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好恨!机关算尽,不过就是为了让他厌恨清宁的骄纵和跋扈,越显得她惹人疼惜,可偏偏他还是在意清宁!但他既然还是来了,应该还是厌弃了清宁吧,她没把握,总有点心慌,好在现在眼睛伤了,她不用直视顾阙。


    她感觉到顾阙朝她走近,颤巍巍问道:“泱泱怎么样了?”


    厨娘道:“连姑娘,你就是太心善了,你自己受了伤,还关心那个郡主。”话音刚落,她只觉背脊一凉,回头看去,顾阙正站在斜后方看向连漪。


    “郡主虽然娇纵,却不是无的放矢之人,你做了什么?”冰凉凉的声音在这个嘈杂的医馆内清晰无比。


    你做了什么,不是你们做了什么。即便他亲眼所见清宁的跋扈,害她受了这些伤,他仍旧偏心清宁,她忽然想起年初清宁缠着顾阙去春游,在漫江边遇到几位小姐,其中一位小姐不加掩饰对顾阙的喜欢,热情地邀请他们同游,清宁静静笑着看向顾阙,问:“谨辞哥哥你觉得呢?”


    那么明显的醋意,在场的谁都看出来了,顾阙看了她一眼,就那么得体却又没有回转余地拒绝了那位小姐,不着痕迹地偏心清宁。


    不止是偏心,这句话,还是说给那几个厨娘听的,他一句话,就想把清宁摘得干干净净。


    那么无情,那么狠心。连漪攥紧裙摆的手指发白。


    果然那几个厨娘见到顾阙这个态度和冰霜冷面,吓得一句话也不敢说,讪讪告辞了。


    连漪面上不显,心里嫉恨和不甘交织难平,良久,她叹口气,终于找到了自己的声音。


    “方才太混乱,泱泱太激动了,她不愿听我的解释,她误会了,误会了我和你......”


    她闭着眼睛,看不到顾阙的表情,只是在一阵沉寂后,她听到顾阙压抑低沉的声音:“继续。”


    “她去了我家,我嫂嫂最近想把我送给城西的黄员外做妾室,即便他已经快六十了,但是给的聘礼很多,嫂嫂怕泱泱从中阻拦,又怕你因为同情我插手,故意挑拨离间,将你几次送我回家的事添油加醋说给了泱泱,好让泱泱恨我,让你厌弃我。”连漪知道顾阙太过精明,瞒不过他,也怕清宁会找顾阙对峙,早已算计好这一切,实话实说,“包括当时我被流氓欺负你送我回去而失约泱泱的事。”


    从她开始刻意隐瞒花灯会受伤一事开始就是她的算计,事情有真有假,但心意最是不可捉摸,只要有这一分不可捉摸,清宁就不会善罢甘休。


    很久,她没有听到顾阙的声音,却听到了徐众诚的声音着急地插了进来:“连姑娘,你的眼睛怎么样?”


    她错愕地面向声音来源,没想到徐众诚会来,一时愣怔住了。


    顾阙冷淡的声音响起:“是我通知的众诚。”他拍拍徐众诚的肩,徐众诚感激地看着他,他道,“我先走了。”


    连漪没想到只是她算计一环的徐众诚,现在竟然被顾阙拿来架住了她,她欲言又止,却没有立场和借口留下顾阙,她五脏六腑都搅在了一起,不相信顾阙对她竟没有一丝一毫的情意。


    但现在她别无他法,只能收拾情绪,朝忠诚微笑:“麻烦你了,徐公子。”


    徐众诚对她的喜欢很明显,如今她失了清宁这个踏脚石,必须笼络住徐众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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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连漪:失策了[摊手]


    第24章 舍弃


    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密不透风的密牢内,钻心刺骨的阴冷从每个角落袭来,淅淅索索地铁链声刺着耳膜,七岁的男孩匍匐在地,唯一能感知的触觉被浓重的血腥味裹挟,不知道哪里受伤了,他只觉得浑身都疼,却倔强的不肯吭一声。


    “不愧是顾淮那个老东西精心培养的顾氏继承人,孽种,性子够硬。”耳边是森冷的声音,噙着胜利者的轻笑。


    “你最好弄死我,否则让我出去,我定叫你百倍偿还!”恶狠狠的话音刚落,肚子上便挨了一脚,他在地上滑行赫然撞上冷硬的墙壁,吐出一口鲜血。


    他仍旧不吭一声,伸手攥住了一片衣角,柔软的裙角,他迷茫又眷恋地唤了一声:“娘。”


    裙角无情地抽出打在他脸上的伤口上,他终于疼地哼了一声,恍惚悦耳的女声,坚硬又冷漠:“别叫我娘,我没你这个儿子。”


    “娘,连你也不要谨辞了吗?”眼泪浸渍着他的伤口,痛得无以复加,仿佛听到娘离开的脚步,他拼尽全力挣扎着起来追了出去,声嘶力竭大喊,“娘!”


