门“砰”地一声巨响,宛如平地惊雷,他吓得魂飞魄散,险些腿一软滚到车底下。
这股子火不让赵京酌顺出来,就只能泄在祝明殊身上。
祝明殊拖着疲惫的身子逃也是的健步如飞,生怕慢一步今天就要命丧于此。
第25章 小狗似的爬来爬去[VIP]
风里已经带了几分深秋的凉意, 祝明殊身上被人披了件明显不合尺寸的深棕色大衣。他没有让赵京酌跟过来,只让赵京酌在墓园门口等他。
祝明殊怀里抱了两捧白菊花,依次弯腰放在面前紧靠着的两座墓碑前。
“季爷爷, 我来看您了。”
祝明殊蹲下身, 仔细拭尽墓碑上的尘埃, 指尖触碰到那张小小的黑白照片,照片上严肃到一丝不苟的小老头眉眼恍惚间柔和起来, 祝明殊眼眶发酸。
“您一点也不想我,前阵子我都走到了鬼门关前, 您还要把我赶回来。”
季怀仁生前为人古板不苟言笑, 脾气很有几分乖张,街坊邻居都在背地里叫他凶老头。他从市医院退休后, 便自己开了个诊所, 此后, 邻里邻外的小孩一见到他更是吓得哇哇大哭。
祝明殊记得他小时候三天两头被华卫彬打得伤痕累累,多半都是这位大夫为祝明殊诊治。可以说,如果没有季怀仁,祝明殊都不一定能全须全尾地长到这么大。
那时的华卫彬恶名远扬,是个出了名的难缠地痞, 就算有人对祝明殊动了恻隐之心,方圆十里很少有人愿意与华卫彬扯上关系, 所以大多都选择冷眼旁观。
只有季怀仁怜惜祝明殊一个孩子命运多舛, 默默地为他开药疗伤, 打开诊所大门, 给祝明殊提供藏身之地, 躲避华卫彬的责打。自那以后,祝明殊闲暇之余也常常去诊所帮忙。
季老头无儿无女, 脾气又硬又臭,所幸祝明殊性子软,又看出季怀仁不过是刀子嘴豆腐心,因此十分亲近这个在外人看来怪里怪气的乖张老头。两人算得上忘年之交。
“这次来的太匆忙了,下次,下次给您带酒喝。”
祝明殊起身,弯腰揉了揉发麻的膝盖,视线转向了另一侧的墓碑。
“别来无恙。”祝明殊抚摸着碑壁上的细小裂纹,叹息道:“一晃都十年了,我已经快要记不清你的脸了。”
祝明殊将头抵在墓碑上,恍若回到从前,在他难过的时候就这样靠在那人宽阔的肩膀上。
秋风微凉,台阶两侧的木槿花亭亭独立,散放出阵阵馥郁芬芳。
祝明殊闭上眼,耳畔清风悠扬,倏忽间将他拉回了十七岁那年,那个带着木槿花香的秋天。
——
祝明殊一进门,家里乱得像是遭了贼,简直无处下脚。他看着打翻的水杯与满地玻璃碴造就的狼藉,一时忍不住有些担心,扶着门框小心地唤了声男人的名字。
“简熄?”
敞着门的卧室传来男人的闷哼声。
祝明殊舒了口气。
简熄还有精力拆家,想必已经没有了性命之虞。祝明殊细心地将满地狼藉清理干净,思忖了一会,又将家里所有锐器统统锁进橱柜里,连桌角都包了边。他怕简熄眼睛不好会不小心弄伤自己。
做完一切后,祝明殊凑到简熄身边,没有责问他为什么把家里搞得一团糟,只是盯着那张虚弱却难掩俊气的脸,温声开口:“我要为你换药了,可能会有些痛,需要你坚持一下。”
简熄喉间溢出冷笑,掀开眼皮,眸子聚不上焦,更显得凉薄。
“为什么救我?”
“我总不能看着你死在我面前。”
“为什么不可以?你甚至什么都不需要做,只要若无其事地离开就好了。这很难吗?”
"既然看到了,我就没办法做到扭头就走……"祝明殊艰难地开口,像做错事的小孩似的垂下脑袋。
祝明殊的善恶观是通过义务教育树立的,那时大肆宣扬助人为乐的雷锋精神,没有人教过他,帮助别人的前提,是先保护好自己。
祝明殊捧起一旁的温水,小心地递到简熄嘴边。
“蠢货。”简熄眯起眼,风轻云淡地下定结论。
祝明殊在心底叹了口气,好脾气地跪坐在床,小心翼翼地掀开纱布,检查简熄背后的伤口。所幸没有发炎,祝明殊松了口气,往那狰狞的刀疤上撒上药粉。
男人一声不吭,脊背却生理性绷直,祝明殊见状认为是自己弄疼了他,连忙小声道歉:“对不起,是不是很疼?我会轻一点的。”一边说,一边轻轻在那皮开肉绽的伤痕上小心吹了吹。
简熄闭上双眸,喉结滚动,只觉得有点痒。像是被幼猫爪子挠过。
“连我的身份都不甚了了,就敢随意把一个成年男子往家里带,你这个小朋友胆子还真是大得可以。”简熄轻笑一声,嗓音喑哑。
祝明殊理所应当地说:“如你所见,我孑然一身,有什么好怕的?”
简熄沉默了半晌,翘着嘴角心情很好地问:“你就不怕我是个坏人,对你有所图谋?”
祝明殊摇了摇头,想起简熄看不见,才慢吞吞道:“我很穷的,老鼠来我家都得饿着肚子走。”
简熄被祝明殊的诚实逗笑,忍俊不禁道:“万一不是谋财,而是劫色呢?”
祝明殊被噎得一愣,一时无言以对。他咬住唇,只觉得简熄怎么跟赵京酌一样,一样地喜欢逗弄他。
祝明殊想,他与简熄只有过一面之缘,况且那晚的灯光那样昏暗,简熄也未必能看清楚他的长相,于是一本正经地信口胡诌:“我、我……尖嘴猴腮,獐头鼠目,跟我对视三秒的人一定会长针眼。”
简熄垂着脑袋低低地笑,嗓音有些闷闷的沉,他点头,漫不经心道:“你貌若无盐,我或许该庆幸自己是个瞎子?”
祝明殊暗暗地想这人怎么乱用词,转念一想,干他们这行的大多文化程度不高,念书念到一半就出去跑江湖的比比皆是,便转瞬释然了。
祝明殊对上那双古井无波的桃花眼,忍不住在心底发出一声叹息。
简熄倒是一副接受良好的模样,对什么都不甚在意,仿佛失去使用功能的不是他自己的眼珠子。
为简熄换药的时候,男人毫无预兆地晕死过去,无论祝明殊怎么喊都喊不醒。
祝明殊吓得头皮发麻,他听过人在濒死前有一种反应叫做回光返照,后怕地猜疑简熄之前的生龙活虎是死亡前兆。
祝明殊越想越觉得害怕,可简熄的行踪不能被外人所知,更不能去医院,祝明殊黔驴技穷,左思右想之下,只得请来他最信任的季怀仁为简熄诊治。
季怀仁来得很快。
“你这个朋友,究竟是从哪里认识的?”季怀仁为简熄处理好伤口,不动声色地领着祝明殊走到外间,轻轻掩上了门。一抬眼,目光炯炯有神。
祝明殊自知瞒不过季怀仁,只好将真相全盘托出,果不其然引来老头压着嗓子的怒骂。
“胆大包天的臭小子!什么乱七八糟的人都敢捡回家,知不知道那人身上的疤比你吃过的盐还多?亏你读过这么些年书,却连惹祸上身几个字都不知道怎么写!此人绝非善类,千万不能跟他扯上关系!”
祝明殊老老实实地垂着脑袋任由季怀仁规训,一声都不敢吭,在季怀仁发泄完怒火后小心翼翼地开口:“现在人已经在我家躺着了,我再把他赶出去,反而会遭他记恨惹祸上身,所以眼下也只有走一步看一步了……”
迎着季怀仁犀利的目光,祝明殊不好意思地抿唇,接着补充道:“放心吧,必要时刻,我会明哲保身的。”
季怀仁无奈地叹了口气,眼下木已成舟,他终究不好再多说些什么。
“对了,他的眼睛……”祝明殊试探性发问。
“不好说,得去医院检查过后才能做出判断。”
祝明殊纠结地鼓起腮帮,想着还是等简熄醒来后劝他去看医生,否则耽误了病情落下病根,万一一辈子失明可就追悔莫及了。
季怀仁开了几种内服外敷的药,苦口婆心地嘱咐了祝明殊一路,担忧的心情溢于言表。祝明殊再三向他保证等简熄伤一见好,他就立马与他划清界限,这才将忧心忡忡的季怀仁送走。
半夜,简熄清醒过一次,四下听不到祝明殊的声音,也寻不见那人的动静,他焦躁得如同被怒火吞噬的野兽,长臂一挥,便将床头柜上的东西统统挥扫在地,砸得稀碎,通过制造响声的方式宣泄内心岩浆般亟待喷涌而出的怒意。
祝明殊揉了揉惺忪的睡眼,闻声赶来,见状好脾气地问:“你怎么啦?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简熄拍了拍身侧的床位,理直气壮地发号施令:“你,过来,在这儿睡。”
祝明殊思忖了片刻,温顺地从男人身上跨过去,乖乖躺在了里侧床上。
他想着简熄眼睛不好,情况又不稳定,晚上万一有什么风吹草动他也能第一时间察觉。
“好了,睡觉吧,我明天还要上课呢。”
祝明殊翻了个身,背对着简熄,将自己蜷缩成很小的一团。
祝明殊还在烦赵京酌跟他冷战的事,这会儿没心情哄人。加上祝明殊正是渴睡的年纪,又常年睡眠不足,几乎头一挨到枕头就心事重重地睡着了。
简熄听着身侧传来的绵长均匀呼吸声,生出几分荒谬的安稳。
除了死人,还从来没有人敢跟他同床共枕。这小孩倒是心大。
祝明殊昏昏沉沉间产生几分被藤蔓纠缠的窒息感,他猛然间从睡梦中惊醒,发现简熄的臂膀如同铜墙铁壁般死死箍着他的腰,勒得他几乎快要喘不上气。
祝明殊不敢挪开简熄铁钳般的大手,生怕误碰到男人身上的伤口,只能小心翼翼地从简熄怀里往外钻,小狗似的在床上爬来爬去。
简熄几乎立刻就警觉地睁开双眼。
“去哪儿?”
