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宁费劲地扭头,顾阙却看着连漪,她有一瞬混乱,慌乱地攥住裙摆,连漪受伤了?何时受的伤?她怎么不知道,谨辞哥哥却知道?怎么回事,他们三个人,怎么好像她突然变成局外人了?方才对她那么冷淡,现在对连漪却那么温柔,她一气之下喊道:“我不知道!我不知道她受伤了!我害她受伤了,我道歉可以了吧!”她气得转身跑了。


    顾阙下意识追了两步,连漪按住了他的手臂:“顾公子,你别和泱泱生气,她真的不知道我受伤了,我怕她担心,没告诉她,你去照顾她吧,别让她生气了,我可以自己回去。”


    顾阙背脊紧绷,动也不动。


    连漪放开顾阙,转身就走,她按着腿,一瘸一拐走到园门,脚上的伤大概又撕裂了,有血滴在地上,身边突然阴影压下,耳畔是顾阙低沉压抑的声音:“这里是刺史府,一大堆人会照顾好她,我先送你回去。”


    连漪垂眸唇角抿了笑,半晌才道:“好。”


    **


    宴会散后,马刺使问主簿:“方才席上你可有留意,顾阙最中意哪件礼物?”


    主簿回想一番:“并没有特别的。”见马刺使沉默半晌,主簿道,“或许他并没有意会其中的含义?”


    马刺使暼他一眼:“你说席上其他人没琢磨出来我信,顾阙?就凭他两天之内就查出了看似意外的楼台倒塌,却有幕后主使还牵扯出威帮,他若是琢磨不出来这三份礼物的用意,萧令公会如此看重他,贵人还会要拉拢他吗?”


    主簿觉得有点,问:“那楼台倒塌一事,我们就不管了?”


    马刺使眼睛一瞪:“怎么管?此事让郡<a href=Tags_Nan/iaS3.html target=_blank >主受</a>了伤,萧令公震怒,谁敢从中作梗?项方那个蠢货,生死由天吧。”


    **


    昨晚上清宁是气得跑回府的,她越想越气,越气越觉得......自己好像有点过分,她懊恼地从被窝里坐了起来捧住脸,平日里“连姐姐”喊得亲热,怎么会连她受伤都没看出来呢......她有些自责,谨辞哥哥定然是觉得她骄横不把旁人当回事,才那样生气的!连姐姐呢,会不会也觉得自己不关心她,也在生气呢?


    顿时,清宁睡意全无,一把扯开织锦的床帐喊了起来:“丹若,梨霜!”


    守在外间的二人闻声立即从罗汉床上跳了起来,来不及披件外衣匆匆走了进来:“郡主怎么了?”


    “快,快去把我的宝盒拿来,我要挑件礼物送给连姐姐。”


    丹若梨霜顿时松了一口气,无奈地对视一笑。


    翌日清宁就一头栽进了小厨房,清宁的及笄宴在即,萧府上下都忙碌了起来,厨司们正在商讨菜肴,见清宁突然来了,站了满满一院子人,清宁摆摆手,就拉着厨娘们教她做糕点,他们素知小郡主想一出是一出,这会风风火火要做点心,定然是为了顾公子,便都笑着去做自己的事了。


    直忙活到近晌午,清宁才亲自做出一碟满意的金乳酥,她小心翼翼地放进莲花食盒中,又回去梳妆打扮了一番,正欲出门去,经过前庭时,被萧行俭在廊下喊住了,公孙无二和冷三也在,见她来,三人都露出了笑容。


    “爹爹。”清宁提裙进去,丹若梨霜跟在后头行礼。


    “慢点,别绊了脚,伤才好,又到处乱跑。”萧行俭扶住她进厅中坐着。


    清宁皱鼻:“我的脚一点儿事没有啦。”说着她提着裙摆转了个圈,“您瞧。”


    冷三嗅了嗅鼻子,瞪大了眼睛:“什么味儿这么香?”


    清宁眼波一转,让丹若拿出金乳酥放在桌上,拿起一块递到萧行俭跟前:“爹爹您尝尝。”


    萧行俭意外地看着她:“泱泱亲自做的?”


    “嗯。”清宁点头。


    萧行俭蹙了下眉:“这种事交给厨娘做就是。”他话虽如此,却是笑意满满咬了一口。


    清宁,眼睛扑闪扑闪地看着他:“爹爹,怎么样?”


    萧行俭含笑点头:“不错。”


    清宁大大松了一口:“那就好,谨辞哥哥定也会喜欢的。”


    慢条斯理咀嚼的萧行俭笑容一滞,动作一顿,再看一眼咬了一口的金乳酥,一时如鲠在喉。


    公孙了然一笑:“原是给顾公子的?”


    冷寂鼻子一哼:“那小子好大的福气!”


    清宁得意地扬眉,将剩下的金乳酥重新放进了食盒:“那爹爹,我走了。”


    “......”萧行俭抽了抽嘴角,清宁已经翩然远去了。


    冷寂见萧行俭似乎不太高兴,提议道:“要不我去把那金乳酥抢回来?”


