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宴会厅内响起热议。
“我天,霍家小女儿还活着?我听霍伯伯找了这么多年,还以为他单纯是查着玩哄老婆的,结果真有奇迹啊?哇,真的跟南阿姨好像。”
“当年大院最漂亮的美人,总算把这张权威的脸遗传下去了,你别说,有这长相,不用看亲子报告我都信,绝对是亲生的!”
“这小孩也是不容易,在外面流落多年,现在总算能回家,回的还是霍家,这不小说现实版《流落民间数十载,归来竟是京圈真千金》?”
“回到霍家,以后等着她的都是好日子咯!”
热闹的庆贺声与掌声再次雷动全场。
感人肺腑的画面里,唯有陆澄脸色发白。
……她听见了什么?
什么意思?什么叫霍家当年经历了意外,以为孩子死了但没死,而没死的那个还是谢晚菱?!
怎么可能!
谢晚菱她分明……分明是坤城普通经商家庭谢家,谢博都看不上的野种!怎么会是京市霍家找了多年的女儿?
她惊疑不定地看过去,聚光灯下的女生却迟迟没动。
宴会主持人塞了个话筒到她手中,小声提醒谢晚菱该说些感言。
谢晚菱看了眼南栀,见到她眼底的怔然与欢喜,似乎并不清楚这一切,而身边的陆明漪,在此刻变得紧绷起来。
她注意到霍山岳微微抬起的下巴,似已将她的过往调查的清清楚楚,笃定她绝对不会在这样的场合拒绝南栀,拒绝他。
琥珀色眼眸微沉,谢晚菱真的很讨厌被人这样绑。架,她捏了捏与陆明漪相握的手,片刻后,稳稳应答:
“感谢霍家邀请我参加今天给南栀老师的祝寿仪式。”
“我一直都是她个人和作品的粉丝,很荣幸能来到这里,祝她六十岁生日快乐,至于霍先生刚说的大喜事,我想应该是有误会。”
说完,她放下话筒,再度惊起满场哗然。
有资格进入今日宴席的人,都知道霍家的行事风格,没有百分百确定的证据,他们怎么可能在公开场合认亲?
可现在竟然有人拒绝了霍家!拒绝霍家的滔天权势!
角落里,陆澄出汗的掌心也微微松开。
……哈,就是嘛,谢晚菱怎么可能是霍家人?她还以为京市的人办事有多靠谱,到头来不过如此。
她再度去看聚光灯下的明亮身影,记不清上次这样仰望谢晚菱是什么时候,但她很讨厌那种感觉。
她虚握了下拳头,试图找回当年轻松握住这朵娇花的掌控感。
台上,霍山岳却沉下脸来,不敢相信她竟然在霍家的场地,在她曾经最崇拜的人面前,对自己说出拒绝,当下斩钉截铁,声音洪亮道:
“不存在什么误会,你就是霍家人,是我和南栀的亲生女儿!”
说完,他看了眼站在谢晚菱旁边的主持人。
主持人被这一眼看得脸色惨白,霍家在京市虽平日低调,但他却知道,要是今天仪式不够完美,场面不够温情感动,他别想再在京市混!
在卫兵的示意下,他抖着手把一封DNA鉴定报告送到谢晚菱的手中,僵笑着小声提醒:“没错的,霍小姐,你就是霍家亲生女儿。”
上面结论清清楚楚,她是霍山岳和南栀的孩子。
谢晚菱捏进纸张。
谢博和吕芳在知道她不是亲生女儿后变的脸,身边人对她真千金变假千金的态度变化,包括陆澄与她交往后日渐对她的不满——
都在这封报告前显得格外荒唐。
她没有得到这个的时候,他们看不起她、嘲讽她,现在只是霍山岳一句话,加这张轻飘飘的纸,周围眼神就变得羡慕,惊叹。
连主持人都会越过她,擅自给她冠以似乎更荣耀的姓氏。
何其讽刺?
好像她从头到尾都不是一个人,是拍卖会被反复鉴定真伪的花瓶。
鉴定为真,就价值连城,鉴定是假,就一文不值。
谢晚菱再也不想在意这些人无聊的眼光,她直面霍山岳的气势,犹如在暴风雨中始终不肯低头的松柏:
“首先,未经本人同意,私自收集我的DNA信息属于违。法行为。”
随后,她看向南栀,为即将出口的话而迟疑,直到她看见南栀唇畔露出的笑意,那双温柔眼睛凝视着她,似认同似鼓舞,对她轻轻颔首。
她再度启唇时,因此获得莫大的勇气:
“其次,我的母亲名字叫农若兰,她已经离世了,就葬在坤城郊外的墓园,我逢年过节都会去看她。”
满座哗然声更盛。
“卧槽,这哪来的勇士,居然敢这么和霍山岳说话?牛!”
“我的天,她这是铁了心不回霍家,这下精彩了……我第一次见有人敢这样拒绝霍伯伯,别说,还挺爽的,爱看。”
台上的霍山岳黑着脸,觉得她真是疯了,竟然在霍家的权势和一个无凭无据的农村女人之间,选择了后者作为她的母亲。
常年身居高位的气势陡然倾泻,他像遮天蔽日的雷云,声音炸响在所有人耳中,要将自己的铁律刻进旁人的认知中:
“农若兰怎么算你的母亲!你母亲从头到尾只有一个!就是南栀!”
谢晚菱强撑的身躯因此一震,下一瞬,一只有力的掌心坚定地按在她后背,陆明漪从她身边起身,与她一同踏入这炽热的白浪中。
“霍先生这是认亲还是逼亲?今天在夫人生日宴众目睽睽指定一个女儿,明天该不会又要在其他宴会上,再强认别人家的儿子吧?”
陆明漪淡然冷静的声音,也通过话筒稳稳扩散出去,如冬日暴雪,顷刻覆盖陆地山岳,将世界变得寂静。
霍山岳神色中已有怒意,鹰隼般的目光透露出强烈压迫感:
“霍家家事,与你这个外人无关!”
陆明漪却不为所动,甚至笑了下:“对霍家,我确实是不相干的外人。”
掌心牵着的手始终坚定回握,那双琥珀色眼瞳更是始终凝视着她,陆明漪因这份坚定的爱而底气十足:
“但我是谢晚菱的内人,我最见不得别人欺压我妻子,就算霍先生自称她父亲,也别想越过我,逼她做她不愿意做的事。”
霍山岳面色黑如锅底,没想到区区一个港商,也敢唆使他的孩子违逆他:
“内人?你用什么手段欺骗她,占据今天的位置,你自己清楚——”
“我们霍家绝不可能有你这种不择手段、贪婪无度的媳妇。”
陆明漪看见他眸中淬出寒铁般的烈意,原本淡然自若的心绪刹那间漫开涟漪。
……霍家查到了什么?
想起霍凌霄之前在山间民宿警告她的话,陆明漪面上不动如山,内心却有刹那怔忪,霍家……查到了慕雨薇?
她的沉默落入谢晚菱眼中,激起女生更强烈的怒意。
陆明漪在陆家那种艰难环境中长大,能活下来、走到今天,已是极其不易,为什么总有人要苛刻地指责她不择手段?
陆明漪为了活,为了拿回属于她的东西,哪里有错?又怎么算的上贪婪?难道要她默默被宋清涵欺负,乖乖去死让出位置才是对的吗?
谢晚菱抢过话筒,再不惧霍山岳咄咄逼人的恐怖气势,毅然道:
“陆明漪是我选择的妻子,是我决定要共度一生的人!”
“霍先生,在我们的婚事里,你才是没有资格指手画脚的陌生人!我们今天来到这,是为了给南栀女士庆生,但现在看来,这里不欢迎我?”
她丢下话筒,拉着陆明漪就要走。
满座宾客寂静无声,震惊地看着这急转直下的剧情。
陆澄在漆黑角落中,怔怔看着聚光灯下的两人。
谢晚菱竟然真是霍家千金?如今竟还是霍家上赶着认亲,而这泼天权势,她却不屑一顾?
她的底气是陆明漪吗?她知不知道陆明漪有再多的钱,也无法与霍家的权势相提并论?
然而她视线却无法从那两道并立的身影上挪开。
想起从前的每次,谢晚菱与旁人起争执时,小事她便将谢晚菱拉开,劝她脾气别那么大,总在意这种小事输赢,未免小家子气。
至于大事……
陆澄又想起那次过年,陆含烟与谢晚菱的争执。
她偏帮了陆含烟,谢晚菱愤而出走,她知道自己做错了,但陆含烟是她母亲,她能怎么办?
但现在陆明漪只是被霍山岳说了几句,谢晚菱就毫不犹豫带人离开……如果与谢晚菱成婚的是她,谢晚菱是不是也会为她付出一切?
不,不对!
如果是她,才不会在今天让谢晚菱做出这么为难的选择!她才不会像陆明漪这样不知好歹,她一定会好好规劝谢晚菱回到霍家。
想到霍家的滔天权势,陆澄眼中流露出热意,再看陆明漪只觉碍眼。
曾经陆明漪占据的只有她陆家继承人的位置,现在不光抢走了谢晚菱的心,还抢走了本该属于她的霍家女婿的位置!
在这一刻,陆澄忽然理解了外婆宋清涵——这么碍眼的家伙,怎么就不能从这世上消失呢?
与此同时,台上的霍山岳,话筒忽然被人夺走。
“今天过寿的主角是我,欢迎哪些客人,自然是我说了算。”
温婉而坚定的声音传出,谢晚菱步伐一滞,回头看去。
她对上那双与她如出一辙,却温柔不已的浅色桃花眼。
南栀也在看她,自上台后,她就始终盯着谢晚菱,不管怎么看都觉得不够,又怎么看都觉得很满意。
她的孩子,在她不知道的地方,比她想像中,长得更好,好到只要站在她面前,就足以成为她的骄傲。
又有主见,又有决断……甚至,还有了想要保护的人。
南栀没有错过她始终与陆明漪交握的手,只是有一瞬间,好遗憾她没能见到她孩子这些年成长的时光。
好想,好想再多靠近一点,将她骄傲的女儿看得更清晰一点!
她温柔地看向谢晚菱,缓缓牵起个笑意:
“从没有粉丝来看过我,我还以为我的画作没人喜欢呢。”
真好,原来她画出的那些画,最终还是让她最想看的人看见,而她的女儿,也拥有像她一样的热爱,何其有幸!
她郑重地确认道:“你叫谢晚菱,是不是?很高兴认识你。”
很高兴,从你出生之后分别的那天起。
一直到你二十九岁的这一年,再一次地见到了你,我的女儿。
南栀在心底一遍遍叫着女儿,口中却说:“你是第一个祝我生日快乐的……粉丝。”
她眼中又泛起思念的泪花,却小心翼翼地颤声轻问:“你愿不愿意送我一个拥抱,作为我今天的生日礼物?”
见她眼底盈着泪,谢晚菱原本坚定的心也跟着轻颤。
却是身边的陆明漪,很轻地推了推她后背,小声跟她说:“去吧。”
她怔怔抬头,见陆明漪黑眸中闪过挣扎,最终坚定地对她小幅度勾唇,又催了一声:“去吧,我在这等你。”
陆明漪相信,纸飞机会一次又一次地、义无反顾回到她身边。
众目睽睽下,谢晚菱自宴会角落一路奔向台,扑进南栀温暖的怀抱,是她与母亲分开二十九年来,第一个重逢的拥抱。
她在栀子花香的馥郁中,含着泪对南栀小声说:“对不起……”
对不起,明明已经知道你是我妈妈,我却没能回到你身边。
南栀轻抚着她的后背,是哄着小孩睡觉的温柔力道:“我才该说对不起,今天让你这么不开心,下次我再单独请你吃饭,好不好?”
谢晚菱微微哽咽:“我、我还能再见到你吗?”
南栀笑吟吟地:“当然,下次就该轮到我去看你的画展了,是不是?”
谢晚菱囫囵点头,又是激动又是不舍:“我会努力的,我会好好办展,我等你来,我会一直等你。”
南栀看见她盈着泪的红脸,忍不住莞尔:“好。”
下一瞬,她看向远处始终等待的陆明漪,拍了拍谢晚菱的手背:
“那现在,你该去陪你最重要的家人,挑一个你们更喜欢的餐厅,是不是?”
谢晚菱依依不舍地点头。
与南栀分别时,她没错过霍山岳示意人拦下她的动作,但在南栀的视线看过去后,所有阻碍都在刹那消失。
她在母亲沉默的袒护中,顺利地回到陆明漪身边,走出酒店、重站在天光下后,她还没回过神来。
直到一个强有力的拥抱,自侧面覆来。
她呆呆地叫了声:“姐姐?”
陆明漪情不自禁加重力度,反复确认她最珍重的人回到身边。
她知道谢晚菱受谢家蹉磨,对亲情失望透顶,但一定也很想要很好的家人,因为她自己也曾在无数午夜梦回,设想卫垂婉还活着的场景。
如果她母亲还在,她的年少是不是会幸福许多?
但卫垂婉回不来了,而南栀好端端地出现在今日台上,谢晚菱却依然拒绝了霍家,明知这个选择也等同于拒绝南栀——
可谢晚菱还是毫不犹豫,回到她身边。
谢晚菱从始至终,都践行着对她的诺言,始终坚定不渝地偏爱她。
这让陆明漪怎么不动容?
她忍不住在大庭广众下亲向女生的额头、面颊,黑眸泛起浅浅的水意,呢喃道:“晚晚,谢谢你。”
谢谢你选择我,谢谢你给我这份我从未获得的偏爱。
谢晚菱察觉到过路人投来的眼神,红着脸,却没推开她,瞥着她眼底闪烁的光,忽而道:
“姐姐突然感动成这样是什么意思?难道是觉得我刚才肯定会选霍家不选你?我之前跟你说的那么多话,你其实都没信,是不是?”
陆明漪滞了下,缓慢出声:“不是,我只是……”
“只是?”谢晚菱歪着头看她:“只是什么?”
陆明漪开始思考,到底是承认自己疑心重更可怕,还是干脆改口撒谎更可怕。
可上次撒谎的结局还历历在目,骨髓又透出那股恐怖煎熬的热意,连掌心也回忆起潮湿一片,却连半根神经也不敢妄动的可怕禁锢。
良久,她轻出一口气,把脑袋埋进谢晚菱颈间,选择说含糊的实话:“我只是太不敢相信了,老婆。”
“哼。”
谢晚菱直白翻译:“不敢相信就还是不信,陆明漪,你完了。”
第一次被年少的妻子直呼大名,陆明漪呼吸一屏。
但现在不是她爽的时候,她从善如流地滑跪:“我错了,对不起。”
谢晚菱瞥她:“没人告诉过姐姐,道歉要有诚意吗?”
陆明漪真怕她又像上次一样故意逼着自己禁。欲,她都快憋疯了,再只给她看不给她吃,她都不确定自己会做出什么。
也许哪天晚上趁人熟睡就饥不择食,又或者,为了不让谢晚菱知道她的过分举动,她会想办法在水中放点什么,哄老婆一夜好眠,而她则会肆意妄为,无所忌惮。
陆明漪艰难与那些糟糕念头做抗争。
那句“任由惩罚”,无论如何也出不了口。
她看上去像一座沉默的冰山。
谢晚菱恼得抬手伸向她脖颈,指尖落了个空,仿佛才想起来项。圈现在在谁脖子上,陆明漪见她更为气恼,只得主动低下头。
“是我不好,别生气,不要气坏了身体。”
谢晚菱本想狠狠捏她脸,看见她唇畔贴着的创可贴,没忍心下手,最后戳着她锁骨警告:
“再有下次、下次再不信我,你就没老婆了!听见了吗!”
陆明漪怕她指尖戳自己坚硬骨头戳疼,拢着她指尖轻揉:“听见了。”
女人自知理亏,做足了姿态,领人去餐厅吃饭的一路,殷勤备至,落座后更是把饭公然喂到谢晚菱唇边。
谢晚菱幽幽瞥她:“姐姐到底是在跟我道歉,还是在奖励自己?”
陆明漪遗憾地放下勺子。
谢晚菱拿起筷子,看着碗碟堆满陆明漪给她夹的菜,选了根咸蛋黄鸡翅,边吃边问:“姐姐好像总觉得我会跑掉,为什么?”
