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不等清宁发话,丰融又奉承道:“丹若梨霜两位姑娘自小跟在郡主身边耳濡目染,瞧她们素日的穿戴,眼光甚好,我身边莫说没有相熟的姑娘,便是有,也不及她二位,还请郡主暂且割爱。”
这一番话说的清宁主仆三人心里舒坦,清宁盈盈一笑:“你请她们二人帮忙得问她们。”
丹若梨霜对视一眼,笑道:“那你挑个时间。”
丰融眼睛一亮:“别挑呀,择日不如撞日,就现在吧!”
丹若梨霜一愣,清宁也愣住了。
丰融立刻解释:“郡主您看,现下我家公子陪着您,您送我家公子去刑部,还有一段路呢,二位姑娘也是干坐着,也省的占用她们以后的时间不是。”见清宁有些迟疑,丰融又皱眉道,“我这几位妹妹过两日就得回去了,还请郡主发发慈悲吧。”他双手合十拜了拜,“求求郡主了。”
清宁抿了下唇,看向顾阙,见他没事人一样垂着眼,她撇过眼,便道:“那你们去吧。”
丰融惊喜地道了谢,然后得意地朝顾阙瞥去,顾阙对上他的目光,神色淡淡,丰融愣了一下,忍不住腹诽:大公子!我今天这么机灵又是把你送上郡主的马车又是把人支开了,您老怎么还不高兴?
马车停了,丹若梨霜下了车,见丰融皱着眉问道:“怎么了?”
丰融叹气:“主子越来越难伺候了。”
“......”
车厢里只剩下顾阙和清宁,气氛陡然凝滞了下来,丰融这句话就轻飘飘地飘了进来,清宁看了眼顾阙沉默的脸色,深表赞同与同情,凉凉道:“顾大人还挺不得人心的。”
顾阙垂眸笑了一声:“自然是不如崔大人得人心。”
清宁微愣,这和崔雁时有什么关系?那句话提到崔雁时了?他怎么又冷嘲热讽的,她不想理他转过脸去。
顾阙低沉幽缓的声音传来:“你对谁都心软,就是对我狠心。”丰融求她她都能立刻放了丹若梨霜,也不介意和他独处了。
清宁心头一跳,转头看去,对上他深邃沉郁的眸心,她一愣,明明是他先讽刺人的,怎么好像是她说了什么刺人的话。
见她抿紧了唇不想说话的样子,顾阙只觉心头沉闷:“难得起这么大早,是昨晚没睡好?”她爱睡懒觉,他一直都知道,那两年在姑苏,她凡是起得早的时候都与他有关。
清宁没想到他的话题突然转到这个问题上,蓦地想起昨晚辗转反侧都是因为他说的那些混账话,顿时不自然起来,偏过脸倨傲:“去看雁时哥哥,自然要早起。”
顾阙搭在膝盖上的手指蜷了蜷,忽然觉得心头被重压地喘不上起来,垂眸深吸一口气,冷笑了一声,突然气凝心头沉声:“雁时哥哥雁时哥哥,郡主每回喜欢人都喜欢这么叫吗?生怕别人听了不会误会是吗?”
清宁蓦地脸一红,想起当初她就是这么叫他的,又羞又恼皱紧了眉,冷声道:“那和你有什么关系?”
顾阙凝视她半晌,别过脸:“是和我无关,当初我重伤快死了也不见郡主来看一眼,现在崔雁时不过是被打了一顿下床自如,郡主就起了个大早,我自然是比不得的。”
“你!”清宁沉下眼,“你坐我的马车就是为了给我找不痛快的是吗?”
顾阙望定她,眉眼间是凛冽的阴寒,嘴唇的线条很是冷厉,因为他心里很不痛快!可看到她生气了,他心头的怒火却怎么也发不出来,半晌他低首,叹了一口气,暗哑道:“对不起。”
清宁一愣,突如其来的道歉把清宁唬住了,他这妥协的模样,实在陌生,清宁一时不知如何回答,说没关系吗?可是她刚刚真的生气了,不想说。
车厢里又安静了下来,街上的热闹隔着车壁传进车厢,都显得有些压抑,清宁瞥过顾阙的脸色,突然想起刚刚崔雁时扶她时似乎难忍地皱了下眉,是因为牵动了伤口吗?她不禁又想起昨晚顾阙被她推的撞上廊柱时的脸色,咬了下唇难道他真的受伤了?
“你......”
