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人掏了掏耳朵:“郡主娘娘,别说这种苍白唬人的话,我们今日都敢抓你了,还有什么不敢的?”
清宁只觉眼前一黑,就要昏过去,她闭了回眼,强撑着攥紧手指,声线显出不稳:“是谁指使你们的?我出双倍的价格,不,十倍的价格,送我们回去。”
形势比人强,她只能开始讨价还价。
谁知男人听到这么诱人的价格也不为所动,马车停了,他伸展了下手臂:“请郡主娘娘下车吧。”
话音刚落,门被突然打开,又闯进来三四个男人把清宁三人连拖带拽地拉出了马车,清宁被直直摔在了地上,磕的手肘和膝盖生疼。
她抬眼,就看到此处是一片高坡荒地,他们出于最高处,寒风呼啸刺骨,刮得她的脸颊都疼。
“郡主!”丹若梨霜就要跑过去,却被两人死死钳制住,“别碰郡主!有什么冲我们来!”她们大声哭喊,这一刻绝望到极点。
男人肮脏的手掌摸过丹若的脸:“别急,你们也有份。”
虽说主子只要郡主的命,但这两个丫头也秀色可餐,不吃浪费了。
男人握住清宁的手腕,板住她的肩膀,俯身探向她的脖颈处:“郡主娘娘别挣扎,姑娘家都有此一遭的,我会让你爽的……”
他说着污言秽语,清宁只想一死了之。
突然一阵惨叫声此起彼伏,男人惊愕地回头,似乎有人影闪现,刺眼的光一闪,他本能闭上眼,只听到“咔嚓”两声,身子仿佛一轻,他睁开眼,极致的恐惧盖过了疼痛,倒地凄厉的叫喊,方才还握着美人的两条手臂已经与身体分离,躺在地上鲜血淋漓。
再一转眼,同伙早已断了气息。
顾阙快速将清宁揽入怀中,压住她的耳朵,不让她听惨叫声,周身凌厉的杀气让人如坠炼狱。
清宁被压着紧紧贴着顾阙的胸膛,分不清是自己的心跳还是顾阙的心跳,强烈撞击着胸膛,木讷的失了魂魄。
丹若和梨霜扑倒在地,惊魂未定,但看到顾阙抱着清宁,恐惧的心顿时得到了安抚,强撑着的勇气即刻瓦解,倒在地上浑身发抖。
顾阙一手抱着清宁,一手寒刀抵住了唯一剩一口气的男人,声音肃杀:“说,谁派你来的?”
男人认得眼前之人,心知已无活路,冷笑一声:“有本事杀了我。”
“找死。”顾阙眼波分毫未动,像是嗜血的野兽,寒刀狠狠扎进了男人的胸膛,很快就断了气息。
顾阙丢了刀,手掌控制不住发抖地拖住清宁的后脑,低头查看她的情况。
突然一把利箭射来,如电光火石,顾阙一颗心扑在清宁身上,竟是反应不及,只能拉着清宁往后退,清宁掌控不住脚步,一脚踩空,整个人往高坡下滚去,她终于回魂似的尖叫一声,抬头看到顾阙目眦欲裂地扑过来,扣住了她的腰。
始料未及丹若梨霜大惊失色:“郡主!”跌跌撞撞跑过去,只听到顾阙冷喝的声音。
“找郑承昱!”
丹若梨霜跪倒在高坡上,眼看着顾阙和清宁滚下去不见了踪迹。
梨霜整个人慌了神,泪如雨下:“怎么办?郡主,郡主……”
丹若重重吞咽,稳定心神,声音发抖:“回回去,找昱少……”有顾大人守着郡主应该没什么问题,她正要走,瞥见方才顾阙扔在地上的横刀,心念一动,将横刀顺着他们滚下去的方向丢了下去,“以防万一,顾大人能有利器傍身。”
梨霜完全没有了主意只会点头。
不知滚了多久,终于停了下来,顾阙一手托着清宁的后脑,一手贴着她的背脊,始终没有放开,没让她受到一丝磕碰,自己的手背却落下丝丝血痕。
他感觉不到疼,将清宁扶起来,满眼沉重的焦灼打量她:“有没有哪儿受伤,有没有哪儿疼?”
清宁滚的头脑发晕,浑浑噩噩任由他查看,一双眼睛汪着水看着眼前人,怔怔的。
好在冬天清宁穿着厚,没受什么伤,他浑身一松对上清宁的眼睛,又是一紧,心底闪过一丝慌乱:“怎么了?”
清宁看着他,突然扑进他怀里,抱紧他的脖子,头枕在他的颈窝,所有的恐惧都化为痛哭,放声痛哭。
眼泪一连串地掉进顾阙的衣襟,滚进他的胸膛,砸进心里,五脏六腑都在灼烧,他紧紧抱住清宁,吻她的鬓发,吻她的耳朵,轻抚她发抖的背脊低沉轻喃:“没事了,没事了……”不知是安慰清宁还是安慰他自己。
清宁还在哭。
顾阙忽然心神微颤,有些小心翼翼地问,声音醇厚沙哑:“看清我是谁吗?”