    一片暖阳的光赫然照进眼底,他刺目地遮了遮,放下手,入眼是一片杜鹃花林,鲜艳如火的红色,艳艳热烈攀上围墙,一道如清泉奔流的笑声流泻而出,十三岁的清宁站在秋千上,绛色的裙摆任意翻飞,如破茧而出的蝴蝶,春日的阳光落在她脸上晕出的光像是世上最璀璨的一颗珍珠。


    她的目光与他的目光相错开来,呆了一瞬,回眸嫣然揪住他,如银铃般的声音娇声问:“小哥哥,你是谁?”


    清宁从秋千上飞奔而下,扑进他怀里紧紧抱住他的腰,甜蜜软糯:“谨辞哥哥,我好喜欢你,我们一直在一起好不好?”


    他心神震颤,抬起的手还没拥住她,她却已然翩然旋身离他几丈远,温软的笑容逐渐变冷。


    顾阙猛然坐起,梦中的光陷入房中的黑暗,无边无际,他大口喘气,背上浸湿了一片,他快速下床冲到盥洗盆边汲水扑湿了脸,迫使自己冷静下来。


    他面无表情拧着巾帕,越拧越紧,手背的青筋凸起,在透进来的月光下藏着清冷惑人的危险,他的目光越来越深,越来越冷,恨意渐浓,连自小说爱他如命的母亲都能无情地舍弃他,他凭什么去要求别人会对他矢志不渝!


    手里被拧干水分的巾帕被狠狠一掼,砸进脸盆中,溅出的水花将他身上浸湿。


    **


    翌日一早,老范就等在门口复命。


    “连姑娘的眼伤没什么要紧,这几日用我配的药汁洗洗,过几日就能恢复如初。”他一边说话一边观察顾阙,忍不住问道,“公子是在担心连姑娘,还是担心她瞎了,小郡主难辞其咎?”


    顾阙冷淡地看了他一眼,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往书房走去。


    今天的老范很执着,跟在他身后问:“公子昨晚是一夜没睡?还是睡得不安稳?是在担心连姑娘的伤,还是担心小郡主担责?”


    顾阙站住了脚,捏了捏山根,转头看他,嗓音微凉:“你若是很闲就去研究你的哑药。”


    老范微微一笑:“多谢公子关心,我已经研究出了六种哑药,改天让丰融燕度试试。”


    **


    这两日清宁都陪着太后,尽孝心的同时也在逃避,李昶持盈也陪着,只有郑承昱似乎很忙,难得见人,直到太后回京那日,他才出现。


    东城门下,身着便衣的金吾卫将军和金吾卫们井然有序排了两排,太后略带教训的目光点了点郑承昱:“别尽想着胡闹,耽误了回京。”


    郑承昱油嘴滑舌作揖:“遵命。”


    太后笑着将清宁搂进怀里:“等过了年就回京。”婚事也该定了。


    清宁这时候还想着顾阙过了年也要进京参加会试了,便爽快地应了。


    太后又朝持盈伸手,持盈笑着去握她的手,太后道:“你既然不想回京,就在这陪着泱泱,年后一同回去,你老子那,我去说。”


    持盈欢喜行礼:“谢太后。”


    太后看着几个年轻人不靠谱的样子,目光落在了还算靠谱的李昶脸上:“小六,看着弟弟妹妹们。”


    李昶顶着压力无奈地应了。


    最后太后看向恭敬沉默的萧行俭,人到中年的他儒雅英俊,她张了张嘴,算了,女儿不在了,他还带走了她唯一的外孙女,没什么好说的,摆摆手,嬷嬷上前扶她上了车。


    萧行俭还是恭敬道:“您一路顺风。”


    太后敷衍地应了,最后看了眼清宁,才依依不舍让启程,一行人目送列队离开,持盈立刻挽着清宁的手朝萧行俭说:“伯父,我们还不想回去。”


    萧行俭宠溺女儿,自然不会约束他们:“去吧。”


    萧行俭一走,郑承昱立刻也说要走,李昶拉住他:“你最近到底在忙什么?”


    持盈哼声道:“他能忙什么,还不是花天酒地。”


    郑承昱玩味地看她:“你吃醋?”


    持盈做作地捧住心:“是啊,我好酸。”


    郑承昱难得没有胡搅蛮缠,淡淡笑了笑,转身离开挥手:“回府见。”


    持盈拉着清宁朝李昶道:“六哥,我们也分道扬镳吧,我们要去姑娘家去的地方,你在不太方便。”


    李昶看了眼郑承昱离开的方向,道了声“好”,便朝郑承昱的方向走去。


    这几日陪着太后,不能让太后发现自己的心事和伤心,清宁本就已经有些力不从心了,此时太后一走,她只想回府好好想想该怎么处理和顾阙的事,便有些恹恹的:“我想回去睡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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