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宓冰冷的目光攫住她:“你是真心的?”
“真心,比皇后娘娘凤冠上的南珠都真!”
秦宓忽然笑了一下,目光越过清宁的肩膀朝后看去,清宁莫名,转头看去,就看到顾阙站在长廊尽头,脸上阴云密布,沉甸甸的眸色晦暗不明,悬挂的宫灯一丝光亮都照不进他的眼底。
清宁愣了一瞬,不知为何,她觉得顾阙不单单是生气的样子,还有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他一步一步走来,那始终揪住她的目光竟让她有一种做了对不起他的事的错觉。
她别过眼,深吸一口气,理直气壮地想,她可没有对不起他。
“谨辞......”秦宓迎上去,想要挽住顾阙的手被顾阙轻巧地避开。
他侧身对秦宓道:“我提醒过不止一次,还请秦小姐唤我一声顾大人,免生误会。”他的声音不带一丝一毫的情绪,比青天大老爷都要公正无私的样子。
秦宓笑意僵住在嘴角。
顾阙又道:“秦小姐恐怕有些误会。”
“什么?”秦宓的心因为他的冷漠,狠狠撞击着胸膛。
顾阙看着她,然后看了清宁一眼:“从始至终都不是我不要郡主,是她不要我。”
清宁狠狠一怔,顾阙面无表情看着她,可目光却太过深沉似有暗涌,她莫名,看到秦宓白了脸色,像是羞愤又像是伤痛到了极致,眼泪夺眶而出,大骂一句:“顾阙你不识好歹!”然后跑开了。
“......你不去追她?”清宁凉凉道,虽然她心里挺爽的,这种爽,纯粹是看到从小就讨厌的人吃了瘪的快感。
顾阙看着她:“我为何要追她?”
清宁道:“好歹之前你受伤昏迷,人家照顾了你几天,你又送了翡翠镯子,这样的情谊......”
“我昏迷了,她要来照顾我,是她一厢情愿,镯子大概是送她的厚礼中的一件,那都是丰融操办的,我也不太清楚礼单明细。”他看着清宁的目光微变,透出几分嘲弄,“施了恩,还礼,然后两清,这不是郡主最擅长的吗?”
清宁拧眉:“你在讽刺我?”
顾阙别过脸,看向前方的一棵梅花树,声音压抑:“只是品味过个中滋味罢了。”
个中滋味?清宁有些没听懂。
这时顾阙转过脸来看她,神色淡淡的:“郡主倒不必这么急着撇清什么,又是在公堂上,又是在宴会上和顾烬,现在又和秦宓说那些。”他像是压抑着什么,“我不是不识趣之人。”
清宁先是一愣,才反应过来他说的那些,是指她和他毫无关系的言论,她不小心望进他的眼底,他最后一句话应该是个结束语,怎么眼神像是在等什么。
等什么,清宁没看懂,便顺着他话的说:“嗯,我知道你不是不识趣之人,那我先回去了。”
说罢,她掠过他欲走,忽然顾阙握住了她的臂弯,声音沉沉压下来,语声有些重:“若是我不愿和你毫不相干呢?”
“什么?”刚才说的识趣之人呢!
还不等清宁反应,顾阙将她拉了回来,灼灼的目光锁住她,饱含怒意和急切的沉声:“泱泱,爱我。”尾音却落进恳切中。
好似一头野兽冲冲撞她,撞过她的身躯,清宁目瞪口呆。
第67章 爱我
他说:“泱泱,爱我。”素来平静的眼波翻腾汹涌,带着不容退缩的强势,却又一碰就碎似的。
清宁吓得后退了一步,被他更紧地箍住,怕她逃跑似的,清宁脑中一片空白,下意识就是想逃,她躲避顾阙的炙热迫切的目光,慌里慌张:“你又不清醒了?阿昱说你不能喝酒,是不是又中毒......”
“我很清醒!”顾阙近乎凶狠地拉回她要逃的身子,固执的非要看着她,逼切又愤恨,“我没中毒也没醉酒,泱泱,爱我。”
清宁忽然冷静下来,定定地望着他:“那你就是疯了,才会说这样不切实际的话。”
顾阙瞳孔骤然紧缩,难以置信地低语:“不切实际?”
“是啊,我为何要爱你?”清宁皱了眉奇怪地看着他,当真是不解的模样,化作利刃刺进顾阙的心脏。
“因为你说你喜欢我,你爱我,你说要一辈子和我在一起!”顾阙迫切地将她逼至墙角,厉声喊,“因为我爱你!”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他胸腔剧烈起伏,不是一句温柔的情话,更像是爱恨交织的不甘,她明明说会爱他一辈子,会和他在一起,怎么能如此狠心,当众和他撇清所有关系!
