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郡主生辰喜乐,顺遂安康。”秦宓走到清宁跟前破天荒地行了礼,嘴里说着吉祥话。
清宁毫无防备地愣住了,对上秦宓满是笑意的眼睛,忽然起了一身鸡皮疙瘩,看了眼贵妃,若是她直接甩脸子,倒是显得她不懂事了,她笑容满满地扶起秦宓:“秦小姐有心了。”
秦宓走到贵妃身边坐下,清宁也不会因为她一句吉祥话一个笑脸就对她改观,果然秦宓刚坐下,就问道:“听闻前些时候郡主发怒惩治了一个画师?打得人家手都肿了好几天。”
贵妃讶异:“哦?谁这么大胆敢惹郡主?”
秦宓道:“那个叫连漪的画师,听说她可是顾大人的人,郡主打狗也得看主人呐,听说顾大人护她护得紧呢,也不怕顾大人心疼去皇上面前告你一状怎么办?”
她虽连漪,但不妨碍此时用连漪来刺激折磨清宁。
清宁闭了回眼,忍气不吞声,弯了弯眼角,语笑嫣然:“秦小姐当初把连漪的手踩在地上摩擦的时候,也没见你打狗看主人呢。”
秦宓脸色一变,想起二皇子的话,生生将怒火压了下去:“所以上回被顾大人狠狠罚了不是,郡主不也是嘛,你自小最讨厌抄写了,他还偏生让你抄女则这么长篇大论的,就是故意要折磨你,给他心尖上的人出气呢,郡主,我也是为了你好,以后咱们就别惹连漪了,免得到头来自己受罪。”
清宁的脸色一点点沉下去,目色越发平静如水,她冷冷看着秦宓,再难维持表面的体面站了起来,礼也不行了,兀自转身:“贵妃,我告辞了。”
秦宓气得摔了手边的茶杯:“贱人!她高傲什么!”
贵妃揉了揉太阳心,拉着她坐下:“别生气,今晚的宴会,听你二哥哥的安排。”
今日清宁的生辰宴,太后为了让她尽兴,也为了让她能凭心意选婿,只邀请了长安的世家子弟和贵女,宴会办在皇宫的清辉阁,太后皇后贵妃和太子二皇子坐在阁中的花厅,能将楼下的园子里的景致一览无余。
太后笑道:“今日这些郎君,看来看去,还是崔家儿郎和顾卿最为出挑。”太后在心中盘算着,若是清宁对太子没有男女之情,那么选一个大权在握的重臣,也不是不可,这么一看,那崔雁时和顾阙怎么看怎么顺眼,“模样品行真是挑不出一点错啦。”
皇后等人面上附和着,心中却各异。
贵妃道:“那顾大人可不是人中人凤,宓儿常在我跟前夸赞他呢。”儿子曾和她说过,只要顾阙娶了秦宓,成了秦家的人,那将来秦家加上她的母家卢家就能和皇后一族分庭抗礼了,她虽不管这些,但儿子既然教她这么说了,她自然是要照做的,何况还能帮宓儿得到她喜欢的人。
太后微微挑眉,看向贵妃,眯了眯眼:“宓儿和顾卿也相熟?”若是秦宓也看上了顾阙,那这件事就不好办了,毕竟贵妃是皇上心尖上的人。
皇后道:“若是论相熟,恐怕泱泱和顾卿还相熟些,太后您忘了,顾卿就是从姑苏来的。”她绝不能让顾阙和秦家联姻,崔雁时也不能娶清宁。
贵妃气恼地瞪了皇后一眼,忽然有人拍了拍她的手,她回头,是二皇子,正朝她不在意地笑了笑,贵妃不解,若是顾阙和清宁当真有什么前缘,那岂不是大麻烦!
二皇子淡淡一笑,有些前缘可是寒霜冷箭,他俯视看去,花园一角正是丹青阁的画师,要将今日的宴会记画下来,其中一名画师便是连漪。
皇后突然这么一提,太后恍然,模糊想起去年清宁的及笄宴,谁在她跟前提起过一个顾公子,当时她并没有放在心上,如今再提,她有些琢磨过味儿来,再细细看去,这游园了半日,贵公子们都上赶着和清宁攀谈,清宁也都和颜悦色,没有使小性,偏生不见顾阙上前,只和李昶郑承昱坐在一块,当了个旁观者。
太后糊涂了,去年听别人的口气,泱泱自是十分喜欢顾阙的,怎的也不见泱泱亲近?莫不是泱泱已经对顾阙失去了兴趣,不喜欢了?
说是旁观者,从他到了清辉阁,目光就落在清宁身上,可以说从未移开过,有哪几个公子上前和清宁讲了几句话,用了多少时长,清宁笑了几回,笑意藏了几分真,他都门清。
李昶的目光也在清宁和顾阙之间游走,调侃道:“就打算这么一直干看着?”
