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宁被她逗笑,闹了一阵,拿过那枚平安符,无端想起来从前她为顾阙求的平安符,心兀自一沉,手指按压住心口揉了揉,提气重重吐纳一息,不再多想。


    **


    那块碎片划下去时,连漪用了十成力,若非碎口处太过粗糙,恐怕连漪此刻已经无力回天了,老范替她包扎好,看着连漪一脸平静的模样,仿佛这个深的伤口流了这么多血不是她自己,一点痛她也感受不到,他心下叹息一声,走到顾阙身边低语。


    “公子,连姑娘的伤倒是没大碍了,只是最近要静养,还有她不能再受刺激了。”


    顾阙立在窗边转过身看向坐在床上的连漪,眉心蹙了蹙,“嗯,你去熬药吧。”


    房中只剩下顾阙和连漪,他朝她走了两步,连漪脸色惨白,双目无神,整个人都失了生气,他沉沉道:“今日你不该将郡主扯进来。”


    连漪双肩一颤,像是终于找回了一魂一魄,慢慢抬头看向顾阙,透着绝望的恨意,压着声线一字一句道:“受伤的是我,要死的也是我,她萧清宁毫发无损,受尽宠爱,她到底受什么委屈了,要你心疼地在这警告我!”她咬牙嘴唇瑟瑟发抖,即便到了如今,顾阙看着她的目光里仍旧不见一丝一毫的心疼,她通红的眼睛滚出两行泪,厉声喊道,“顾阙!是你欠我的!是萧清宁欠我的!”


    顾阙目色骤沉,一层寒意透过薄怒,他冷喝:“我顾阙欠你的,我会护你,这件事与郡主没有半点关系,最近你就在府里修养,别出门走动。”他冷冷丢下一句话,转身离开,身后却飞来一个茶杯砸落在他脚边,他仍旧脚步未停,离开房间。


    连漪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去恨,整个身子都在发抖,眼底迸出汹涌的恨意,她恶毒又煎熬,怎么会没有关系!如果不是萧清宁她怎么会落得如今的地步!


    李昶正坐在院子里,看到顾阙一脸冷漠地出来,还有心情开玩笑:“你说她这砸东西的方式是不是跟泱泱学的?”


    顾阙冷淡的眉眼突然一皱,不置可否,吩咐下人看着连漪,和李昶一同离开这个院子。


    李昶没有错过方才他提到泱泱时,顾阙的神情,淡然道:“一提到泱泱,你就不一样了,以为你看清自己的心意,会把泱泱追回来,现在又出了泱泱落水你失了先机,还有连漪这档子事,你有何打算?”


    顾阙理智的近乎不近人情:“泱泱是泱泱,连漪是连漪。”


    “你就不怕连漪携怨挟持你?”


    顾阙看向李昶,目色清明,李昶了然:“你顾阙也不会受人挟持。”


    适时郑承昱一脸郁闷地走了过来,烦躁地问:“连漪的事你怎么处置?把她送回姑苏?”


    李昶道:“现在送她走,无疑是逼她去死。”


    郑承昱眉头狠狠一皱:“那怎么办?因为我今天帮连漪说了两句话,就被赶出永安府了,我看持盈是要吃了我似的。”


    李昶有些意外:“泱泱把你都赶出永安府了?那......”他转头看向顾阙,颇为同情地摇摇头。


    顾阙目色沉沉,摒弃心头的不安,正色道:“连漪这件事还有几处疑点,暂时还不能让她离开。”


    郑承昱惊诧道:“这不就是一起普通的......”他哑然没再说下去,有些难以启齿。


    李昶审视顾阙半晌,迟疑道:“你该不是怀疑二哥吧?连漪只是个画师,他为什么这么做?就算冲着你来,也没道理拿连漪开刀吧?”


    “二皇子?”郑承昱又是一懵。


    顾阙凝神:“这次皇上出行温泉行宫,泱泱也会随行,我们多留意。”


    郑承昱正点头,见顾阙往府外走去,嚷道:“你去哪?”


    顾阙沉稳的声音传来:“永安府。”


    “哦,诶!”郑承昱喊了一声,欲言又止。


    李昶见顾阙飒爽地跨上马背策马离开,转头问郑承昱:“你刚刚想说什么?”


    “哦,我想告诉他他可能要吃闭门羹。”


    “那你怎么又不说了?”


    郑承昱嘿嘿一笑:“我还没见顾阙吃过闭门羹,走!去瞧瞧!”


    “我看你是自己被赶出来,也想让顾阙尝尝这种滋味吧?”


    “......好兄弟,有难同当嘛。”


    郑承昱拉着李昶赶到永安府时,正看到府兵左右两列横着佩刀叉住了顾阙的去路,府兵看上去雄赳赳气昂昂的,镇压着眼底的怯意,说出的话都有些底气不足。


    “还请顾大人不要为难我们,我们也是奉命行事。”


    顾阙面不改色不动如山:“烦请再通报一声。”


    郑承昱兴头上来冲上去,假模假式喊道:“放肆,没看到是谁吗?顾阙顾大人,还不去通传郡主?”