她慢吞吞地罗列:“家世呢,从前我配不上你,现在我拒绝了霍家,依然还像从前一样普普通通。”
不顾陆明漪“配得上”的强烈反驳,她继续列举:“现在婚也结了,分了你的财产与股份,我也没有卷款跑路的本事,但姐姐还是很不安——”
清澈的琥珀瞳定定看过来,一贯单纯的眼睛,此刻却仿佛能看透陆明漪那双从无人能窥见底的深黑眼眸,牢牢抓住她的灵魂。
“姐姐到底在害怕什么?是不是还有我不知道的事情?”
陆明漪从不知她有如此敏锐。
想起初见时在病房叽叽喳喳,仿佛看不懂自己脸色的小孩……不,不对,她家小孩似乎从那时起,就有独特的视角。
别人畏惧她的冷脸气势,谢晚菱却觉得她孤单,哪怕性格内向,却强忍着她不搭茬的尴尬,主动来哄她。
也许从那时起。
谢晚菱就已经看透了她。
陆明漪心尖轻颤,在心上人如此热忱地奔赴她之后,原本打定主意带进坟墓的秘密,此刻像埋藏淤泥石底里的气泡,忽而上浮。
……要说吗?
要主动在心上人面前承认她的卑劣,承认她就是霍山岳口中不择手段的人,当年刚坐稳陆家位置,她就筹谋着怎么得到谢晚菱?
薄唇轻抿,就在这时,她忽然见到餐厅窗外掠过的一道身影。
是慕雨薇。
她记得已经提醒过慕雨薇,不论对方计划如何,未经她的许可,最好这辈子都不要再主动出现在她面前——
为什么慕雨薇现在会主动找她?
出了什么事?
短短一瞬,陆明漪心念电转,做下决定,艰难开口:“能不能,再给我一点时间?”
谢晚菱歪着头,看见陆明漪主动承认有事瞒她,比起好奇,更多的却是欣慰。
“好呀。”她眼眸弯弯地应,夹起盘子里陆明漪最爱吃的和牛,喂到女人唇边:“姐姐比之前更诚实,值得奖励。”
她打定主意等待陆明漪对她完全敞开心扉的那天,陆明漪却似乎很有压力。
虽然陪谢晚菱逛街,陪她夹娃娃,看电影,但她坐在电影院里,能感觉到陆明漪的心神不在这。
直到女人转过头,小声跟她说去趟洗手间。
谢晚菱点了点头,耐心地在原位等她回来。
她们随手选的电影,唱座不佳,今天又是工作日,两人就包场了。
几乎在女人身影消失在转角处的刹那,电影院最后排侧面的门却忽然打开,这里是情侣专座的区域,谢晚菱一转头就看见几道笔挺身影。
站在最前方的人,是霍山岳。
她愣了下,霍家人看个电影还整这么大排场?
下一秒,霍山岳却直直走到她面前:“你不想知道她去见的谁?”
谢晚菱愣了下,忽然觉得这精神矍铄的老头顶着这张坚毅的脸,说这么挑拨离间的话,怪好笑的,她也因此真的笑出声来:
“她见谁,她自然会告诉我,跟你没关系吧,霍先生?”
霍山岳沉着脸看她。
倘若是大儿子,又或者是养女霍凌霄敢用这种态度跟他说话,他早就一巴掌扇过去了。
但这张脸跟南栀实在太像,就连扬着下巴对他不屑的模样,也和年少时的南栀一模一样,让他根本抬不起手。
想起宴会结束后,妻子逼着他答应,绝不会为难谢晚菱,保证不会动她一根头发丝,也不会逼她做任何不愿做的事。
威风一世的霍山岳,难得憋屈地站在这跟人辩驳:“她敢告诉你吗?”
随后,他偏头示意,让卫兵把一份牛皮袋打开,里面纷纷扬扬的照片落下,电影院顶灯大盛,足够谢晚菱看得清清楚楚——
每一张照片,都是她和陆明漪刚才经过的地方。
但照片里除了她们,还有一道如影随形的纤细身影。
她以为她记不清这人是谁,却没想到,只短短一角,就足够她记起那个下着暴雨的订婚夜,那时她就看着这道身影,扑进陆澄怀里。
而今。
同样的人,又出现在了陆明漪的身边。
霍山岳让人把手机连接的商场监控给她看,上面恰好显示,慕雨薇与陆明漪极有默契,一前一后地走进了商场安全通道。
心脏像是被一只手倏然攥紧。
那个雨夜的冷意,穿过时间,隐隐覆在她身上。
冰冷掌心无意识攥紧。
她强迫自己不去猜陆明漪和慕雨薇的关系,也不去想这两人此刻在做什么,把注意力与怒火转到面前的霍山岳身上。
“我还以为霍先生做事像长相一样光明磊落,原来也爱干这种背地里偷拍别人的缺德事啊?”
霍山岳神色一怒,没想到他难得用上怀柔手段,还碰见个这么不知好歹的兔崽子:
“对你老子说的什么话!被这种不三不四的家伙哄得有家不回,现在知道她是个什么东西,你离婚还来得及!家里还能帮你!”
谢晚菱真不明白她结个婚碍着谁了,冷眼揭穿霍山岳算盘:
“你不会以为我是三岁小孩吧?以为我和夫人只要感情不合,就代表我得回霍家——”
“我不是你们随意贴标签的物品,我只属于我自己,霍先生,我不介意告诉你最后一次,我绝对不可能回霍家,最不可能认你做父亲!”
霍山岳气得暴跳如雷。
背着手原地走了好几圈,才喘匀气息,指着她冷笑:
“你这种不知好歹的小崽子,我见多了,不就是被她拿小恩小惠收买了吗?她给了你什么,房子,钱,股份,你以为霍家没有是不是?”
他一股脑将其他卫兵抱着的文件夺过来,打开,抖落在谢晚菱面前:
“她替你报复过那对畜。生养父母?你对她感恩戴德?老子告诉你,那对狗男女我已经把他们送进去了!”
“还有这个,为你打架,是吧?这个什么莫什么玩意,在京市目无王法,烧了你的画,老子照样给他送进去了!”
“再有,凌霄不懂事,搅黄了你跟楚家的婚事,我替你揍过她了,你要不满意你自己回家继续揍!”
霍山岳这辈子都没对谁这么低三下四过,而今看着叛逆不归的、最酷似他发妻的小女儿,想到她多年来流落在外,憋了憋,忍气吞声道:
“说吧,你还要什么才肯回家!”
谢晚菱发现他根本听不懂人话,烦得调头就走,从霍山岳来时的出口走去,进入影院的安全出口。
身后是霍山岳让人拦住她的命令,身前,弥漫着灰尘的楼梯间,她一抬眼,见到上方恰好往下走的陆明漪与慕雨薇。
有一刹那——
这两道相随的身影,与她订婚雨夜时,在华容酒店前看见的画面,恍惚重合。
第52章
十分钟前。
陆明漪走出放映厅,瞧见鬼鬼祟祟在检票厅出口的慕雨薇,眉尖一拧,直到对方急的合手对她拜了拜,表示事情十万火急,她才终于挪步。
商场安全出口推拉门沉重发出一声“吱呀”,她刚迈入其中,慕雨薇迫不及待迎了上来,又在她警告眼神中,硬生生拉开距离止步:
“陆澄不见了!”
陆明漪一时间脸色更沉。
没想到慕雨薇十万火急,不顾她的禁令来找她,开口就是为了这么件破事。
“我不管她是失踪还是死了,就算她曝尸荒野,也不是你该来找我的理由。”陆明漪说完就走。
慕雨薇:“……?”
现在是说真心话的时候吗?
她愣了半秒,想起正事,紧急纠正:
“我不是这意思!你知道她这次来京市干嘛?表面为了查她爸对陆家各个分公司控股状况,实际她还提过,她想替宋清涵探望老友——”
陆明漪背影顿了顿。
也就是宋清涵这个分量,才值得她勉强牺牲几秒跟谢晚菱的约会时间。
她这后妈宋清涵,一向是不出手则已、一出手必要致人于死地的风格,这两年她风平浪静,陆明漪却从不对她掉以轻心。
宋清涵在京市有什么老朋友?
陆明漪脑海中迅速掠过,自宋清涵进入陆家之后,来往过的人员名单。
慕雨薇已经给出答案:“宋清涵在京市根本没朋友!唯有当年她制造那起针对照顾你的卫家佣人车祸时,那个逃掉的肇事司机,是往北方走的!”
陆明漪神色冷凝下来:“你是说……”
慕雨薇极快接道:
“你之前不就怀疑宋清涵有个一直豢养的黑。手套,替她专门做这些脏事?但这些年她一直没动静,倒是陆澄现在被她爸逼得狗急跳墙。”
“之前她说要替外婆拜访朋友,来了却一直在京市闲逛。只有今天,她出门参加宴会,说不方便带我,但跟我约了午饭又放我鸽子——”
“你知道的,她最近很爱沉迷我玩替。身游戏,基本做什么都会带上我,现在她却好像突然受到刺激,突然要去见那个人,还特意避开我……”
慕雨薇正色看来:“她十有八。九,现在就跟那人碰上面了。陆总,这个消息,总该能抵我擅自找你的罪过了吧?”
陆明漪不置可否,拿起手机发消息。
慕雨薇在旁边翻了个白眼。
不知道为什么,她直觉陆澄突然决定今天去找人,搞不好跟那个死鬼爹黎昊没关系,而是在京市受了什么刺激。
而能够刺激陆澄丢掉所剩无几理智的人,不巧,刚好慕雨薇面前这位,以及这位的老婆,就是其中翘楚。
她没忍住好奇:“她是不是今天又出现在你们跟前了?你又揍她了?”
陆明漪嗤了声,淡淡反问:“你会反复选择用拖鞋打同一只蟑螂吗?”
慕雨薇:“……”
就是陆总老这样目中无人,才会刺激得陆澄那种极好自尊的家伙,反复跳脚破防啊!
陆明漪收起手机,丢给她一个眼神:“这次就算了,下不为例。还不走?”
慕雨薇:“?”
她气结。
有一瞬间,她真觉得自己的担忧好像傻子,就算陆澄真失去理智,动用宋清涵的关系对付陆明漪,她也不该操心这个命比一般人都硬的陆明漪!
她气急败坏下楼:“知道了知道了,就算世界末日地球爆。炸,我也不会再出现在你面前!”
陆明漪瞟了眼她细胳膊细腿,有一秒钟想说,要真到了那天,慕雨薇还是多操心操心自己吧。
话未出口,她忽然听见楼下安全通道门再度被拉开的声音,及时道:
“有人。”
慕雨薇条件反射先往前走,与她拉开明面上的距离。
然而往下冲的步伐,却在看清门后走出的人时,瞬间一滞!
她进退两难的刹那,身后女人长腿已经跨过阶梯,险些踩到她脚后跟,陆明漪不悦地抬眸往前看去——
六目相对,楼梯间一片死寂。
紧急追过来的霍山岳和卫兵们也愣了下,下一瞬,霍山岳眼中露出明晃晃的嘲讽,似笃定她绝无翻身的余地,一挥手,带人先撤了。
灯光昏暗的楼梯间,沉闷难闻的味道弥漫开,陆明漪喉咙发堵,心也恐慌地直直往下坠。
才思敏捷的脑袋在此刻不争气地一片空白。
万籁俱静间,忽然听见“扑通”一声。
慕雨薇脸色发白,顺着楼梯扶手双腿发软地跪了下去,吓出眼泪,对谢晚菱举手发毒。誓:
“老板娘,不是你想的那样!我绝对、绝对、绝对不可能对陆总有任何越过上下级的想法,否则我天打雷劈啊!”
慕雨薇眼泪不争气地往下流。
全是怕的。
她想起来上次在陆明漪的办公室,几乎在谢晚菱声音出现的刹那,本来端坐在办公桌后的女人,如一颗漆黑炮。弹,弹。射起步!
逼近的刹那,她眼睛都还没反应过来,身体已经被甩向Callie那侧!
若非Callie反应快接住她,她怀疑陆明漪能直接让她砸穿墙面,从十几楼的办公室里物理消失!
慕雨薇是真慌了,要是她这次因为跟陆明漪擅自见面,引发陆明漪跟谢晚菱的情感危机,她想不出自己的下场。
发软的膝盖撞得生疼,慕雨薇还不忘抓住栏杆,使劲往远离陆明漪的方向挪,她还不想死啊!
谢晚菱呆了下。
慕雨薇吓到声泪俱下的画面,瞬间将她从陆澄出。轨的雨夜拉了回来。
……好像有哪里不对。
听着那声“老板娘”,再看慕雨薇明显对陆明漪表露出恐惧的模样,她大脑宕机,只得对狼狈的慕雨薇说道:
“你先起来。”
慕雨薇擦着眼泪,再度道歉:“对不起,对不起,不是道德绑。架你原谅的意思,我只是……我腿软呜呜,我离陆总远点就会好的。”
谢晚菱幽幽看向陆明漪。
接收到她视线的颀长身影,条件反射顺着她意思,越过慕雨薇,走到她旁边,本能靠近,又不敢,最后只能强忍着站在与她一臂相隔的位置。
慕雨薇总算从那沉窒的压迫感中喘过气,艰难地重新站起,甚至使劲拍膝上灰尘,生怕被误会成柔弱碰瓷。
谢晚菱自认虽然见识不多,但这世上应该没有哪个被抓的小三,会对暧昧对象露出如此明显的惊惧,甚至有一瞬间——
她忍不住怀疑,是不是陆明漪先对人做了什么过分的事?
怎么能把人吓成这样?
脑海中关于雨夜的那一幕,被如此荒诞的后续冲淡,她心平气和地对慕雨薇说道:
“你先去看看膝盖。至于这件事,我还是更想听这个锯嘴葫芦亲自跟我解释。”
说话间,她眼瞳如同冷却凝固的琥珀,冷冷瞪向陆明漪。
慕雨薇匆匆丢下一句“衷心希望老板和老板娘解除误会百年好合长长久久”,一瘸一拐地使劲拉开门跑了。
直到这时,陆明漪才像找回自己的声音,艰涩开口:
“晚晚,不是你想的那样……”
谢晚菱发现自己竟然比意料中更平静:“那是怎么样?”
大概是她的第六感不想上班,她一点也没看出陆明漪和慕雨薇之间有什么缠绵悱恻的痕迹,又或者是,她打心眼里不觉得自己的眼光有那么差。
她不相信,自己真正心动,主动选择的共度一生的人,也会做出背叛她的事,对她阳奉阴违,虚伪不已。
陆明漪长睫下的黑眸闪烁碎光,在谢晚菱没有第一时间调头离开,而是选择留下来,听她解释的时候,她的心就已经颤到一塌糊涂。
明明谢晚菱感受过背叛,是眼中绝不能容下沙子的类型,生气起来很容易说走就走,现在却为了她硬生生留在原地,给她时间解释。
陆明漪又想起上次。
她从理智混沌中清醒,第一眼看到的人,是谢晚菱。
谢晚菱一定早就看见了她疯狂,失去理智,如红眼野兽般只剩攻击本能的丑陋模样,却还是选择来到她身边。
甚至被她折腾得伤痕累累,困得眼睛都睁不开,却还迷迷糊糊地对她撒娇,满是信任地叫她姐姐。
知道她爱吃醋、没安全感,便永远在人群中坚定地走向她,视线时时刻刻地追着她,不厌其烦地反复安抚她,让她定下心。
而在今天,谢晚菱与亲生母亲分离多年,明明已经知道母亲惦念多年,却还是毫不犹豫地选择跟她离开宴席,始终选择她。
谢晚菱对她表达了这样多的偏爱,多到陆明漪恍惚觉得,即便她展露出更多的恶劣,也会被这人毫无保留地接纳。
原本以为开不了口的秘密,却在眼下最糟糕的场面里,拥有坦白的勇气。
陆明漪指尖搭上谢晚菱袖口,见她想甩开,又硬生生忍住,朝自己抬了抬下巴,面色不耐地示意,要说赶紧说,敢说错一个字就立刻滚蛋。
是恶狠狠的、随时会生气亮爪的小猫,却也是明明已经不高兴了,还强忍着留在原地的小猫。
陆明漪心软得仿佛要融化,黑眸再度泛起雾意。
语气却尽量理智,只讲述她与慕雨薇的客观联系:
“她确实是我的员工,或者说,她一开始就打算成为我的员工。”
“维宁曾经在梅城的产业,出过一些问题。她父亲当时作为典型,被开除了,她母亲也恰好在医院失业,她未成年去餐厅洗盘子碰到我,我给了她钱。”
“后来她知道我在查当年产业的问题,想给她父亲洗刷冤屈,找上我,主动提出帮忙,只不过……”
说到这里,陆明漪顿了顿。
在那双清澈干净,如太阳般明亮的眼眸注视下,她深吸一口气,主动将自己阴晦的念头一点点摊开。
“只不过,我想让她帮我解决一件更重要的私事。”
谢晚菱听得一愣一愣的。
她从没想过,陆澄的出。轨对象慕雨薇,竟然和陆明漪有这样一层关系。
直觉告诉她,接下来的一切与她有关,她下意识追问:“什么私事?”
