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言一出,众人纷纷震惊又八卦:“谁?郡主毁了谁的?那人惹郡主讨厌了?”


    安静画画的连漪莫名心头一跳,不知为何,她立刻想到了顾阙,她几乎能断定清宁毁掉的画像就是顾阙,意气顿时盈满了心尖,她的眼睛都亮了一瞬。


    “那这么说,让我们重新绘制,就是被毁的那位贵公子的意思了?好想知道是谁......”


    一头冰水兜头浇了下来,将连漪心尖的意气浇的荡然无存,她握紧了画笔,嫉妒灼烧着她。


    几人正七嘴八舌,掌事太监走了进来:“抓紧着画,别偷懒,画好了还得去印刷,别耽误了郡主的正事。”


    “印刷?怎么还是要印刷几本吗?”


    掌事太监带着连漪捧着画册走进凝香宫时,他突然闹了肚子,生怕在贵人面前失仪,慌忙交代了连漪:“连漪姑娘劳烦你了。”


    连漪领了命,进了凝香宫,她是唯一一个进了凝香宫没有俯首低眉的宫婢女官,昂首直背被院子里的宫婢拦住了去路。


    凝香宫的宫婢比她更骄傲,扬着下巴问她:“哪个宫里的?不懂规矩?还不退下去等郡主召见,直愣愣往哪儿走呢?”


    连漪道:“丹青阁画师连漪,奉命来给郡主送画册。”


    宫婢哼了一声:“一个画师,站在这等着。”她眼角一飞,转身朝殿里走去,走到一半,想起什么,转身朝外头看了一眼,想起来了,她就说这个名字有些耳熟。


    丹若正帮清宁梳妆,一听到连漪的名字,眼睛一瞪:“连漪?她还敢到郡主跟前来?”


    梨霜放下花树步摇簪:“我去把她赶走。”


    清宁却道:“让她等着。”


    宫婢见郡主不悦,讨好地附和:“这个连漪确实嚣张,大概是有顾大人撑腰,后宫好些掌事都给她几分颜面。”


    清宁冷哼一声:“尚书省的权柄确实大,手都能伸到后宫来了。”


    宫婢一听,讨好郡主是一回事,但非议重臣她可不敢,慌忙解释:“刚进宫那会连漪受了欺负还是顾大人出的面护下了她,大家这才知道原来连漪是顾大人的人,那些掌事也就忌惮着了。”


    “是吗。”清宁淡淡一笑,看着刚刚簪上的缠叶牡丹怎么看都不顺眼,便扯了下来,“换一个。”


    因着清宁性子活泼,凝香宫的宫婢也比别的宫殿里的人不受拘束些,宫婢见清宁没有让她退下以为她是像从前那样想听一些八卦,就多说了两句:“是啊,上回秦小姐害得连漪受伤,也听说顾大人还给她带了特制的伤药,连漪爱不释手呢,天天都带在身上招摇过市,小家子气得很。”


    他们两还真是一如既往的情意浓浓呢,清宁一边听着,一边在梳妆镜旁的落地妆奁柜里重新挑首饰,上下七层的妆奁柜琳琅满目,她挑花了眼怎么也挑不出,索性不挑了。


    丹若见清宁没了兴致,下了命令:“你下去吧,让连漪在前殿等着。”


    梨霜让人端了一碗蜜花露来:“郡主,别生气。”


    是生气,清宁可不是圣人,对自己最厌恶的人还能心平气和的,她喝了蜜花露,又过了一盏茶的时间,终于梳妆完毕,走出前殿来。


    连漪听到脚步声,已然攒起了一抹笑意,见到清宁时,笑意柔婉,捧着画册屈膝下跪行礼:“参见郡主。”


    清宁走到殿中尊位坐下,向下看了一眼,没让她起来,“这是什么?”


    连漪道:“丹青阁重新绘制的画册。”


    丹若奇怪,随手翻了翻,见都是一样的,问道:“怎么又送来了这些?”


    连漪抬头道:“听闻先前那本画册有损毁,所以掌事又命我们重新绘制了。”


    梨霜看了眼清宁,收到示意,命宫婢将画册收下,冷冷道:“你可以走了。”


    连漪起身,真挚地看着清宁:“听闻此画册是给郡主选夫用的,婚姻大事,不可儿戏,郡主,即便你已经憎恶了我,但我还是希望你能慎重些,谨辞也是这样想的。”


    对上清宁的目光,连漪几乎有些语重心长:“当初的事,是我和谨辞对不起你,他也很自责,听闻此次郡主要在生辰宴上选夫,他也很重视,如今,我和谨辞已经稳定下来了,他希望郡主也能选到一位如意郎君,能弥补他心里的愧疚。”


    清宁高高在上地俯视着她,久久不语,在连漪快要忐忑时,她轻声问:“你是以什么身份在这跟我说这些?”


