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喝一口茶,扯起一抹气定神闲的笑意:“萧行俭虽然已经致仕,可朝中大半文臣言官都以他马首是瞻,等我们拉皇帝下马,正是需要那些文臣言官的助力,清宁郡主就是最大的筹码,到时候她已经是你的人,我们兵权在手,江山易主,萧行俭说不定还会同意清宁嫁给你。”


    顾烬浮躁的心逐渐被抚平,又皱起眉,眼底闪过一丝阴狠:“那顾阙呢?他现在被撤了职手中无权,又被皇上厌弃,要不要现在动手除了他?他终究是个心腹大患!”


    顾晋亭沉思半晌:“城中还未平息,皇上才发了大怒,现在对他动手,惹人怀疑。”


    “难道就这么算了?不杀了他,实在难解我心头之恨!”顾烬咬牙目露凶光。


    顾晋亭静静看向身边的美人,握住她的手:“拂微,你怎么说,他到底是你的儿子,你若是舍不得,我可留他一条性命。”


    顾烬嚷了起来:“爹,你说什么呢!娘的儿子只有我一个!顾阙死不死,娘怎会在意!”


    “住口,我问的是你娘。”顾晋亭幽沉开口,再度看向顾夫人:“拂微,你说。”


    他看着自己的目光幽沉而深情,顾夫人心念微动,竟想起二十二年前,顾阙的父亲顾澜亭握着她的手站在城楼上睥睨天下:“沈拂微,乃我的妻。”


    她像是回到了十六岁的沈拂微,低头浅笑,搭上顾晋亭的手,轻声软语:“烬儿说的对,我只有他一个儿子,凡是阻碍夫君大业的,都该死。”


    顾晋亭笑了起来,拍着她的手:“好,好。”他沉声,“三日后就是祭祀大典,只等一举拿下李氏王朝,割下顾阙的头颅给我儿助兴。”


    **


    “郡主,还疼吗?”丹若小心翼翼地给清宁脖子上红痕的擦药。


    清宁仰着头,侧目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白皙的脖子上指印清晰刺眼,她又想起昨日顾烬掐着她的模样,气得将梳妆台上的首饰脂粉一扫而空,噼里啪啦砸了一地。


    “我一定要让皇帝舅舅赐死顾烬!五马分尸千刀万剐!”清宁何时受过这种屈辱,气得眼眶都红了。


    外头守着的丫鬟闻声推门而入:“怎么了?”


    清宁随手拔下发髻上的发簪扔了过去:“滚出去!”


    其中一个丫鬟被砸了头,也不敢喊疼,但也不退。


    梨霜眼睛一瞪:“没听到郡主的话吗?还不滚出去!”


    “怎么这么大的气性?”门外传来一道悠然的声音,顾烬走进房中,朝着清宁铁青的脸色爽然一笑,“郡主连发怒都有一种夺人心魄的美。”


    清宁冷冷看着他:“可你的脸有一种让人磋磨成灰的厌恶。”


    顾烬并不在意地笑了笑:“都沦为阶下囚了,郡主还是这么高贵,不可一世。”他抬手,屏退了两个丫鬟,捡起地上一支没有碎裂的珠钗走到清宁身后,抬手就要给她簪上,却被丹若拦住。


    “你想做什么?别靠近郡主!”


    “啪!”顾烬毫不犹豫抬手甩了丹若一巴掌,将她打得翻身扑在梳妆台上,“你们郡主高贵,你又算什么东西,敢对我指手画脚!”


    清宁神色一凛,起身扬手回了一把掌给顾烬:“你又算什么东西!我的人你也敢动!”


    顾烬舌头顶了顶被打的脸颊,拼命压制着怒火,冷笑一声:“手疼吗?”


    清宁握起手掌:“你以为你是顾阙吗?也配问我疼不疼?”


    “顾阙!顾阙!你的心里只有一个顾阙吗!你怎么就这么下贱!他曾经选了连漪都不选你!”


    清宁轻轻一哼:“那种危急关头,他能救得了连漪,也能保我无恙,运筹帷幄有胆识,换了你呢?你的身手莫说救人了,恐怕都自身难保,更别提胆识和谋划了,顾小将军。”


    顾小将军这四个字充满了讽刺,顿时刺激了顾烬,他抬手就要打清宁,清宁倨傲抬头,不闪不避,反倒让他退缩,梨霜丹若立刻挡在清宁身前。


    顾烬怒极反笑,渐渐冷静下来,嗤笑:“运筹帷幄的顾阙,哼,把自己的官职算没了,也没找到你不是,如今见到我也得磕三个响头。”


    清宁不理他。


    顾烬深吸一口气就要把手里的珠钗给清宁簪上,清宁偏头嫌弃:“地上捡来的东西,也配给本郡主簪?”