陆明漪定定地抬眸看她,黑眸涌现强烈占有欲,如同冰雪化开后的迷雾,铺天盖地朝眼前人覆去,将她全然笼罩在自己的世界里。
“——我有个喜欢的人,第一眼看到她,我就想得到她。”
“可惜她早就有了交往对象,甚至还对那个人死心塌地,我只好让慕雨薇帮我想想,该用什么方式才能劝她们分手,让我有机会得到我的心上人。”
谢晚菱在她眼中倾泻出独占欲时,心跳就乱了一拍。
以至于陆明漪说话时,指尖从袖口攀上手腕,进一步揽上她的肩头、腰身时,她还未反应过来,吸进的空气就再度被浸染成陆明漪的味道。
谢晚菱怔怔与这双眼对视,被陆明漪强烈情绪所染,心跳如擂。
她张了张唇,似乎还想再追问什么,却已经有了答案。
慕雨薇替陆明漪这个恩人想到的解决办法,她已经见过了,在订婚那个雨夜,闯入她眼中的不和谐风景。
陆明漪拇指按上她唇瓣,仿佛读到她心思,径自将卑劣行为揭露到极致:
“她做得很好,但我却嫌弃太慢。她们马上就要订婚,尽管订婚这事,跟我当年以为自己寿数将近、许下过的承诺有关系,但我后悔了。”
“我绝对不能忍受,她们在我面前接受众人的祝福,也无法想象,她和我以外的人长长久久、恩爱到老。”
“所以,我让她在最重要的那一天,出现在你面前。”
话音落下,安全通道里的感应灯在长久明亮后倏然消失。
楼梯间瞬间漆黑一片,只有指示牌微不足道的绿光幽幽亮起,荧光落入女人那双黑眸中,她圈住怀中人,犹如野兽死死困住猎物。
世界万籁俱静,谢晚菱只能听见她们俩近到交缠在一起的呼吸声。
陆明漪一寸寸收紧怀抱,低哑声音落入她耳廓:
“晚晚,这世上没有秘密是免费听的,知道了就得付出代价——”
“你甩不掉我了。”
既然已经将最不堪的、最难以启齿的一面都展露在谢晚菱的面前,陆明漪目光幽暗地想,要是谢晚菱反悔不要她,那她真的会发疯。
她会打造出这世上最豪华、最精美的迷宫牢。笼,牢。笼里会有画室,足够谢晚菱随心所欲创作,也会有一片真宙月季花海,空气始终弥漫清香。
陆明漪会把这世上谢晚菱喜欢的所有东西都搬入那座牢。笼,但谢晚菱永远也别想从里面出去,永远也别想离开她。
她甚至决定回去就改掉留给Callie的安排,从前她还给谢晚菱留有余地,想给她自由,可现在她得到越来越多的爱,却越来越离不开谢晚菱。
她只想和谢晚菱纠缠到永久,这个人的爱与恨,所有好的坏的情绪,可爱的小脾气,一颦一笑,喜怒哀乐,她全都想要!
想到这,陆明漪呼吸愈发粗重,怀中人恰好伸手抵住她下颌。
略带抗拒的力道,迫使她应激般收拢臂弯。
直到谢晚菱忍无可忍地出声:“姐姐,这么浪漫的话,我们非要在这么见不得光的地方说吗?如果我没记错,我们是合法妻妻吧?”
陆明漪愣住,怀疑自己听错了。
刚才晚晚说的是……浪漫?
在她呆滞时,怀中女人却主动扣住她手腕,趁她怔愣的刹那,抢走主动权,拉着她从安全通道回到空气清新的商场,狠狠吸了几口气。
旋即,定定地扭头看她:“虽然你主动交代了这件事,澄清了误会,但你今天还是很多地方做错了,我超生气!你自己想想,都哪里做得不对!”
陆明漪看着她生气时,始终与自己交握、不曾松开半分的手心,唇畔没忍住弯起一点弧度。
这笑恰好被谢晚菱捕捉到,于是接下来去公园的一路,她都不被允许碰女生一寸肌肤,但谢晚菱会时时刻刻维持在她视线范围内。
女生甚至还记得她中午餐没怎么吃,买烤肠的同时,给她买了一碗方便饮用的藕粉,叮嘱她慢慢喝,别又碰到嘴上的伤口。
陆明漪一颗心又热又煎熬,抓住机会就和她道歉:
“我错了,我不应该在我们约会看电影的时候,见无关紧要的人。”
谢晚菱好似噎了下,在公园湖面悠悠的风中,语气无力:“还有呢?”
陆明漪目光紧盯着她垂落身侧的手,想拉、想摸、想碰,却只能强忍住渴望:“不应该在老婆面前有秘密,应该主动坦白所有事,避免误会。”
谢晚菱思索片刻,总算肯把手递给她,鼓励道:“继续。”
陆明漪心满意足地拽住她的手,五指反复插。入又抽出,直把人磨得在众目睽睽下面红耳赤。
但她却想不出来了。
恰好两人这时顺着湖边小山,走到顶点,旁边有个蹦极点,谢晚菱见下方湖面开阔,景色优美,不由蠢蠢欲动,甩开她的手。
“你先在这里待着好好想,我去玩个项目回来再听你检讨。”
走之前,谢晚菱拍了拍她的脸:“不许乱跑哦。”
陆明漪掌心一空,脸上刚落下的香气很快被冷风带走,她眼睁睁地看着心上人走过去跟工作人员沟通,签下协议,熟稔地将设备往身上套。
红色绳索,厚实软垫,如同那次在坤城郊区,一样样缠绕上女生纤细腰身。
陆明漪却情不自禁,朝那边走近。
想起上次被劝阻,硬生生中断的体验,这次哪怕有心上人的叮嘱,陆明漪还是没忍住,一步步朝那边靠近。
谢晚菱本来在问工作人员这处蹦极高度、在空中停留的时间,得到结果后,心满意足地戴好设备站在平台边,旁边却忽然多了道身影。
她以为是谁不小心走到危险边缘,转头想轻声提醒,却撞进一双熟稔的漆黑眼眸。
谢晚菱呆了一秒,刚要开口复述Callie上次劝阻陆明漪别冒险的圣经,腰身却忽然一紧——
下一刹!
她被陆明漪抱着,与对方一同从高中坠落,强烈的失重感袭来,耳畔剧烈风声将一切话语全堵回嗓子!
胸腔的心脏因求生本能而狂跳不已,狂乱大风中,她看见了倒挂过来的碧蓝苍穹,平静包容的湖换位至头顶上方,山川与风景天旋地转。
却有一个人,一道炽烈滚烫的怀抱,与她同步置身于这方颠倒天地间。
生平第一次,谢晚菱在蹦极中感受到的不是天地辽阔与孤寂,也不是刮进骨缝里令她冷到发抖的风,她眼中只剩唯一的风景——
是拥抱着她的陆明漪。
她在这口干舌燥、大脑充血的体验中,缓缓找回自己的声音:“你……”
陆明漪却截断她的话:“我不乖,不听话,总惹你生气。”
两根绳索坠到极致,又反弹拉扯,颠簸起伏,唯有始终凝视着谢晚菱的黑眸坚定,不曾改变。
“你明明让我站在那等你,可我太黏人,一时半刻的分离都忍不了,明明你说要自己玩,我却还不给你留一点私人空间。”
“我坏,我占有欲强,是我先做错了事,我却还变本加厉地威胁你,警告你别想甩掉我……”
“我卑劣,不择手段,抢走你的婚事,乱吃醋,肆无忌惮独占你的心,最过分的是,我对这一切都不思悔改——”
“但我爱你。”
陆明漪紧紧地拥住怀中人,仿佛将全部的世界拥入怀中,再无一丝一毫的伪装或隐藏:
“求你也爱我,好不好?”
第53章
湖面吹来仍带寒意的料峭春风,夹杂着两条绳索拉长轻晃的动静。
谢晚菱却觉天地万籁俱静,只能听得见陆明漪的声音。
谢晚菱从没想过,有一天会从陆明漪口中听见“求”这个字。
旁人眼中气势凌人、高不可攀的存在,却唯独在她面前低下头颅,祈求她的爱,仿佛她的爱意是能救命的良药,是陆明漪一生所求的奇迹。
胸腔内如同山崩,顷刻间所有情绪都在女人滚烫炽烈的表白中颤抖,谢晚菱好似置身于盛夏烈日,被毫无死角的艳阳爱意独照。
绳索被工作人员拉着缓慢上升,她面颊像是被晒红的熟果,脚尖重回地面也仍旧恍惚。
陆明漪径自将额头贴向她的,亲昵关怀:“没缓过来?”
谢晚菱还没说话,周围工作人员的嘀咕声传入耳中:
“这对是我见过跳最快的,我话还没说完就抱一块跳了,我差点以为殉。情呢。”
“呸呸呸!这对是今年我见过颜值最高最般配的好吗?我要长这样我想不出世上还能有什么困难,殉什么情?有什么是不能亲老婆一下解决的?”
“实在不行就亲两下咯,再不行的话两天两夜?”
谢晚菱被调侃到耳朵红透,拉着陆明漪就跑。
直到远离平台,站在人烟稀少的山道间,她才放慢脚步,刚要说话,陆明漪凑过来,在她唇上啄了下。
谢晚菱吓了一跳:“姐姐!”
陆明漪理直气壮:“他们说的,我长成这样,遇到困难就亲一下老婆,老婆现在消气了吗?”
谢晚菱:“……”
周围有登山爱好者走近,她窘得说不出话,开口想提醒,背对着那侧的高挑女人却凑过来,堂而皇之又亲了两下。
“看来一下不够,那就亲两下?”
谢晚菱直觉她要是再不吭声,陆明漪就要拉着她去实践“两天两夜”了。
她脸红成蜜桃,轻声开口:“消气了,姐姐哄得……很好。”
陆明漪心中大石瞬间落地,缓缓舒出一口气。
黑眸深处,却浮现出几分遗憾。
有一刹,她确实想去床上哄谢晚菱,小孩又急又气,却挣不脱她,情感上占据主导权的小女孩,最后却要红着眼软着声音,反过来哀求她。
陆明漪不觉口干舌燥。
幽深黑眸再度凑近,这次吻到之前,就被玉白掌心抵住,谢晚菱羞得不行,小声警告她:“姐姐!我都、都原谅你了……”
后半句咕哝羞得只有她能听见:“就不能,回家再亲?”
陆明漪顺势亲上那只手心,哑着声音应:“好。”
但就连亲吻掌心,她也不舍得分开,陆明漪喑哑着夸赞“晚晚真好”,一边夸老婆温柔大方,一边在吻到指缝时,辗转轻嗅,甚至探出舌尖——
谢晚菱:“!”
她触电般收回手,在指缝湿漉漉的痒意中,怀疑陆明漪越憋越变态了。
思索片刻,在陆明漪重又拉起她的手,牢牢紧握着她下山时,谢晚菱拿出手机,开始搜外卖指套。
可惜,外卖能急送到她们酒店的品类,是最普通的滋润款。
甚至还只剩一盒。
谢晚菱开始思考,一盒八个,她先用两个,陆明漪再用两个,应该够她们互相让对方都快乐两个晚上?
她鬼鬼祟祟地瞄一眼手机又收起,不想让陆明漪发现,然而坐进车里,进入手机页面结账时,肩膀上却落下一道重量。
陆明漪下颌抵着她脖颈,靠过来,轻声提醒她:
“宝宝,八个都不够我换。”
谢晚菱猛地盖上手机,恼羞成怒地瞪她。
陆明漪顶着她目光谴责,无辜眨眼:“视力太好,不小心看见的。”
顿了顿,又凑近她耳畔,幽幽请教:“我怎么记得我老婆不喜欢普通款啊?不是说喜欢疼、喜欢力道重的?这么平平无奇的款式能满足你吗?”
谢晚菱支支吾吾了两秒,炸毛了。
她拽过陆明漪衣领,明知车辆前后座降下隔音防窥板,依然本能压低了声音:“谁说让你用了?八个不够你换,我换倒是刚刚好啊——”
“大拇指可以用,食指也可以,中指也加上。不过姐姐胃口好像比一般人大,是不是也喜欢比一般人吃得更多啊?”
陆明漪黑眸在她话语中变得更幽深。
喉咙也跟着滚动。
谢晚菱当她羞得说不出话,得意洋洋扳回一局,这次故意把手机屏幕亮到她面前,在陆明漪的注视中,点击下单,付款,进入配送。
她轻咬上陆明漪冷白耳垂:“姐姐今晚想吃多久,我都会满足你,可以从现在开始期待了。”
陆明漪意味深长地看着她:“这可是你说的。”
谢晚菱最受不了挑衅,一回酒店就守在门口,势要在拿到快递的第一刻就让她好看,甚至为了避免管家帮忙送的尴尬,提前叮嘱过亲自收货。
“叮咚、叮咚”
门铃声很快响起。
谢晚菱雀跃地打开大门:“好准时……”
话音刚落,对上门外站着的两张熟悉面庞,她瞬间呆滞!
洛湘挽住卫承允的手,对她露出惊喜的笑容:“漪漪跟你说了我们要来?你这孩子,一直守在门口吗?”
谢晚菱缓缓扯出笑容,陆明漪在这时来到她身后,伸手环住她的腰,替她回答小舅妈的话:“是啊,我让她不用这么积极,她不听。”
——她积极是为了这个吗?
谢晚菱面上露出不好意思的笑,飞快叫完“小舅舅、小舅妈”,背过手去,狠狠拧向陆明漪搭在她腰上的手背,同时用余光咬牙切齿地瞪:
小舅舅和小舅妈要来你怎么不早说!知情不报罪该万死!
这时才反应过来,难怪车上她下单买东西,让陆明漪期待时,女人不言不语地看着她,原来是早知道长辈要来,在这里等着她的笑话!
陆明漪缓缓冲她眨了眨眼,像放电,又像无辜辩驳,从回酒店这一路,她就没给自己开口的机会。
“现在看着比过年那会儿像样了。”这时,洛湘在旁边发出欣慰的声音:“看来漪漪没有欺负你,是不是,晚晚?”
谢晚菱迅速回神,对上长辈那副过来人看透一切的眼神,尤其察觉到那目光扫过她无名指戒指,与腕间帝王绿手串,面颊和耳朵忽而一片通红。
她结结巴巴:“她、她没有欺负过我,她对我很好。”
何止是没有欺负过,两位长辈再来晚点,就是她反过来欺负陆明漪的过分现场直播。
谢晚菱想想都窒息,拧了半天见陆明漪一声不吭,她又挪脚,用脚后跟踩女人脚背,直到察觉陆明漪缓缓挪动,似乎想让她踩到更多地方。
惩。罚变成奖励,谢晚菱僵硬片刻,刚想挪开,又听洛湘道:
“那就好,结了婚就该这样。对了,刚才看到骑士小哥来送东西……”
说话间,洛湘从门把手上取下一个塑料袋,拎到她俩面前。
明明是隔绝窥探的黑色袋子,却因系得太紧,钉了订单,露出明显的四方扁盒形状,谢晚菱在看见袋子的刹那,听见耳朵里冒出的蒸汽声!
啊啊啊啊啊!怎么还是社死了!她不要活辣!
身旁一条手臂越过她,接过洛湘递来的东西,陆明漪慢条斯理开口:
“谢谢小舅妈。这可是晚晚特意下单,只剩最后一件的孤品,没送丢就好。”
洛湘笑了下:“是吗?”
谢晚菱脸红成西红柿,知道陆明漪故意戏弄她,不想再给女人开口的机会,急忙截断:“小舅舅小舅妈这个点来,还没吃饭吧,一起吃一顿?”
洛湘和卫承允都点头说好,由她们安排。
这家酒店的餐厅味道还可以,离得近也方便,现在又是晚餐时间,几人一致决定前往,走之前,谢晚菱狠狠将塑料袋从陆明漪手中夺过,丢到一旁。
她刻意放慢脚步,琥珀色眼瞳里满是恼怒,小发雷霆点名:“陆明漪!”
陆明漪爽得眯起眼睛,从善如流低头:“怎么了老婆?不是让我从回家开始,就只期待你喂饱我这件事吗?老婆打算从什么时候开始喂我啊?”