祝明殊正在换衣服,闻言一怔,转而想起眼睛不好的人通常听觉敏锐,便以为是那点窸窸窣窣的动静把简熄吵醒了,于是温声道:“对不起,吵醒你了吗?你接着睡吧,我现在就出去。”
“你要去哪儿?”简熄锲而不舍地追问。
“我该去上学了,你可以照顾好自己吧?”
简熄没吭声,于是祝明殊将他的沉默视为默认。
等他整顿好一切,出门前来看简熄时,却发现男人手臂上的伤口不知道什么时候崩裂了,此时正汩汩往外流着血,染了一床触目惊心的红。
祝明殊心惊肉跳,还以为是自己睡相不老实误伤了简熄,顿时愧疚不已。
最后只得打电话向学校请了假留下来照顾简熄。
一整天,简熄出乎意料地乖觉,如同餍足的猛兽懒洋洋地在巢穴中小憩。
临近傍晚,简熄忽然扬言要去浴室洗个澡,祝明殊正趴在小课桌上刷题,闻言笔一丢,大惊失色,忙不迭地劝道:“你身上的伤口还没结痂,眼睛……又不方便,磕磕碰碰地万一滑倒了可怎么办?我……我帮你擦擦身吧,好不好?”
简熄没作声,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跟简熄相处这几天,祝明殊大致摸清楚了这男人的脾性,于是屁颠屁颠地端来一盆热水,拧着湿毛巾打算为男人擦身。
祝明殊的衣服对简熄来说太小了,他怕布料严丝合缝地裹在男人身上会导致伤口发炎,因此简熄每日都赤裸着上半身,倒也方便祝明殊为他清洁换药。
简熄不知道在想什么,淡淡说:“你把我从头到脚都看了个遍,可我到现在连你的名字都不知道。”
祝明殊中途抿了口茶水,闻言被呛得死去活来,他面红耳赤地低垂着脑袋,模样如同被言语轻薄了的小媳妇,羞怯的恨不得找个地洞钻进去。
“我、我、我不是有意的。”祝明殊莫名回想起简熄健壮的体格,与不小心瞥见的,男人下腹格外茁壮的物件,顿时羞愤欲死,连双眸都氤出一层薄薄的水光。
“你叫我祝明殊就好了……”
“哪三个字?”
祝明殊指尖在简熄手心轻轻比划。
“‘殊’字不好,有这样晦气的名字,也难怪倒霉透顶,哪个仇人帮你取的?”简熄刻薄道。
祝明殊难得有些恼怒,想也没想就脱口而出:“哪里不好?不许你胡说八道。我名字里的‘殊’是特殊的‘殊’,在我妈妈眼里,祝明殊是独一无二的。”
简熄见这平日里任人搓圆捏扁的温顺猫咪竟亮出爪子挠人,顿时来了点兴趣。
“那她为什么把你一个人丢在这里?这么多年,你在一个畜生手底下讨生活,受过多少委屈,多少伤,她有管过吗?有来看过你一眼吗?亏你还像个打不跑的狗似的忠心耿耿,我不过无意说了她一句你就急着顶嘴了?”
“不是……不是这样的,妈妈她是有不得已的理由,是有苦衷的……你不能胡说。”触及心底的隐疾,祝明殊语无伦次,有些失魂落魄地低垂着眉眼,眼中闪过几缕痛色,萎顿的如同霜打了的茄子,自然也就分不出精力去思考简熄究竟是如何得知的这些往事。
正在此时,突兀的敲门声响起,祝明殊慌乱地试去眼角的湿润,下意识做了套深呼吸平复低落的情绪。
祝明殊不疑有他,只以为是季怀仁来检查简熄的伤势,忙不迭跑过去开门。
大门打开,一张极具冲击力的俊脸映入眼帘,祝明殊瞳孔微缩,一时间怔在原地,连呼吸都快要停滞。
“怎么一天没见又变傻了?发什么愣呢?”
赵京酌勾起唇,饶有兴味地在祝明殊眼前打了个响指。
“回神了。”
祝明殊惊喜地张开唇,眸里亮晶晶的,弯着笑眼一瞬不瞬地注视着赵京酌,看起来有几分傻气。
“赵、赵京酌?”
祝明殊先前还在担心赵京酌如此生气,不管他如何做小伏低,都打定主意不肯给一丝丝好脸色,大有老死不相往来的意思。他正苦恼该如何化解赵京酌的满腔怒火,没想到少年人脾气来也匆匆去也匆匆,眼下过来找他,倒有几分冰释前嫌的意思。
“为什么请假,身体不舒服吗?”
祝明殊下意识摇了摇头,又点头如捣蒜,支支吾吾答不上来。
失而复得的喜悦一时间充盈在他脑中,祝明殊无暇顾及其他事,就只会仰起脸很小心地为赵京酌露出一抹笑。笑容干净柔软,看得赵京酌忍不住抬手揉了下祝明殊发顶。
“傻里傻气。”赵京酌如是评价。
“我来给你送作业的,不请我进去坐坐吗?”
祝明殊倒吸一口凉气,忽然意识到有些不妙。简熄身份特殊,他的事情知道的人越少越安全,况且祝明殊潜意识里不想把赵京酌卷进去,当下便搜肠刮肚酝酿起拒绝的措辞。
“不……不、不太方便……”
“他是谁?”
祝明殊细声细语的婉拒被赵京酌打断,他茫然地仰起脸,望着赵京酌阴鸷黑沉的脸色,忍不住心头一跳,下意识转过身朝后看去。
只见赤裸着上半身的简熄不知什么时候,野鬼似的悄无声息地游移到祝明殊身后。
祝明殊被夹在两个人高马大的男人中间,一时进退维谷。
第26章 带我走[VIP]
“好睡吗?”
半梦半醒间, 祝明殊被掀翻在地,他懵然地看着眼前漆黑锃亮的皮鞋,半晌才仰起脸, 视线扫过一排排墓碑, 最终聚焦在男人阴鸷冰冷的俊脸上。恍惚间, 祝明殊几乎认为赵京酌是从地狱刚爬上来的恶鬼。
以祝明殊现在的体质,根本经不住赵京酌半点折腾, 祝明殊很有自知之明,为今之计, 唯有装傻充愣。
“我……我太累了, 一不小心就……”
“守着他,就让你这么自在?”赵京酌冷声打断。
祝明殊冷汗“唰”地冒了出来, 闻言恨不得把脑袋垂到赵京酌鞋底。
赵京酌冰冷的大手捏住祝明殊下颌, 指尖一寸寸抚过他柔腻沁凉的脸颊, 从鼻腔发出嗤笑,若无其事道:“这么喜欢,怎么不在这多待一会儿?”
“不……不了……”祝明殊美目浮现点点惊恐,一时拿不准赵京酌打的什么主意,但总归不是什么好事。
果不其然, 下一秒,祝明殊被猝不及防扑倒, 肩胛骨重重砸在墓碑上, 撞得砰的一声响。不用看也知道必定会浮出大片淤青。
“唔……”
赵京酌掐住祝明殊的脖颈, 凶狠地咬住他的唇, 粗粝的舌长驱直入, 在他湿软的口中肆意扫荡。
祝明殊被男人勾出一截嫩舌吮得啧啧作响,身体过电似的战栗, 脑中因微微窒息变得一片空白,他瘫软在墓碑之上,满颊潮红,喉间溢出难耐的低喘。
直到赵京酌发出含糊的冷笑。
祝明殊猛地睁开眼,陡然回神。他不可以继续放纵赵京酌靠近他,更不可以在墓碑前苟且,玷污这块纯洁的净土。
祝明殊用力挥拳捶打在赵京酌脊背上,赵京酌恍若无感,伸出大手狠狠拧了下……,接着闭上眼,持续加深了这个吻。
祝明殊弓起背,尖叫声完全被堵住,酥麻的刺痛感席卷全身,他舌根发麻,尝到股铁锈似的腥气,因缺氧极度窒息,晶亮的津液顺着下巴滑溢。
祝明殊痛苦地蹙起眉,双瞳微微翻白,浑身抖如糠筛。
紧要关头,赵京酌大发慈悲地松开了手,抽身而出。
祝明殊无力地栽倒在地,捂住口鼻连连咳嗽。
赵京酌但笑不语,但祝明殊就是读懂了赵京酌眼底暗藏的蕴意。
看,你的身体有多银宕,即便是被压在故人的墓碑前亲饭,也能可耻地生出反应。
赵京酌山一般压下来,箍住祝明殊柔软的褪。
“不……”祝明殊虚弱地摇了摇头,眼尾流出一行清泪。
“哭什么?”赵京酌吻去祝明殊颊边的泪痕,堪称平静道:“在这里不是待得很自在?为什么又掉眼泪呢?”