一声低喝,似乎将清宁的三魂逼出了两魄,她任何顾阙将她的手臂压在墙边,大概是出现了幻觉,顾阙居然说爱她?他爱她?曾经做梦都想听到的一句话,光是想想都会让她激动的满脸潮红在床上打滚的情话,如今听来,她震惊过后,按下那那些复杂要冒头的情绪,她居然想笑,半晌当真笑了出来。
“你说爱我?当初我那么追着你问,你从未回复我一句,我为你做点心,你让我别做这些无谓的事,我冒雨给你求符,你说我迷信,你因为连漪凶我,最后因为连漪丢下我!”她越说越激动,忍无可忍地大喊一声,“你说你爱我!你自己不觉得可笑吗?”
顾阙的一颗心往下沉,如坠冰窖,又无比急切:“我只是明白的太晚了,泱泱,我只是怕失去,我怕我只是你的一时消遣,我以为只要我不动心,我就会渐渐不在意......”
“那就请你继续不在意。”清宁忽然觉得悲凉,她曾经那么热烈的爱,在顾阙看来只是一时的消遣,一份随时会被收回的心意,难道她的感情如此廉价?并不值得被珍惜吗?她冷笑,“你说对了,我就是一时消遣,你不是说过吗,你不过就是一盘水晶糕,我早就腻了。”
气氛陡然凝滞,顾阙屏住了呼吸,下颚紧绷的线条凌厉而锋利,眼尾渐渐泛红,迸出隐隐的怒火:“凭什么!你想要就要,不想要就不要!不顾我的死活!”
“因为你也曾不顾我的死活!”清宁尖利地喊,“因为我记仇!我只要一靠近你就会想起当日你冲向连漪的样子!一寸一寸剜我的心!”她愤力推开他。
顾阙完全没料到清宁会突然推他,也没料到这一推的力度几乎用了十成,他猛地撞上身后的廊柱,顿时皱了眉闷哼一声,脸色煞白。
见他靠着廊柱神色痛苦,挺直的背脊也弯了下来,清宁蓦地从愤怒中醒神,心尖一跳,迟疑地朝他走去,小心翼翼打量他:“你,你怎么了?别讹诈我啊,我没用多少力,而且是你自己靠过来的。”
顾阙垂着头,痛苦的神色溢出一丝欣喜,他伸手握住清宁的手,微微抬眼:“泱泱,你还是关心我的是吗?我们也没到两不相干的地步......”
清宁生气地甩开他的手:“你果然在讹诈我!”她转身就走。
“泱泱,我真的受伤了。”顾阙低沉暗哑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清宁哼了一声,旋身扬脸看他,他眼睑低垂,看着她的目光似是哀怨黯然,清宁心跳一窒,强硬冷笑:“是吗,身手不凡的顾大人就被我这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小女子推了一下,就受伤了,谁信?”说完,她头也不回地走了。
顾阙眼看着清宁的身影快速转过拐角消失在夜色,他垂头笑了一声,尽是苦涩。
燕度突然出现扶住顾阙,气恼道:“郡主怎能如此说你!你是为了替她找目击者背上才受了这么重的伤,她怎么能连看都不看就不相信你!明明她从前那么紧张你,难不成......”燕度语声一顿,瞪大了眼睛,“郡主当真变心了?坊间传闻不是假?”
顾阙斜睨他一眼:“闭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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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宓是哭着跑回房间的,一进屋她就扑进床榻,一边骂顾阙,一边放声痛哭,几个心腹丫鬟七嘴八舌在旁劝着,突然门被踹开,秦宓吓得坐了起来,挂着眼泪抽噎地看着怒气汹汹冲进来的二皇子李屹,愣住忘了哭:“二二哥?”
“啪”,猝不及防李屹一巴掌扇的秦宓翻过身子撞进床榻里,她头晕脑胀,几乎起不来,吓得一旁的丫鬟全都“噗通”跪在了地上,大喊“二皇子息怒”。
“你个蠢货!”李屹怒不可遏,“为了一个顾阙你想害死我是吗!”
秦宓被打得刚升起的一点脾性因为李屹这突如其来的话吓得怔住了,她捂着半边脸,嘴唇哆嗦只剩眼泪在流:“什么意思......”
李屹逼近她阴鸷低语:“你竟然把那个侍卫交了出去,你是怕顾阙抓不到我的把柄是吗!他若是查出什么,你这尊贵的秦家三小姐也别想做了!连我也会被你害死!”
“二哥,我没有......”秦宓顿时慌了,抓住李屹的手拼命解释,“我只是不想让连漪......”
李屹狠狠戳她的额头:“你脑子里只有一个顾阙,连清宁都比你有脑子!”
“二哥!”秦宓一听,怒气胜过了一切惊恐和委屈,腾地坐了起来,瞪着泪眼盯着李屹。
李屹被气噎了,一把推倒了秦宓拂袖而去,秦宓朝门口扔了一个枕头,又放声哭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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