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阙已经在对面的二位坐了下来,见清宁还站着,顾阙抬眼,淡然道:“随便坐坐。”
清宁只能不情不愿在首位坐了下来,而原本坐在首位的黎近只能往下挪,坐在了顾阙身边。
气氛一时有几分凝滞。
持盈率先打破沉默,问郑承昱:“你们今晚不是有宴会吗?”
郑承昱点头:“对啊,就我们三个,顾阙不愿大办,正好你们也给黎近庆祝,一起吧,今晚这桌算我的。”又喊来了在外头立侍的小二,点了好酒好菜。
众人一听,齐齐举杯谢“昱少”,
郑承昱笑道:“黎近,你不该谢我,你该谢顾大人。”
此言一出,众人一惊,有人问:“何故?”
郑承昱道:“黎近的这份差事就是顾大人举荐的啊!”
一时间桌上人的眼风都飘在了顾阙清宁和黎近身上,王主事道:“不是说是郡主......”
“的确是郡主跟皇上开的口,只是这官员任命一事,皇上自然是要权衡的,能进兵部便是顾大人举荐这一茬了。”
清宁意外的神色逐渐了然,是了,皇帝舅舅虽然疼爱她,但是在政事上不会因她一句话就做决定。
话说到这个份上,黎近举杯侧身面向顾阙,含笑道:“多谢顾大人提携。”
顾阙亦举杯矜持地颔首,翻手饮尽。
有人心道,这顾大人不愧是秦三小姐看中的人,这喝杯酒的动作都随意的好看。
黎近一杯酒下去,面色潮红,他今晚是多喝了几杯,他站起身,抱歉道:“对不起,我有些不胜酒力,先失陪一下。”
郑承昱和善道:“哦,你去吧。”
临下桌时,黎近正与清宁眼风交错,清宁愣了愣,方才黎近的眼神看上去......有点孤单,有点失落,是她想多了吗?
顾阙看着清宁出神的模样,压下心底涌起来的酸涩,给她夹了一块金乳酥,低语:“你喜欢的。”
清宁眉心一皱看着顾阙:“你故意的?是要提醒我那可笑的过去吗?”
“我没那个意思。”顾阙脸上平静真诚,心里已经闪过一丝局促。
“我不喜欢。”清宁咬着牙一字一字往外蹦,她唬地站了起来,“黎近去了很久,我去看看他。”
忽然顾阙握住了她的手腕,脸色冷峻眼也未抬:“你坐下,我去。”
清宁撤开他的手:“用不着。”说着头也不回地出了厢房。
顾阙空了的手缓缓放下,攥成了拳,一张英俊的脸阴云密布,房中的气氛瞬间降到了冰点,不知何时所有人都不说话了,直直盯着顾阙,持盈托着腮,夹了一筷子玉脍放入口中,慢悠悠嚼了起来,声音清幽响起。
“唉,以前人家亲手做的有人不在乎,如今递到人家跟前,人家也不屑一顾了。”
其余人窃窃私语,“哪个人家?小郡主吗?”
“怎么可能是小郡主,小郡主那么金尊玉贵,怎么会亲手做糕点。”
“就是!谁有这个福气能让小郡主亲自动手。”
房中太过安静了,他们议论的声音不轻不重砸进顾阙心里,他胸腔一阵窒闷,他弹身而起,冷冽丢下一句:“我出去透透气。”
清宁说是出来找黎近不过是借口,却在池边的海棠树下看到了黎近。
黎近听到身后有脚步声,他勾唇转身,一眼攫住了清宁:“我知道你会来。”
清宁微愣,误打误撞但她也不好解释说自己不是特意来找他的,便笑了笑:“我让厨房给你准备一碗醒酒汤吧。”转身就要去喊人。
身后的黎近突然拉住了她的手,清宁背脊一僵,转身对上黎近深深缱绻的目光,她心头一跳,就要抽回自己的手。
“郡主。”黎近温柔喊她,“郡主。”
他这样让清宁有些无所适从,她勉强牵起嘴角:“怎么了?”另一只手企图去推他的手,却也被他握住。
“郡主,不是我的误会是不是?不是我多想是不是?”黎近语声低沉温柔,隐隐透着不安的急切。
“嗯?”
清宁看着他,一时没明白他这句话的意思,那双明亮的眼睛望着黎近,澄澈无比,天真的,坦然的,不谙世事,不带一丝情欲,猝不及防打击了黎近。
他眸心闪过一丝慌乱,不肯承认是自己的多想,抬手遮住她过于明亮的眼睛,或许她只是不懂......