祝明殊咬住手腕呜呜地哭。
“不要在这里,我不要再待在这里……带我走,带我走……求你了,京酌哥……”
赵京酌遗憾地轻声叹息,安抚般揉弄祝明殊柔软的发。
“是你求我的。”
祝明殊将昏不昏前,听见赵京酌在耳畔道。
赵京酌占有欲极强,是个专制独断的男人,从不允许自己的私有物沾染上一丁点他人的痕迹,这一点,包括了肉/体与灵魂。他最擅长的便是用精神控制的方式,令祝明殊乖乖遵循他的指令。
自那以后,祝明殊很长一段时间都对城郊墓地产生了阴影,不敢再轻易踏足。
事实上,对于赵京酌的独裁霸道,早在十年前,祝明殊就曾切身领悟过。
……
“祝明殊,你还没有回答我的问题。”
“他是谁?”
如同淬了冰的声音冷不丁地在祝明殊背后响起,祝明殊不由自主地发出轻微战栗。他不愿意对赵京酌撒谎,可又实在无法将简熄的身份轻而易举地全盘托出。
此时此刻,祝明殊莫名有种被架在火上煎熬的错觉。
“小朋友,你同学年纪不大,脾气倒不小。”简熄漫不经心地杵在一旁说风凉话,短短一句话倒有着四两拨千斤的势头,一针见血得过了头,祝明殊急得恨不得把他这张淬了毒的嘴巴捂起来。
“跟你有关系?”赵京酌傲慢地掀开眼皮,冷冷地睨了眼简熄,就差把不屑两个大字写在脸上。
“从哪冒出来的瞎子,祝明殊,你打算找他算命?”赵京酌一本正经地发问,字里行间真心实意地疑惑。
简熄气定神闲,闻言轻笑两声,毫不留情地回击:“呵呵,肝火太盛可不是什么好事,小心早早就做短命鬼。”
赵京酌从鼻腔发出短促的冷嗤,满不在乎地回击:“是吗?可你现在的模样看起来似乎比我更像短命鬼。”
眼看两人之间的气氛愈发剑拔弩张,祝明殊再迟钝也嗅出了空气中浓郁的火药味。他夹在两个针尖对麦芒的男人中间,一时有些不知所措。
祝明殊头疼地揉了揉眉心,只觉得这两个男人一个赛一个的幼稚:“好了好了好了,你们都少说两句吧……好不好嘛……”
他没搞清楚这俩人矛盾的源头来自哪,怎么初次见面就这样针锋相对,如同野兽争地盘似的,实在是令人一头雾水。
“小明殊,你们这是在干什么?”季怀仁从楼梯口露出一个极具辨识度的秃顶,见几人堵在门边,有些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季爷爷!”
祝明殊看见季怀仁如同看见了救星,忙不迭地把人迎进门。接着,他一边推着简熄往卧室里赶,临走前不忘嘱咐简熄:“你乖乖的,让季爷爷帮你瞧瞧,先前手臂上的伤口还崩开了,不知道会不会发炎呢。”
简熄这次倒还算听话,顺从地任由祝明殊牵着他走进里间,脸上的阴霾一扫而空,似乎很享受祝明殊无微不至的照顾与关切的软语。
送走了简熄,祝明殊舒了口气,转过身小心翼翼地去观察赵京酌的脸色。见他一张俊脸面无表情,无喜无怒,仿佛并不将刚才的摩擦放在心上,祝明殊顿时如释重负。
于是讨好地凑到赵京酌面前,正打算开口道歉,却被赵京酌一句话堵了回去。
赵京酌似乎只是寻常一问,很不经意地。
“祝明殊,你身边总有这么多乱七八糟的男人?”
祝明殊以为他单纯在指简熄,轻轻挠了挠下巴,心想简熄的形象彪悍有余温良不足,肩膀还纹着骇人的纹身,似乎的确容易引起误会,于是细声细语地说:“这件事一时半会解释不清……但是他其实……他也不是什么乱七八糟的男人……”
祝明殊声音因为没什么底气而变得越来越微弱。
他想法很简单,他不想让赵京酌担心,只得苍白地解释起来。
赵京酌没搭理他。
半晌,祝明殊才慢半拍反应过来,疑惑地嘟哝了一句。
“我、我身边什么时候有很多乱七八糟的男人了……”
赵京酌脸色冷了下去,当即头也不回地转身离开。
祝明殊见势才反应过来赵京酌似乎很不高兴,他尚未探清缘由,只以为赵京酌与季怀仁一样是在担心他,于是肢体动作比大脑先一步做出反应,慌不择路地用双手勾住了赵京酌的小臂。
祝明殊早就把赵京酌视为最重要的朋友,他不想失去赵京酌,所以一直以来任由赵京酌予取予求,甚至毫无底线地纵容着他的阴晴不定。
祝明殊脑子乱成浆糊,胡乱酝酿着措辞,一开口就期期艾艾地道歉:“赵、赵京酌……对不起,对不起,是我错了,我知道你是为我好,我、我……我不该顶嘴,你别生气好不好?”
下一秒,赵京酌像是浑身被电针扎了似的,微微转过头,鹰隼般锐利的眸子紧紧钉着祝明殊,眼神一寸寸暗下去,仿佛在看一个毫不相干的陌生人。
他猛地挥开手臂,力度大到祝明殊招架不住,猝不及防地重重栽坐在地。
赵京酌平静地说:“我为什么要生气?你以为你是谁?”
他的语气不算凶,仿佛只是单纯对祝明殊的话发出质疑。微微勾起唇角时的模样如同听到了什么天方夜谭。
祝明殊缓慢地眨了下干涩的眼,讨好的神情如同刻在脸上那样僵硬。他像是当场被人泼了一桶冷水,从头淋到脚,落水狗似的呆愣在原地,仰头望着高高在上的赵京酌,木然地再也扯不出半个表情。
赵京酌走了很久很久之后,祝明殊才眼圈一红,咬住唇,眸中迟缓地缀上几分痛楚。
他不想让季怀仁担心,于是拼命压抑低落惆怅的情绪,装作若无其事的模样,一直忍到季怀仁给简熄检查完伤势,放心离开。
祝明殊继续先前被打断的任务,小心翼翼地为简熄擦身。
情绪猝不及防涌上来,祝明殊咬住唇,心想反正简熄也看不见,于是再也无法忍耐,放任自己“啪嗒啪嗒”地掉眼泪,哭得无声无息。
简熄活动了一下手指,像是要抓住什么似的,声音放轻了些,问,“为什么哭?”
祝明殊垂着头伸手熟稔地在盆里拧毛巾,闻言一怔,只觉得男人的洞察力异于常人的敏锐。
这样一来,倒显出几分故意为之,祝明殊一时有些不好意思,慌乱地用衣袖擦去了脸上的泪痕,小声却笃定地反驳:“我没有哭。”
脸上忽然被一只温热的大手轻轻笼住。
简熄的指腹粗粝,带着薄茧,祝明殊脸嫩,只不过揉弄两下,就几乎立竿见影烙下了红印。
简熄犹豫地放轻了力道,说,“明明这里还是湿的。很湿。”游移到祝明殊灼红的眼尾,曲起指节轻蹭。
简熄很轻地叹了口气,“你总是湿漉漉的,像在下雨。”
祝明殊不太自然地别开脸,打定主意用沉默应对到底。
简熄似乎觉得有些棘手。
“我不太会哄人……你想要什么?可以在我这里许一个愿望。”
祝明殊吸了吸鼻子,整个人还提不起什么精神,闻言也没将此话放在心上。
“你、你不用这样,我没想过要你回报些什么。”
他从来不是一个挟恩图报的人,把简熄捡回家也只是单纯因为无法对一条鲜活的生命袖手旁观,更何况初见那夜,简熄明明白白地对祝明殊释放过善意。
祝明殊拥有的东西太少了,因此旁人零星的一点善意都会令他倍感珍惜。
简熄沉默了一会,淡淡开口:“我从不欠别人人情。”
“……”
“许什么愿望你都能实现吗?”
“你说。”
祝明殊见简熄神情认真,于是起身坐在旁边的沙发上,一边揉弄着因久蹲而泛酸的膝弯,一边仰起脸天马行空地幻想。
“唔……如果真的可以帮我实现一个愿望,我大概会希望能够再见一次妈妈。”
简熄有些好笑道:“只是见一面?”
祝明殊垂下眼帘,睫毛柔软纤长,侧脸被夕阳余晖笼罩,玉琢般雪润干净。
他轻轻“嗯”了一声,继续道:“不需要与她相认,只远远地看一眼就好。”
“为什么?”简熄无法理解。
“只要看到她离开这里以后过得幸福美满,与她相认与否又有什么所谓呢?况且,或许……”祝明殊苦涩一笑,缓了一会低下头道:“或许我的出现对她而言是一种打扰,我不想再次成为她的负担。”
简熄摩挲了下指尖,神情很淡,不知道在想什么。
祝明殊很快收拾好情绪,轻声对简熄说。
“我知道这很不切实际,所以只是随便想想,你不用放在心上。
如果真的想报答我,就快点康复,然后离开这里把我忘得一干二净。”
简熄沉默了几秒,很轻地笑了两声,说,“记下了。”
……
“醒醒。”
祝明殊从副驾驶上迷迷糊糊地醒过来,发现赵京酌将车停在了地下车库。
“到医院了?”祝明殊刚醒来声音还带着点哑,软声问。
“你一直在说梦话。”赵京酌拧起眉。
祝明殊回忆起方才的梦境,直觉自己不小心说了什么赵京酌不爱听的话,或是提到了赵京酌厌恶的人。
“对不起……”祝明殊稀里糊涂地道歉。
“错哪了?”赵京酌沉声道。
祝明殊认真地思忖半晌,搜肠刮肚道:“我不该麻烦你送我去墓园的。”
赵京酌面色阴鸷得能淬出冰,他吸完半支烟,解开了皮带。
“去后面跪着,趴好。”
==========作者有话说:==========
就是那个泥们有没有多余的营养液
第27章 不许不要[VIP]
相识十年, 祝明殊不可能猜不到赵京酌的意图,可今日这一趟门出得心惊肉跳,他的身体已经到达了极限, 再也经不住半点折腾。
祝明殊深知跟赵京酌硬碰硬只有死路一条, 只得迂回推阻, 软声央求。
“京酌哥,我还没有恢复好, 可不可以不要在这种时候……”
赵京酌淡淡睨着他,漆黑的眼珠里翻滚着冷焰。
“是啊, 身体还没恢复好, 心就飘走了,一睁眼就巴巴地跑到墓地去, 怎么, 人鬼情未了?你怎么不去演梁祝?”