谢晚菱咬牙切齿地警告:“你死定了,你今晚真的死定了。”
陆明漪轻笑着答:“能死在老婆床上,是我的荣幸。”
谢晚菱急得抬起手,又在她顺势将面颊凑来的刹那,紧急收住。
不好,不能奖励她!
现在是她骂陆明漪,陆明漪享受,她揍陆明漪,陆明漪顶着脸上通红指印更享受,甚至还能在她耳边夸她手指真长真漂亮。
生平第一次,谢晚菱拿一个人完全没辙。
她暗下决心今晚去床上狠狠一振雌风,直到落座酒店华丽餐厅,才听洛湘主动提及他们突然到访的来意:
“你的事,我们都听漪漪说了。”
“京市这些人,做事不像话,认亲搞得那么轰轰烈烈,逼人就范,更不像话。漪漪说你们想走,她的私人飞机航线不给批,我们就立刻过来了。”
洛湘拉起谢晚菱的手,心疼地轻轻拍了拍:
“晚晚,你要是真想走,今晚就坐我们飞机离开!我的飞机要是也不让批,就从港城再调几架过来,一天不批航线,我一天占一条跑道——”
“航空不行,我让邮轮也停进港口,走海路,阵仗闹大引起舆论,让霍家去焦头烂额,真当我们家人好欺负啊?别怕,我们给你撑腰!”
谢晚菱怔怔地叫了声“小舅妈”,眼眶不争气地发红。
她在谢家以养女身份长大,又得知自己是霍家遗落外地的亲生女儿,然而第一次安抚她惶惶不安的心,以最大善意接纳她的家庭,却是卫家。
过年那会,她当作和陆明漪是形婚,以为去卫家只是顶着妻子名义走个过场,但卫家长辈却极为重视。
他们不光从各地赶到卫家公馆,更是给她备下了价值连城、精心挑选过的见面礼,连她被陆明漪不合时宜地过分紧张,都率先替她谴责陆明漪。
他们小心翼翼地记下她各种繁琐喜好,外婆云澜更是因为她的饮食爱好亲自下厨,听见陆明漪要为她改卫家公馆格局,更是兴致勃勃出谋划策。
他们不对她提任何要求,将符合她喜好的礼物送上,由她拒绝或接受,不喜欢他们便改,她喜欢,他们便也跟着高兴。
此刻,洛湘更是把她揽进怀里,轻拍她的背:“我跟你小舅舅没要孩子,把漪漪当自己女儿看,现在她跟你结婚,我们又多个漂亮的小女儿——”
“你肯跟我们走,愿意把我们当家人相信,是我们该高兴才对,乖,不哭不哭。”
谢晚菱红着眼眶,知道卫家给她这样毫无条件的偏爱,都是陆明漪给她带来的,她喉咙哽咽,只会对洛湘说好,说今晚就和他们一起走。
陆明漪给她碟子里夹了块烧腊,是这家餐厅主厨难得手艺好的坤城菜,见她抽噎着拿起筷子,改成粤语对洛湘抱怨:
“小舅妈让我好好说话,你怎么不好好说,吃饭的时候惹哭她,等下她没胃口又要瘦,知不知她长这点肉,我养了多久?”
洛湘哄着人,也换回更熟练的粤语笑骂她:“是咯,都是我的错。你能留住漂亮老婆,哄得她对你满意,再多黑锅都给我,我背得动。”
谢晚菱听得不好意思,默默拿起筷子,小口扒饭。
她吃饭慢,又不好意思让人等,卫家夫妇看出她羞赧,吃完主动说去周围转转,只留陆明漪陪在旁边,悠悠给她夹菜。
她埋头在碗中,半晌突然冒出一句道歉:“姐姐,对不起。”
陆明漪听愣了:“什么?”
谢晚菱夹起她提前剔掉所有刺的鱼肉,放进嘴里,咀嚼许久咽下去,才瞥着她说道:
“你家里人对我这么好,可我家人却对你不好,对不起,是我做得不够好。”
她们本来应该互相替对方遮挡掉可能的风雨。
陆明漪在陆家维护她,不准任何人冒犯她,又在卫家提前为她给所有人打预防针,让他们用最好的方式对待她。
可是她却没有做好,之前谢博贪婪成性的纠缠,是陆明漪为她解决的,现在她被霍家逼着认亲,又是陆明漪悄悄叫来卫家人帮忙。
明明陆明漪也很缺爱,很需要被爱,可她总是竭尽所能地伸展羽翼,不光是自己的风雨,连同谢晚菱的风雨也一并遮挡在外。
谢晚菱想到就觉得心疼,陆明漪不是天生就这么强大的,陆明漪也是人,也会受伤会累会疲惫,会渴望得到更多的爱意和回应。
她眼眸灼灼地与女人对视,诚恳地询问:“姐姐,我要怎样才能补偿你?”
她想要做得更好,想要弥补陆明漪缺失的爱,可她实在不擅长处理这些关系,只好先问陆明漪想要什么——
只要是陆明漪要的,只要她有,她都会毫无保留地给出去。
陆明漪低眸,看她碗中吃了半天还剩一半的米饭:
“你大口吃饭,吃多点,就算补偿我了。”
说完,黑眸纳闷地上下打量她:“上面这张嘴,吃得又少又慢,胃口小就算了,这种坏毛病,另一张嘴不许有。”
谢晚菱:“……”
她面红耳赤,服了陆明漪,怎么能把一切黑的白的全接成黄的?
感动和愧疚荡然无存,她狠狠埋头干饭,没看见女人黑眸中得逞的光。
吃过饭,卫承允和洛湘仍在周围散步,通知她们收拾好衣物和个人用品,就直接开车去机场,卫家飞机的航线在来时就已定下。
谢晚菱看见,陆明漪特意把塑料袋里的那一盒普通款,拆出来放进行李箱,察觉到她视线,冲她挑眉:
“宝宝,你应该庆幸今天买了这个款式。”
谢晚菱:“?”
陆明漪:“否则到家之后,用其他款式,你后悔得直哭,都没得换。”
说完,陆明漪当着她的面,把那小方盒放进行李箱最上层中央,保证是一打开就能最先拿出来的东西,这才心满意足。
谢晚菱咬着唇瞪她:“谁要后悔了?这种款式你才该好好留着,这么普通,只能当中场休息吧?姐姐可得好好珍惜,休息的机会。”
陆明漪缓缓重复她的话:“中场休息?”
随后对她颔首:“也行。那你有两次中场休息的机会。”
谢晚菱愣了下。
……两次?为什么是两次?难道一次拆掉四个?
她瞪圆了眼睛,条件反射看向陆明漪手掌,女人天生骨架比她大,骨骼硬朗,掌心比她更宽,指节也比她更长。
但这不是重点,重点是,就算去掉在外揉的大拇指那个份额,剩下三个,怎么看都会落向食指,中指和无名指。
谢晚菱脑袋宕机了一瞬。
……太多了。
她甚至条件反射地并拢了腿,心脏颤了颤,不敢想陆明漪怎么第一次就想喂她这么多,她绝对、绝对吃不下。
去机场的一路,谢晚菱紧急思考,到家之后该怎么先下手为强,把陆明漪弄到没力气反攻。
因此,顺利登上飞机,同买了港城机票、决定用商务舱的卫家夫妇告别后。
谢晚菱做的第一件事,就是解下脖颈领带,系上陆明漪双腕。
她无比庆幸自己今天借陆明漪西装的同时,还搭配了如此有用的领带。
漆黑丝绸领带环绕女人双手手腕,陆明漪挑了下眉头,在机舱飞行暗淡下来的光线中,缓缓对她道:“宝宝,你胆子变大了。”
谢晚菱笑眯眯给她系了个漂亮蝴蝶结,把她变成了今夜待拆的礼物,摸了摸她的脸,从旁边拿起甜点蛋糕,主动喂到她唇边:
“姐姐多吃点,免得今晚没力气。”
陆明漪垂眸看了眼腕上蝴蝶结,半晌后,温顺地张唇,咬下红丝绒蛋糕,鲜红细碎的面包末沾在唇边,像诱人的玫瑰。
她探出舌尖,在谢晚菱的注视下,将蛋糕碎屑全部卷走,真诚道:
“宝宝,现在别把我喂得太饱,不然对你不好。”
谢晚菱想想觉得有道理,吃太饱容易犯困,不利于她们今夜的氛围。
她放下蛋糕,拿过眼罩,给陆明漪戴上:“那姐姐先好好休息,要去洗手间可以叫我,我能给你帮忙,但不会解开你的手哦。”
眼眸被遮住的女人喉咙轻动,冷白面容在窗边泛起淡淡微光。
只听她喑哑接道:“原来晚晚能接受这种帮忙。”
谢晚菱凑到她耳边,趁着她失去视力,其余感官变敏锐的空隙,故意对她耳廓吹气:“放心吧姐姐,我会对你很温柔体贴的。”
陆明漪喉间“咕哝”一声,在谢晚菱将脑袋压到她肩膀,闭目养神许久,气息都变得悠长时,才在飞行的噪音中缓缓应答:
“我也是。”
飞机起飞时间太晚,是夜半的红眼航班,谢晚菱最近刚把作息调整过来,一不小心在陆明漪身边睡熟,直到恍惚听见家楼下大门“吱呀”一声。
她猛地惊醒。
“姐姐,是不是到了,行李我来——”
惺忪泛红的眼眸,对上视野里陆明漪的下颌,她茫然地眨了眨。
视线内,坤城城中村大楼乱涂的墙,头顶简陋的白炽灯,破旧生锈的铁栏杆都在一高一低地晃……不对,她怎么让陆明漪抱着走的?
谢晚菱猛地回神,伸手要搭住女人肩膀跳开,入目却是两只被黑色领带一圈圈缠绕的玉白手腕。
只不过,上面不是她之前绑陆明漪的蝴蝶结,而是另一种看起来很松的绳结,她试着扭了半天,反而让绳结越来越紧。
陆明漪就这样抱着她,走到家门边,指纹锁发出滴滴声时,女人声音也从头顶落下:
“宝宝,下次绑。人记得别用蝴蝶结,很容易被挣脱,知道吗?”
漫不经心的语气里,藏着一丝暗沉喑哑。
谢晚菱听得耳根一热,身体却被抱到玄关冰冷大理石面上,冻得她一激灵,彻底清醒过来。
陆明漪蹲下去,耐心地替她脱掉鞋,却将她留在原地,起身远离。
谢晚菱以为她是去帮自己找拖鞋,谁知听见浴室哗啦啦的水声,黑发女人再靠近时,指尖还滴着水,就拎来沙发上的塑料袋。
“哗”一声响。
塑料袋里各式各样,颜色不一的小方盒全落在玄关。
热感,luo纹,tu点,颗粒,倒刺,包括猫爪款式,甚至连她买的那盒没拆过的穿戴用具,也一同掉落在地上。
陆明漪氤氲水汽的炙热掌心,贴上她衬衫下腰身:“选吧。先用哪个?”
谢晚菱呼吸一窒,想跑已来不及,被困在玄关与女人有力的臂膀间,第一次闻见陆明漪身上的檀香味也染上热度。
女人掌心抚得她细腻腰身轻颤,冷淡的声音似在燃烧,却还故作体贴:
“建议你先选热感,顶多烫到你哭,其他款式都太磨人,我怕你一开始就崩溃,但你非要试的话,luo纹怎么样?”
谢晚菱摇头,像拒绝,又像躲避她轻舐耳廓的炙热舌尖。
下一瞬。
痛意猛地降临,陆明漪在她耳廓留下半月形牙印,又在她心惊胆战中安抚地轻舔:“不喜欢我的建议?那就是想同时试一试?”
“不、不是……”
谢晚菱轻喃,女人却毫不犹豫退开,她如同热带坠入冰海,蓦地怔愣,本能地大口吸气,却听见塑料包装被粗暴扯落。
陆明漪自低处重新站直,当着她的面,将几个不同款式的薄膜依次覆上指尖,在她惊恐的眼神中,缓缓勾唇,露出堪称恶劣的笑:
“这可是你自己选的,宝宝,今晚就该全部吃完,对不对?”
第54章
风格温馨的小出租屋,终于迎回两位主人,热烈的空气自玄关处升温。
谢晚菱眼睁睁看着,女人拎起她腕间领带结,朝上方一提,挂上身后柜台高处的挂钩中——
两条纤细雪白的手臂高举,她被迫挺直腰身,像待宰的可怜羊羔,还要主动向看客展露自己的美味线条。
衬衫纽扣在女人掌心崩落的刹那,她羞到眼角泛出泪花:“姐姐……”
陆明漪亲了亲她唇角,低哄:“我嘴边伤没好,不能亲太深,亲亲宝宝其他地方作为补偿,好不好?”
谢晚菱还没来得及问什么地方,炙热的吻就一路自脖颈辗转直下。
让她又想起,陆明漪犯病清醒后,被她惩罚的那一晚,刚过十二点,陆明漪就小口小口品尝她这块小蛋糕。
细嫩皮肉被叼住,在齿间轻磨,碾出深深浅浅的齿印,还要被狠狠吮。
只在脖颈和锁骨,她尚且能忍受。
直到炙热气息落到心口,谢晚菱绷紧后背,紧张地又叫了声“姐姐”,话音落下的刹那,利齿再度一张,同等的疼痛降临!
玄关处却响起融化般的尖叫,同样是皮肉,分布的神经数量却不同,咬在其他地方的力道,落向心脏附近,女生眼泪瞬间簌簌往下落!
她哑着声音控诉:“你明明说是亲……”
陆明漪低笑着,用柔软舌尖安抚,自低处看她,黑眸满是戏谑:
“是亲,但晚晚不是喜欢亲的更重点?”
说完,女人如法炮。制,将同样的疼痛赋予她另一侧。
谢晚菱再度哭叫出声,夹杂抗议:“不、不是,不喜欢、不喜欢……”
“不喜欢?”陆明漪慢条斯理地挑了挑眉。
谢晚菱使劲点头。
耳畔却响起细微拉链声,下一瞬,大腿忽而一凉,黑色短裙落在玄关时,陆明漪尾指勾长她最后布料,示意她看:
“这里答案,怎么不一样?”
谢晚菱不用低头,都能瞥见沾上她尾指的痕迹,抽噎了声,说不出话。
陆明漪黑眸更深,冲她危险地眯了眯:“宝宝。对我撒谎,该怎么罚?”
女生瞬间心跳如鼓,不知是怕的,还是羞的,在这一刹,谢晚菱好后悔之前抓住陆明漪撒谎时,肆无忌惮地施予惩。罚。
陆明漪忍到浑身是汗,都没违逆她的指令,后来为了给她养好身体,更是忍到每晚洗冷水澡,都没碰她一根手指。
她没陆明漪那么能忍。
她肯定受不了女人的惩。罚。
谢晚菱脸庞火烧般红透,琥珀瞳像流出的蜜,期期艾艾地叫她:“老婆……”
陆明漪被她逗笑了,指尖不轻不重扯着那块布,随心所欲地往不同方向拽:“叫姐姐不管用,就开始叫老婆?嗯?”
谢晚菱瞳孔放大,腰背向上,悬空的脚掌本能地乱蹬,想逃离桎梏,下场却是险些掉下玄关,浑身重量都压向已经被陆明漪捏成细线的布——
细线勒到皮肉深处。
她张了张唇,这次连尖叫声都发不出。
玄关却响起雨声。
雨滴顺着细线,淌至冰凉的大理石板,滑落,一滴滴坠在瓷砖上。
陆明漪将她抱回石板上坐好,低笑着,薄唇贴至她耳边:
“我还没开始罚你,宝宝,这次可不算。”
谢晚菱瞳孔还没找回焦距,眼泪却再度掉了下来,不知道陆明漪哪来这么多折磨人的手段,怀疑陆明漪真是憋太久了,憋成变态了都。
失去理智的小姑娘,不小心嘀咕出心里话。
陆明漪却不以为耻,反以为荣:“这就叫变态?还有更变态的。”
女人再度温柔地轻啄她软唇,说出的话却是与之相反的残忍:
“既然是这张嘴撒谎,理论上得惩。罚这里。”
然而实际上。
陆明漪拽开那条拧成细线的布,取而代之的,是拍上去的巴掌声。
很轻一声,却叫谢晚菱浑身一震!