    萧行俭:“......”


    公孙:“......”


    **


    清宁先去了伞铺,一见到连漪就跟她道歉,将自己精心挑选的玉镯送给她,连漪也向她道歉:“是我不对,我只是怕你担心,才没告诉你,没想到却让顾公子误会了。”


    “是那晚花灯节楼台倒塌砸伤的吗?”


    连漪道:“不是,是在家里摔伤的,去抓药的时候碰到了顾公子,所以他知道。”她仍旧在撒谎。


    清宁听了松了一口气:“原来是这样啊,晚些我让府医去你家给你瞧瞧。”


    连漪柔声道:“不必麻烦了,顾公子已经让范先生给我瞧过了。”


    清宁眸光如浓墨顿点,愣了好一会,才笑起来:“这样啊。”不知为何,她觉得有些不是滋味,不该这样的,连姐姐不是别人,是她的好朋友,也是谨辞哥哥的朋友,她深吸一口气,嫣然一笑,心里有些着急地要让顾阙早些吃到她亲手做的点心。


    连漪只当没看到她眼底一闪而过的不安,神情自若地描画伞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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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7章 顾阙你太过分了!


    清宁先是去了顾宅不见顾阙人影,又去找了徐众诚,徐众诚告诉她,顾阙有可能在东阳道,清宁听了片刻没有耽误,坐上马车直往东阳街去。


    她将脑袋探出窗户,可巧不巧就看到了坐在街边茶铺一隅的顾阙,他正一人坐在茶桌前,远远看去,当真是郎艳独绝,清宁心头欢喜,喊停了马车,自顾拎着食盒穿过街上的人群,朝茶铺奔去。


    顾阙警觉,抬眼看去,就见清宁穿过人群犹如破茧的蝴蝶,冷厉的眸心松弛一瞬又紧凝:“你怎么来了。”


    还不待清宁走近,他突然起身喝道:“回去!”凌厉不近人情。


    清宁被吼得猝不及防,笑意僵住了,以为他还在生昨晚的气,犹如满心期待的烟花被水浇灭,委屈失望和愤怒裹挟着她,她怔怔睁大眼睛看着他,控制不住泪花在眼里打转。


    “你太过分了。”清宁轻轻控诉的声音溢出浓浓的委屈,“从来没有人敢这样对我,从来没有,顾阙我讨厌你!”她一气之下将手里视若珍宝的食盒扔在桌上,食盒倾倒,里头的金乳酥争先恐后地掉出来砸在地上。


    顾阙身形微顿,周围是来来往往的人群,贩卖声仍旧热闹。


    清宁眼泪汪汪气得转头就走,手腕却被紧紧一握一股巨大的拉力将她拉进一个怀抱,入目竟是顾阙紧绷的脸色,他瞬即转身牢牢将她护在怀中,耳边传来惊恐的尖叫声。


    她紧贴着他感觉到他胸腔剧烈的起伏,眼及之处是一根弩箭钉在她身侧的木桩上,她霎时血色殆尽浑身战栗,感觉到拥着她的手臂上收紧,用力的有些颤抖,她惊惶抬眼,似乎看到顾阙眼中一闪而过的恐慌,是她从未见过的。


    顾阙的目光从弩箭上移过来落在她脸上,压着声线:“别再胡闹!”眼中是隐忍的怒火,他厉声道,“丰融!送郡主回府!”


    丰融不知从何地窜了出来,丹若梨霜也冲了过来紧张地围住她。


    她看着顾阙身手迅疾紧追而去,呆愣在原地。


    丹若吓死了:“郡主,郡主,有没有受伤?有没有?”


    “郡主,你说话呀,你别吓我。”梨霜急得脸色苍白。


    清宁猛地惊醒攥住丰融的手腕:“怎么回事?”


    丰融道:“公子查到项方就在附近,怕惊扰了百姓,也怕项方一怒之下伤了百姓,才在这等了半日,却不知郡主突然来了。”他这话不知是在帮顾阙解释还是在怪责清宁乱了他们的计划,又道,“我先送郡主回去。”


    清宁难以置信:“你是说项方?那个司法参军?”


    丰融正色点头:“他就是制造了牌楼倒塌的幕后凶手,他早已和威帮勾结在一起……”


    清宁忽然打断他:“快,快回去找爹爹!”


    丰融急忙道:“公子说人多反而坏事。”又郑重道,“郡主放心。”


    **


    顾阙寻着踪迹进了万福酒楼,那是姑苏最富盛名的酒楼,来往既有富贵也有三教九流,一进入大堂就看到坐上无虚席,沸沸扬扬鼓乐喧天,四下里皆望着中央之下的续着长须的男人,正是常有的把戏,猜宝大会。


    所谓“猜宝”,便是这长须公每月携着他的宝袋而来,盲探入袋,抓住哪个为哪个,一两金一次,虽是贵价,却有机会探出珍贵宝物,远超一两金的价值,但也有不幸者,探出一文不值的废铁,运气使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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