祝明殊脸色青白交加, 很小声地反驳:“你根本就是在强词夺理……”
“你说什么?”
祝明殊摇摇头,期期艾艾地扯开话题。
“京酌哥,车祸肇事司机的事,是你帮我解决的吗?”
赵京酌揉了下他嫩滑的脸蛋,不置可否。
祝明殊心里有了答案, 果然,没有赵京酌出手, 事情绝不会这么快就顺利解决。他现在怀疑压根就没有赔偿金这一回事, 就算有, 也不会多得远超他想象。这钱多半是赵京酌拨的。
祝明殊从第一次被赵京酌带到床上去的那夜起, 就清楚他们注定会有分道扬镳那一天。
赵京酌迟早要结婚, 祝明殊不可能恬不知耻地去当外室做二奶,所以从一开始, 祝明殊就做好了随时抽身离开的准备。
牵扯越少,纠葛越少,离开的时候便能越坦然,越利索。
硬要说的话,这些年本就是他心甘情愿留在赵京酌身边,他没想过要从赵京酌身上谋求什么,因此祝明殊从不收赵京酌支付的“嫖资”,那些卡和昂贵的礼物都被祝明殊藏在了别墅的仓库里,没有动用一分一毫。
他拿走多少东西,总有一天是要连本带利还回去的,这一点,祝明殊早在很多年前就吃过亏,俗话说吃一堑长一智,他跌得很疼,自然就记得格外牢。
从前,赵京酌有一次一时兴起,喝了酒令祝明殊驱车带他兜风。
赵京酌憋屈地坐在祝明殊那辆小破车上,腿都抻不开,他实在看不下去,令祝明殊去他的车库里挑几辆换着开。赵京酌车库里最低调的车也不是祝明殊这个阶层能够买得起的,于是祝明殊以他的职业不好太过招摇为由拒绝了。
赵京酌揉了揉眉心,不耐烦道:“你就不能对自己好点,我缺你金还是缺你银了,整天装出一副寒酸可怜的样子给谁看?”
“每次带你出去,不知道的还以为是我资助的哪个穷学生。”
彼时的祝明殊好脾气地抿出一抹笑,随口搪塞道:“你给我的钱我都拿去买黄金了。”
“怎么?你还惦记着金屋藏娇啊,不是拿着我的钱在外面养小白脸了吧!”
“哎呀,不是的,只是对黄金有执念,唔……光是买回家看着就觉得满足,你不理解的。”
赵京酌愉悦地拧了把祝明殊的脸颊肉。
“小财迷。”
“好在你男人有的是钱,不然可供不起你这爱好。”
……
思绪收回,祝明殊清了清嗓子,认真道:“赵先生,这些钱我不能要,你还是拿回去吧。”
“还有,您这次回家,最好去仓库看看。”
赵京酌不知回忆到了什么,额角青筋直跳,脸色黑如锅底。
“去后面跪好。”赵京酌冷冷道。
祝明殊心里发怵,绕来绕去还是绕不开那档子事,他扶住瑟瑟发抖的腿,鼓起勇气打着商量。
“真的要现在吗?”
赵京酌的语气不容置喙:“你既然口口声声说你做错了,自然要接受惩罚。”
祝明殊小声地叹了口气,深知赵京酌做出的决定,一般很难有转圜的余地。
赵京酌揉了揉祝明殊柔软的发,仿佛哄着他最心爱的宠物,叹息说:“你乖一点,我会疼你的。”
祝明殊嘴角翘起嘲意,咽下满腔苦涩,乖顺地点了点头。
下车,打开后车门,紧接着——
拔腿就跑。
赵京酌错就错在,还以为他是从前那个任人搓圆捏扁的傻子,在他虚假的甜言伪装的蜜语,与恐怖镇压之下,生不出丝毫反抗的念头和勇气。
许是人在惊惧到一定程度肾上腺素飙升,祝明殊觉得自己这辈子头一次跑这样快。只见纤瘦的身影在车库穿梭,连头都不敢回,活像是背后有鬼在追。
祝明殊走运,误打误撞找到地下车库的电梯,碰巧此时有人从中走出,祝明殊顺势走进去,成功搭上了空无一人的电梯。
只要进了医院,人多眼杂,赵京酌大抵不会轻举妄动,他便能争取时间跟赵京酌把话说清楚。
祝明殊是真的不打算再跟赵京酌继续纠缠下去了。
这么些年,他在赵京酌心里是个什么玩意儿,祝明殊其实很清楚,只是一直在自欺欺人。
昏迷这些天,他梦见许多从前的事,更觉得这样的纠缠没有意义。
祝明殊觉得能够保留住青葱岁月里,赵京酌最令他心动的回忆,这样就足够了,何必要闹到最后,一点点挥霍掉初遇时的悸动,面目全非才好看?
祝明殊重重叹了口气,平复因急剧奔跑鼓噪的心跳,眼看着面前的两扇门缓缓并拢,祝明殊眼皮一跳,陡然生出危险降临的预兆。
快一点,再快一点。
祝明殊攥紧手心,在心底暗暗祈祷。
很快,电梯门在眼前丝滑闭合。
祝明殊提起的一颗心稳稳落下,如释重负般舒了口气。
下一秒,祝明殊还没反应过来,轿门倏地张开。
有人从外面摁下了搭乘按钮。
祝明殊瞳孔骤缩,胳膊上浮出一层细小疙瘩。
所幸门口出现的是几名陌生人。
一行人有说有笑地进入轿厢,完全没注意到祝明殊惊恐万状的表情。
片刻,电梯门应时闭合。
虚惊一场。祝明殊吐出口气,将自己藏在拐角。
正当他以为自己要逃过一劫时,即将运行的轿厢再次停滞,电梯门缓缓向两边开启。
祝明殊心头一跳,他安慰自己大概是搭乘的陌生人,战战兢兢地抬起眼,遽然间如遭雷击。
男人身量极为高大,周身笼着股低气压,轿厢中的照明设备恰时闪了一闪,祝明殊脑中划过惊雷,下腹忽然传来一阵酸涨,□□汇聚到某个部位,随时可能失去禁制。祝明殊腿一软,差点跪在赵京酌脚下。
赵京酌面色不善地站在门前,俊脸冷得能凝出冰碴,隼目一瞬不瞬地死死盯着祝明殊。
祝明殊毫不怀疑,电梯门再开慢一点,这男人盛怒之下会直接上手把两扇门撕烂。
高大的男人一进入电梯,祝明殊便恨不得化身鹌鹑缩着羽毛藏成一个球。赵京酌带来的压迫感太强,电梯里顿时噤若寒蝉,祝明殊窒息地攥紧手心,后背浮出一层冷汗。
所幸祝明殊周围挤了一圈人,暂时搁开了他与赵京酌的距离。
“叮”地一声,电梯停在六楼,一行人依次走出电梯。祝明殊屏息凝神跟在他们后面,经过赵京酌时,听见那人温和道:“你敢出去试试。”
祝明殊腿一软,趔趄着栽倒在地。
赵京酌像个风度翩翩的雅绅,及时伸出援手,将抖如糠筛丧失行动能力的祝明殊打横抱起。
男人眯起眼,唇角噙着愉悦的笑意,揶揄道:“怎么这么不小心?刚一离开我,就连路都不会走了?”
“没有我你可怎么办?”
