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说到这,二皇子脸色一僵。


    顾阙笑了一下:“那日夏侯烈跳崖也是马刺使救了他,并把他送去了顾氏,再结合最近京中发生的事,不难联想到你和我二叔之间的计划。”


    此时郑承昱也走了出来,朗声道:“所以我们早就盯上了你,你负责这次祭祀大典的一切事宜,连灯烛都是你操办的,那就不难发现你在灯芯中做了手脚,真是一个兵不血刃的好计策啊!”


    郑承昱叹息地摇头:“可惜啊,道高一尺魔高一丈,玩心眼你总归玩不过顾阙去,这场局里,你们忽视了一个人,那就是三皇子。”


    三皇子难为情地笑了笑,朝各位作揖:“不好意思啊,平日也不在京中走动,大家都忘了我,也在情理之中。”


    郑承昱朝他回礼,继续道:“顾阙便给三皇子送了信,正巧镇宁大将军凯旋进京,顾阙又让大将军故意拖延了几日,只等着与三皇子汇合。”


    “这不,就把你们都控制住了吗?”说完,他还不往安抚清宁,“泱泱别怕啊,你的谨辞哥哥死不了。”


    二皇子顿时狰狞:“我们还有五千精兵!”


    顾阙淡淡一笑:“是说顾氏的那五千精兵吗?”他好整以暇从袖中拿出一封信,“这是我今早收到的顾氏族长送来的信,他们要罢黜顾晋亭顾氏家主。”顾阙目色一冷,“以残害父兄为由,那五千精兵早已回程。”


    看着信封飘然落地,顾晋亭脸色阵青阵白:“怎么可能!”他慌忙捡起来,手足无措地撕开,毫无章法将信纸也撕成了两半,拼凑起来额头已经沁了汗。


    顾阙冷笑:“他们自然不会因为一个死了多年的前家主罢黜你这个现家主,即便证据都摆在他们眼前,但为利熙攘,当年他们能为了顾氏的荣耀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如今也会为了顾氏安定的荣耀舍弃你,毕竟,你的儿子接二连三得罪了清宁郡主,被所有言官弹劾,他们又怎么会冒险赌一场未必会赢的政变?不赌,他们仍旧是显赫一方的顾氏一族,你输了,他们也会像舍弃我父亲一样舍弃你,赌了,便有一半的几率灭顶之灾。”


    顾晋亭连连后退,难以置信又十分不服地瞪着顾阙:“你竟能算得如此精准?”


    顾阙轻叹:“那还要多谢你的大义灭亲,薄情寡义,为了自保,把你的夫人推出来顶罪。”


    “她出卖了我?!”顾晋亭狂怒大喊,眼白顿时猩红。


    “她对你情深义重,怎会出卖你?”顾阙冷哼,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黯然,“只是她太过骄傲了,她不愿让我看到她的狼狈,不愿在我这个被她厌弃的儿子面前失败,所以她很得意,很从容,还为了你们那个废物儿子,临走警告了我,就好像知道她能安然无恙一般。”他冷冽的目光扫向顾晋亭,“那就让我很难不怀疑了。”


    话音刚落,一队玄铁精兵利落地闪进大殿,寒光一闪间,金轮在殿中闪过,祭祀舞者们手中的武器皆被击落,镇宁大将军的八十一精兵眨眼间便控制了所有叛军。


    顾阙从地上拿起一把横刀,反手架在了顾晋亭脖子上,眸色冷淡的没有丝毫七情六欲,犹如神人漠视凡人一般:“你输了,顾氏会为我的父亲正名,而你,谋逆的罪名会天下皆知,连带着你的那个废物儿子一同被顾氏除名,被天下人唾弃。”他低沉幽然的声音犹如地狱修罗,“死无葬身之地。”


    顾晋亭倏地跌坐在地,面如死灰。


    突然清宁尖叫一声,顾阙立刻抬头看去,李屹已经控制住了清宁,他神色大变怒喝:“别碰她!”


    二皇子极致的大起大落后,兴奋的嘴脸几乎狰狞:“你们以为我输了吗?泱泱在我手里,你们敢动吗?顾阙你敢动吗!”


    皇上勃然大怒:“畜生!还不放了泱泱!”


    二皇子激动着:“放了泱泱可以,父皇,免了我一切罪责!否则我就让泱泱跟我一起陪葬!”


    “啊!”架在泱泱脖子上的匕首紧了下,立刻出了一道血痕,泱泱早已吓得痛得脸色苍白。


    突然又是一道凄惨的叫喊,李屹握着的匕首的手陡然被翻转,骨头碎裂的声音随之传来,他被扣住的手臂,一脚踢在了他的腰窝处,他直接从台阶上滚了下来。


    清宁身后站出来的宫婢一脸英气大喊:“找死!”


    吃痛的李屹看上去,才看清竟是男扮女装的燕度!众人也才看清这宫婢竟是个男子!


