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阙很有涵养地开口了:“二位不必在意顾某,请继续方才的话题,只当顾某不存在。”
清宁和安庆王世子同时一愣,脸上皆是飘起一片红晕,二人对视一眼,又害羞地撇开,顾阙平静的目光顿起波澜沉了下去,清宁却不忘悄悄瞪他一眼,倒是没想到这人想看好戏时的脸皮这么厚!
安庆王世子忙道:“没关系,不急于一时,改日......”
“是吗。”顾阙慢条斯理打断他的话,“我瞧着方才世子挺急的,我也挺好奇郡主的回答。”他的目光一瞬不瞬攫住清宁,似乎比安庆王世子还执着。
安庆王一愣,总觉得这位顾大人有些奇怪,好像......可是不是传闻顾大人不近女色吗?那些想要拉拢他的大人送去的美人都被他退了回去。
清宁觉得顾阙分明就是故意的,她抿紧唇鼓了一口气,罢了,这种事好像也不好拖得太久,她提一口气轻叹,真挚地看着安庆王世子:“我很感激世子的喜欢,只是我对世子并无男女之情,也没有想过要嫁给世子,对不起。”
安庆王世子怔住了,脸上的血色一点一点褪去,顾阙背脊松了松,垂眸唇间溅出一丝似有若无的笑意。
好半晌,安庆王世子才勉强掩去眼底的失落和伤心,强颜欢笑:“没,没关系,哦,不是,郡主不必道歉,是我该道歉,希望我的唐突没有造成郡主的困扰,还望郡主不必介怀。”他努力笑着,有些凄怆,眼底也蓄起一层水雾,第一次表白就被拒绝的如此彻底,他太受伤了。
清宁咬了下唇,生了一股罪恶感,多善良的公子啊,被拒绝了居然还安慰她,如此体面,她刚刚是不是说的太过直白了。
“世子......”她有心找补一下,谁知顾阙插了进来。
他很君子道:“世子可否回避一下?顾某有些事想单独和郡主谈。”
安庆王对上顾阙平静坦荡的目光,不疑有他,以为他是有公事要和郡主谈,自己也正想逃避去疗情伤,干脆道:“好,那我先去找他们了,告辞。”他朝顾阙和清宁分别作揖,转身离开。
顾阙低首垂眸看向清宁,眉心微蹙,凝视半晌,开口:“不高兴了?心疼他?”那语气里有淡淡的嘲讽和不悦,“是不是觉得自己不该如此绝情?”
清宁闭一会眼,抬眼看向他,眸底一片清冷:“没有,既然不喜欢,就不该给他希望,若是当初你也如此,直接了当告诉我,你不喜欢我,我也不会纠缠你那么久。”她不希望安庆王世子步她的后尘。
顾阙瞳孔一紧,急道:“谁说我......”
“顾大人叫我留下有何事?”清宁平静地打断他要说的话,一副不想多做纠缠的样子。
顾阙呼吸一滞,怎么回事,上回在山洞他以为他们之间已经有了缓和进展......他垂眸凝注她良久,低声问她:“为何不来看我?”
他眼底似是藏着山川大海,似平静似汹涌,复杂深邃,这话听着很像委屈的质问,可是他是顾阙啊,怎么可能会委屈。有可能是因为生气,觉得她忘恩负义?
清宁干咳一声,眼睛睁得圆圆的:“不是顾府下的令,不让外人探视吗?”
“你是外人吗?”
“嗯?”清宁一愣,点点头“我是啊。”
“......”顾阙似乎被气了一下,压抑着好声好气又道,“那撤了令呢?为何不来看我?”
清宁皱眉看他一眼,她去不去看他是什么很重要的问题吗?这若是以前,她定然会觉得他很在意自己,但如今,她不会自作多情,她理所当然道,“顾府每日前去探望的宾客众多,我之前生病了,府医让我静养,所以我就没去。”
“病了?”顾阙眉心一拧,朝她走近一步,审视着她,“怎么病了?”
清宁一愣,这样的顾阙真的让她有一种他在喜欢她的错觉,她慌忙后退一步拉开距离:“没事了,可能是那晚受了寒,所以回来就病了,不值得一提。”她看着他,将心里的探究说出来,“所以你是觉得我没去看你,有些忘恩负义,在生气吗?”