几乎是清宁刚开口,顾阙就看了过来,目色深深太过专注,像是把清宁嵌入眸子似的,清宁一下就说不下去了,低头喝茶。
顾阙起身坐到了清宁身边,清宁微愣,正要后退,就听到顾阙问:“不请我喝茶?这好歹是郡主的马车。”
清宁轻咳一声,转身倒了杯茶递过去,牵起嘴角:“二两银子。”
顾阙接茶的手微顿,看着清宁的颇有几分难以置信。
“这可是新上的雪芽,一两一金。”
顾阙脸色难看,生硬道:“没钱,欠着。”他接过茶杯,神态自若地自嘲,“当初喜欢时,恨不得将什么都捧到我跟前,如今不喜欢了,一杯茶也要计较。”
清宁愣了愣,真诚发问:“......你说的是人话吗?”这是顾阙会说的话?忽然她眼波一转,摊手轻快道,“你说的对,是要算清楚的,毕竟今时不同往日了,咱们也没交情,那顺便把今日的车费也结一下。”
“啪”,顾阙轻轻打了下她摊开的手掌,脸色乌沉,“欠着。”
清宁缩回手握住被他打过的手,总觉得有些异样,暗暗瞪了他一眼,顾阙一瞬不瞬地看着她,她就这么想跟他两不相欠吗?
突然,他走到车门扬声:“水叔,顺道去一趟胜业坊。”
清宁诧异道:“不是去刑部吗?不是有急务?为什么去胜业坊?我不去,要去你下车自己去。”
“我没车。”顾阙平淡的声音很是自然。
“走过去,或者雇车去。”
顾阙语声仍就没有起伏,面不改色:“走不动,也没钱雇车。”
清宁攥紧手,咬牙低骂:“无耻。”她从没见一个大男人将没钱说的这么自如的。
顾阙道:“这桩急务涉及到贪污一案,有个关键证人住在胜业坊,你同我去,有遮掩的作用,也算是你为朝廷出一份力,为皇上分忧,届时我会在皇上跟前为你表功。”
清宁半信半疑地看着他,其他倒没什么,为朝廷出力为皇上分忧,还有表彰这一点还挺有诱惑力,为了一瞬间的虚荣心,清宁干巴巴问:“要我做什么?”
顾阙嘴角牵起一抹清浅的笑意,转瞬即逝:“什么都不用做。”
的确什么都不用,清宁就跟着顾阙进了院门,然后听顾阙的话在堂间坐了坐,喝了一盏茶,顾阙就和这家家主从书房出来了。
家主笑呵呵道:“让您的夫人久等了。”
清宁一口茶呛在了喉间,猛地咳了起来,顾阙疾走几步站到了她身边,拍着她的背替她顺气:“怎么这么不当心。”语气低沉温和,听上去带着隐晦的宠溺,清宁怔怔地抬头看向他,好像在看什么陌生人。
她用手帕掩唇拭去唇角的茶渍,正要解释,顾阙却抢在她前头,淡然道:“听闻胜业坊的糖记新出了一款糕点,特意带内子来尝尝。”
清宁惊怔地吞了口口水,瞠目结舌地看着顾阙,还未反应过来,就被顾阙扶着手臂在家主一副我懂笑呵呵的表情下送了出来。
“你胡说八道什么!”清宁甩开他,气恼地瞪着他。
顾阙道:“他是这桩贪污案里的知情人,但不会轻易做供,我今日来是受他好友之托前来拜访的身份,旁敲侧击的套话,带着夫人,更显真。”而后他镇定地,往后退了一步,礼貌地颔首,“方才冒犯了。”
这么一说,这样的态度,原来这就是他说的“帮忙分忧”,清宁愣了愣反而不好较真了,只能闷声道:“下不为例。”说完,她就往马车走去,因为她的马车太过显眼,所以刚刚顾阙特意让水叔停在了巷里里。
“等等。”顾阙走过来喊住了她。
“又怎么了?”
顾阙垂眸凝注她:“去糖记。”
清宁微愣:“也有知情人?”
“买糕点。”
“你不是说你没钱?”清宁斜斜睨了他一眼,有一种抓住他把柄的奚落。
谁知顾阙神色自若:“只够买糕点的钱。”
“你何时喜欢吃糕点了?”清宁奇怪,他不是一向不喜欢甜甜的东西,所以从前她给他做金乳酥时,都只放一点点糖。
顾阙没有立刻回答她,望定她半晌,淡淡道:“买给阿昱的,他要吃。”
他待会要去刑部,那给郑承昱带一份糕点也正常,所以才把钱留着?清宁坐在马车上撑在窗沿上,看着矜贵高大的顾大人老老实实排在队伍里,在一群大妈姑娘中显得尤为突出也十分违和,想不到他居然还会为了给郑承昱买糕点去排队,清宁咋舌摇头。
大概是排队无聊,前后的大妈缠着顾阙聊起来天,大妈不知在说什么,天花乱坠的,顾阙很有涵养,微微垂眸,静静听着,没有不耐,但也不怎么回应,只是偶尔淡淡一笑,算做回应似的。
清宁不可否认,当初她对顾阙这么死心塌地,不是没理由的,至少那张脸真的太扣人心弦了,这不把大妈们都晃了一下,身后的大妈突然就拉过一位姑娘,噼里啪啦不知说了什么,姑娘羞红了脸头低得低低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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