    顾烬笑了笑喊了人来:“给郡主再送一批首饰。”


    “你选的我都不要。”清宁冷冷道,“但我也不会委屈了自己,丹若,你列一张清单给他。”


    她看着顾烬,高高在上:“我喜欢的,你去置办了来。”


    顾烬打量她上下,这两日她虽然被自己关在这里,但的确没有一丝憔悴邋遢,永远精致的像一尊瓷娃娃。


    丹若已经写好了拿过来两个顾烬,顾烬低头一看,不仅有首饰样式,还有糕点名字。


    “繁锦楼的糕点?”


    “我想吃了。”清宁对上顾阙审视的目光,面不改色,理所当然的娇气,“你一并买来。”


    顾烬看着清宁半晌,笑了笑:“好。”


    顾烬走出院子就将清单交给心腹随从,随从看了一眼,有些担心:“这些糕点只有繁锦楼有售,这么去买,是不是郡主在传递消息,会不会被顾阙的人盯上?”


    顾烬不以为然:“顾阙又怎么会知道我会派人去繁锦楼买糕点,又怎么会知道郡主今天要吃哪些糕点,更何况,每日去繁锦楼买糕点的人这么多,他能一个个去查吗?查的过来吗?”但他还是留了个心眼,“找一个外面的人去买,别用府里的人。”


    等到顾烬一走,丹若就紧紧关上门,折返回来,清宁就拉着她坐下,让梨霜给她脸上上药。


    丹若笑着安抚她:“我皮糙肉厚的,一点都不疼。”


    清宁不满嘟嘴:“什么皮糙肉厚,你们和我一起长大,几时做过粗活,哪个不是养的水灵灵的,顾烬竟然敢打你,你放心,我会替你报仇的!”


    梨霜接口:“打他一百个耳光!”


    丹若嘻嘻一笑,安慰清宁:“郡主,我们很快就能出去的,顾大人聪明,一定会来救我们的!”


    梨霜重重点头:“等出去了,我就去学武功,好好保护郡主!”


    丹若也道:“我跟范先生学用毒,也能保护郡主。”


    清宁被她们一搭一唱的调节了郁闷,笑吟吟道:“范先生还会用毒?”


    “他不是经常研制哑药嘛,应该对毒药也有研究吧。”丹若是这么想的。


    清宁笑了两声,才正色道:“方才你写的清单没有错漏吧?”


    丹若道:“没有,郡主放心,都是上回我们和丰融去置办的东西,现在就希望顾大人能知晓了。”


    梨霜有些不安,说话有些消极:“可是,顾大人又不知道我们会用这种方法给他传递消息,他也不会特意派人守着首饰铺和繁锦楼吧?”


    清宁的心一点一点往下沉,她也知道,这么传递消息太过傻气,可如今她也想不出其他更好的法子了,顾阙知道她不见了,以他的谨慎,说不定就能每个地方都安插眼线呢,如今只能等了,实在不行,就和顾烬鱼死网破。


    **


    清宁失踪的事,可以瞒得住宫里,却瞒不住萧行俭,自从得知清宁在元宵灯会上失踪的事,萧行俭一时气血不继,当场昏厥了过去,两日来醒来便是心痛,一时间人已经老了许多,也脆弱了,再不见往昔的精神锐利,公孙服侍他喝了药,嘱托冷三照顾着,自己往顾府来。


    一进书房,就看到顾阙靠在圈椅里,隐在晦暗中,萧瑟疲惫,公孙叹息一声,惊醒了他,他坐直身子,看到是公孙,眼中微弱的光再度暗了下来,嗓音微哑:“先生来了,令公怎么样了?”


    公孙看着他眼中不满了红血丝,话头转了转,终是只能说一句:“令公无碍,大人还需保重,郡主还需要你。”


    顾阙苦笑,请公孙坐下。


    这时老范端着一碗药走了进来,身后还跟着李昶和郑承昱,两人的精神也萎了许多。


    “来,把药喝了。”老范直接将药碗杵到顾阙嘴边。


    郑承昱问:“你也病了?”


    老范撇眼道:“没病,耗精神耗的,再这么耗下去,离病也不远了。”


    顾阙不语,接过药碗,抬手喝尽。


    老范挑眉:“哟,这次喝药倒是爽快。”


    李昶了然:“不喝怕撑不住啊。”说完见顾阙盯着空了的碗底沉默不语,便问,“看什么?”


    顾阙扯了下嘴角,语声淡然:“没什么,只是第一次觉得自己这么无能。”


    公孙本就是来问消息的,见几人这种情况,也心知没消息,不由垂头。


    郑承昱不安道:“这两日一直盯着顾家,可他们没有丝毫异样,也没有去特别的地方,顾府里我也派人查探过,没有可疑之处,顾阙,这次是不是你推测错了?不是顾烬抓走了泱泱?”


    顾阙太阳心一跳,刺痛从太阳心直达五脏六腑,他眉头紧锁,不敢想若是自己猜测失误,便是失了救清宁的最佳时机.....忽然他一阵气闷,弯了腰撑住书案的边缘,深吸一口气都扯着胸口生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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