她从小到大,连做错事被长辈打屁。股这种下场都没有过,怎么能被扇这里?她红着脸,使劲往后缩,挣扎间,却将受罚区展现更多。
陆明漪落下的掌心,便在这时变重。
如同罚她不乖乱躲,女人单手将她一侧膝弯按向冰冷石台,另一只炙热宽大的掌心,覆盖受罚区域绰绰有余,于是每一掌落下,都没地方能逃过。
谢晚菱半靠着柜子,无处可逃,眼睁睁看着细腻皮肉被她罚到通红,啜泣着胡乱叫着“姐姐”、“老婆”,后来啜泣着认错:“我错了,我再、再也不撒谎了……”
不乖的小孩终于肯认错,巴掌落在皮肉上的声音这才停止。
片刻后,陆明漪满意地放轻力道,轻轻拍上去:“乖。”
谢晚菱羞耻到脸都能滴血,终于意识到不管自己撒谎还是说实话,陆明漪的惩罚和奖励,都只会落在那处女人觊觎已久的地方。
她松了一口气,但过激的惩。罚之后被这样温柔对待,反倒不适应。
她眼泪还挂在睫毛上,楚楚可怜地叫“姐姐”。
陆明漪将她一切反应收于眼底,明知故问:“又撒什么娇?肚子饿了?”
谢晚菱惊疑不定地看过去,有一刹那,真怕她把自己玩成这样就不管不顾,进厨房做饭,徒留自己在玄关处煎熬。
直到下一瞬——
饥饿不已的嘴,迎来陆明漪的投喂。
谢晚菱眼瞳再度放大,呆呆地看着陆明漪修长指尖于视野间一寸寸消失,才看了没几秒,明明是她想吃的食物,却忍不住挣扎:
“不……”
“不什么?又不饿了?”陆明漪俯身,亲昵地用鼻尖与她鼻尖相碰:“宝宝,吃进去的饭哪有吐出来的道理?乖,我喂慢点,好不好?”
谢晚菱使劲摇头,这时总算知道陆明漪是什么霸道作风。
探索占据过的领地,一寸也不肯后退,顶多放慢攻城掠地的步伐,但非要一次性将版图扩至极限。
谢晚菱像一口在腮帮子里含了太多米饭,咬又咬不动,撑得直哭。
甚至饭还特别烫。
她含糊地抱怨烫,陆明漪却在笑:“我是不是提醒过你,买普通的?是谁当初非要选这些?”
但她细皮嫩肉,怕热也怕冷,实在烫得受不了,陆明漪一边吻她掉落的泪,一边仿佛拿她没办法,宠溺道:“知道了,换一样。”
谢晚菱得以品尝新菜式,但尝了不过几口,犹如粗糙带石子的粗粮刮过细腻食道,她就被磨到眼泪掉得更厉害,朝陆明漪撒娇说不吃了。
陆明漪欣赏她哭到发红的颧骨,爱怜地亲了亲,慢吞吞问道:
“之前是谁大言不惭许诺我,不管我想吃多久,都会满足我的?”
谢晚菱真想回溯时间,穿过时光回到半天前,打死大放厥词的自己。
陆明漪只是让她尝试了发热和有纹路的品类,她就哭成这样,其他还没尝试的薄膜,她更是招架不住。
谢晚菱含着泪想起她有中场休息时间。
哀求道:“姐姐,歇会儿,歇会儿好不好?求、求求你……”
陆明漪说好,甚至体贴地松开了她手腕的领带结:“想回房间休息了?抱你过去?嗯?”
谢晚菱如蒙大赦,终于能从跑不掉的玄关柜台上逃离,乖巧地主动抬手环上她脖颈。
“腿也缠上我的腰,宝宝,别摔下去了。”女人体贴地建议。
她毫不怀疑,直到照做之后,陆明漪一手托着她腰身,另一手却……
“啊……”
谢晚菱无意识拖长嗓音,趴在她肩头落泪时,才意识到自己又上当了。
她哭着咬上陆明漪锁骨:“你骗我……”
女人低笑时轻震的胸腔,传导到她身上,也成了又一根拨动她神经的刺激,她像是挂在桉树上的树袋熊,手脚并用地抱紧就已经用尽全力。
然而抱得越紧,她就在女人怀中陷得越深,连哭腔都开始断断续续,夹杂尖叫。
陆明漪只一味记仇:“骗你什么了?宝宝,不是你说的,普通的只能算是中场休息吗?啊~嫌休息得不够多?”
说话间。
谢晚菱察觉到,她本来只一样样让自己品尝的菜肴,开始跃跃欲试,想要喂进不同搭配的混合版。
“别、别、不要多——”谢晚菱连话都不会说了,怕得连齿间力道都不敢再加重,窝囊地探出舌尖,讨好地舔上女人锁骨间的牙印:
“我吃不下……”
陆明漪呼吸一重,滚烫的黑眸垂落打量。
谢晚菱抓住机会,将黏糊的吻亲向她脖颈、下颌,才听女人哑着声音回道:
“可是我想和你贴得更多,老婆。”
谢晚菱本就热到迷糊的脑袋,瞬间被她这句动人的情。话俘获,忘记拒绝,听见陆明漪说“试一试,不行就算了,别勉强好不好?”
她又跟着点头。
直到陆明漪真试了,她才发现她根本没有拒绝的余地——
但凡她挣扎,想下去,松开一条腿才发现够不着地面。
非但如此,随重力下坠的身躯,看起来倒像是她迫不及待,大口贪吃。
陆明漪还在这时火上浇油地夸道:“宝宝好热情啊。”
吻落向她颤抖的软唇:“果然跟这张吃得慢、还吃得少的嘴不一样。”
谢晚菱指尖在女人肩头抓挠,五指用力到发白,客厅里全是她压抑不住的哭声。
她记不清在陆明漪身上挂了多久,只依稀听见之前玄关处淅沥的小雨,又下到客厅,雨势又急又快,满地落满狼藉雨水。
天边隐约泛起鱼肚白时,她说困,求陆明漪放她去睡觉,女人却说床单被套还没换,把她抱到沙发边,双手穿过她膝弯,让她看着前面的镜子。
“那睡觉之前,帮宝宝清理干净,好不好?”
谢晚菱看着镜子里,自己从未亲眼见过的地方,就此通红,脸再次滚烫地泛起热意,知道自己拒绝不了她,只能点头:
“好……”
直到她看见陆明漪拆出的新包装。
本该薄而无害的薄膜,以塑料结构制成,偏偏周围还长出一根根小刺,像吃鱼时,鱼肉里藏着的小刺,吞下去时起初不觉,想往外吐却开始梗住。
食道皮肉也轻轻被勾住,跟着刮走。
陆明漪每一次清扫,都带出前所未有的狼藉分量,在谢晚菱崩溃大哭的声音中,语气真诚地请教:
“是真的想睡觉吗,宝宝?怎么我看你还挺兴奋的?”
谢晚菱今晚总算知道什么叫自作自受。
她含恨瞪着远处满地未拆的方盒,指尖却颤抖着搭上陆明漪的腕,无师自通了一些让人失去理智的撒娇:“想、想和姐姐一起睡觉……”
“就、就这样一起睡,好不好?姐姐不要离开我,不要走了。”
她真的受不了那种皮肉都要刮走的恐怖感觉。
她宁可就这样跟陆明漪当连体。婴。
反正只要陆明漪别再有任何动作,让她嘴里含着饭睡觉,她也心甘情愿。
陆明漪眼底泛起猩红。
沉热的语气重重落入女生耳廓,她嗓音哑得不像话,第一次叫女生大名:“谢晚菱,再这样勾引我,信不信我真能弄死你?”
谢晚菱茫然无措地眨着泪眼。
刚想解释“没有勾引”,回答她的,却是室内骤然急增的暴雨。
据天气预报显示,小屋内的雨一直下到正午。
坤城即将入夏的灿烂日光,自阳台探进脑袋,被玄关到客厅、又辗转延伸到卧室的水渍吓跑。
日头匆匆西斜,直到月亮再度于城市夜空高照,谢晚菱才迷迷糊糊睡醒。
这一觉她睡得沉,又做了梦,梦见自己像是个装满水,却放不出的水气球,不管她怎么翻身,换睡姿,都堵得发慌。
她在新换的冰丝被馨香中睁眼,看见窗帘外的缝隙里透出银色月光,怔怔发了会儿呆,听见身后响起的喑哑关怀:
“醒了?饿不饿?”
谢晚菱现在一听见“饿”,条件反射想到的地方已经不是胃,匆匆忙忙拒绝:“不饿!”
沙哑声音响起,她自己先愣了下,屋里哪来的鸭子?
陆明漪一手掌心按上她腹部,摸到她扁扁的肚子,知道她的答案后,指尖上挪,拨向她软唇:
“看来以后还得给你买个口球,免得你叫坏嗓子,是不是?”
谢晚菱恼怒地狠狠咬她指尖。
身体朝远离她的方向挪,然而刚有动作,却浑身一僵!
她做的梦怎么好像成真了,那股堵得发慌的感觉在现实降临。
腰身在被窝里再度轻挪,这次恐怖感觉更甚,她一时不敢动,下意识朝罪魁祸首求助:“姐、姐姐……我好像……”
陆明漪好脾气地应她:“好像什么?”
谢晚菱那句“坏掉了”怎么都说不出口。
陆明漪却笑出声,另一只始终没有动静的掌心,在被窝下轻按。
谢晚菱:“!”
她惊诧扭头,瞪圆了眼睛,不敢相信陆明漪从昨天半夜折腾她到快下午,最后竟然连睡觉都没放过她。
女人亲吻上她眼尾,眼神无辜:“不是晚晚说要跟我一起睡,让我别离开你吗?正好,我也不舍得和你分开。”
从前说句真话都难的硬嘴,现在尝过荤。腥,食髓知味后,情话好似不要钱地往外倒。
谢晚菱却不会再上她的当。
昨晚陆明漪就是这样,使坏之前故意装体贴,说好话哄她,骗得她心软上当,后面哭都没力气哭。
她反手去抵陆明漪腰腹,第一次忍住了摸腹肌的诱惑,冷脸让她滚。
陆明漪轻笑了声,黑眸微眯:“宝宝,没人告诉过你,你眼睛红红的让人滚,也别有一番风情吗?”
谢晚菱:“……”
陆明漪变本加厉:“况且,昨晚你被c开的时候,都不喜欢那款倒刺,现在经过了半天,你确定我现在走,你不会疼?”
谢晚菱眼中泛起惊恐,眼泪都吓出来了:“可、可是不能再继续……”
她饥肠辘辘,浑身酸软,现在再继续的话,真要死陆明漪手里了。
陆明漪好整以暇地“嗯”了声:“对啊,不能继续了,那怎么办?要不就这样连个两三天,等你缓过来再说?”
谢晚菱:“!!!”
她呼吸都吓停了,脑海浮现她和陆明漪当连体。婴的画面,她肯定穿不了衣服,吃喝都得挂在女人身上。
最糟糕的是,她真的要变成堵坏的水气球了!
见她吓到大气都不敢出,陆明漪下意识笑了起来,与此同时,掌心缓缓后撤,在谢晚菱害怕疼痛、僵硬不已的刹那,笑着吻上她鼻尖:
“逗你的,我怎么舍得让你痛。”
谢晚菱眼睁睁看着她扯下指尖普通款,丢到床边垃圾篓里,随后对她展示微微发白的掌心:
“宝宝,看看你滋润一晚上的后果,能把我泡皱了。”
谢晚菱恼羞成怒:“陆明漪!”
陆明漪拿起手机,找华容酒店订餐,黑眸轻瞥向她:“有事好姐姐,无事陆明漪?”
谢晚菱磨着后槽牙:“对,今天都用不上你了,陆明漪。”
说完,她伸手去拿床头干净的浴袍,在被窝里系好腰带后,特意绕到与女人相反的另一侧下床,两条腿刚站到地上的刹那,只听“扑通”一声。
陆明漪轻轻吸了口凉气。
女人绕过床铺,朝她走来,将她从地上抱到膝头,替她揉膝盖:
“虽然你跪着我也很喜欢,但只在床上跪就好。要实在不满意,想自己爬,婚房我会记得买厚地毯。”
谢晚菱:“……”
她丢人到不想说话。
被嫌弃的、过于生猛的妻子,却毫不计较她之前“用不上”的发言,亲自将她抱到浴室,甚至还想帮她刷牙。
最后是她受不了,使唤女人搬了张椅子进来,慢慢刷。
手机在这时响起。
是洛湘单独给她打来的语音。
谢晚菱好奇小舅妈有什么事单独找她,按下接听放到耳边:“小舅妈?是没打通姐姐的电话吗?”
洛湘在那边笑着说:“我打给她做什么?每次闷得说不出几句话就要挂。我现在多个漂亮的小女儿兼小外甥女,我可是颜狗,当然关心更漂亮的。”
谢晚菱隔着电话被夸到脸红:“你和小舅舅有没有顺利抵达港城呀?这个点吃没吃晚餐呀?”
洛湘说正在港城街头吃宵夜,周围确实也是一片粤语嘈杂声,她主动提及另一件事:“马上要进五月,今年漪漪有跟你说什么特别的安排吗?”
谢晚菱歪了下脑袋:“什么特别安排?”
洛湘似乎很意外,在那边安静了好几秒。
谢晚菱认真想了想五月有什么节日,最终想到结婚证上陆明漪的资料,她不确定地问:“五月是姐姐的生日,她有什么特别偏好的过法吗?”
洛湘迅速道:“不。她不爱过,最好……不要随便给她过。”
说到后面,洛湘甚至不自觉地换成了粤语。
谢晚菱敏锐地意识到这里面有她不知道的事。
她懊恼自己对陆明漪实在了解得太少,似乎有关陆明漪的故事,全是从卫家人那里听来的。
陆明漪饮食爱好迁就她,也就单独对牛肉有所偏好,她问起时,只说以前在外面读书,牛肉吃得最多,习惯了。
喜欢吃辣也是同样的原因,陆明漪嫌弃披萨汉堡吃多了腻味,在美国尝试了墨西哥菜,墨西哥菜也爱用辣椒,她回国后便渐渐喜欢湘川风味。
睡眠上,陆明漪比她更不挑剔,只要有她在怀,陆明漪怎么睡都行。
衣服定制全交给Callie,也没有什么特喜欢的奢侈品牌,谢晚菱现在才发现陆明漪像一只神秘的蚌壳,总让人好奇她到底还藏了什么秘密。
“姐姐不过生日的原因,小舅妈方便告诉我吗?”谢晚菱试着问道:“要是不方便的话,我自己想办法问问她好了。”
洛湘叹了口气:“对你没什么不能说的,我只是看她这两年渐好些,现在又有你陪着,以为她改了主意,来问上两句——”
“她不爱过生日,是因为当年垂婉是在她生日那天走的。后来她出了点意外,每年五月都心情低落,容易生病,我只想她今年好过些。”
谢晚菱张了张唇。
卫垂婉竟然是在陆明漪的生日过世的?
她不敢想,陆明漪那时候才五岁,还那么小,却在最该庆祝的日子里收到这种噩耗。
难怪她平日再多安抚,说再多许诺,陆明漪始终都只高兴刹那,大部分时候都在患得患失。
谢晚菱原本以为只有慕雨薇这件事,让陆明漪觉得不安。
现在想来,会不会是陆明漪曾在最高兴的日子里,受过重大打击,从此都不敢欣喜,害怕失去幸福的权利?
心脏像是被什么揪住一般疼,明知洛湘在手机那头看不见,谢晚菱却反复地点头,保证:“我会陪着她。小舅妈,你放心,我今年会一直陪她。”
洛湘欣慰地笑道:“有你在她身旁,我们都放心。要是有什么我们能帮上忙的,你尽管开口,只要你们都平平安安,我就知足了。”
谢晚菱动容地应了声“好”。
挂掉电话,她再刷牙时,有些神思不属。
陆明漪生日在五月二十号,她该有所安排,最好让陆明漪忘掉那天,先将那个日子的阴影淡化,变得寻常,再将母亲忌日与她生日感觉分开。
还在思考间,电话又再度响起,这次打来的是许沅溪。
“华宴如说你们俩被困在京市了,真的假的?”
她心不在焉地答:“消息过时了,沅沅。我今天凌晨就回坤城了。”
许沅溪:“啊啊太好了!我真烦京市,气候又干燥,春天到处掉柳絮,差点给我整出鼻炎,我早就跑回坤城了!快来陪我庆祝脱离华宴如魔掌!”
谢晚菱愣了下:“现在?”
许沅溪“昂”了声,猛地反应过来:“哦现在不行是吧?你和陆总今晚有夜生活啊?难道!你终于吃上了?!”