    顾阙已经冲上了高座,将泱泱抱进怀中,死死捂住她出血的脖子,拼命又无措地大喊:“老范!老范!”


    老范急匆匆被丰融扶着跑进了:“来了,来了,刚刚天黑在台阶上摔了一跤,别急,我来看看!”


    说着他不由分说想要推开顾阙的手,可他的手捂得死死的,生怕清宁流血过多,老范没好气道:“你倒是撒开我才能看伤口啊!”


    顾阙慌里慌张,反应迟钝了好一会,才僵硬地挪开满是鲜血的手,看着清宁苍白的脸,他呼吸一滞,五脏六腑都绞在了一起。


    “怎么样?到底怎么样?”顾阙喊道。


    老范嫌弃地皱皱眉,相比之下就很淡定了:“别喊,我听得见,没大碍,伤口不深。”


    在场的众人这才松了一口气,看着刚刚还一切尽在掌握沉稳从容的顾大人,此时急得完全失了分寸,哪里还有看不明白的。


    老范替清宁包扎伤口,也不忘把药箱里的解药拿出来让丰融分给三皇子等,给大家解毒,包扎好的清宁窝在顾阙怀里动也不动。


    顾阙又急了,揪着老范问:“怎么回事?”


    老范推开他的手:“受了惊受了累,又流了血,有些昏沉不是正常的吗?你抱着就行。”


    镇宁大将军已经在清理现场那些叛军,郑承昱依皇上的命令,收监的顾晋亭,把二皇子李屹单独关押。


    皇后有了力气,走到皇上身边,半跪着握住皇上的手,问道:“皇上,贵妃如何处置?”她绝不会放过除掉卢贵妃的机会。


    皇上却只是沉默,皇后知道他心里还是舍不得,不急,今日发生的一切,都再也容不下卢贵妃,他不想处置,也非处置不可。


    果然御驾还未回宫,求请严惩卢贵妃的折子就都铺到了御案上,说辞大同小异,无非是谴责贵妃教子无方,二皇子谋逆该当连坐罪,更说若是不处置贵妃,只怕贵妃恃宠报复,为了朝廷安宁,必须处决贵妃。


    最终,皇上也只是将贵妃打入冷宫,永不得出。


    可却在第三日时,传出贵妃一根白绫,畏罪自尽的消息,皇上大恸,赶过去时,被冷宫的门槛绊了一跤,立刻爬了起来冲进去抱着贵妃的尸体大哭,誓要彻查此事。


    也被一众言官强烈言辞拦了下来,最终还是以自尽定论。


    皇后看着结论,满意地合上了折子,悬在头上二十年的那把剑终于能撤下了,再无人能撼动太子的储君之位。


    她深吸一口气,轻快扬声:“来人,把本宫让尚宫局新制的那副头面给清宁郡主送去。”她从凤椅上站了起来,“也该去和太后商量郡主的大婚一事了。”


    第94章 番外


    顾阙再次走进大理寺监牢时,就听到沈拂微带着怒意的声音:“来人,给我打一盆清水。”


    她的声音再也不见往日的轻软甜腻,沙哑的像是在沙漠里走了几天的人,她连声喊着却没人理会她。


    狱丞看到了顾阙极其殷勤的迎了上去:“大人,您来了,可是有何公干?”


    顾阙明知故问:“是沈氏在喊?”


    狱丞想起前两日顾阙才来看过沈氏,他不过是一介小吏,对于贵人们的恩怨了解不深,也没有了解的渠道,虽然知道顾阙是顾家的人,却不知顾阙和沈拂微的真实关系,只当上回来是例行公事审讯的,这回再来,也以为是处置沈拂微的结果下来了,顾阙对顾晋亭这个叔叔都毫不留情,何况一个婶母了,说话也就一边不客气一边奉承顾阙。


    “是啊,喊了两日了,脏了大人的耳朵。”


    顾阙没跟他计较,这些人是人精,关在大理寺监牢但凡跟官家牵扯关系的家眷,他们都会长几个心眼,不会太怠慢,为的就是怕有朝一日出去翻了身秋后算账,但沈拂微......顾晋亭已经被斩首示众,顾烬也废了,独留沈拂微一个妇孺在京,眼看着是一点翻身的机会也没有了,自然也就怠慢了起来。


    “去打一盆清水来。”


    狱丞愣了愣,惶恐立刻去打了一盆清水正要跟着顾阙过去,谁知顾阙接过了清水,屏退了他,离开前,他偷偷瞄了瞄顾阙的脸色,见他神色淡淡的,没有怒火的样子,才稍稍放下了心,忙道:“那您有事喊我。”


    顾阙往里走去,就看到沈拂微站在牢门前努力往外瞧着,等到顾阙走近,她脸色一边,慌忙转身走到床边坐下,背对着顾阙,背脊挺得直直的。


    “你来做什么,我不想见你。”沈拂微冷冷说着。


    顾阙打开牢门走进去,将水盆放在桌上:“不是要洗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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