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你扶我。”清宁傲娇地抬手,又何尝不是一种试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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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你们和好了?”连漪背过身去沾颜料,掩去眼底的阴沉,目光放空一瞬,“所以那晚花灯会你崴了脚,他晚上去看你了。”
“是啊。”清宁坐在伞铺的后院,托腮看着她画伞,笑得合不拢嘴,忽然她收敛笑意,问道,“那晚你真的没事吗?”
连漪轻笑:“嗯,没事。”
清宁拿了一支毛笔把玩:“今晚我和谨辞哥哥要去参加马刺史举办的晚宴,待会就得回了。”
连漪眼睑一跳,手不小心划过伞骨,清宁一喊忙拉过她的手看,连漪回头朝那些注目而来的画娘笑笑,抽回自己的手,问道:“他要带你去?”
“不是,是马刺史邀请了这次乡试解元和经元,还有一些名士,又邀请了我爹爹,爹爹不去,我才替上。”清宁拿着毛笔也沾了颜料在一张宣纸上随意画画,她的画工很是一般,和连漪比起来简直“不堪入目”,但是清宁从不难为情,还总是会大大夸赞连漪的画。
连漪顿了顿笔尖,淡淡一笑:“是吗。”这种宴会,萧令公自然不会去,那些官吏要巴结他,每每递出去的请帖,能真的请到萧令公的宴会屈指可数,是以,这份请帖就是递给清宁的。
清宁的脸在阳光下莹润发光,眉眼间尽是不知愁滋味的天真之态。
她看着清宁在画纸上随涂,想起第一次见清宁的那年她十四岁,为了报答顾阙的救命之恩,她时常做些点心去找顾阙,打着“报恩”的幌子,端的毫无私心,心无杂念,却还是被拒绝了,最后一次她看得出他眼底的不留余地,心念几乎崩塌。
她冷静了半个月,终是不甘心,重新振作去找他,一进屋,就看到顾阙正在写文章,春日的阳光下明净清贵,深邃的五官俊朗不凡,连漪的仰慕未染眉梢,却见他身旁多了一位少女,伏在书案上睡得正憨。
大概听到动静,少女悠悠转醒,抬起头眯着眼先是朝顾阙盈盈一笑,发髻边上的玉蝴蝶栩栩如生,过而转向她,惊诧跃进她星辰闪耀的眸底,连漪狠狠一怔。
只见少女脖子上戴着一串珍珠项链,淡淡生晕衬着那张粉雕玉琢的小脸。
她才知,这位才十三岁的少女正是才入姑苏不久的清宁小郡主。
“连姐姐,连姐姐?”
回忆里清宁的声音和耳边清宁的声音重合,连漪回神攒出一抹笑意,她没有站起来送清宁,等她走后,才转身一瘸一拐的去跟掌柜的告了假,回家取出那幅《扑蝶》,那是马小姐上回请她补画的,该物归原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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娇纵的小郡主发起脾气来有时候不管不顾。
经元就是乡试前20名。
第6章 我不知道她受伤了!
晚宴设在刺史府的花间园中,在座的宾客说不准将来能在会试一鸣惊人,入朝为官,那便是人脉,何况参加科举之人皆乃庶族平民,更需强力的背景做倚仗。
马刺史高座上座,扫视一眼下座的青年才俊,目光在右列第二位的顾阙脸上停了停,虽是顾家弃子,但见席上世家子弟,论品貌才能又有何人能出其右?怪不得贵人想要拉拢,他目光回转,与顾阙紧挨着坐的正是万千宠爱于一身的清宁小郡主,今晚宴会,小郡主与他几乎形影不离,他眸光深了深,抬手示意。
立即有一队丫鬟捧着红楠木盘鱼贯入场,在三甲桌前站定,将手里的托盘恭敬地放下,正是冰泉砚台,玉盘和官窑瓷盒。
“此三物乃是太子殿下,庆王殿下和恪王殿下赠与三位的贺礼。”马刺史摆手笑道,三人闻言起身作揖谢恩。
两位经元摸过礼物时眼睛放光,顾阙淡淡扫了一眼那三样物件,别有深意。
而赠与其余举人的礼物和名士的又各有不同。
清宁先凑过去拿起那枚玉盘端详,朝顾阙眉眼弯弯:“二表哥送的虽然不是最出挑的,但一定是最贵的!他昨日才派人给我送了个宝石镜子,全是五颜六色的宝石镶着,拿在手里都累手。”庆王殿下是她的二表哥。
顾阙对这位庆王殿下很有印象,他时常给清宁送礼物,每次都能送到清宁心坎儿上,他看了眼兴致勃勃研究礼物的清宁,兴趣乏乏:“是吗。”