后面声音大得几乎刺破听筒。
谢晚菱瞬间想起,凌晨被陆明漪从玄关一路做到卧室的记忆。
身体又开始漏水,她沉默了很久,从牙缝里挤出一声“嗯”。
许沅溪:“嘿嘿嘿,起不来床了吧?走不动路了吧?出不了门了吧?谁之前信誓旦旦要做1啊?还有力气吗?是不是哭得嗓子都哑了?腿都合不拢?”
谢晚菱:“……”
她脸上如火烧云,坐在椅子上的双腿都开始哆嗦,却不想在朋友面前丢人:“没你说的那么夸张,她技术就那样吧。”
许沅溪真信了:“啊?不会吧?陆总技术那么烂?那她那力道,对你来说岂不是灾难啊?是煎熬啊!”
谢晚菱听她夸张声音都快把听筒模式变成外放,在浴室里回荡,意识到装得太过,她匆匆清了清嗓子:
“还行,先不说了,我没吃饭呢,明天再找你。”
挂掉电话,她清理口腔中的泡沫,低头吐水,再度抬头时,发现浴室门边多了道颀长身影,陆明漪正抱着手臂,意味不明地看她。
谢晚菱浑身一震。
心口七上八下,试探道:“姐、姐姐是来叫我吃饭的吗?”
陆明漪慢条斯理启唇:“本来是的。”
本来?那现在是?
谢晚菱咕哝咽了下口水,若无其事道:“那,那我们吃饭吧?我好饿,姐姐抱我过去好不好?”
陆明漪定定看了她半晌,如同野兽狩猎之前,打量猎物尺寸,直把谢晚菱看出一身冷汗,才过来将她抱起,往餐厅那边走去。
谢晚菱狠狠松了一口气,却在女人放她落座的那一瞬,听见炙热气息滚落耳廓,陆明漪轻笑道:“宝宝,你知不知道你什么时候最乖?”
谢晚菱装傻:“什么时候?”
“心虚的时候。”
陆明漪话音落下,她猛转头,正要反驳自己不心虚,女人却如同咀嚼般,缓缓复述几个字:“技术烂?灾难?煎熬?”
语气怎么听怎么有股咬牙切齿的意味!
谢晚菱心下一阵绝望,方才的侥幸荡然无存,啊啊啊啊怎么就这么点背!光听见不该听的!
她眼睛左右乱看,脸红地迅速撇清关系:“不是我说的!是谣。言!是别人在造。谣!姐姐你听错了!”
陆明漪掌心顺着她后颈,往下滑:“哦,那你怎么反驳的谣。言?让我听听?”
谢晚菱一时噎住。
炙热手掌自她后背、细腰、滑到她浴袍中央,拨开衣物阻碍,落在她细腻的大腿上:“嗯?”
谢晚菱怕到抓住她手腕,指尖已经开始发抖,求她先吃饭。
陆明漪带薄茧的掌心,反复与她细腻腿肉摩挲,嗓音低哑落入她耳畔:
“既然想不出话反驳谣。言,就说明我做得还不够好——”
“再给我一次补考的机会,谢老师?”
第55章
谢老师招架不住身强体壮的学生,好在学生还算有良心,折腾她之前,允许她先享用晚餐,补充体力。
坤城极具特色舰仔粥热腾腾的,放了鱿鱼、鱼肉、大虾仁、木耳、豆皮、青菜、猪肚丝等等丰富作料,香气飘满餐厅。
谢晚菱却头一次无暇注意美食。
因为陆明漪看她坐在椅子上不舒服,主动把她抱进怀里,当她的靠垫和座椅,为了让她专心吃饭,原本放在她大腿上的手也挪了出去。
可谢晚菱一点也高兴不起来。
时刻笼罩在陆明漪的怀抱中,闻着那股沉沉的檀香味,身体不争气地回想起,被困在这气味牢笼中,怎么挣扎也跑不掉的记忆。
浴袍下,双腿缓缓交叠。
陆明漪看她半天不吃饭,长臂越过她,握住勺子,舀起一勺粥,吹了吹,再送到她唇边:“啊——”
谢晚菱脸红着回神,抢过勺子塞进嘴里。
陆明漪拿起另一只勺子,替她搅动碗里的粥翻凉,懒洋洋道:
“现在是这张嘴也喜欢吃得急、吃得快了?倒也不用这么着急,从一个极端,到另一个极端,宝宝。”
谢晚菱从前就不爱听她毒舌,谁知现在这冰山是不爱无差别洒毒。液了,改成专对她一人耍流氓。
她仍旧招架不住,面红耳赤地警告:“是不是想我把你的嘴堵住?”
陆明漪膝盖倏然往她交叠的双腿之间顶了下,在女生吓一跳的刹那,轻笑道:“想被堵住的那张嘴,好像不是我的吧?”
“……”
浴袍下冒出更多氤氲。
谢晚菱对这幅不争气的身体绝望了,埋头喝粥,强硬拒绝:“它不想。”
陆明漪不紧不慢道:“它想不想,你说了不算。我一会儿亲自问它。”
话音落下,谢晚菱的身体率先背叛主人,欢欣鼓舞地吐着小泡泡,仿佛迫不及待回应女人的问题。
谢晚菱有一刹那竟然分不清,她这幅身体现在到底谁说了算。
蚀骨的欢愉刻进骨髓,轻易挑动欲。念,理智被挤到边缘一角,用最后的力气警告她不能再放纵,陆明漪的饕餮吃法她真受不住。
理智与欲望反复拉锯,她吃饭的速度越来越慢。
十多分钟过去,碗里的粥从滚烫放至温凉,只受了层皮外伤。
身后的陆明漪倏然点开倒计时页面,将手机放到她面前:
“再给你十五分钟。每拖一分钟,等下多加一小时,宝宝,我倒要看看,你什么时候能改掉吃饭拖拉的坏毛病。”
谢晚菱顿了下,努力喝下一大口粥,小声反驳:“是你吃太快了,我这是正常速度。”
“是,我吃得快,我不仅吃得快,给人投喂也爱多喂。只要循序渐进,有些人一开始说吃不下,最后胃口开了,还不是都吃完了?”陆明漪理直气壮。
谢晚菱丢下勺子,猫眼恼怒地瞪向她:“陆明漪!”
下一瞬。
女生忽然被掐着腰,抱坐到餐桌另一侧,在她惊诧神色中,椅子上的黑发女人单膝跪到她身前,深邃黑眸自下而上地看着她。
“既然宝宝不饿了,总该轮到我吃点想吃的吧?”
谢晚菱使劲拢着腿,却敌不过她分开膝盖的力道,无措地胡乱摆手:“不、不是,我没吃饱——”
陆明漪却不想再忍,自她膝间挑眉:“那,你吃你的,我吃我的?”
女生还待拒绝,那颗黑色脑袋凑近后,她喉咙里能发出的声音就只剩哼。
摆到餐桌上的,自然是待人享用的食材,她腰软得坐不住,躺倒在冰冷的大理石桌上,膝弯也无力,先是架在女人肩头,后来软绵绵滑落至一侧。
反而让享用她的食客,尝到更多美味。
餐厅吊灯流光四溢落下来,像为她这道美味食材打上高光,谢晚菱羞得用手背捂住眼睛,带着哭腔哼叫:“姐姐……”
陆明漪却倏然止住,抬起头的同时,拨开她手背,揩走她眼尾湿润:
“不舒服?”
谢晚菱刚刚沉溺于温柔乡,陆明漪的唇舌柔软,不比手指的坚硬骨骼,叫她浑身都酥软,她更喜欢被这样对待。
而今舒适陡然消失,她茫然地眨了眨眼睛,胡乱摇头又点头,最后与陆明漪黑眸相对,羞耻地只会回答:“姐姐。”
“叫姐姐做什么,舒服还是不舒服?”陆明漪却不肯放过她,非要问到底:
“谢老师不说清楚,学生怎么知道做得对不对?万一努力半天,又说我技术烂,是灾难,煎熬,我岂不是又不及格?”
谢晚菱被她记仇的话惹得难堪不已,眼尾湿漉漉的,强忍耻意,小声回答:“舒服。”
陆明漪恍然。
却并不急着继续,只盯着女生被水色打湿的小红痣,欣赏这唯有她能见到的极致美景,舌尖缓缓抵过齿序,见到被冷落的痣沾染更多湿润。
黑眸深处透出恶劣,面上她却只漫不经心地揉过那颗红痣。
明明与周围皮肉是一样的触感,是隐于皮肉的一点红,她却爱不释手:“舒服?那也不能一直舒服,不能把身体搞坏了,对不对?”
掌心下的皮肉,因无法得到满足而细细颤抖。
一声声叫着她的“姐姐”,也渐渐染上难耐的哀求。
陆明漪却玩心四起,按一会儿红痣,换成唇舌凑过去亲吻,舔。舐。
到最后,红痣的主人不满意地挪开,改而将更想被她亲吻的那张嘴,对到她唇边——
连陆明漪轻笑时洒落的气息,也激得这幅身躯簌簌颤抖。
女生小心翼翼地央求她:“给我吧姐姐……”
陆明漪抬眸,看见那张因渴求而哭花的脸,轻抚上谢晚菱细腻侧脸:“好可怜啊,看我们谢老师馋成什么样了?”
故意在这时候叫出的背德称呼,让掌心下的脸变得滚烫。
陆明漪却更加过分,逼着她承认:“谢老师真的想要吗?”
谢晚菱眼泪流得更厉害,啜泣着颤抖许久,还是在她逼问的目光中,缓缓点了点头。
下一瞬,陆明漪好似没办法般叹气。
直到她再度凑近,却不再以温柔唇舌相贴,而是以尖锐利齿,倏然咬上那颗可爱、袖珍的殷红小痣——连同周围的皮肉一起。
餐厅猝然响起尖叫,是猎物被咬住致命处的哀鸣。
陆明漪则心满意足,大口享用猎物流出的甘甜。
带茧掌心缓缓揉过女生大腿,腰腹,轻按着,迫使这股甘洌延长更多。
直到陆明漪心满意足,才起身将哭到发抖的人抱进怀中,提前倒好放到旁边的热水变得温凉,她将水杯放到谢晚菱唇边:
“乖,喝点补补。”
谢晚菱睁着红红的兔子眼瞪她,腿根处还残余那股尖锐的疼,低头一看陆明漪留下的牙印,忍不住骂:“你是狗吗?”
女人笑着将脑袋抵入她脖颈间:“是老婆的狗。”
谢晚菱心脏不争气地狂跳,痛意退却,身体只记得那股久未满足后,倏然间降临的销魂蚀骨快意。
她怀疑陆明漪也想把她变成变态。
于是第二天一早,谢晚菱匆匆表明:“我要为利物浦的后续个人展做准备,最近都要画画,你不许折腾我。”
陆明漪目光落向她莹白肌肤上一串串紫红色葡萄印,眼底幽深:
“给你喂饭,不算折腾你吧?”
谢晚菱最近对“饭”这个词很应激。
她条件反射地抬手挡住身体。
这两天陆明漪做得太过分,她穿什么都不舒服,阴差阳错恢复了以前裸。睡的习惯。
“不要你喂。”谢晚菱斩钉截铁地拒绝,想起陆明漪下个月的生日,她对这个画展有其他安排,不打算把作品提前展露给女人看:“我去画廊创作。”
陆明漪愣了下:“不在家里画?”
她忽地意识到什么:“连我也不能看?”
谢晚菱本想瞒到底,见她这幅不安模样,又忍不住心软,捏她的脸:“因为想要画完之后,一次性让你品鉴完,提前看不觉得很没意思吗?”
陆明漪将面颊贴上她手心:“不觉得。老婆不管是创作中,还是创作完成的作品,就算是最开始贴在上面的空白画布,也比别人摆得更好看。”
谢晚菱凑过去亲她:“姐姐这张嘴,也从一个极端,走到另一个极端了呢。”
女人下意识追逐过来,谢晚菱却轻按她受伤的唇角,不许她伤没好就放肆。
谢晚菱洗漱完,恰好见到陆明漪拿着衣服去客卧。
自从她们最近同吃同住,女人平日衣着渐渐占据她衣柜一角,一模一样的客卧被嫌弃,陆明漪堂而皇之用自己的气息侵染她。
但不管她们的东西融合再多,陆明漪却总是背着她换衣服。
印象中,她上次得以匆匆窥见陆明漪的身体,还是女人发疯染血,她替对方擦掉身上痕迹,那时她紧张不已,心神牵挂对方情绪。
只看了个腹肌,就脸红心跳。
而今她好奇走近客卧,探进脑袋,恰见到女人后背好几块深深浅浅的印子,其中一片后腰处最深,她下意识走近。
指尖按上去的刹那,陆明漪仿佛才察觉到她气息,衬衫蓦地拽平,回眸看她,黑眸满是无奈:“宝宝,我怎么没发现你喜欢偷。袭?”
谢晚菱盯着她:“你背上这些……是之前受的伤吗?”
陆明漪含糊地应了声“嗯”。
随后转身碰了碰女生鼻尖:“你不让我看画,我只能去上班了。巧克力给你外套、包里都放了,不舒服记得吃,我给你订三餐,回家发消息给我,我去接你。”
“少吃一样饭,或者熬一次大夜,我都给你记着——”
“不想被我罚到哭,就好好爱惜身体,听见没?”
谢晚菱早领教过她的记仇手段,红着脸“哦”了声,又在她视线压迫中,乖乖应了句:“知道了。”
陆明漪却还不满意:“要不让许沅溪去陪你?我不能看的画,她总能看吧?正好让她盯着你,别一偷懒就手腕使劲,一堆的坏毛病。”
“知道了知道了。”谢晚菱用软唇堵住她的嘴:“别叫她来,她老爱在我画画时候跟我说话,我一听她说八卦我就没心思画画了。”
然而跟陆明漪分开之后,谢晚菱独自去到安静的画廊,却也没有创作思路。
最初她画画是为了抒发内心,画笔是她自我拯救的方式,后来她经济受限,忙于商稿赚钱,脑子里全是甲方的要求,容不下自我表达。
约翰·莫尔奖的作品,是她被谢博、被陆澄威胁后做出的抗争,现在这些困苦消失,她想用画笔描绘一次幸福,一时竟有些踟蹰。
她忽然觉得自己还不够了解陆明漪,她想要看到更多的陆明漪。
想起从前每次去港城,她都是为了自己的事,这一次,她想只为了陆明漪去一次。
谢晚菱想做就做,当即丢下画笔买票,在初夏的微风与日光中,灿烂地朝那栋维宁大楼而去。
从前她觉得冷酷、压迫感十足的摩天大楼,而今却因为大钟时针停在她们结婚纪念日,连吹过她的风,也像陆明漪看向她的眸光般温柔。
经过总助办时,她瞧见Callie独自在窗边浇花,凑过去打招呼时,听见对方对花念叨:
“My name is Callie,中文名叫常丽,你也可以叫我常理,因为我老板没有天理——”
她没忍住,“噗嗤”一声笑出来。
Callie吓了一大跳,回头诧异道:“老板娘,你怎么来了?”
谢晚菱歪了下脑袋:“突然想观摩你老板上班,行吗?”
Callie喜出望外:“真的假的?”
谢晚菱不知道她怎么会这么高兴:“今天是维宁什么特别日子吗?”
“本来没有,”Callie拿起手机,对她郑重道:“但你来了,就有了。”
下一瞬,只听这位万能总助发了条语音出去:
“各部门注意,轮值总裁正在会议厅汇报工作,汇报结束后,那些季度报表难看的,方案做得烂的,趁现在去找boss,今天包活。”
谢晚菱:“?”
很快,电梯就繁忙起来,叮叮叮的楼层抵达声,伴随西装革履、戴着工牌的各部门成员靠近,他们纷纷压低声音问:“Callie,你讲真的假的?”
不等Callie回答,他们视线已经被旁边靓丽景色吸引。
不知是谁最先惊叹出声:“老板娘?”