“忘恩负义?”顾阙低声,沉默半晌,没有反驳这个词。
清宁虽然之前恨顾阙,但既然已经决定让顾阙舍命救她这件事一笔勾销之前没救她的事,那她可不能在这件事上还落得这么一个忘恩负义的名声,她眼波一转,盈盈一笑,往袖襕里一掏,笑意印染眉梢眼角,撒进一片星辉,赫然掏出一枚络子,挂在手指上献宝似的在顾阙眼前晃了晃,俏皮得意极了。
顾阙心神俱震,心跳撞击着胸膛,似乎回到了一年前的姑苏,他低唤一声:“泱泱。”
清宁嘻嘻笑着,又将络子高高举起:“哝,你救我的谢礼,别嫌弃,第一次打,打得有些难看。”
顾阙这才将目光勉强从她脸上挪开落在她手指上,以金丝银线织成的络子,嵌着一枚梅花玉牌,他拿在手里,细细观摩,织密处并不严丝合缝,看得出清宁的手艺很蹩脚,可他轻抚的动作很温柔很珍视。
“喜欢吗?”清宁轻轻问他。
顾阙抬眼看向她,看到她睁大的眼中尽是紧张和期待,他心情大好,语气是淡淡的轻快:“嗯,很不错。”当初说是要送给崔雁时的梅花玉牌,如今在他手中,是清宁亲手打的。
清宁松了一口气:“你喜欢就好。”
顾阙笑道:“我喜欢对你来说很重要吗?”是不是也证明,在她心里还是有他的。
清宁点头:“是啊,毕竟是送你的谢礼,你喜欢,就说明你接受了这份谢礼,接受这份谢礼就说明接受我感恩的心,那这件事,我们就算两清了,我可没有忘恩负义哦。”
顾阙轻浅的笑意顿敛,“两清?”顾阙低沉的声音沁出丝丝寒意,他手指微拢,将络子攥进手心,嗓音微凉,“你说你是第一次打,那崔雁时的呢?”
清宁道:“雁时哥哥的不急,来日方长,我改日再给他打。”
“来日方长?你跟他来日方长,跟我呢?就是两清吗?”顾阙的声音沉缓而冷冽,望定她的目光蓄起层层冰冷的怒意。
对于他突然的生气,清宁有些莫名,但很快反应过来,低低道:“嗯,顾阙,之前你选了连漪没有救我,我恨你,但回京这段时间,你也帮了我几回,这次更是为了救我差点......我不恨你了。”她说的很平静很郑重。
顾阙没来由的心头一慌,问:“然后呢?”
然后?清宁想了下:“之前我们之间的恩怨就一笔勾销,我们两清了。”
顾阙向她逼近一步,再问:“然后呢?”
清宁有些招架不住,又回:“你以后也不必对我心生愧疚,对我多有照拂,你和连漪好好过吧,不过你告诉连漪,让她别再来招惹我。”
顾阙喉间一哽,像是吞了一颗打磨尖锐的石头,该死!她竟能如此坦然地说出这种话!将他和连漪扯在一起,她怎么能!他怒极反笑了一声,无尽嘲讽:“我和连漪好好过,我是该感谢郡主的大方不计前嫌,还是该感谢郡主的撮合?”他眼中像是迸出一团火,质问变得凌厉。
清宁被他突如其来的怒火震得连连后退,顾阙步步紧逼,直到将她逼至墙角,厉声道:“和我两清,然后和崔雁时来日方长吗!”
嗯?怎么又回到崔雁时头上了?清宁怔怔看着他,眸心的光在闪烁,他逼得太近,一时让她忘了思考,忘了反驳,只想躲避他冷冽锋芒的目光。
察觉到她的逃避,顾阙突然钳制住她的下颚,强迫她面对他,猛地俯身,吻住了她,霸道强势,突如其来的炙热熨帖,清宁头脑发昏,睁大的眼睛,一时忘了反抗。
像是惩罚似的用力吻她,吻得她生疼,清宁终于反应过来,用力推他,语无伦次又慌张害怕:“你你你,是不是余毒未清?又神志不清了?”
清宁心慌意乱想逃,顾阙一掌拍在她耳边的墙壁上,眼中是冰冷的火焰,冷酷而凶狠:“我很清醒,泱泱,我们之间,两清不了,我永远欠你!”
言罢,他再度吻上她,仍是强势却温柔了许多。若是她不再愿意爱他,那就恨他!
清宁真的生气了,一边用手帕擦着嘴唇一边气呼呼地回了梅林,顾阙脸色阴沉地跟在她身后。
林子里竟然多了三个人,温漱玉一眼看到了清宁,欢快地飞奔过来挽住清宁的手臂:“郡主,我等你好久。”
清宁一愣,脸上的恼意消散换上笑脸:“漱玉?”她有些惊讶看过去,崔雁时正站在人群中含笑看着她,清宁唤一声:“雁时哥哥?”
等她近前,崔雁时的目光扫过她微微红肿的嘴唇时,陡然一滞,浮上薄薄一层怒意,瞬间又荡然无存,仍是涵养地笑:“郡主。”他目光偏移,对上顾阙的目光。
两人皆是沉静冷冽,每回都能心平气和打声招呼的两人,这回谁也没理谁,直接无视了对方。
温漱玉挽着清宁,突然感觉背脊一阵刺骨的寒意,她瑟缩了一下,悄悄回头,蓦然看到顾阙那张冷若冰霜的脸,慌忙别了过去,每回见顾大人都好可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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