雁时哥哥......她小时候就是那样喊他的,崔雁时心神微动,感觉到凛冽的目光逐渐逼近,他莞尔:“方才冒犯了。”才重新朝顾阙的方向看去。
顾阙身后的女子亦步亦趋,行动间很容易看得出他们似乎关系匪浅,同时,崔雁时也看得出顾阙和清宁之间,也关系匪浅。
温漱玉被顾阙的气势骇到了,吞了下口水往崔雁时身边退了一步,好可怕一人。
对上顾阙凌厉又阴郁的目光,良好的涵养使得崔雁时率先作揖:“顾大人。”
顾阙颔首:“崔大人。”
崔雁时虽然离京一年,但离京前曾是中书省的通事舍人,从六品,的确该给顾阙行礼,他出生世家大族,即便官阶不如,却依旧举止从容,礼貌地看了眼顾阙身边的连漪,能出现在宫里,还能站在顾阙身边的女人,想来不一般。
连漪微笑,规规矩矩行礼:“见过郡主,见过崔大人,见过温二小姐。”她起身看向清宁,解释道,“我今日旬假出宫,探望顾大人,正好到了时辰我要回宫,顾大人便和我一起回来了。”
清宁冷笑,很难听不出连漪语气里的炫耀,讽刺道:“顾大人真是体贴。”
顾阙皱眉:“我和连漪只是......”
“丹青阁不是这个方向吧?”清宁扯起嘴角,皮笑肉不笑截断顾阙的话,他和连漪怎么样,她一个字都不想听,转头看向崔雁时,笑意抵达眼底,整个人都明亮起来,“雁时哥哥,我们去观月台吧,可惜你们不能留宿宫中,不然在观月台上赏月可是一绝。”
她无视了顾阙,满眼只有崔雁时,她一手挽住崔雁时一手挽住温漱玉,欢天喜地:“我们走吧,别耽误他们依依惜别。”
崔雁时无奈地一笑,回头边走边和顾阙道:“告辞。”又轻声软语,“你慢点,别像小时候踩了裙摆又摔了。”
一提到小时候,他们之间就好像无故亲近了一般,清宁扬起笑脸:“摔了让你垫背。”
顾阙的嘴唇抿了冷硬的线条,目光落在清宁挽住崔雁时胳膊的那只手,眉眼之间尽是凌冽的寒意。
温漱玉只觉得背脊有股刺骨的寒意,越来越冷,只想赶紧离开这里。
连漪静静站在顾阙身边,等着他看着清宁的背影直至不见,也不见挪动脚步,她死死攥紧了手指,该死的萧清宁,竟也用起了欲擒故纵的把戏!她克制住心底汹涌的嫉恨,温和道:“谨辞,我们走吧。”
顾阙的声音冷硬的像是敲击两块石头:“我与你不同路。”尚书省的上值宫宇与丹青阁在两个方向,他此时进宫,不过是尚书省有一件急务。
清宁带着崔雁时和温漱玉走了一段路,才放慢了脚步。
崔雁时看了她两眼,问道:“郡主和顾大人相熟吗?”
清宁看向他,一字一句:“我和他,一点都不熟。”
温漱玉拍拍心口点头:“顾大人看上去也不像是和谁能熟的样子,他方才的样子像是要吃人似的,太可怕了,郡主,你以后还是离他远些吧,我听我父亲说,他能在短短一年就身居高位,手段极为不一般。”
清宁重重握住她的手,一副惺惺相惜的模样:“你和你父亲真是目光如炬!”
崔雁时虽心中疑惑,但还是被她俏皮的模样逗笑了,罢了,不必去深究,即便他们之间有什么不同,清宁大概也是讨厌顾阙的吧。
第41章 生辰宴
玉惊阁的春熙园,当初顾阙在这当众拆穿了黎近的野心,清宁虽未有深究,但他还是逼得黎近离开了京城,到别地任了一个九品芝麻官。
那晚当黎近的丑陋被揭露时,顾阙眼底藏匿的意气风发被李昶看在眼里,事后清宁对黎近“不追究”,顾阙的震怒也被李昶看在眼里,今晚也是在这里,顾阙沉默,异常沉默。
郑承昱酒已经喝了三轮,曲也听了三首了,一回头,看到顾阙还是那个姿势,低首垂眸,看着捏在手里的酒杯一动不动,他调侃:“顾大人,酒是用来喝的,不是用来看的。”他朝顾阙举杯,见顾阙仍是不动,没耐心地上前坐到他身边,抬他的手。
顾阙眉心微蹙,挪开手放下了酒杯:“不想喝。”
郑承昱瞪大眼睛:“那你今晚还约我们来喝酒?”说完他打量了顾阙好几眼,今晚的顾阙,他从未见过,沉郁,黯然,隐在灯光下脸色晦明晦暗,像是......失意?
这两个字跳出来,郑承昱连忙摇头,这个词跟顾阙太不搭调了,一定是他看错了。
谁知李昶问了出来:“心情不好?有伤心事?”