    连漪一愣,她想过清宁会发火会伤心,却没想到她有此一问,一时没反应过来。


    “我的婚事,太后娘娘和皇后娘娘都不曾插手,你一个小小画师,是要指点我如何选夫吗?”清宁幽幽说着。


    连漪脸色一白,丹若站了出来:“来人,画师连漪以下犯上,带下去,手杖二十,以儆效尤!”


    “郡主!”连漪惊喊一声,清宁已经起身长裙拽地拖出高傲的弧度。


    一时间丹青阁画师以下犯上被郡主小惩大诫的事情瞬间传遍了后宫,顾阙下值听到这个消息时,微微蹙眉,去了丹青阁。


    这是他第一次踏入丹青阁,画师们听到顾阙来了,纷纷出来见礼,女画师脸上藏不住的羞涩,掌事领着顾阙往寝院走去,他却在院门驻足。


    掌事立即会意,俯身道:“还请顾大人等候,奴才去请连画师出来。”


    一些好事的画师躲在一边偷看,窃窃私语。


    “怎么回事,顾大人和连漪情谊深厚吗?怎么还如此避嫌?连院门都不进?”


    “克己复礼呗,大概是怕有损连漪的名声。”


    “可我怎么看顾大人的样子都不像是在等心上人的样子。”


    “那是因为顾大人喜怒不形于色,沉稳内敛。”


    “……”


    顾阙看过去,眉骨冷硬如刀削,眼神凛冽,只是淡淡一瞥,那些偷看的猛地打了个寒颤,立即转过身状似无意地离开。


    连漪欢喜地莲步而来,因走得太急,脸颊飞上两抹红晕,眼底满载的笑意却在对上顾阙清冷的目光时骤然一顿。


    “谨辞......”她被打得红肿的手心还露在外头,秋风一吹,她眼波颤颤,楚楚可怜。


    顾阙心神未动,声音低沉冷冽:“她为何打你?”


    虽然早已清楚他来可能就是为了问清楚,但他真的这么无情地问出来,连漪还是疼地皱眉,却要扯出一丝笑来:“是我惹恼了郡主,我听说她将你的画像撕了,我想她还在生你的气,就想帮你解释一下当初的事,但是郡主并不想听,她说,她说......”


    “说什么?”顾阙的声音沉了几分。


    “她说,当年已经说得很清楚了,和我们再无瓜葛,她选夫也与你无关,让我和你以后都离她远远的,这次打我只是因为我替你说了几句话她就说我对她的婚事指手画脚,要以儆效尤。”连漪为难地看着他,她了解顾阙有多骄傲,笃定顾阙不会去质问清宁,即便去了,她真假参半的话也无可指摘。


    看着顾阙脸色铁青,沉怒的眸心沁出寒意,连漪静静垂下眼眸。


    好一会,响起顾阙森然低沉的声音,“以后别再她跟前提从前。”


    他转身离开,只剩连漪站在原地看着他瑰伟的背影,浅浅勾起唇角,不提就行了吗?难道你还想回到她身边吗?绝,无,可,能。


    几个女画师涌上来,兴奋地看着连漪:“顾大人和你说什么了?”


    连漪一低头的温柔,半含了娇羞:“没什么,就是关心一下我的伤势。”


    **


    清宁坐在假山亭的围栏边,虽然如今她长高了一些,但还是五尺五寸不到,此时双腿垂下来晃荡着,裙摆飘摇,显得她的腿很长。


    “郡主,生辰宴上你当真要选一位夫君吗?”丹若拿了一碗杏仁露给清宁,坐在她膝边仰头问她。


    清宁捧着粉釉莲花碗,小勺小勺舀着,认真想了一下:“不选,我还没想好要成亲呢。”


    梨霜坐在另一边问:“那若是有喜欢的呢?”


    清宁又想了一会,咬着莲花金勺天真地仰头,嘻嘻一笑:“那就先攥在手里,等想成亲了,再说!”


    说着她就收起腿,谁知鞋跟蹭到围栏边,脱了脚掉下假山去,清宁讶然一惊低头看去,就看到她的鞋刚好落在一人身前,那日脚步一顿,抬头看了上来。


    四目相接的一瞬,清宁倒吸了一口凉气,仿佛万籁俱寂,天地之间只剩下山下那人,清宁脑海蓦地跳出一首诗,陌上人如玉,公子世无双。


    和顾阙那种冷冽自带锋芒的冷峻不同,山下那人很俊美,没有丝毫攻击力。


    崔雁时抬头就对上一双惊诧如鹿一般的眼睛,藏着星辉闪闪耀眼,他眉目微动,低头弯腰将鞋拾了起来。


    丹若和梨霜明显也被俊美的公子惊艳了一瞬,等反应过来时,只见公子已经顺着假山的阶梯走了上来,假山不高,他三两步已经进了亭子。


    清宁转身看着,这才发觉他很高,好像和顾阙不相上下,她呆呆地看着他在离她几尺远时,君子地站住了脚,将鞋递给了丹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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