祝明殊小声抵抗:“放开我。”
赵京酌声音冷下来:“别闹。”
两个字刚一砸下,祝明殊就安静了,他乖顺地缩在赵京酌怀里,心里满是翻江倒海的俱意。
赵京酌把祝明殊带回了病房,门刚一关上,祝明殊便挣扎着从赵京酌身上跳下来。
赵京酌把人松开,淡淡看了他一眼,没说话。随即“咔哒”一声,伸手把门反锁了。
下一秒……
“不要……我不要……”
……
赵京酌薄唇紧闭……
“甲景点,越老越废物。”
祝明殊疼得眼前一黑,夏绊伸火辣辣的像是被滚水淋过,他应激般猛地弹出去,脑袋重重撞到闯投,又是一阵眩晕。
祝明殊死鱼似的咬紧牙关一声不吭,赵京酌活像是在煎尸,男人见状冷笑一声……
……
不知哪来的力气,祝明殊翻了个身摔下床,慌不择路满地乱爬。
赵京酌遛狗似的不远不近地跟在他后面,脚步声阴魂不散。
祝明殊被折磨疯了,拉开窗户就往下跳。
一只脚都迈了出去,被身后的男人硬生生拽了回来。
“你疯了?!”赵京酌大惊大怒,情急之下,抽来一条皮带把祝明殊绑得死紧,扛在肩头狠狠扔回床上。
祝明殊脸颊被泪水浸润,冷玉般剔透莹白,下唇唇瓣被咬得稠红斑驳,他红着眼,呜咽着抗拒:“我不要……不要,不要……”
赵京酌扑下来,阴恻恻地揪住祝明殊的发根,露出点森然白牙:“五次。”
“什……什么?”祝明殊脑袋一阵懵,蹙着眉隐忍地揪住床单。
“再说‘不要’,就是六次。”
“你今天说了几遍‘不要’,我们就堕佐及刺。”
祝明殊脑子“嗡”地一声,就要晕过去。
“敢晕过去试试。”赵京酌附在他耳畔,森森道。
“我给你的东西,全部都要吞下去,不许躲,不许逃,不许不要。”
“……”
祝明殊不知道赵京酌到底憋了多久,储了多少粮,一股脑地全给了他,荏弱的身子完全承受不了。
那日之后,祝明殊喜提病床七日游。他发着烧,浑身像是被车轮碾过,尤其是霜蜕之间的部位,时不时传来一阵一阵的钝痛。
赵京酌许是知道惩罚过了火,总算没有丧心病狂到趁着祝明殊病弱昏迷大发神威,给了祝明殊休养生息的喘气之机。
一日风轻云淡,祝明殊醒来后,独自一人待在病房里觉得闷,便打算出去转转。
柯盼正好来看他,见状忙推来轮椅,祝明殊觉得她太过夸张,刚走了两步腿软得如同过水的面条,他叹了口气,认命地坐上了轮椅。
柯盼推着轮椅带祝明殊出去晒太阳,清了清嗓子有些含糊其辞地提醒:“那个……我知道你们小情侣小别胜新婚嘛,但也稍微……稍微收敛一点,克制一点,再忍一忍,等到你身体完全恢复好了也不迟……”
祝明殊又羞又恼,面皮火烧火燎地烫,咬着唇恨不得当场闭气而亡。
==========作者有话说:==========
牢赵毫无疑问是喜欢小鼠的,但也没那么快痛改前非,从天龙人渣男化身二十四孝好男友,本文有火葬场
第28章 柔软圣洁[VIP]
柯盼点到为止, 很快扯开话题。
“对了,你昏迷期间有个陌生女人来看过你,神神秘秘的, 我去问她和你是什么关系, 她又吞吞吐吐不肯说, 真是奇怪。”
祝明殊闻言点点头,狐疑道:“这样说来的确奇怪, 我身边的女性朋友很少,就算是同事来探病, 也没有隐瞒身份的必要啊。”
柯盼连忙道:“是吧, 我觉得哪哪都不对劲,而且自从你醒来后, 她就再也没有来过了。”
祝明殊脑中灵光一闪, 忽然福至心灵道:“那个女人, 她多大年纪了?长什么样子?”
柯盼沉吟一阵,回忆道:“唔……看穿着和体态大概三四十?她每次来都包得严严实实的,还戴着墨镜,恕我眼拙,实在看不出她的长相, 只知道她衣着不俗,倒像个珠光宝气的贵妇, 哎……你什么时候结识过这种人?”
祝明殊仔细在脑中回忆一番, 摇了摇头。
“或许是哪位学生家长吧, 既然她不愿现身, 想必有她的理由, 我又何必刨根问底。”
住院部后面修建了一个小型观光园,假山流水小桥一应俱全, 彼时枫叶正盛,火红的一片飘进池塘里,烫起一圈涟漪。
祝明殊弯腰拾起一片枫叶,捏在指尖百无聊赖地转了两圈,对着阳光仔细观察落叶的脉络。他盯着指尖的火红,忽然眼眶泛酸,吸了吸鼻子,恍然问。
“对了,这些日子,怎么不见连枝?我醒来打他电话也打不通。”
祝明殊躺在床上不能动弹的那阵子,连傅嫣兰都支撑着病体来病房里看他,纪连枝却连一条信息都未发过,实在有些离奇。
联想起车祸前,纪连枝猜测自己被人跟踪一事,祝明殊顿时头皮发麻。
因着祝明殊的关系,柯盼与纪连枝算得上熟悉,三人年纪相仿,三观契合,常在一起小聚。
柯盼闻言拍了拍祝明殊的肩,安抚道:“他啊,现在可是大忙人,前阵子接到了个不错的本子,在剧组拍戏呢。听说是个大制作,班底可硬了,保密工作也做得很严。”
祝明殊点点头,纪连枝那张脸注定非池中之物,只是他有自己的底线和小少爷时的那点自尊,一向不肯接受圈子里的潜规则,早年还因为此事狠狠得罪过一个大佬,导致在圈里屡屡碰壁,吃尽了苦头。
眼下月出云散,也总算是苦尽甘来了,祝明殊打心眼里为他感到高兴。
祝明殊闭上眼,静静晒了会太阳,洗涤心灵的尘垢,只觉得浑身松快不少。
“柯盼,我有些累了,我们回去吧。”
柯盼没吭声,两只手稳重地推动轮椅,祝明殊只觉得如履平地。
很快,祝明殊感到异样,狐疑不定地扭头望去,正好撞进男人幽深的眼底。
男人很快掩去眼底的深色,朝着祝明殊勾起唇角,露出一个俊气开朗的笑。
“高老师?”祝明殊张开唇,有些惊喜。
“怎么,看到我这么意外?”高驰笑道。
祝明殊摇摇头:“只是觉得很惊喜。”
片刻,二人陷入默契的沉寂,高驰率先剪开沉默。
“对不起,我这次来是真诚向你道歉的。”
“上次的事非常抱歉,我是真心想帮你的,我不知道我母亲查阅了我的手机,还给你发了那样一条短讯,真的很抱歉,害你受到了很多莫须有的指责。”
祝明殊本就没怎么记在心上,见高驰如此诚恳坦然,当即道:“不用说对不起,上次的事本就是我太冒昧了,阿姨也是因为担心你才会这样做,我能理解的。”
高驰低头望去,阳光落下来,薄薄的一层,轻纱般拢在祝明殊玉白的脸颊上,两扇扑簌纤浓的长睫染了点余晖,眼底晕开一抹琉璃色,连头发丝都像是在发着光。
高驰喉结一滚。分明是一个货真价实的男人,但那一刻的高驰偏偏在脑中想到了柔软圣洁这几个字。
“明殊,你真的很好。”高驰盯着祝明殊看了一会,分明早已经过了愣头青的年纪了,居然还会像青春期似的心跳悸动。
“你放心,有什么困难尽管提,我一定竭尽全力帮你。我是真心的……”高驰坚持道。
祝明殊轻轻叹息一声,摇了摇头。
“真的不用了,那件事已经解决了。”
高驰挠了挠头,讪笑道:“你瞧我,总是赶来的不合时宜。”
察觉到高驰的低落,祝明殊很快揭过了这个话题,二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高驰故弄玄虚道。
“等你出院了,咱俩一定要找个灵验的庙好好拜一拜。”
祝明殊不明所以。
“怎么不是我进医院就是你进医院的?要不就是有血光之灾,要不就是粘上了什么晦气东西。”
祝明殊忍俊不禁,闻言并未深思,附和地点点头:“好了好了,你说了算。”
二人一路说说笑笑,刚进大门,祝明殊便感到一道不善的视线剑柄般直射过来。
赵京酌不知在暗处待了多久,面色冷沉,大步流星地上前,抢走了高驰对轮椅的掌控权。
轮椅方向陡变,祝明殊心惊肉跳,呆呆地愣在原地,完全没有反应过来。
“他是谁?”高驰一脸懵,面对这个一身戾气从天而降的男人,他有种莫名的敌意。
“他……”祝明殊也不知道该怎么解释自己跟赵京酌的关系,迎着赵京酌森然的目光,祝明殊呐呐道:“他是我哥。”
祝明殊不知道赵京酌对这个回答满不满意,只是在他说完后,赵京酌并没有太大的反应。
“原来是明殊的哥啊,你们俩长得一点也不像。远亲吗?”
“呃……也可以这么理解吧……”祝明殊嘟囔着。
“你好,我是明殊的同事,这次是专程来探望他的。”高驰发扬自来熟精神,主动给赵京酌递烟,散完烟才一拍脑门:“哎呀我差点忘了,明殊闻不了烟味的,我一直说戒来着,可是……总是忍不住。”
赵京酌捏着那支香烟,漆黑的眼珠轻轻游移到祝明殊低垂的脸上。
祝明殊似有所感般抬起头,纤浓的羽睫微颤,整个人很轻微地抖了抖,下一秒,他试探着握住了赵京酌的手。
可惜这点微末的讨好不足以平息赵京酌暗藏的怒意,他轻轻一甩,祝明殊便流露出受伤的表情,如同一只湿漉漉的幼犬。
“戒烟的确不是件容易事,很多人没有足够强大的意志力,戒一辈子也是徒劳。”
赵京酌微微一笑,嘴角的弧度如同精心计算过那般恰到好处,将精英雅绅的风度贯彻得淋漓尽致,只有祝明殊知道这副皮囊下的恶劣暴戾。
高驰傻呵呵地附和道:“是啊是啊……”
“小殊他今天也累了,就先不陪同事闲聊了。”赵京酌将同事等这两个字咬得极重,意味深长地微微一笑。
高驰莫名有一口气生生憋在胸口,看着赵京酌阴鸷的脸,最终也没敢吐出来。他半步不让地握住轮椅另一侧把手,疑惑道:“可是明殊刚才分明还和我聊得很开心,不像是累了的样子。”
高驰觉得祝明殊挺怕他这个哥的,于是乐呵呵地调侃:“倒是大哥一来,明殊整个人都不对劲了。明殊,你这么大了,你哥还会打你吗?”