清宁没有回答,只是哭。
顾阙想再问,却又不敢,他怕听到别的名字,也不敢在这时候逼问她。
只要她没事就好,认错就认错吧,他酸涩地说服自己,将她抱得更紧。
“顾阙,我快喘不过气了……”清宁有些难受地抽噎着,拍了拍他的背。
像是喝了一碗熬得浓稠的苦药,丢进一颗甜腻的蜜饯,甜味顺着苦涩的口腔直润滑进心脏,顾阙狠狠一怔,僵硬地松了松手臂。
“对不起。”顾阙垂眸看她,小心翼翼地道歉,眼底却暗藏神光,他第一次乱了分寸,扶着清宁起来的动作有些笨拙。
“真是一对浓情蜜意的苦命鸳鸯啊。”一道森冷阴沉的声音犹如从地狱传来。
顾阙目色一凛,眼中的柔情担忧尽数化成冰冷的杀意,他搂着清宁发抖的身体缓缓转过身去,一玄色劲衣的男人戴着昆仑奴面具正走来,手里的横刀在地上划出火星子。
不必问是谁这样得不到答案没有意义的话,顾阙冷冽道:“目标是我还是郡主?”
昆仑奴笑了一声,横刀指了指清宁又指了指顾阙:“你们俩。”
顾阙眉宇紧拧,看来跟方才那伙人不是同一个主子,既要杀他还要杀清宁,这就比较难猜了。
不知是不是刚刚死里逃生,恐惧已经过了头,还是因为顾阙在身边比较有安全感,清宁还有心思对着顾阙低语嘲笑:“我果然是最金贵的清宁郡主,追着杀我。”
顾阙也有心思低头对她微微一笑,沉声:“嗯,你珍贵无比。”
清宁心头一跳,待要看去,顾阙已经抬眼看向昆仑奴,目光冷厉肃杀,清宁不由打了个冷颤,扯他的袖襕低声问:“你打得过他吗?他看上去是个厉害人物,不像上面那些小喽啰。”
不知对方底细,不好说,但顾阙还是给清宁吃了个定心丸:“放心。”
“今日此地,便是你二位的鸳鸯塚!”
顾阙冷笑,气势睥睨:“藏头露尾的窝囊废。”
昆仑奴果然是冲着他二人的性命来的,步步杀招,一刀之威,势不可挡,顾阙赤手空拳不能硬敌,搂着清宁的腰节节败退,只等找准时机反击。
忽然听到“嚓”一声,顾阙低头,正是他方才扔掉的横刀,他目露精光,脚尖一勾,一下握住了刀柄,只听“叮”的一声,昆仑奴用了十成的力就反噬了十成力,他的虎口已被震裂,掌中刀差点把持不住,节节败退。
顾阙也被震退好几十步,清宁反应不及,摔了下去,顾阙为护住她,同时倒地,他急言:“摔伤没有?”
清宁摇头:“别管我!”
迅雷之间,昆仑奴的刀再度扬起已至,顾阙全心应敌,杀得有来有回间,顾阙察觉到对方刀气中浓浓的恨意,不似杀手单纯的杀意,顾阙被逼退一步,昆仑奴却突然调转刀头,直刺清宁。
顾阙脸色大变,手中横刀一震,额角淌下冷汗,电光火石间昆仑奴突然左手扬起匕首狠狠划过顾阙的手臂,他目色一凛,一记窝心脚将他踹飞,横刀飞出扎进昆仑奴的大腿中,他痛得大喊,顾阙也赫然跪倒在地。
清宁惊呼:“顾阙!你伤的很重?”她捧住顾阙的脸满眼惊恐慌张,方才分明没看到顾阙被中要害呀!
顾阙偏头看了眼手臂上的刀口,渗出黑色的血,他握住清宁的手沉声安慰她:“没事。”
清宁看着他紧锁的眉头,嘴唇也开始发白,顿时怒从心底起:“我去杀了他!”说着她就站了起来,却被顾阙拉下,生生撞进他怀里。
“别去,我们先走。”他强撑着抱着清宁站起来,此时昆仑奴尚且不支不能反击,难保他待会反扑,何况他也怕黄雀在后,只能先带清宁离开。
他只能先带清宁躲起来,等郑承昱前来支援,偏生此时天空下起来瓢泼大雨,将他们一路的痕迹洗刷的一干二净,他一时担心郑承昱找不到他们,但同时又庆幸大雨阻断了昆仑奴寻迹找来的机会。
为了躲雨,顾阙只能带着清宁躲进了一处山洞,清宁是被拽下马车的,连斗篷都没有披,他怕她受寒,忍着手臂的伤硬是架起了火堆,火光照亮山洞时,他力竭地跌坐了下去。
清宁心头一紧,连忙走过去,手正巧碰到他的手臂,一片湿濡让她心惊,她低头一看,就看到满手的黑血,顿时心神俱震,脸上血色殆尽,嘴唇哆嗦:“顾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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