郑承昱“唰”地偏头看过去,顾阙掀眼看了李昶一眼,脸色更黯,重新拿起酒杯,翻手吞尽:“没有。”放下酒杯,他眼风一抬,定格在了一处。
李昶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越过半开的窗户,目及之处是一片小花园,他眼神一顿,别有深意道:“是他。”
“谁?”郑承昱歪头看过去,诧异一瞬:“崔雁时,他也在啊。”
花园里的侍酒丫鬟大概是冲撞了崔雁时,洒了他一身酒渍,跪在地上瑟瑟发抖的求饶,月光下的崔雁时遗世独立,脸上既没有被冒犯的恼怒也没有失仪的烦躁,云淡风轻的用手帕扫去衣摆上的酒渍,拦住了要上前教训的下人,目光柔和,像是在说没关系。
侍酒丫鬟紧绷的身子立刻松弛了,磕了头站起来,大概是崔雁时太过温和的性子,丫鬟大胆地抬头,蓦地脸颊通红,那少女羞涩藏也藏不住。
顾阙蹙了下眉,脑海里想起清宁望着崔雁时的目光,虽不似丫鬟那般露骨,却也不加掩饰的亲近,他蓦地心头一紧,再度仰头将酒饮尽。
“真是好性情。”郑承昱幽幽道,“崔雁时真是我见过的最有世家典范的贵公子了,品貌俱佳啊,这么多年我就没见他和谁红过脸,对谁都能保持一贯的修养。”他话锋微转,“当然了,也没几个人敢惹他就是了。”
顾阙沉沉的声音缓缓传来:“他是什么样的人?”
郑承昱一噎,合着他刚刚说的那些话他一句都没听进去?不由气结,愤愤道:“比你好相与的人。”
顾阙脸色一沉,瞥了他一眼,冷冷道:“无趣。”
李昶道:“他可不无趣,小时候泱泱很喜欢和他在一起玩。”他看到顾阙眸色微动,勾唇一笑,“那段时间,泱泱几乎没有犯过错,因为她每次犯错,崔雁时都能在后头给她善后,以至于父皇和姑父都以为她变乖巧了,都是崔雁时的功劳。”
郑承昱想起什么立马大声接口:“对对对!我还记得那时候父皇说要把泱泱下嫁给崔雁时。”
“砰”的一声,郑承昱看着顾阙突然放下的酒杯,愣住:“干什么?”
顾阙推开他:“嗓门太大了,刺耳朵。”
郑承昱骂了一句:“毛病。”
李昶看着顾阙别有深意地一笑:“听说今天泱泱陪着崔雁时逛了一天的御花园,看来他们小时候的情谊还没有忘。”
顾阙靠进凭几,凉凉道:“是嘛,在姑苏的时候,倒是没听郡主提起过这个人,不见得有什么情谊。”
郑承昱一本正经地咋舌摇头,煞有介事地分析:“那不见得,我看泱泱对他不一般,不然怎么会陪着他逛了一天的御花园,泱泱那么没耐心的一个人,御花园她都逛烂了,还能逛一天,可见是因为崔雁时。”他兀自说得起劲,越说越觉得是这么一回事,完全没察觉顾阙的脸色越来越沉。
他继续道:“那时候在姑苏,泱泱喜欢你,自然想不起来别人,现在她不喜欢你了,崔雁时又回来了,你也看到了,崔雁时那张脸和你算不分伯仲,多讨姑娘家喜欢呀,我看这次生辰宴,她最大可能会选崔雁时。”
顾阙攥紧的拳手背青筋凸起的骇人,声音低沉像是带着疑惑:“她不喜欢我了?”
郑承昱睁着眼睛,莫名道:“当初她不是说不喜欢你了嘛,你不记得了?反正你也不喜欢她,那时候你为了连漪拼命......”
“阿昱。”李昶终于出声制止了郑承昱。
郑承昱看着顾阙一张英俊的脸寒霜密布,眼底似是有沉痛收敛,终于后知后觉,嘴巴越长越大:“你该不会是现在发现,自己喜欢上了泱泱吧?”
顾阙没有回答,拧着眉问他:“你觉得她会选崔雁时?”
郑承昱愣了一下。
李昶淡然道:“她会不会选崔雁时,我们不得而知,但若是她当真选了崔雁时,那必然是动了心的。到时候,你打算怎么办?”
顾阙垂眸半晌,脸色冷淡不辨七情六欲,低低道:“我打算不让她选崔雁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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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宁十六岁的生辰这日一早,她就先去给太后、皇上、皇后和贵妃请了安,分别拿到了他们为她精心准备的礼物,虽然她和贵妃不和,看在皇上的面子上,贵妃今日也算和气,清宁不给别的讨厌的人好脸色,是能忍着给贵妃几分好脸,坐在蓬莱殿里,气氛也算融洽,清宁打算坐一下就走,却见秦宓走了进来,一改往日的红眉毛绿眼睛,看到清宁率先笑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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