马刺史眯着眼瞧着那位天之骄女清宁郡主,虽说如今萧令公辞官颐养,可朝中七位宰相有四位皆是他的门生,更遑论朝中得他提拔的官员,指不定哪日萧令公便重返朝堂,他曾经在长安的一场宴会上见过小郡主,小小年纪已经是众星捧月的存在,那些一二品的大官在她跟前都得低着头说话。
如今在顾阙跟前却是敛去了所有锋芒,一场宴会将顾阙护得紧,这顾阙还真是大造化,就连京中的贵人也青睐有加,不知顾氏如今的家主得知会不会悔不当初。
酒过三巡,气氛也逐渐高涨,固定的座位成了流动的寒暄,除了马刺使,在座的还有其他官员,心思活络的举子自然是卯足了劲儿巴结,虽然心知清宁满眼只有顾阙,但也不妨碍他们到清宁跟前献殷勤。
徐众诚正拉着顾阙到名士跟前敬酒,顾阙从容内敛又自持,话不多,名士们本就非常欣赏顾阙,徐众诚却八面玲珑,气氛非常热闹。
热闹间,顾阙转头看去,有位举子正在清宁面前夸夸其谈,模样清俊,笑起来十分单纯,是这届经元中最年轻的一个,看着清宁的眼神也和其他举子的不一样,很真诚。
顾阙记得他,姓曹,有一回,清宁来书院找他,他送走清宁转头就看到曹举子看呆了眼脸颊红扑扑的,他看了他两眼,转身离开,曹举子追了上来,对上他的目光,明显愣怔了一瞬生出些许怯意,他面色冷淡时有一种不近人情的气势。
可曹举子还是鼓足了勇气问道:“顾兄,那位姑娘是你家中妹妹吗?”
顾阙的目光沉而缓,半晌,他说:“不是。”
曹举子的面色讪讪了起来,和此时轻快雀跃的模样判若两人,只是眸底那一抹羞还是如出一辙,不知说了什么,清宁眼睛亮了起来,笑意也更浓了。
顾阙挪开眼,没再看,和马刺使打了招呼,提前离席了。
清宁余光立刻捕捉到顾阙的身形,转头看去,见他离开,匆匆丢下一句“谢谢有空我会去看看的”就追了过去。
“谨辞哥哥。”清宁很快追上来拦住他面前,有些抱怨,“走吗?怎么不喊我?”
月光下的顾阙身姿挺拔,眸色比月光还清冷几分,淡淡道:“我以为你还想和曹举人说会话。”
提到曹举人,清宁两眼弯弯:“他说话很有意思。”
顾阙:“是吗。”
“他跟我说城西有一片枫林,红如云霞,特别好看,谨辞哥哥,明日我们去看吧?”
顾阙道:“明日我有事。”
有点无情的拒绝,冷冷地敲在清宁心上,她倏然一怔,他们不是和好了吗?为什么觉得他看上去不太高兴?
斜刺里正传来一阵纠缠的声音,清宁转头看去,诧异极了。
“连姐姐?你怎么在这?”
连漪看到清宁像是看到了救命稻草:“泱泱你来的正好,你快帮我和这位小哥解释,我并非有意擅闯,只是迷了路。”
“怎么回事?”清宁拧眉看到一旁的护院小哥。
方才还颐指气使的护院立即低眉顺眼请安:“参见郡主。”说完,又朝走过来的顾阙行了礼,又对清宁道,“小的不知这位姑娘与郡主相识,还请郡主恕罪,小的这就告退。”
清宁暼了他一眼,转眼去看连漪,连漪正温温柔柔朝顾阙颔首,她拉着连漪问:“到底怎么回事?”
连漪道:“先前马小姐让我补的画我补好了,趁着晚饭前送来,离开时,我本想着从来处回去,结果迷了路......”
清宁笑:“原来如此,你还没吃饭吧?我带你去吃饭。”
连漪脸上闪过一丝局促的慌张:“不,我不去了,今晚这儿有宴会,我,我有什么资格呢......”
她嘴角勉强牵起一丝笑意,清宁心尖一沉,定然是方才那个护院说了些侮辱的话,她气得骄声道:“谁说你没资格?”她拉着她走。
连漪拗不过,紧跟着却求助地看向顾阙,走路时还有些跛,一拉一扯间,经过顾阙身边时她脚步没跟上,狠狠摔倒在地。
清宁大惊失色,正要去扶她,顾阙已然就近扶起她,看着连漪痛得脸色苍白,他目光凝住清宁,嗓音极沉:“你何时才能不如此任性!”
对上他的疾言厉色,清宁的心蓦地一沉,怔怔地看着他:“你做什么这么凶......”
顾阙对上她闪动的眸光,脸色微滞,连漪在一旁连忙道:“顾公子,我没事,你别担心......”
这时顾阙才沉声道:“她脚上有伤,你难道不知道?”
清宁转头看向连漪,疑惑极了。
连漪连忙宽慰道:“我没事,我没事。”又忙看向顾阙,像是情人间的安抚,“我还好,没怎么样,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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