顾阙故作从容地一笑:“她不会看上那些人。”
“哦。”李昶拖长了音,睨了眼他握着茶杯的手背上凸起的青筋,极具侵略,莞尔,“你这么胸有成竹,还绷这么紧做什么?”
顾阙目色微变,松了下手指,茶水溅了几滴在他修长的手指上,他状似无意地放下茶杯,指腹轻轻捻去水渍,目光仍旧停留在清宁脸上。
半晌,他声音低的像是气音,沉缓幽然:“她没有看我。”
听不出什么七情六欲,却让李昶猛地一震,诧异地看着顾阙,他的脸上瞧不出什么委屈失落之色,可这话的意思分明是失落了......
李昶心如擂鼓,若是顾阙此时发觉自己爱上了泱泱,不知是幸还是不幸,他看过去,看到清宁脸上得体的笑意起了变化,眼中像是散落了星辉,顿时明媚了起来,不是场面那种笑,是发自内心,她的目光也定在了一处,他顺着目光看去,又是一怔,是崔雁时。
崔雁时正走来,目光也瞬间锁定了清宁,两人目光遥遥交汇一瞬,清宁站了起来,笑意盈盈走出轩厅。
身边的顾阙唬地站了起来,吓得郑承昱一口糕点咬在嘴里忘记了吞,含糊不清抱怨:“干什么突然站起来?”
话音还未落,顾阙面色铁青阔步离开,郑承昱一位他要走,小声喊了出来:“今日你也敢提前走......呃。”他秃然愣住了。
顾阙拦在了清宁面前,截住了她的去路,猝不及防的清宁差点撞上顾阙的胸膛,猛地后退一步,被顾阙扣住了手腕。
清宁心惊肉跳,反应过来低喝:“你放肆!”
“臣有几句话要和郡主说,请郡主移步。”他面色沉冷,不由分说拉着清宁离开。
这一幕发生的极快,他又刻意在一处拐角拦住的清宁,没多少人发现他带走了清宁。
崔雁时方才过来时被人打招呼寒暄了几句,等到寒暄完再看过去时,只看到顾阙和清宁消失在假山后的背影,他唇角的微笑偶有顿敛。
连漪死死攥住了手里的画笔,重重按在了画纸上,将笔尖按得分叉干枯。
第42章 落水
顾阙对于清辉阁轻车熟路,一路避开人群,拉着清宁转入一间别院,清宁挣扎着去打他的手背,把自己的手掌都打红打疼了,他的眉头也没皱一下。
清宁看着顾阙寒沉的脸,无端心慌,“顾阙!你要做什么!你再如此无礼,我要喊人了!”
顾阙沉默不语将她拉进一间厢房,脚尖勾住门框蓦地关上了门,清宁心惊一瞬就要逃离,却被顾阙扣住了手腕拉了回来,只觉得腰间一热身子陡然腾空,人已经坐在了桌上,顾阙整个人倾身而下,双手撑在她身子两侧,将她所有的去路退路圈禁在分寸之内。
“你放开我!”清宁推他,没推动,只能往后仰,与他拉开距离,纤细的腰肢弯出最柔的弧度。
极其暧昧的姿势,顾阙凌厉寒霜的脸极具逼迫,语声冷冽低沉:“你和崔雁时什么关系?”
清宁倏然一怔,对上顾阙眼底的隐怒和一丝别有意味的焦灼,她强迫自己镇定:“我和他什么关系,都和你没关系,顾大人,你越界了。”
“别叫我顾大人!”顾阙忍无可忍地低喝,这三个字狠狠刺激了他,这两天他的脑海里都是清宁语笑嫣然地看着崔雁时喊他“雁时哥哥”的模样,他几乎会从梦中惊醒。
他恨极了重逢以来,清宁一声又一声冷静冷漠的“顾大人”。
清宁不可思议地看了他一眼,别过脸去不理他,顾阙却捏住了她的下颚将她的脸转过来,眸心情绪压抑着起伏,他瞳孔紧皱沉沉问她:“你是不是要选崔雁时?”
清宁甩过脸脱离他的桎梏,冷冷看着他:“这和你无关。”
顾阙紧凝着,喉间干涩,压着心底的汹涌,艰涩开口:“别选崔雁时。”
清宁笑了一声:“我若选他又如何?顾大人是要像之前一样搜集崔雁时的污点请我开堂会审吗?”
顾阙的确那样做过,他早已派人去查过崔雁时,可崔雁时真如传闻一样,如天上月皎洁清华,没有一丝污点,那样的人,像是一块巨石压在他心头,沉沉的,他看着那些资料重重吐纳一息。
似乎感觉到顾阙流露的沉重,他低首垂眸双肩微微下沉,方才的强势似乎也泄了一分力,清宁心中微微异样,找准时机狠狠推开他,灵活地跳了下来。
顾阙再度握住了她的手,那份力度清宁敏感的感觉到他的强势再度袭来,她侧目抬头看去,顾阙侧着身没看她,眼尾却是下压的,是一切尽在掌控的游刃有余,开口却冷酷的有几分不近人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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