“哇,真人比港媒偷拍到的还好看诶,这就是boss在坤城金屋藏娇的老板娘吗?我要是有这么漂亮的老婆,别说坤城,每天飞回北极都行。”
“难怪Callie姐说今天包活的,老板娘,我帮你和老板预定一家港城最好吃的餐厅,你等会儿能假装不经意在我发言时进去吗?求你了救救我qaq”
不知谁先带头,四面八方的茶歇点心塞进她手中,到最后谢晚菱甚至还受到了可爱的迪O尼玩偶。
她呆在原地:“也、也不一定能救……”
以前她拿那破烂ppt来找陆明漪的时候,还不是吓得大气都不敢出。
然而面对他们双手合十的拜拜模样,谢晚菱只能硬着头皮,应下第一个进办公室汇报的勇士,答应对方一定在合适的时间捞人。
宽阔大门留了条缝隙,她听见里面的人声音从一开始的洪亮振奋,慢慢变得中气不足,直到最后强行死撑。
不用看也知道,坐在办公桌后的女人一定在用冰冷的视线刀人。
漫长的死寂过后,冷笑声响起:
“如果我是你,让整个市场部花半年时间调研出这种结果,我早就羞愧到——”
一颗猫猫祟祟的浅色小脑袋,从办公门后探出。
陆明漪冷锐目光不耐烦扫过,却在下一瞬定住。
到嘴边的冷嘲热讽倏然忘词,她停顿了足足三秒钟,改口道:
“第三页,第十四页,第二十六页,各有一项数据出错。还有,同行业竞争品牌的调研数据过时,回去重做。”
明明还是冷淡无比的声音,员工却幸福到离开的脚步都发飘。
第一个人带着笑容走出来之后,接下来进办公室的人都松了一口气,不知是谁来之前脑袋一抽,说了一句:“祝老板和老板娘新婚快乐百年好合。”
陆明漪面无表情地看了眼马。屁精,听完工作汇报,按着额角,半晌憋出毫无杀伤力的一句:“你再回去好好想想。”
等办公室再次安静下来,陆明漪走过去,将站在门边当背景板的女生一把按进怀中:“故意的是不是?谁出的馊主意叫你过来?”
谢晚菱刚在旁边看了很久。
工作状态的陆明漪,和在她身边完全不同。
冷静,理性,睿智,象征绝对的理性,有让人毫不犹豫追随她的魅力。
是永远能做出正确判断的舵手,掌控维宁这座巨大帆船的船舵,带领众人乘风破浪,披荆斩棘。
她只是静静坐在那,就足够让谢晚菱心潮澎湃。
她忽然觉得自己好像是智性恋。
陆明漪什么都不用做,她的目光就足以被这人吸引,当年她将女人从海上捞起来,明明她在外从不主动与人打招呼,唯独鼓起勇气和陆明漪搭话。
第一眼看到陆明漪,她就特别特别想和陆明漪做朋友。
此刻她才知道……
她是特别想和陆明漪做,或者说,她特别想做陆明漪。
谢晚菱抱住女人脖颈,垫脚亲她:“没人让我来,不能是我想你了吗?”
陆明漪黑眸浮现笑意,将她一把抱起,走回办公桌后:“那下次争取在我们分开的第一秒,就开始想我,嗯?”
谢晚菱脸红说“好”,随后便沦为女人处理公务时的抱枕,陆明漪看着看着文件,倏然转头亲她,掌心还有一搭没一搭捏她的腰。
不知道是想看她胖了瘦了,还是单纯把她当捏捏玩具。
谢晚菱被她捏得浑身发热,从她怀里溜出去,说要参观她的办公室,陆明漪看了眼会议安排,有个小型高管会议要开,问她要不要一起。
女生迅速摇头。
陆明漪亲她额头:“那你饿了渴了跟Callie说,屋里随你翻,带锁的柜子密码都跟我手机一样,有不同的要么是你生日,要么是纪念日。”
谢晚菱笑着摇头说“不翻”:“除非有金子。”
陆明漪还真想了想:“确实有个保险柜里有,还有美刀。宝宝,就当给你设置的探险游戏了,在我回来之前找到金子,否则有惩。罚。”
谢晚菱没想到她就离开几分钟,也会怕自己无聊,脸红得像玛瑙,问她:“找到了有什么奖励?”
陆明漪意味深长地挑眉:“奖励随你挑,你不是最擅长奖励自己?”
“……”
倒也是实话。
但谢晚菱怀疑,不管是奖励还是惩。罚,只要是陆明漪给的,她都喜欢。
这么想想,她倒没有非要玩这个探险游戏的想法,坐在满是陆明漪气味的椅子上晃悠片刻,她随手打开办公桌边的柜子,还真看见个保险箱。
谢晚菱好奇陆明漪随手放在身边的,会是什么重要的东西,输入密码,是自己的生日,打开后,却只有一叠厚厚的文件。
……果然是工作狂。
估计是什么维宁的机密。
但文件夹又大又滑,在她打开的刹那滑落,落满一地的纸张,谢晚菱只好低头去捡,视线落下,才发现名字很眼熟。
是陆明漪给陆澄的赠予协议。
想起这两人的恶劣关系,谢晚菱怀疑陆明漪是不是受人威胁,准备了这份文件,然而她的义愤填膺,都在看清赠予条件的刹那停滞。
文件是六年前准备的,陆明漪早签好了名,赠予的条件却是陆澄与她订婚。
谢晚菱呆了几秒,想起陆澄那一次不远千里,飞来跟她认错,反复低三下四地央求与她结婚,那时她脾气大,一直不同意,后来才被陆澄说动……
原来她以为的所有坚定爱意,都与陆明漪有关。
她忽然有些好奇,陆明漪为什么当初想过尊重她,后来又不肯放手?
谢晚菱又往后翻,却是一沓厚厚的病历。
伴着各种触目惊心的伤痕照片,有刀伤、骨伤,还有部分肌肤的烧伤,与之相对的,是一次又一次使用药物和手术的经历。
她忽然想起在客卧匆匆窥见的,陆明漪后背那点深深浅浅的痕迹,那竟然是陆明漪已经治疗过无数次的结果。
“咚咚”
大门在此刻敲响,Callie探进脑袋:“老板娘饿吗渴吗热吗冷吗?”
谢晚菱迅速回神,对她招手,指着桌上的病历问她:“姐姐这些……都是那次海难留下的伤吗?”
Callie瞥了眼:“哦,那倒不止。”
谢晚菱攥着纸张边缘的动作一紧,声音艰涩:“还有,还有什么?”
Callie摸了摸下巴:“出完海难那次,她让我调查你背景,资料给她之后,她就在病房里安静了好几天,让人准备一份给陆澄的转让协议——”
“中途她硬挺着回了趟港城,表面是阻止外界谣。言,其实就是找陆澄。”
“回马岛养伤后,有次下雨,她突然要出门,回来身上就多了刀伤,有道在后腰,一个肾差点没保住。应该是不小心惹了当地帮。派吧?”
“反正她醒来就改口,说协议不给陆澄了,刚好慕雨薇来找她,她见了慕雨薇,就联络医院,咨询各种手术,让身体恢复到最完美的状态……”
谢晚菱脑袋嗡了一声。
Callie随口提及的话,如同锋利刀子,插。进她耳朵。
指尖被锋利纸张划破,她却浑然不觉。
某段在马岛的记忆倏然浮现,却不再是轻松的旅程过往,犹如一座山岳,重重砸向她心头。
耳朵一阵嗡鸣,她不顾Callie找药箱的动作,抓住对方衣袖追问:
“刀伤……你说的马岛下雨,她受伤那天,是哪一天?”
第56章
Callie看她神色,忽地猜到陆明漪从没对她提过这件事。
但陆明漪连找过慕雨薇这种大事都肯向谢晚菱坦白,想来这伤也瞒不了多久,Callie干脆翻了翻桌上医疗记录,将第一页内容摊在女生面前:
“这一天,往前推十天……啊,我记得那天,她外套上还沾了很重的烧烤料味道,是当地独有的香料。”
谢晚菱数了数日期,刹那间心口巨震。
脑袋犹如被巨石锤过,一片空白。
……怎么会是那一天?为什么偏偏是那天?
她记得那一天,马岛湿热的雨连绵而下,陆澄追过来,原本是向她道歉加求婚,结果她们又吵了一架。
临近晚餐时间,她不想一个人去吃饭,找了个当地面善的小孩领她去餐馆,结果餐馆全是土著,她语言不通,连菜都点不了。
想借把伞离开,都只得到对方疯狂的摆手,对她指了指外面的雨。
谢晚菱以为要困在那等到雨停,却听见门口风铃声响。
陆明漪身边只带了两个保镖,替她撑起黑色大伞,女人面带久病未愈的苍白,开口却提及“报答”一事:
“你说不需要我的报答,但这世上,免费的才是最贵的。”
她被陆明漪那句“最贵的”吓到,坐立难安,哪怕陆明漪后来又补充了两句,说自己同意,她才会做,但谢晚菱还是吓得雨一停就匆匆走了。
离开前,她回头看了眼,陆明漪始终坐在原地没动。
后来她回到住处,听人说起她去的那边地方是当地帮。派聚集区,总爱骗年轻女生过去,去了就回不来。
被他们盯上的货物,更是别想安然无恙离开非洲。
想起留在原地的陆明漪,她迟疑再三,勉强忽略这人与陆澄的关系,鼓起勇气去打听消息——
却被守着门的保镖怀疑她鬼鬼祟祟,凶恶赶走,警告她不许再接近。
她走开了好远,在原地黯然神伤,以为陆明漪也知道了她和陆澄的关系,讨厌她,让她主动滚蛋。
也是从那时起,她才决定尊重陆家内部的恩怨,与陆澄交往的期间,不再主动靠近陆明漪半步。
可她从不知道,那时候被保镖守着的陆明漪,又一次进了抢救室。
是为了救她?
之所以一进来就说报答这事,是不是因为陆明漪在那时就知道她被盯上了,打定主意要救她,偿还她的恩情?
可是这骗子,不是说她点头才会去做吗!为什么一边说会得到她的同意,却一边擅自做主,伤势未愈又差点为她丢掉性命?!
谢晚菱瞳孔颤抖,手指被纸张划破的血色,像是从心上撕裂的伤口流出,她痛得呼吸都在发抖。
仿佛那时她也没能从那间土著餐馆中离开,被漫天停不下的雨,被锐利冰冷的刀,被当地人凶恶恐怖的棍。棒,留下大半条命。
眼泪汹涌地流出,谢晚菱哽咽着说:“是、是我的错……都怪我……”
潮水般的悔意与懊恼,将她铺天盖地淹没。
Callie从她的反应中,倏然意识到陆明漪那次外出的伤与她有关,赶忙找来碘伏棉签,撕掉包装递给她,劝道:
“不是,不怪你!boss那次出门很突然,也没带够人,估计事出紧急来不及了,你能平安无事就很好了!”
Callie说完自己也回过神来。
她还以为陆明漪那次又进了趟鬼门关,是想通了什么,决定活在当下,才将原本打算给陆澄的股份收回,现在看来却是有其他原因。
她绞尽脑汁安慰:“她就是看了眼窗外,谁知道是不是突然喜欢下雨,想出门逛逛?又或者是想去看什么好景色,路过才遇到意外?”
谢晚菱泪却流得更厉害。
她使劲摇头:“不是、不是的……是因为我、我在和陆澄吵架……”
那时陆澄来找她,声势浩大地采购了一堆烟花布景,绚烂的花火照亮夜空,谢晚菱却黑了脸。
当地生态原始,动植物极具特色的基础就是仰赖天然环境,陆澄仗着钱多玩的浪漫,留下巨大污染,谢晚菱站在烟花里只觉得丢人。
她不高兴,陆澄更不高兴:
“送你惊喜,你说不喜欢惊吓,也不喜欢在熟人面前搞尴尬。好,我都依你,你自己之前看维港烟花说下次想看。呐,烟花,想看——”
“现在烟花也放了,你也看了,不高兴的还是你。谢晚菱,你怎么能有这么大的公主病?”
谢晚菱气得发抖:“在维港看跟在这里能一样吗?维港放烟花,有港城官方批准,再不济风也能把那堆污染物吹到海上,但这里环境脆弱……”
她没说完,陆澄打断:“是是是,就你清高,就你有觉悟。我就一没素质的暴。发户,行了吧?满意了吗?”
谢晚菱被她堵得说不出话,眼圈发红,在原地哽了很久,却先反思自己:
“你放烟花是想让我开心,谢谢你,但是下次你准备东西之前先问问我好不好?还好这次你放的烟花规模不大,污染处理和赔偿我去问问……”
陆澄却彻底失去耐心。
“放心好了,谢公主。以后我不会不经你审批同意,就擅自为你做任何事,可以了吧?我能退下了吧?”
说完没等她回答,陆澄径自离开。
谢晚菱难堪地站在原地,下定决定之后的卖画收入都捐给当地的环保组织,但她从没想过,她那时的无助,早落入陆明漪眼中。
Callie恍然:“难怪她一醒来,就说要改掉给陆澄的股份协议,原来是她害你陷入这么大的危险中。”
她还记得陆明漪醒来的第一时间,就让她去确认谢晚菱的安危,甚至还主动提出,要多调保镖过来,送到女生身边。
陆明漪甚至叮嘱Callie:“如果她来找我,你跟她说我没事,就是最近很累,想安静休息”
然而女生再也没去找过她。
谢晚菱听得泪流不止。
她只是被保镖误会一次身份,就以为陆明漪再也不想看她,陆明漪为她重伤急救?
她呢?非但不闻不问,后来再见面,还主动远离,恨不得没认识过。
Callie想起陆明漪后来每次故作不经意地跟她打听,有没有新的来客到访,她看出老板真正想问的是谁,故意打岔:
“您不就是不想被人打扰,才没在港城疗养,特意跑到这千里迢迢的地方吗?放心好了,有我在,谁都别想打扰您好好恢复!”
陆明漪冷眼瞪她。
却一日比一日更沉默,常常沉默地看着窗外,好像盯久了就能看到想看的风景。
养伤期间,陆明漪疯狂复健,拼了命地从地狱边缘又爬回来一次,以为是谢晚菱真信了她对外放出的消息,不敢主动来打扰她。
陆明漪想着,既然小孩脸皮薄,不好意思来看她,那换成她去见谢晚菱,主动说一声自己伤好了,总可以吧?
就为了再见谢晚菱一次,连Callie这个深知陆明漪变态体质的人都有点看不过去,怕她把自己折腾得太厉害,劝她循序渐进。
可直到陆明漪终于又一次走出病房,重新站在谢晚菱面前,看到的却是女生主动后退的步伐,克制挪开的目光。
甚至,谢晚菱还主动开口,叫了陆明漪那声她最讨厌的:
“小姨。”
陆明漪为了报答她的恩情,丢了半条命来救她。
她却选择站在陆澄的那一边,叫陆明漪那声“小姨”……
Callie看她哭得厉害,下意识头皮发麻,陆暴。君要是知道她竟然将谢晚菱惹哭过两次,还都是这么夸张的程度,她绝对死定了。
万能助理紧急找补:
“其实,其实老板没对你说过这件事,肯定是她不希望你知道,不想你因为这件事内疚。你没事,她也活了下来,以后一切都还有机会。”
“现在你们都在一起了,她只想你每天都高高兴兴的,不想你难过。”
只要谢晚菱如今愿意站在陆明漪身边,当年马岛的痛苦,后来为了恢复伤势,反复试药与手术的煎熬,包括手术失败的巨大心理压力……
陆明漪全都遗忘到了角落。
她既然无法自拔地爱上谢晚菱,知道无法戒断这不应有的爱意,就已经做好独自揽下所有代价,只为谢晚菱能够毫无负担地站在她身边。
谢晚菱听见Callie的话,想扯唇角,依着陆明漪的心愿露出笑意,却失败了,泪因为心疼而啪嗒啪嗒砸落桌面。
姐姐真的很笨很笨……
明明自己也过得很辛苦,却还是想为她扛下所有风雨,哪怕在她这里一次次被拒绝,哪怕她总用那声“小姨”提醒她们身份有别。
可每次她无助、身陷囹圄时,陆明漪总会义无反顾地出现在她面前,不论是从前当她“小姨”,还是后来成为她未婚妻、成为她的妻子。
谢晚菱在港城酒吧被流。氓欺负,陆明漪就说“小姨送你回家”。
谢晚菱因为陆澄的事去找她求助,陆明漪以维宁大股东的身份拒绝她,却“以个人名义,无偿赠予你五十亿”。
就连谢晚菱在订婚宴上,明明看出陆明漪是有备而来,顺着对方的安排利用完人就想丢,陆明漪却问她“如果是我偏要和你纠缠呢?”
