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宁也不拆穿她,笑吟吟抱住她:“你说的对!我们这就去。”


    两人才进繁锦楼,眼尖的跑堂就殷勤迎了上来,带着两人上了二楼,拐角处听到一声不确定的声音。


    “清宁郡主?”


    清宁和持盈同时转头,就看到一位花季少女走来,美丽优雅,清宁笑吟吟喊了声“江姐姐”,持盈了然,果然目光放长一点就看到了包厢里坐着的郑承昱。


    一改往常见到她,她们就走过来的郑承昱这回像是一尊菩萨一般坐在位置上,只是目光示意,从持盈的脸上移过,没做停留。


    持盈的心顿了一下,随即在清宁的介绍下喊了一声“江姐姐”。


    “原来是南七小姐,久仰大名。”


    江小姐是大家闺秀,说的可能是场面话,毕竟持盈没听说过这位江小姐,江小姐拉着她们同坐,一张圆桌坐四个人正好,清宁本想把持盈推到郑承昱身边坐,谁知持盈身子一侧避开了清宁的动作,隔了一位坐了下里。


    郑承昱脸色一沉。


    江小姐像是没看到他们之间的气氛,兀自说着这几日进京多亏了郑承昱带着她四处游玩,说着时隔十年再次回到长安,恍如隔世,言语间多番看向郑承昱,还自然地给郑承昱夹菜。


    郑承昱把江小姐夹的菜吃进嘴里那一刻,持盈抿了下唇,扯了下笑容:“难得昱少还有这么有耐心的时候。”


    江小姐笑着说:“他本来也是不愿的,只是拗不过我。”


    持盈抓了一下筷子,偏头看到清宁呆呆地,给她夹了菜:“傻了?吃菜。还是我夹的你不喜欢,不如顾大人夹的?”她话里有话,带着讽刺。


    清宁从持盈和江小姐一来一回的交锋中回神,有些冤枉无辜地看了持盈一眼:真倒霉,殃及我这条小鱼。


    江小姐只当没听懂持盈话里的针对,夹了一个虾放下筷子,竟开始亲自剥虾壳,剥完壳的虾肉转手放到了郑承昱碗里。


    持盈筷子上夹着的水晶肉“啪”掉进了碗里,她抬头,正对上郑承昱微拧的目光,好一会,郑承昱才夹起来放进嘴里,持盈握着的筷子戳进碗里。


    那头江小姐还在和郑承昱说今日的趣事说明日的出游计划。


    持盈凑到清宁耳边咬牙低语:“到底是江南来的大家闺秀,温柔体贴极了,还给剥虾,郑承昱是手断了?你说你好歹也在江南熏陶了几年,有没有学会剥虾的技能啊?有没有给顾阙剥过虾呀?”


    清宁扯了扯嘴角:“你好毒。”随即顺着她的话勾起了回忆,当年在江南时,她还真给顾阙剥过虾来着,但是顾阙嫌她笨拙,剥第二个时就制止了她。


    现在想来,她有些愤愤,决定今晚回去一定要让顾阙给她剥虾,一雪前耻!


    一顿饭用的只有清宁和江小姐吃饱了。


    四人走出繁锦楼,江小姐盛情邀请她们一同去赏花,“阿昱说城西的月季开得极好。”说完,她还看向郑承昱,似乎在寻求肯定,直到郑承昱点头,她才道,“郡主,南七小姐,一起去吧,阿昱不介意的。”


    一句“阿昱不介意的”扎进持盈心里,去不去何时轮到郑承昱介不介意了,她的脸色已经很难看了,一点体面也不想维持:“我不想去。”


    今日格外沉默,没说几句话甚至没和持盈说一句话的郑承昱,在持盈转身时拉住了她,持盈回头,对上他沉静的目光。


    “一起去吧。”郑承昱语气温和。


    持盈一把甩开了他的手:“不去,看见你就烦!我要回家了。”


    郑承昱蓦地僵住原地。


    清宁愣了愣后知后觉去追持盈。


    江小姐叹了口气走过来,悠哉问他:“还去看月季吗?”


    郑承昱没好气:“去什么去!小六出的什么馊主意!”


    江小姐微微一笑:“我觉得六皇子的主意还是有点效的。”


    郑承昱一愣,转头看江小姐,眼底的怒气变得有些单纯:“你真觉得有效?”


    “有没有效,你问问她不就好了,在这猜有什么用?”