“黎近?”清宁莫名,就要去推他的手。
“别动。”黎近心底生了一丝丑陋阴暗,他慢慢俯身凑近。
清宁不知道他让她别动做什么,还未来得及问,身后突然一阵劲风袭来,急促的脚步声踩在耳边,“砰”的一声巨大的声音,“哗啦”一声,清宁眼前突然清明,黎近被顾阙一拳打进来池子里,水花四溅,溅到了她的裙摆湿了鞋袜。
“啊!”她低呼一声,“黎近!”她就要伸手去拉他,却发现手臂被顾阙箍着,她生气推他:“你做什么!”
顾阙的脸比她还阴沉,眼中迸出的怒火几乎灼烧她,他低喝:“你知不知道他刚刚要做什么!死不足惜!”
“他做什么了!你要杀了他!顾大人好大的官威!”
“他!”顾阙气的脸色铁青,告知到廊下有人看过来,抓住最后一丝理智,厉声,“丰融!”
丰融这才从巨大的震惊中回过神,立刻将周围的人赶走。
清宁气恼道:“不管他做了什么,他都不会伤害我,你却把他推下水池,你知不知道他伤寒才好,水有多凉,你是要害死他嘛!”
顾阙心底传过钝痛,将她要去拉黎近的身子扯了回来撞进怀里,情急低喝:“你口口声声关心他,我也生病了!”
清宁一怔,定定地望着他,为什么她好像在他眼里看到了一丝受伤,不,是错觉,他不会这样示弱。
顾阙朝她走近半步,紧扣她的手腕贴着他的肩,深邃的目光紧揪着她,语气沉缓:“泱泱,我也生病了。”
清宁心头一跳,从前她总是缠着他让他喊她的小字,可他总是神色淡淡的拒绝,有一回,她缠得委屈了,红了眼,倔强又可怜地看着他,他仍旧无奈唤一声“郡主”,他用一个称呼刻意在他们之间划了界限,如今,他在干嘛?这么喊她,还做出可怜的样子?可是,她已经不在意他是不是会喊她的名字,不会因为他喊一声她的名字就高兴的晕头转向了,也不会心动,不会。
她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底的酸涩,慌忙撇开眼:“是吗,看不出来,就算生病了,照顾顾大人的人多了去了,黎近,不一样。”
又是这一句,顾阙猝不及防被狠狠扎了一下。
“郡主……”黎近挣扎着从水池里站起来,浑身湿透瑟瑟发抖。
清宁狠狠一推,顾阙不设防被推得后退了一步,就见清宁走到水池边伸手出。
一条沉稳有力的手臂横亘而来,将清宁挡在了后面,清宁抬眼,顾阙一脸冷厉伸手扣住黎近的手腕一提,“哗啦”一声黎近被拉了出来,顾阙手一松,黎近倏地摔倒在地。
清宁瞪大了眼睛要去扶黎近,却被顾阙不动声色握住了手臂。
顾阙居高临下眼睑下压睥睨黎近,面无表情:“谨记自己的身份,再有冒犯,死有余辜。”
“你说什么?”清宁既惊且怒地抬头看着他,“这里何时轮到顾大人发号施令了?”
顾阙见不得她的维护,更不敢去想她如此生气,是不知情还是默许,一想到默许,他深不见底的眸光布上一层阴云,压着怒火咬牙沉声:“今日之事若是皇上知晓,他死一百次都不够。”
清宁震惊地看向黎近:“你刚刚做了什么?”
她的疑惑让顾阙眼底的怒火稍逝,他凛然道:“丰融,送黎近回去,给他找个大夫。”
丰融不知从哪儿拿来了一件斗篷裹住黎近,低声道:“裹紧点,别又受了风寒,博郡主同情。”
黎近咬紧齿关,掩去眼底的阴暗,恋恋不舍望向清宁,慌忙解释:“我什么也没做,是顾大人误会了。”清宁却在跟顾阙纠缠。
“你放开我。”
“我送你回去。”
“我用不着你送,我有六哥和阿昱。”
“我奉皇命照顾你。”
清宁冷哼一声:“你少拿皇帝舅舅压我,明日我就去跟皇帝舅舅说,让你远离我!”
顾阙看着清宁离开,神色黯然一瞬。
“”
翌日,清宁果然进宫跟皇上告状。
皇上看着案桌上的折子,抬眼看向清宁,眯了回眼:“你是说顾卿把黎近丢进了水池?”
“对啊!皇帝舅舅,他太过分了,那么冷的天,水那么冷,分明是恃强凌弱,以权压人,皇帝舅舅你必须惩罚他!”清宁夸大其词重重道。
皇上看了清宁两眼,好整以暇问:“哦?泱泱想怎么惩罚?”
“嗯?”清宁愣住了,她让皇上罚他是想挫挫他的锐气,可自己却没想好怎么罚。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