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宁呛了一口茶水白了她一眼。
温漱玉没听到持盈的后一句,但却听到了前一句,她好学不解地问持盈:“顾大人虽然性子冷漠了些,不近人情了些,令人害怕了些,但好像也不至于讨厌吧?”为官者,尤其是这种权臣,有几分不易亲近都是正常的。
持盈含糊道:“讨厌不讨厌,这种事看眼缘,你瞧崔二哥潇洒气派,就平易近人得多,多瞧两眼只觉得通体舒畅。”
清宁促狭地问她:“那阿昱呢?”
持盈嘚瑟的表情一滞,凉凉道:“他呀......”她的目光飘忽,似乎不愿都看郑承昱两眼,却偏偏总会移回郑承昱脸上。
还没等她点评,只听一阵震天紧密富有节奏的鼓声响起,李昶将马球用力一抛,顿时马蹄溅起泥土,本来还端坐着贵女们立刻三三两两凑到了围栏边。
清宁一颗心提到了嗓子眼,局势一开始就剑拔弩张,各不相让,像是谁都要出尽风头似的,恣意迅猛,一把球杆挥斥方遒,成了最张扬的代表。
郑承昱也就罢了,他一贯的高调,在他擅长的领域上尤其带着碾压群雄的气势,让人不敢懈怠,只是没想到崇越那个十八岁的少年郎也不遑多让,甚至多次主动迎上郑承昱发起进攻,如此不怵郑承昱气势的人,上回还是顾阙。
但见顾阙和崔雁时,清宁怔住了,他二人虽性子不同,但皆是不易外露情绪之人,就好像之前顾阙和郑承昱比赛射箭,狂傲也是从沉稳中隐隐透出,但这一回,二人的打法竟是相同的大开大合,胜负欲几乎从骨子里透出来要爆发一般。
持盈也察觉到了不对劲,迟疑问:“这是在打球,还是在较劲啊?怎的都好像有仇似的,感觉他们都快打出意气来了。”
清宁和温漱玉赞同地点点头。
秦宓冷哼一声,鄙视道:“你懂什么,既然战了,必然要赢,这可是赌上男儿的颜面和名誉!”
持盈皮笑肉不笑:“是是是,就你懂!”
说话间,突然场上局势瞬变,顾阙和崔雁时策马并头,两支球杆驱球在地上划出长长的痕迹,誓要将这颗球掌控在手,没有华丽的姿势,全是技巧和骑术,风驰电掣。
所有人的心顿时提到了嗓子眼,就看球落谁家。
不知是用力太过迅猛失了控制,电光火石间,众人连谁失了误都没看清,就看到两匹马撞到了一起,顾阙和崔雁时同时从马背上翻滚而下。
“啊!”
惊叫声此起彼伏,李昶冷喝一声:“不好!”他打头,观台上秦宓和清宁她们跟着冲了上去。
“谨辞!”秦宓一路慌张跑到顾阙跟前,扑跪下来扶着他的手满脸担心害怕,“谨辞,你没事吧!”
持盈跟着跑还有心思感叹,原来秦宓跑得这样快!
顾阙捂着受伤的手臂感觉到一阵湿热,应该是伤口裂开了,他没理会秦宓,忍着痛抬眼看去,适时,崔雁时也在崇越的搀扶下抬眼看过去。
清宁飞奔而来的脚步蓦地一顿,看了眼顾阙和秦宓,毫不犹豫地朝崔雁时跑去。
一股尖锐的刺痛猝不及防在顾阙心脏穿过,背脊僵直地看着清宁蹲在崔雁时跟前,满脸关切。
第59章 求婚
清宁飞快打量崔雁时,见崔雁时握着右手,神色忍耐,急声道:“你手受伤了?”
崔雁时因她这一瞬的担心嘴角微扬:“没事,别担心。”
“谨辞,你的手流血了!”秦宓惊呼的声音突然响起。
清宁蓦地掉头看去,撞进顾阙晦暗的眸中,他下颚紧绷,像是极致压抑隐忍,她怔住了目光,看着鲜血从他袖口流下来淌过手背上凸起的青筋,顺着指尖滴落在地,她无端胸口发紧。
顾阙已经撇开秦宓的手站了起来,郑承昱脸色凝重地扶他:“伤口裂开了,快请大夫。”
“不必。”
顾阙的声音低低沉沉,像是一块石头砸进清宁的心,不知道为何,她总觉得他的目光像是心灰意冷,沉沉的,压着她喘不过气。
清宁下意识躲避他的目光,不明白自己为何心虚,顾阙目光一瞬不瞬地看着她,半晌他垂眸嘴角溅起一抹嘲弄的笑意。
“什么不必!快去请大夫!”李昶难得摆出了六皇子的架势,厉声命令。
秦宓又上来扶住了顾阙:“我扶你下去包扎。”
周围看热闹的人低语:“天呐,那还是不可一世的秦三小姐吗?对顾大人如此温柔。”
“难道传闻是真的?他们真的好事将近了?”