祝明殊吓得花容失色,忙不迭用眼神示意高驰离开。
赵京酌可不是那种开得起玩笑的人,这些话落在他耳朵里,他是真的会生气。
到时候他俩都得倒霉。
赵京酌冷眼看着祝明殊对高驰撒娇,后槽牙咬得“咯咯”响。
“那就这样说定了,明殊,等你康复了,我们一起找个庙拜拜,再好好吃顿火锅,去去晦气。”高驰胆大包天,丝毫察觉不到祝明殊陡然青白的脸色。
赵京酌冰冷的手指握住祝明殊的脸,轻轻掰到后面,轻柔道:“告诉我,你有什么晦气要驱?”
祝明殊吓破了胆,只会轻微地摇头,眼底已经浮出一层水光。
赵京酌呵呵一笑,状似真心实意道:“要去吃火锅,不如带上我?”
“呃……也行,多一个人还热闹一些。”高驰虽珍惜与祝明殊的二人世界,但当下也抹不下脸面拒绝,
倒是祝明殊反应强烈:“不行!”
“什么?”
祝明殊轻轻挣开赵京酌的桎梏,垂着眸子,拼命抑制内心的惊惧,划清界限道:“我是说……怎么能……让您跟我们吃一样的东西,这不合适。”
赵京酌一怔,脸上浮现出片刻的空白,旋即冷至冰点。
祝明殊的意思太清楚不过,一句话,将赵京酌推到与他有着天壑之隔的两个世界。
他和赵京酌本就是两个世界的人。
犹记得上学的时候,祝明殊曾自作主张地每日给赵京酌张罗早饭,那时的他天真热忱,其实说白了就是有点缺心眼,脑袋少根筋。
……
距上次在祝明殊家门口,因简熄的出现,二人不欢而散之后,赵京酌对祝明殊的态度较先前更为恶劣,这种恶劣倒不是指言语上的讥讽与挖苦,而是一种更加令祝明殊难以忍受的冷暴力。
赵京酌开始对祝明殊视而不见,就连无意间看向祝明殊的眼神也只剩下冷漠与疏离,仿佛祝明殊只是一个无关紧要的陌生人。
赵京酌不再指挥祝明殊为他跑腿,那间充斥着美好回忆的实验教室被一把大锁封闭起来,赵京酌亲手摧毁祝明殊靠近他的所有可能。就算有时在路上碰巧遇到,赵京酌也会目不斜视地与他擦身而过,连一个眼神都吝啬给予。
祝明殊照旧给赵京酌送早餐,所幸没有被退回来。
这给了祝明殊莫大的鼓舞。赵京酌还愿意吃他做的东西,是不是意味着赵京酌早晚会消气,他们的关系早晚会恢复如初?
祝明殊小心翼翼地怀揣着这样脆弱的幻想,生怕轻轻一碰便如泡沫般粉碎。
如同走钢丝一样惴惴不安的状态持续了小半个月,直到某一天,祝明殊清晨执勤回到教室,他抬头看了眼挂钟,时间还算早,早自习还没开始。从后门进来时下意识看向赵京酌的位置,没想到那人破天荒赶了个早。
范泽是与赵京酌一起长大的发小,关系挺铁,此时没个正形地歪靠在桌沿,手里掂着个什么东西,用垃圾袋套着,一边绕在食指上转着玩,一边扭过头跟赵京酌说话。
祝明殊无意间一瞥,整个人石化在原地。
范泽翘起一根手指,“啧啧”两声,颇为嫌弃。
“这东西给狗,狗都不吃,那小村姑怎么会认为你会碰这个?”
赵京酌转了下笔,闻言头也没抬,有些漫不经心。
“他只有这个。”
范泽呵呵笑了两声,摇了摇头,评价道:“狗都没他会巴结,这是削尖了脑袋打定主意往你身边钻啊。
你可别再拿他寻开心了,我瞧这小村姑像是当了真,现在都上赶着给你洗手作羹汤了,万一将来巴巴凑上来给你舔鞋,一脚踢开得闹得多不体面。毕竟同窗一场。”范泽语重心长。
赵京酌冷笑一声,不置可否。
范泽摇了摇头,抡圆了胳膊隔空将手里的东西高高举起,用力投掷进垃圾桶。
“帮你扔个垃圾,不用谢我。”范泽拍了拍手,活像是刚才沾到什么脏东西。
……
祝明殊扶着墙踉跄两步,几乎是落荒而逃。
他不敢再听下去,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掐住,闷痛地快要喘不上气。
范泽口无遮拦的冷言冷语令祝明殊醍醐灌顶,他忽然就想明白一件事。
从始至终,他都只是只被人一时兴起喂了些食物的流浪猫,自以为是地认了主,每日自作主张地等在那人途经的路上,一见人来便雀跃地黏上前舔舐着男人的皮鞋。
男人心情好时就轻轻揉揉他的头,心情不好时便毫不留情面,用力地一脚将他踢开。
如同踢开挡路的石子那样顺其自然。
祝明殊又想,像赵京酌那样天之骄子中的天之骄子,永远都是众星捧月的存在,哪里他这种人能够高攀得起的?
他居然傻到现在才领悟过来,居然还妄想跟赵京酌做朋友,估计在这些人眼里他连给赵京酌提鞋的资格都够不上。
祝明殊脸上火辣辣的疼。
像是被人凌空扇了几个重重的耳光。
是他摆不正自己的位置,自作自受。
第29章 叫我什么?[VIP]
几番暗示, 好不容易支走了高驰,祝明殊还没来得及喘上一口气,就要面对赵京酌的发难。
病房里, 气氛压抑到几乎凝滞成冰, 赵京酌山雨欲来, 祝明殊一动都不敢动地缩在病床上,窒息到喘不上气。
赵京酌指尖捏着支烟, 慢条斯理地吸了两口,旋即, 他把祝明殊从被子里捞出来, 钳住祝明殊的下颌,对准了他的唇, 俯身不容置喙地吻上去。
祝明殊被猝不及防灌了几口烟, 咳得死去活来, 眼尾当即呛出了泪花。祝明殊攥紧拳头软绵绵地锤在赵京酌胸口,他使不上什么力,浑身难受得厉害,承受不了半点折腾,只想躺在床上休息。
“咳咳……”
赵京酌亲昵地吻去祝明殊颊边的泪渍, 嗓音冷沉沉的,带着点喑哑:“闻不了烟味, 为什么从来都不告诉我?”
祝明殊双手哆嗦着握住赵京酌的手腕, 不受控制地低低啜泣, 水蒙蒙的眸中惊恐万状, 竟是半个字都吐不出来。
赵京酌将烟嘴送入祝明殊口中, 低低道:“含住。”
祝明殊忍不住一阵低咳,眼泪止不住地淌, 尚且还带着病气的雪白的小脸上狼狈不堪,乌漆漆的睫绒湿黏成一簇簇,泪眼迷离,双颊因剧烈咳嗽浮出稠丽的潮红。
他难受到极点,却还是依言咬住了那截香烟,咳得再厉害也不敢松懈半分。
赵京酌冷漠地目睹祝明殊缩着肩哭成小泪人,夏复起火,映得十分胀痛。
巨大的手掌藤蔓般顺着病号服攀进去,狠狠一拧。祝明殊反应剧烈,蹙着眉咬紧口中香烟,燃烧的烟火簌簌坠落,将他瓷白的手背烫出点点红斑。
有了上次的教训,即使再难以忍受,祝明殊也没敢拒绝一下,自己乖乖地将手腕并拢,含着香烟期期艾艾地看向赵京酌。
“今天不绑你。”赵京酌指尖恶意地碾过祝明殊被烟灰烫红的手背,冷淡道:“姊记托。”
祝明殊知道躲不过,只想速战速决,于是主动褪下库姿,帕在创上露出良湍雪囤。
他全身也就这里还有点肉,四肢匀长纤瘦,又被不知节制地当作杯子似的用了许多年,即使再努力,霜褪也无法完全并拢。
中间会形成一个窄小的洞,里头的阮鍒被磨破,再愈合,然后伤口增生,经年累月,长成了不那么平整柔美的褶皱。
那一块的皮肤也比其他地方颜色要深,轻轻一碰便会泛出熟娴的红,明显是被史蛹过度。
因为这个,祝明殊一直有点自卑,夏天即使在家也不肯穿短裤,永远将一双腿遮得严严实实的。每次赵京酌摸上去时,他都会很泯感地颤抖,像是被攥住了命门的猫,呜咽着夹住赵京酌作乱的手,可怜兮兮地求他关掉灯。
赵京酌对此乐见其成。没有人知道祝明殊宽大的裤子下藏着一副多么完美的双推,杏碗具一般会伺候男人,只有他知道,也只有他能看到。祝明殊身上每一寸都近乎妥帖地契合赵京酌的喜好,那是他一手调教出的杏暧娃娃,是他的。
祝明殊捂着发烫的脸颊朝赵京酌摇了摇饨,见赵京酌半晌没表示,他知道仅凭这个应付赵京酌还是太勉强了,便贴心地伸手,绕到后面,纤长玉指吃力地佰凯资即的蜕鍒。
“咳咳……可以快一点嘛……”祝明殊含糊道。
赵京酌捏住他的后颈,一点点收紧。
“叫人。”
祝明殊嘴里还含着支烟,吐息间绵雾缭绕,一张湿漉漉的小脸泛出稠丽潮红,他羞赧地抖了抖姚,小声喊:“哥,哥哥……”
赵京酌勾起唇,笑意却未达眼底,漆黑的眼眸扫过那具莹白战栗的审题,笑道:“叫我什么?”