    “......”顾阙偏头看了他一眼。


    府兵道:“郡主下了命令,顾大人来了,不必通传,不见。”


    顾阙冷峻的脸色有些难看。


    郑承昱火上浇油:“你们确定郡主说的顾大人是眼前这位顾大人?”


    府兵道:“是,就是顾阙,顾大人,郡主说得很明白,不见。”


    郑承昱心里平衡了,一扫被赶出永安府的窘态顿时意气风发起来,安慰顾阙:“没事,我也被赶出来。”


    顾阙不太领情地拂开他的手,脸色不善。


    适时一阵马蹄声传来,众人回头,就看到崔雁时利落地下了马,看到顾阙几人有些意外,继而淡淡一笑:“诸位也在,怎么站在门口?”


    郑承昱撩了下袖襕故作潇洒:“哦,我们正要离开。”


    崔雁时笑了一下,施施然走过去,府兵一见,立刻移开佩刀,谄媚地笑了起来:“崔大人来了,快请进。”


    郑承昱嚷了起来:“他来了怎么不用通传?”


    府兵道:“这是郡主的命令,崔大人来了,可以先进。”


    崔雁时再度优雅地朝顾阙几人颔首一笑,怡然进了府。


    顾阙紧绷的脸下颚线的线条极其冷峻凛冽。


    郑承昱握紧了拳:“真是欠揍的笑啊。”


    顾阙面无表情冷冷道:“是挺欠揍的。”


    “......”李昶不确定问道,“你是在说冷笑话吗?”


    顾阙转身离开,郑承昱看着他的背影仍旧高大瑰伟,还挺佩服的,这种时候还不狼狈,跟了上去,却见他没有骑马,转而走进了一条巷子。


    李昶反应过来,惊诧道:“你不会要翻墙吧?”


    顾阙淡淡回应:“有问题吗?”


    郑承昱咋舌:“真想让那群古板的言官老头看看你这幅理所当然的样子,好好参你一本。”


    李婵按住他:“永安府守卫森严不亚于皇宫,你确定?被抓到你这沉稳内敛的形象可就毁于一旦了。”皇上为了清宁的安全问题,这次她回京独居永安府,特意给永安府加固了防卫,皆是一等一的好手。


    谁知顾阙不以为然:“这个时辰,正是守卫换防的时候。”


    郑承昱瞠目结舌:“这你都知道?你不会连永安府的楼台布局都一清二楚吧?”


    顾阙没有回答,看他的神情,李昶和郑承昱也不需要他的回答了。他办差回京那晚,就已经研究过永安府的防卫,还给皇上提了守卫的意见,自然对永安府的一切都了如指掌。


    郑承昱笑得不怀好意:“你这么急着进去,该不会是怕泱泱被崔雁时抢走吧?”


    顾阙目色微变,故作冷淡地一笑:“我奉皇命照拂她,今日她因连漪受了惊吓,我理应去探望一番。”


    “哦。”郑承昱将这个字音拖得老长,话音还未落,顾阙已经一跃而起,利落翻过了高墙,消失在眼前。


    因清宁今日受了惊吓,所以崔雁时特意去买了繁锦楼的四色蜜饯给她甜甜压惊,见持盈也在,天色也渐晚,他也没有多留,坐下喝了一杯茶,就离开了。


    持盈捏了一颗蜜饯塞进嘴里,一边咀嚼一边道:“崔二哥真是温柔又细心啊,模样又那样俊美,可是拢尽长安半边女郎的心啊。”


    清宁道:“我怎么记得是全长安?”


    持盈撇嘴:“这不是如今被顾阙占了一半嘛。”


    清宁刚想说“没眼光”,一想到从前的自己,便生生压了下去,骂了她们岂不是也骂了自己,所以她只是轻轻“切”了一声。


    持盈兴冲冲拿过今日太后派人送来的画册:“这些都是生辰宴后筛选过的贵公子,太后让你再挑挑,我帮你看了,这挑来挑去,还是崔二哥最出挑,无人能出其右。而且这次温泉行宫之行,崔二哥也会去,你们正好培养感情。”她笑着推了推清宁,暧昧地眨眼。


    清宁百无聊赖地捧起画册细细看着崔雁时的画像,嘴里嚼着他刚刚送来的蜜饯,勾了勾唇角,啧啧两声:“美色的确令人赏心悦目,通体舒畅,雁时哥哥这副皮囊实在俊美,便是<a href=Tags_Nan/HunHouWen.html target=_blank >婚后</a>吵架都能忍三分吧。”


    持盈“噗嗤”笑了出来,玩笑道:“那你就选他吧,看着疏肝解郁啊!连药都省了。”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