“我看八成是真的,不然秦三小姐怎么会低下她那高贵的头颅,对顾大人这么纡尊降贵。”
清宁默默听着,又听到持盈的声音:“先扶崔二哥下去让大夫诊治一下,看看还有哪儿受伤了。”
温漱玉道:“对,要仔细检查,崔二哥是太子殿下大婚的礼仪官之一,可不能有闪失。”
好在这梅园本就是供贵族赏玩的,自然有休息的别院,崔雁时和顾阙同时受伤,被安排了隔壁。
大夫还没来,秦宓就要上手帮顾阙查看伤势,被顾阙推开,他眉宇间是不加掩饰的不耐:“秦小姐回吧,这里不需要你。”
秦宓半是羞愤半是受伤地看着他:“你一定要这么拒我于千里之外吗!我只是关心你!这段日子都是我在照顾你啊!”
顾阙不见动容,公事公办道:“厚礼我已经送到府上,秦小姐应该收到了。”
秦宓看了眼站在一旁默不作声的郑承昱和李昶,觉得从未受过如此奇耻大辱,一时激愤:“我秦家缺那点厚礼吗?我秦宓也不是谁都会照顾的,你想以此了清吗?不能够!”她转身跑出了房间。
郑承昱还有闲情逸致道:“何必呢,秦宓是跋扈,但她好歹是秦家嫡小姐,捧在手心里的那位,你这么撕破脸就不怕秦家在朝堂上给你穿小鞋,贵妃再在皇上跟前吹吹枕头风?”
李昶喟叹:“我以为今天沉不住气的是阿昱,没想到是你和崔雁时。”
一提这个,郑承昱也有所感叹地看着顾阙:“说起来我还没见过你这么不冷静过,方才那一球我都看得出勉强又冒进,你居然强上了,崔雁时也是,他的马球也算得上数一数二的,那一球就算不拦着你,你也未必能进,他居然也冒进了!也不像他的风格啊,你两当时在想什么?”
顾阙没有理会,坐在那脸色乌沉不知在想什么。
房中一阵寂静,郑承昱不耐烦了,拍拍顾阙没受伤的左手:“说话呀。”
没人理,郑承昱也不怕尴尬,兀自转了话题:“这秦宓对你也算锲而不舍了,我看她不会就此罢休,跟当年泱泱比起来更强势啊。”突然郑承昱气上心头质问道,“当初你对泱泱是不是也这么无情?”
顾阙抬头斜睨了他一眼,她怎么能和泱泱比。
被瞪得一瞬心虚,郑承昱又理直气壮地反驳:“那不然泱泱如今对你如此绝情?就算她如今移情别恋喜欢上了崔雁时,记恨着当初你选了连漪,这次你可是为了她差点性命不保,跟那次救连漪的权宜之计比起来可不是能相提并论的,她居然都没有心软,若不是你当初对她太过冷漠,她也不会对你这个曾经那么喜欢过的人不闻不问吧?”他完全不顾顾阙的死活,话说的直白,每一句每一个字对专往顾阙肺管子上戳。
顾阙枕在膝上的手僵硬地拢起,攥紧时还在微微发颤,他的心像是在油锅里煎熬又坠入万丈冰川,一点一点沉溺,在快要窒息时,才想起深吸一口气,剧烈咳了起来。
郑承昱还算有良心的给他拍背:“好了好了,我不说了。”
李昶端了一杯茶来,一见他的手背还有血留下来,眉心一皱,喊道:“大夫怎么还没来!”
顾阙忽然扣住了郑承昱给他顺气的手,声音暗哑却凌厉:“你说她喜欢上了崔雁时?”力度一时没控制住,连郑承昱都没承受住,痛得叫了一声,用力撤开。
“你想废了我的手啊!”郑承昱眼一瞪,转了转手腕。
“说!她喜欢了崔雁时,是她告诉你的?”顾阙猛地站起来,厉声质问他。
郑承昱和李昶都愣住,印象里,好像第一次见顾阙这样怒气外露的时候,郑承昱干咳一声:“这种事她怎么会跟我说,也只会跟持盈说。”提到持盈,他先是皱了一下眉,勉强压下又生起来地妒意,从顾阙的震怒中缓过神来,煞有介事地分析,“不过我觉得八九不离十了,听说太后最近都在给泱泱张罗嫁妆了,若是泱泱不喜欢崔雁时,太后是不会违逆她的心意的......”
顾阙内心烦躁,一句都不想再听,转身就要离开,被李昶拦住:“伤还没包扎,你去哪?大夫来了!”
正与大夫撞了面的顾阙,直接推开了年过半百的大夫,冷冷道:“死不了。”半点不在乎。
郑承昱气得拦住他的去路:“你在折腾什么!生气什么?”
顾阙也不理会直接略过他出了门,郑承昱还要追,被李昶拦住了:“由得他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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