祝明殊抿抿唇,眼里浮出晶亮泪花。
“爸爸……咳咳……”
某种意义上,赵京酌的确是主宰他的父神,将祝明殊从一个青涩稚嫩的雏子,一路引导训教成能颊会寒的多功能杯子。
赵京酌功不可没。
祝明殊有时候会想,比起自己,似乎赵京酌才是这具身体真正的主人,一个冷冰冰的眼神,便能令他毫无征兆地软成一滩柔腻的水。
病房外忽然一阵骚动,房门被敲响,属于高驰清悦的声音传了进来。
“对了明殊,我忘记自己还有礼物没送给你,现在可以进来吗?”!
祝明殊瞳孔一缩,大惊失色,吓得慌不择路往赵京酌怀里躲。
赵京酌将主动扑上前的软玉温香照单全收,男人嘴角噙着冷浸浸的笑,指尖揉弄着祝明殊的唇,又往他嘴里重新塞入一支香烟。赵京酌附到祝明殊耳畔道:“含住它,掉下来我就让外面那个男人进来看着我詌你。”
祝明殊被呛人的烟雾扑了满脸,他用力咬着香烟,眼尾蓦地晕出抹红。
“明殊?明殊,你在里面吗?我进来了?”高驰扬声道。
“不!”祝明殊忍住咳嗽声,一边承受巨大的冲击力,一边东倒西歪磕磕绊绊道:“现在……不太方便……”
“明殊,你怎么了?身体不舒服吗?声音不太对劲。”高驰问。
赵京酌发出愉悦的笑,掰起祝明殊的下颌,隔着缭绕的烟雾,低低道:“他说你身体不太舒服,你怎么说?”
祝明殊只想赶紧伺候完赵京酌好好睡一觉,他声音软下来,因啜泣而显得有些黏腻。
“很舒服,爸爸……得我好舒服。”
“bbcw……”
赵京酌眼神一暗。
病床咯吱咯吱的响。敲门声复又响起,祝明殊被敢得脑袋昏昏沉沉,像条只会瑶着痞骨吃羁绊的校钼够,闻声泪眼朦胧地掀开沉重的眼皮,竭力稳住声线回道:“高……高老师,我没事……只是,只是有些困了,对不起……你还是,先回去吧……”
那边沉默片刻,应声道:“好,那礼物我下次看你的时候带给你,你今天先好好休息。”
脚步声逐渐消弭,祝明殊猛地舒了口气,被呛得浑身痉挛。
赵京酌抽走香烟,摁灭在祝明殊高高抬起的囤鍒上。
“唔……”祝明殊呜咽一声,泪浸浸的小脸埋进枕芯,崩溃大哭。
“看,他有多喜欢你。”赵京酌摁住那块皮肉,圆钝的指甲掐出一个个“正”字。
“表子。”
……
祝明殊病了一场,短短几天,病骨伶仃,手背落满针眼,留下大片大片的青紫,整个人竟比先前躺在床上昏迷不醒时还要荏弱。
夜里高烧不退,冰冷的药水顺着手背灌进血管里,刺骨的疼,祝明殊本能地将身体蜷缩成一团,抖着唇,迷迷糊糊地喊了声。
“京酌哥……”
多么可笑,多么可悲,哪怕赵京酌是一切痛苦的来源,是导致祝明殊受伤的始作俑者,可祝明殊感到疼痛时,第一反应,仍会将他的名字含在唇齿间脱口而出。
祝明殊昏昏沉沉地做了个古怪的梦。
恍惚间,他回到了十七岁那年。
梦里的祝明殊很有些魂不守舍,整日心乱如麻无法集中精力。
他的小测成绩下滑很多,这令他不得不强迫自己打起精神,像是从瓜瓤里挑出瓜子那样,将有关赵京酌的杂事从脑子里剔除。
祝明殊没有资格再对赵京酌死缠烂打,也不敢再厚着脸皮给赵京酌送早餐。
卑微地丧失一切主动权,只能够被动地等待赵京酌的最终审判。
不管十年前还是十年后,赵京酌从来都占据这段关系中的主导地位,他想要祝明殊时,祝明殊就没有任何能力叫停,他不要祝明殊了,祝明殊也没有权利死缠烂打。
所幸时间对每个人都是公平的,不会因为任何人稍稍停下脚步。祝明殊写完一套又一套堆积成山的试卷,停下笔时,忽觉生活正在有条不紊地向前翻篇。
祝明殊做完兼职回到家,照例给简熄煮了碗鸡蛋面作为宵夜。简熄体格子大,胃口也比祝明殊大得多,从前祝明殊按照他自己的饭量给简熄准备饭菜,好几天晚上都能被男人饥肠辘辘的肠鸣声惊醒。
从那以后祝明殊每次煮饭时特意多加了半碗米,这种情况才得到缓解。
男人并没有祝明殊想象中那样挑剔,对祝明殊做的所有菜都一视同仁,分不出厌恶与中意,每顿饭都填鸭似的吃得风卷残云,毫不介意地扫光桌上的剩菜残羹。
这令祝明殊有些怀疑简熄所在的神秘组织是不是经常吃了上顿没下顿,难怪简熄伤势渐好也不愿意回去。
前段时间简熄曾尝试着向外联系,曾经的手下很快登门拜访,来的时候还不忘一人提溜着些米面菜肉之类的吃食,哪里有半分古惑仔的模样,倒像是居委会结伴送温暖。
几人躲在卧室里嘀嘀咕咕似乎商讨着什么大事。
从那天开始,简熄与这群人开始频繁外出,每日神龙见首不见尾,从来不告知祝明殊自己的行踪。祝明殊也不知道他是如何在眼睛不方便的情况下游刃有余地四处穿梭,直到有一次手下推来一架轮椅,才恍然大悟。
简熄有次一连三天都杳无音信,祝明殊以为他这次是真的离开了,可神出鬼没的男人却在祝明殊熟睡后悄然爬上床,安然入睡。
翌日一早祝明殊几乎快要被床畔的大男人吓出心脏病。
祝明殊认为简熄或许有什么其他打算,因此才绝口不提告辞的事。
手下见状忍不住揶揄道,熄哥这是住上瘾了?惹得简熄一阵训斥。
由于简熄每次外出回来,活像是饿死鬼附身,祝明殊带着对简熄或许经常饿肚子的恻隐之心,就这样像饲养员投喂动物园里的猛兽似的毫无节制地喂着个大男人,一段时间下来,简熄肉眼可见比先前刚来祝明殊家时更壮了一些。
思及此,祝明殊很有些难以言喻的成就感,当天晚上又多卧了两个溏心蛋藏在了碗底。
将筷子塞进简熄手中,趁着男人吸溜面条的间隙,祝明殊钻进淋浴间冲了个澡。
冷白的皮肤被热气氤氲出一点血色,一寸寸攀附在祝明殊的肩头、囤见、与膝盖。巴掌大的空间很快被滚滚浓雾挤满,老旧逼仄的淋浴间排气扇作用不尽人意,祝明殊在里面待了一会就有些气闷,于是熟练地伸手将长虹玻璃门拉开了一道不大不小的间隙通风换气。
祝明殊理所当然地丢掉戒心。
简熄眼睛不好,什么也看不到。
大约两掌宽的间隙,其间的春光一览无余。
祝明殊侧着身子,微微仰起头,修长的手指顺着脖颈游走,他专心致志地涂抹沐浴露,动作却有种介于纯洁与魅惑之间的瑟秦。匈前挂着点欲冲未冲下的洁白泡沫,像奶油融化在冷玉般的肌肤上,良典洪韵若隐若现,一副蟾蟾为为亟待采撷的模样。
祝明殊从浴室出来时,浑身还裹着沐浴露的香气,味道柔软清甜。眼尾方才被热气一蒸,红晕还未来得及消,就这样毫无防备地套了件白T,趿拉着拖鞋凑到简熄身边收拾他面前的碗筷。
这副温顺柔美的模样倒令简熄无端联想到了几乎每个男人都在脑子里幻想过的贤惠小妻子。
旧衣服领口有些松垮,祝明殊弯着曜,忽然察觉到熊前聚焦了一道灼热的视线,他狐疑地抬眼,对上那双黑沉沉的眸子,里面是一如既往的波澜不惊。
简熄表情有种古怪的宁静,祝明殊不明所以,刚起身,便见男人鼻底缓缓溢出两道鲜红血迹,一路顺着人中往下爬。
“你……你流鼻血了。”
第30章 教训[VIP]
这可把祝明殊吓得不轻, 着急忙慌地抱着盒抽纸屈膝半蹲到简熄面前,细细地为他擦拭血迹。
祝明殊蹙着眉,清丽的脸上难掩忧色。
“要不要紧啊?我去找季爷爷来帮你看看吧?会不会是旧伤又复发了?”
一连串温声软语荡在耳畔, 简熄只觉得胸口被猫爪挠了一下, 心湖泛起酥麻的涟漪。
祝明殊纤细的腕子被男人用很重的力度攥住, 他不小心痛呼出声,铁钳般的力道才逐渐松懈下来。
“不要紧, 只是有点上火。”
祝明殊闻言只得妥协,他弯下腰, 又贴近了些, 捏着面纸巾轻柔地试去残留的血渍。
两人距离陡然拉进,简熄喉结不动声色地滚动两下, 猎物清甜的香气无辜地萦绕在鼻尖, 男人忍不住呼吸一滞, 紧接着骤然加重起来。
眼看鼻血越擦越多,祝明殊手忙脚乱却始终不得章法。
简熄使了点劲将祝明殊推开,低声数落他“笨手笨脚”,带着点没来由的躁郁。
祝明殊无措地往后退了几步,站定脚跟后咬住下唇, 还没弄清楚男人忽然发火的原因,就下意识温吞开口道歉:“对不起, 是我做得不好, 再给我一次机会, 让我帮你吧, 好不好?”