    **


    持盈气呼呼地回了南府,正院的妈妈就来通知她晚上让她跟着老夫人出席晚宴,一般只有清宁会出席的宴会,南家老夫人才会带着持盈,但是今晚的宴会清宁不会出席,南老夫人还带着她,持盈有些意外,不过在晚宴上见到崇越的那一刻,她就明白了。


    这场晚宴大概持续了一个多时辰,期间持盈一直跟在老夫人身后充当乖孙女,非必要不说话,脸上始终挂着得体温柔的笑,是标准的大家闺秀模样,引来一片赞赏,老夫人也很高兴。


    直到把老夫人送上马车,持盈才松了一口气,往自己的马车走去,崇越借着送她上车的契机,终于有机会能和她单独说话。


    “其实你不必这样勉强自己。”


    “勉强吗?还好吧。”持盈不在意地笑笑。


    “可你并不开心。”崇越静静看着她,“不管是今晚的宴会,还是......”和我在一起,他顿了顿,没将下半句话说出口,对上她探究的目光,他轻叹,“持盈,你当真明白自己想要什么吗?”


    持盈愣住。


    “你想要逃离南家,是为了自在,为了快乐,但若是逃离南家得到的不是自己想要的,你还会快乐吗?一辈子很长的,离乡背井,离开你喜欢的长安,离开郡主,离开......”他又顿了顿,还是未尽之语。


    持盈低下头去,这一次的未尽之语,她听懂了。


    “我怕你会后悔。”崇越语重心长。


    他们两个站在马车前好一阵子了,老夫人的马车已经驶出一段路了,她以为他们在话别,想着订亲之事已是八九不离十了,并没有催促。


    崇越请持盈上车,自己跨上马背又送了她一段路,在岔路口时,他俯身探窗和持盈告别,持盈目送他离开的背影,笑容渐敛。


    “小姐,看不见了。”银筑低声提醒,探究地看着持盈,“小姐,你当真要嫁给崇越世子?”


    持盈没有说话,崩了一晚上的脊梁松弛一瞬,靠进软垫里,木了神色,突然马车一顿,她身子一晃,一片亮色穿进了车厢,持盈倏然抬头,目光骤然一缩,突然闯进来的郑承昱目色乌沉盯着她。


    “昱少!”银筑惊喊一声。


    “出去!”郑承昱冷喝。


    银筑愣住,犹豫地看向持盈。


    “难不成我会吃了你家小姐?出去!”郑承昱耐心已到极限,铁青着脸,极致压抑着怒火。


    银筑打了个冷颤,从未见过这么疾言厉色的昱少,好可怕,她的脚步已经要往车外挪,还是忠心地看了持盈一眼。


    持盈心下叹息,朝她点点头,她立刻起身走了出去。


    郑承昱脸色铁青一屁股在持盈身边坐了下来,径自拿过持盈的茶杯仰头喝尽,冷笑一声:“怪不得不跟我去赏花,原来是要参加宴会好见崇越世子。”


    持盈瞥他一眼:“我见谁难道还要经过昱少的同意吗?我不去不正好不打扰昱少和江小姐吗?不至于扫了昱少的兴致。”


    唬地郑承昱掉过头紧紧盯着持盈,持盈被他盯得心下一咯噔,顿时生了警惕:“你干嘛?”


    郑承昱一双眼睛炯炯地凝注持盈:“你吃醋了?”


    持盈愣住!在他炙热期待的目光下蓦地乱了心神脸颊发热,她慌乱转过目光,却被郑承昱强势捏住了下颚不让她逃避:“你是不是吃醋了?是不是看到我和江小姐在一起你生气了?”


    郑承昱炙热的气息喷在她的脸上,烘得她脑袋发昏,只能凭本能狡辩:“谁说我吃醋了!昱少是忘了我最讨厌蘸醋的了?”


    “那你当真要嫁给那个崇越吗?”郑承昱紧凝着她的双眸,生怕错过一丝她眼底的违心,以至于盯得眼眶都红了。


    那一抹红刺了持盈的心,郑承昱向来是意气风发的,即便发怒时都会让人觉得生机澎湃,何时这样......


    “这段婚姻当真是你想要的吗?他崇越是你想要厮守一生的人吗?你爱他吗?你要他吗?他是你要的人吗?”郑承昱的声线逐渐哽咽,他缓缓握住持盈的手臂,紧紧收拢,无助又哀求,“持盈,如果你要他,那我怎么办?我该怎么办?”


    持盈死死咬着牙关,较着劲不让自己心软:“我......会爱他。”


    郑承昱暴怒:“我不许你爱他!”


    “凭什么!”


    “凭我爱你!凭我从小就爱你!南持盈你只能是我的!”


    他眼底的强势霸道狂风一般席卷着持盈,不容她反驳,重重堵住了她的唇,不容许她逃避,郑承昱牢牢扣住了她的后脑,没有方寸可逃。


    **


    银筑看着自家小姐已经呆坐了一个时辰,一会低头傻笑,一会仰头叹气,这个症状已经持续一天了,今天好像还没好转,她皱了皱眉正准备上前,就听到院子里此起彼伏的请安声。


    “参见清宁郡主。”


    银筑正要上去迎了迎,清宁已经风风火火地跑了进来,一把拉起持盈:“快,快跟我走,阿昱和崇越世子打起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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