简熄脸色铁青, 咬紧牙根,一反常态执意将祝明殊从他身边驱逐。
祝明殊依言离开, 折返厨房为男人煮了碗祛火凉茶。
片刻后,祝明殊听见浴室响起水声,心底不明所以。分明他进家门时简熄刚洗完澡从淋浴间摸摸索索着挪出来,没一会怎么又钻进去洗澡了?
祝明殊摇了摇头,不理解但尊重。
翌日清晨,祝明殊雷打不动地被生物钟唤醒,睡眼惺忪地望着身旁空荡荡的床铺,心里“咯噔”一下,有些焦急地环顾四周,寻找简熄的身影。
“简熄,简熄?”
每一间房都无例外,空空如也。一个大活人如同水雾般凭空蒸发了。
祝明殊以为简熄夜里出门办事了,毕竟简熄也不止一次这样不打一声招呼就离开,刚稍稍放下担忧,余光忽然瞥见门上贴着的一小块便利贴。
男人狂放不羁的字霸道地占满了整张纸,纸上洋洋洒洒写着几行大字。
【小朋友,我有很重要的事情要完成,必须离开这里一段时间,多谢这些天的照顾,我想我们还会有再次见面的那一天,我日夜期待着那一天的到来。】
短暂的离开没有特意留下字条的必要,祝明殊将这理解为道别的意思,或许简熄已经到了不得不离开的时候了。
家里忽然变得空荡起来,祝明殊习惯了简熄沉默的陪伴,一时竟有些怅然若失。
这种怅然若失很有存在感地伴随着祝明殊的日常生活,放学路上,他心事重重地攥紧两侧的书包带,垂着脑袋往前走。
祝明殊有些心不在焉,以至于祸事很快找上门。
他猛地撞上一堵坚硬的肉墙,额头都磕出了一小块红印,滑稽地挂在脑门上。
祝明殊吃痛地捂住前额连声道歉,对面那人半天没动静,祝明殊狐疑地抬眼,猝不及防地撞上了一对黑沉的眸。
赵京酌面不改色地垂眸睨了祝明殊一眼。这些天来唯一一次给祝明殊一个眼神,可惜只有半秒钟,转瞬即逝。
祝明殊愣怔地定在原地犯傻,雾蒙蒙的眸子痴痴地追逐着面前的男人,一刻都难以离开。
不过片刻,赵京酌冷淡地转身,似乎一秒钟都不愿意与祝明殊纠缠。
祝明殊见赵京酌要走,不知从哪生出的勇气,情急之下牵住赵京酌的衣摆,轻轻扯了扯。总之每次碰到赵京酌时,肢体动作总赶在大脑运转前做出反应。
洁白的贝齿咬住下唇,祝明殊心一横,小心翼翼地问道:“赵京酌,你……你还在生气吗?可不可以告诉我哪里做的不好?我一定会改,你能不能……能不能不要这样对我……”
赵京酌停滞住脚步,却没有回头。
祝明殊黯然神伤地垂下脑袋,眼眶不知不觉红了一圈。
“对不起,我……”
“祝明殊,你没有自尊心的吗?”赵京酌冷声道。
祝明殊缓缓眨了下眼,心口闷得无以复加。他心底暗暗想着,即使赵京酌先前对他的种种温柔不过是玩弄戏耍,与捉弄一只路边的蚂蚁没有任何不同,但赵京酌身上的光曾真实地照亮过祝明殊心底那块贫瘠潮湿的角落。
祝明殊刻薄地认为自己与阴沟里贪婪肮脏的老鼠无异,现在的他,的确不配做赵京酌的朋友,遑论站在赵京酌身旁与他并肩同行。
其实一开始,祝明殊的愿望其实很简单,他只想默默无闻地跟在赵京酌身后,追逐着他的影子,哪怕赵京酌一辈子都不会回头看他一眼,祝明殊也甘之如饴。
可赵京酌那样会操纵人心,将他抛至云端,让他体味到天的蓝、阳光的暖,又怎么肯甘心继续回到阴暗的悬崖之底?
他心底隐隐约约传来一道声音说:赵京酌,为什么不继续骗我了呢?是我变得不好玩了吗?还是已经玩腻了呢?只要你还愿意让我跟在你身后,对我做什么都没关系……
……
祝明殊醒来,拭到一脸的湿。
他现在怎么也想不明白,梦里的人为什么会那么傻。
心口久违地抽痛几下,祝明殊闭上眼,听见自己说:
犯傻也该有个度,他已经过了青春懵懂的年纪,实在不适合歇斯底里为爱痴狂了。
出院那天,是个难得的晴天,祝明殊先去了趟傅嫣兰的病房看望她。傅嫣兰现在的身体状况还不容乐观,但她好就好在心态平和,凡事看得通透,经过一段时间的调养,面色竟比生病前还要红润不少。
这一点,祝明殊很有几分羡慕,却怎么也学不来,他觉得这是一种独特的天赋。
夕阳余晖将影子拉得颀长,祝明殊站在医院门口,看见辆轿车停在面前。
车窗下滑,露出一张俊逸阳光的脸,高驰冲祝明殊笑道:“明殊,上车吧,我送你。”
祝明殊并不想大张旗鼓,也没有特意将出院的事告知高驰,劳烦男人大费周章来接他,也不知道高驰从哪打听来的,刚一下班就赶了过来,居然分秒不差。
“高老师,那真是麻烦你了。”
“和我客气什么?”
祝明殊嘴角弯了弯,点点头,正打算绕到副驾驶,视野陡然闯入一辆缓缓驰来的黑车。祝明殊整个人几乎石化在原地,僵硬得连呼吸都十分困难。
轿车稳稳当当停靠在祝明殊面前,后座车窗打开,赵京酌淡淡掀开眼皮,盯着祝明殊苍白的脸颊拧起浓眉。
“愣着干嘛?”赵京酌似乎有些不耐烦,还觉得祝明殊有几分傻气,语气冷冷的,令祝明殊心里发怵。
另一边,高驰见祝明殊傻站在原地,忍不住抬高声音:“明殊?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吗?”
“没……没有……”祝明殊扭头应了一声,他转回头,垂着脑袋对赵京酌嗫嚅:“要不……你、你先走吧……”
赵京酌:“……”
“我走,好给你们腾出空间你侬我侬?祝明殊,你想得可真美啊,一天天尽说些梦话。”
祝明殊蹙起眉,大病初愈心里本就窝了团火,匍一听赵京酌这番冷言冷语,饶是好脾气如他也不禁反驳:“你在说什么啊?真是莫名其妙。”
许是见祝明殊半天未上车,高驰从驾驶坐出来,凑到祝明殊面前。
“明殊,怎么了?咦,大哥也在这?”此情此景,高驰还有什么反应不过来的,他顿时一拍大腿,懊恼道:“本来是想给你一个惊喜的,这次真是我疏忽了,该提前问你的。”
祝明殊别开脸,不肯看向赵京酌淬了冰的双眼。
“没关系,我们走吧。”
“那……那大哥……”高驰一脸状态外,视线来回在这对奇怪的兄弟间巡视,心中冒出一个极为荒诞的念头。
“小殊。”赵京酌勾起唇,俊脸上糅了点笑意,显出点深情款款与温柔。
祝明殊的脸色却惨白到像是青天白日撞见地狱修罗。
他强压下心中的恐惧,理智占据上风,祝明殊清楚地知道今天若是执意跟赵京酌拧着来,也许会牵连到高驰。这是他不愿意看到的。
思及此,祝明殊一步一步挪到赵京酌面前,心中的一根弦绷紧到极点。
下一秒,祝明殊猝不及防被一股巨力扯进车窗,柔软的唇遭到重重一撞。
在高驰狐疑的注视下,赵京酌旁若无人地钳住祝明殊的后颈,一寸寸加深了这个吻。
祝明殊头皮一炸,双腿顿时软得像过了水的面条,唇间充斥着铁锈的腥甜,祝明殊脑袋一片空白,开始疯狂地挣扎,赵京酌五指一点点收紧,令祝明殊产生正在野兽爪下求生的错觉。
旋即,赵京酌猛地松手,祝明殊一时不察,猛地朝后退去,趔趄几步,栽倒在地。
赵京酌在唇角随意一揉,回味着猎物蛊惑的甘甜,幽幽叹息:“是我给的教训还不够。”
祝明殊瞳孔因惊惧剧烈震颤,以至于同样愣怔在原地,无法接受方才那一幕的高驰,终于反应过来上前扶他时,被祝明殊猛地推开了。
“明殊……”高驰不敢置信。
祝明殊一时无言,好像在此时,无论他如何辩解都显得苍白。
分明想极力与赵京酌撇清关系,却事与愿违,剪不断理还乱。
“高老师,今天辛苦你跑一趟,你先回去吧。”
话已至此,高驰再迟钝也听出了赶人的意味,挤出一抹僵硬的笑,道:“诶,好,好……明殊啊,刚才有没有伤到哪里?如果觉得不舒服还是要及时去医院,别总逞强。”
“好,我知道了。”
“……”
高驰走后,祝明殊走到车窗前。
“你一定要这样对我?”
赵京酌置若罔闻,掀开薄唇:“上车。”
祝明殊视线落在不远处,点点头,温驯地:“好。”
几乎是下一瞬,祝明殊上前拦下辆出租车,以逃命的速度扬长而去,快到没人能反应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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