从一开始,陆明漪就决定为她赌上一切,毫不犹豫朝她一次次奔赴。
而谢晚菱连感受她的爱意都如此懵懂迟钝……
女生低着头,指尖颤抖地再次抚过那一份份冰冷的医疗报告,她使劲眨掉眼泪,逼迫自己将陆明漪做得一切都记得清楚些、更清楚些。
Callie好几次劝她别看了:“我要早知道boss那次受伤不是她自己任性逞强,我就不跟你说了,她等会看你哭成这样,非宰了我不可……”
谢晚菱噙着泪花摇头:“不是的,Callie姐,多亏了你告诉我,不然我永远都不知道,她为我做过这么多……”
她想起早上她还好奇地戳陆明漪腰上伤痕,问陆明漪这是不是以前和别人动手留下的伤,陆明漪说是。
但那是陆明漪为了她而受的伤。
是陆明漪知道她颜狗,怕她嫌弃身上伤痕难看,一遍遍忍过那些痛苦恐怖的手术,都不敢跟她提及的爱意功勋章。
谢晚菱想起上次,陆明漪发病时,她还嫌弃过女人掌心沾染过的保镖血迹,想替人擦得干干净净。
可是现在,她却只想吻遍陆明漪身上的每一道伤口和伤疤,那全是陆明漪对她寂静无声的爱。
谢晚菱忽然迫不及待想见到她。
问清Callie,陆明漪的会议结束时间之后,她放下这堆记录,飞快朝着办公室外的走廊跑去。
金灿灿的日光透过维宁亮堂的落地窗玻璃,照出她从一格格窗墙边奔跑的长影。
半透明的会议室内,维宁高管们陆陆续续从里面走出,陆明漪站在最前方,原本还侧头跟身后人说着话,余光瞥见奔跑翻滚的裙边,愣了下。
下一瞬,她面上冰封融化,唇角勾出春日暖意,在众目睽睽下,伸手将这道柔软身影接个正着。
明明一遍又一遍地确认过妻妻事实,陆明漪心跳却仍然无法抑制地漏了一拍,她低头在谢晚菱耳边轻问:
“这次是在分开的第一秒,就开始想我了吗?”
谢晚菱在她怀中点头,使劲点头。
周围的高管们看她们亲昵无间的拥抱,发出艳羡的声音:
“boss老婆来探班啦?好幸福!娶到美人就是好,看完那堆眼花的数据,突然见美人,眼睛都得到救赎啦!”
“佩服陆董,有这么漂亮的老婆居然还舍得来上班,离开家的时候一定用完了这辈子所有坚毅决心吧?”
“好般配的两张脸,这碗狗粮我先干为敬!”
谢晚菱听得红了脸,却没有松开抱住陆明漪的手。
陆明漪低头看见她发红的耳尖,将她揽入怀抱中,侧头将那堆起哄的人赶走,才拉着她往办公室走:“那我现在就下班。对了,金子找到了吗?”
谢晚菱紧握着她的手,微红的眼睛深深看向她:
“找到了,早就找到了——”
“是我跳进海里的时候就捞到的,可惜后来弄丢了,好在这块闪闪发光的金子,又主动跳回我怀里。”
陆明漪愣了下,才刚踏入办公室,就忍不住掐住她的腰,将她按在门上,声音低哑地凑过去亲她:
“今天怎么总招我?考我忍耐力是不是?”
说完刚想不顾唇畔伤口,肆无忌惮加深亲吻,却见女生眼尾两行泪珠滚落下来,陆明漪被烫得一怔。
“怎么了?”
刚刚小孩扑进她怀里,抬头时眼睛就有点红,陆明漪还以为是她大庭广众投怀送抱害羞,如今却觉得不对:“有人欺负你了?”
虽然想不出谢晚菱坐在她的办公室里,还有Callie在外面看着,能有哪个不长眼不知死活的东西敢来冒犯,陆明漪黑眸却因这设想而冰冷。
谢晚菱却流着眼泪瞪她:“论忍耐力,谁还能忍得过姐姐你?说好什么都告诉我,却还是瞒我那么多事……”
陆明漪直觉不妙:“嗯?”
她条件反射反思,却想不到,连最不能让谢晚菱知道的慕雨薇,她都老实交代了,还能有什么秘密敢瞒着她的妻子?
“你说,你后腰那块伤,到底是怎么来的!”
陆明漪浑身一震,没想到她提及这个:“什、什么伤……”
谢晚菱张嘴要咬她唇,又没舍得,红红的眼睛瞪着她:
“Callie姐都跟我说了!你当时在马岛又抢救了一次,还有你桌边保险柜里,那堆医疗记录……”
陆明漪恍然。
难怪谢晚菱刚刚只跟她分开了一会儿,就迫不及待在众目睽睽下紧紧抱住她。
她回过头,看见桌上那堆还没收起的文件,一时无奈:“早知道就把这堆玩意粉碎了,还有Callie,一天天就她话多——”
谢晚菱眼泪掉得更厉害:“你什么都不跟我说,上次是谁跟我认错时,信誓旦旦,不该在我这有秘密,应该主动坦白所有事?”
陆明漪吻掉她眼尾的泪,轻哄:“这种小事又不会产生误会,影响我们感情。我只想你在床上哭,又不想你在这种时候哭。”
顿了顿,陆明漪在唇齿间泛开的涩意中,补充:“最好呢,在床上也别用这双眼睛哭。”
谢晚菱在她不着调的话中止住泪,抬手扯她西装外套:
“想看我在床上哭是吧?那你现在把衣服给我脱了。”
陆明漪条件反射用掌心按住衣角,故意调侃:“宝宝不是脸皮薄吗?怎么现在都学会在我办公室耍流氓了?”
谢晚菱眼红着嗔她:“陆明漪,你再敢在这转移话题试试!快点脱!我现在就要看你的伤!”
陆明漪永远拒绝不了她,只能锁了门,将西装外套、领带、衬衫,一件件脱下。
与拥有完美线条,漂亮腹肌的正面相比,陆明漪后背截然不同。
早上谢晚菱在没开灯的客卧门口,匆匆瞥见的那些不规则色块,如今在办公室更敞亮的光线下,明显到触目惊心。
谢晚菱甚至能从那些边缘扭曲的线条中,看出血肉一次次挣扎着愈合的痕迹。
感受到女生指尖颤抖的抚摸,陆明漪仿佛又被拉回那一次次的手术室中,耳畔是仪器滴滴声,眼前总是滴不完的吊瓶,满目消。毒的白色——
但她更不想谢晚菱难受,陆明漪哑着声音道:“没事的,也不疼。”
“骗人……”细碎的吻含着泪,落在她后背疤痕,烫得陆明漪轻颤:“哪有人会不知道疼,肯定很痛对不对,姐姐?”
陆明漪闭了闭眼睛,被她亲到心尖酥颤,努力哄她:“不记得了,太远了。”
“那就是太疼了,我听说特别大的痛苦人都会出于自我保护,统统忘记,你一定是太疼了……”
女生炙热发抖的吻像蝴蝶,停在她后腰那处最靠近肾脏的疤痕。
陆明漪再忍不住,转身将她抱入怀中:“其实让我最难受的,是你后来非要叫我‘小姨’。”
女人喉咙滚动,收拢怀抱:“我知道是我错过了机会,是我来得太晚,但我宁可你没礼貌,只叫我‘陆明漪’。”
谢晚菱紧紧抱着她的腰:“对不起……我那时不知道她们那样欺负过你,也不知道你为了救我受那么重的伤……如果那天我没任性乱跑……”
陆明漪再度低头吻她:“我说过,不是你的错。是那些伤害你的人有错,是陆澄不该在异国他乡留你一个人——”
“是她没资格留在你身边,我有时甚至会很卑劣地庆幸,就因为她那么烂,哪怕我出现在你生命中这么迟,老天也给了我机会得到你。”
谢晚菱使劲摇头:“幸运的是我,姐姐,能得到你的爱,能被你这样爱着,我才是最幸运的那个人。”
在这一刹谢晚菱甚至觉得,只要陆明漪肯来到她的世界,她愿意在前半生吃更多更久的苦,只要能换到与陆明漪相遇。
谢晚菱想起Callie还提及,陆明漪似乎对现在状况还不满意,想要过几年再尝试一次手术,忙不迭地泪眼婆娑劝道:
“姐姐,别再动手术了好不好?你这些伤特别、特别好看。你知不知道有句话叫做,完美本身就是最大的不完美,反过来也是一样的——”
“维纳斯因为断臂才成为经典,画面因为留白才有无穷想象空间,你现在就是最好的,我特别特别喜欢,永远不要再进医院了,好吗?”
陆明漪心头滚烫,一如从前,对她有求必应:“好。”
谢晚菱却还追问,她当初伤到底有没有其他的影响,下雨天会不会疼,需不需要定期复查,平常身上会不会痛。
软热的掌心在她腰腹、后背来回摸,陆明漪实在忍不住,将人抱起来,气息炙热地回答:
“前天晚上你哭得发抖挂不住,怕摔下去,求我救你,我一只手托着你的力道你感觉不到?我有没有后遗症,宝宝你不清楚吗?”
谢晚菱脸红地将脑袋埋入她脖颈间,小声冒出一句:“不清楚。”
陆明漪步伐一顿:“嗯?”
谢晚菱攀着她肩膀,眼尾洇红地自她怀中看来:“姐姐再让我感受一遍好不好?”
陆明漪黑眸微眯,声音低哑地警告她:“晚晚。”
“要特别紧,特别紧地抱我——”谢晚菱双手攀上她脖颈,目光灼灼地看着她:“越用力越好,姐姐。”
陆明漪再无法压抑此刻拥抱心上人的渴求,吻辗转落下,从女生细腻耳廓一路绵延到脖颈。
抱着人走进休息间,一手将人放到临时休息的小床上,另一手却拽开床头柜,扯出一堆比谢晚菱那次逛体验店更夸张、更丰富的产品。
迎上床铺里女生呆滞的眼神,陆明漪黑眸深处泛起笑意:
“自从老婆那次说喜欢重的,喜欢粗。暴的,我特别担心凭我的水平,还不够让你满意。”
眼见谢晚菱哽住,开始摇头,陆明漪却根据她方才需求,挑出一款,拆掉包装:
“还好我防患于未然,提前买了这些,本来想今晚带回家的,现在倒是可以提前试试。”
拆包装,消。毒,穿戴。
魔术贴撕拉声响彻屋内,陆明漪将那粉粉嫩嫩、看似可爱的东西在腰间戴好,缓缓坐到床边,对心上人展示自己解放的双手:
“现在我可以用两只手紧紧抱你了,宝宝——”
“你自己坐上来,好不好?”
第57章
休息室与办公区域相比,算不上宽敞,空气便瞬间被两人眼神间的热度点燃。
女生轻咬着下唇,双腿分开跪在陆明漪两侧,漂亮裙摆如盛开的花瓣,被她单手拢在掌中,像握住整个明媚春日。
怀中人肩膀往下沉了沉,不到几公分的距离,却倏地弹起——
“不、不行……”
陆明漪黑眸幽深,俨如看着谈判还没进门就走的合作方,眼眸微眯。
谢晚菱眼尾洇出泪,眼皮薄红像水蜜桃那层外皮,后腰绷得笔直,不肯再坐,讨好地吻来,小声哀求:
“姐姐,这个真的不行……”
陆明漪不动声色将她香吻照单全收,另一手并拢两根长指,量给她看,缓声劝道:
“只比这个多一点,宝宝,你行的。”
女生仍旧囫囵摇头,大腿直直跪着,黏糊的吻从她唇角一路蔓延到脖颈,轻咬她锁骨撒娇:“要姐姐、只要姐姐,好不好?”
陆明漪气息一重,险些被她软声求得丢盔弃甲,拿她没办法,偏头咬上女生细腻耳廓,舌尖抵过一圈,怀中人就只能发出细碎哼吟。
空闲的掌心轻拢而上,在女生细细颤抖中,陆明漪哑声道:“那姐姐帮帮你。”
谢晚菱使劲摇头,双膝却被她大腿牢牢隔开,躲也躲不得,只能任由她炙热掌心,肆无忌惮抚摸大腿,又流连至那颗小小红痣。
原本拢至腰间的裙摆推高,陆明漪另一手松开她后背肩带束缚,在她腰身沁出一层细密薄汗,失神颤抖的刹那,倏然低头——
心口倏降疼痛!
“啊啊啊……”
屋内尖叫声染上哭腔,还被迫延长。
原本能支撑谢晚菱稳稳跪直十分钟的双腿,刹那间抖得不像话,腰身软得一塌糊涂,本能往下跌坐。
陆明漪好整以暇地腾出双手,掐着她腰身,帮她调整坐姿。
漆黑双眸中。
原本被抗拒的、女生说什么都不肯尝试的新品,一寸寸消失。
陆明漪温柔亲上失神的琥珀瞳眼尾:“宝宝好乖,好厉害,好喜欢……”
掌心力道却是与之截然相反的霸道,不顾怀中人回过神后的细微挣扎,坚定按下柔软细腰。
谢晚菱哭着栽进她怀里,掌心崩溃地挠着她肩膀,像小猫伸出细爪,留下一道道细小红痕。
“别、别……松开……”
轻微痛意刺激神经,陆明漪原本坐在床沿边,却在此刻倏然抱着人站起来:“别松开?好,要不要姐姐抱紧点?”
“啊!姐、姐姐……!”怀中小猫瞬间哭叫得更厉害,连话都说不清,从陆明漪站起来的刹那,就一直在抖。
到后面,陆明漪只觉她像一团被捞上岸之后、快要融化的水母,体内水份无法控制,时时刻刻四处外溢。
女人只好勾起她下颌亲吻,看着她无意识落泪的模样,恶劣变本加厉流露:“宝宝,舒服了要跟姐姐说什么?”
谢晚菱嫣红唇瓣抖着,似想控诉,直到她刻意走上办公区那层台阶,上去又下来,反复几次,女生被逼到哭叫着改口:“谢、谢谢姐姐……”
“只谢一声吗?”陆明漪吻着她额角薄汗:“姐姐难道只让你舒服了一次?偷懒可不是乖孩子该做的事。”
宽阔的办公室里,单面玻璃送入外面金灿灿的日光,将一切照得无所遁形,也将那一声声“谢谢姐姐”的回声放大。
直到小孩崩溃大哭,舌尖吐不出一声清晰字眼,陆明漪才“滋啦”一声,扯下魔术贴,将那折磨得人神智不清的东西丢到床上。
取而代之的,是她炙热不已的指尖。
谢晚菱思绪犹如被搅过的一团棉絮,意识也破碎不已,缓过神的时候,才发现自己被陆明漪抱到那张办公皮椅上。
背靠女人滚烫身躯,两只脚掌踩在冰冷的办公桌边缘,这个角度让她的一切都无所遁形地对着大门,甚至窗外日光也照在她大腿上。
照出一片流动金色。
身后人慢条斯理撤开掌心,指尖也拖出一丝细长晃眼的金。
谢晚菱本就酡红的面颊,因这画面瞬间红得更厉害,却连合拢膝盖的力气都没有,只能眼睁睁看着陆明漪抽过桌上湿巾,替她清理。
“有点冰,忍一忍,嗯?”耳畔落下女人细细密密的吻。
她乖乖点头,却还是忍不住被凉到瑟缩。
直到陆明漪一声轻笑:“到底是怕凉还是喜欢?嗯?怎么擦不干净?”
叠好的湿巾故意推到她面前,上面痕迹看得谢晚菱耳朵冒烟。
她还没想出回答,贴着耳垂的薄唇又故作体贴:“喜欢凉的话,我记得也有冰感——”
谢晚菱抬起酸软的手臂,捏住那双坏坏的薄唇。
“不喜欢,不喜欢不喜欢!”沙哑的嗓音冒出强烈抗议,谢晚菱用红红的眼睛哀求:“我要坏掉了,姐姐。”
陆明漪掀起眼眸,半晌,唇畔勾起弧度,丢掉湿巾,掌心轻拍了拍:
“好可怜啊,怎么都肿了,帮你上药好不好?”
谢晚菱以前是怕她冷脸,现在却怕她笑,一看陆明漪笑就怀疑她又有折腾自己的鬼主意,当下不由使劲摇头,攥住那只做恶的手掌:
“让我休息两天就好了,求你。”
“怎么说得这么可怜?”陆明漪替她整理好衣裙,将她横抱进怀中,给她喂水喝:“我怎么记得是有个小朋友先求我抱她,抱得越紧越深越好?”
谢晚菱喝着水,流下了不自量力的眼泪。
她再也不敢随便刺激陆明漪了呜呜,她现在毫不怀疑,但凡她对这事有半分异想天开的念头,陆明漪都会毫不犹豫帮她实践到极致。
脑袋从水杯边别开,她小小声反驳:“不喜欢深……”她回去就把那盒没拆的破穿戴丢掉!
过了会儿,继续补充:“也、也不喜欢抱那么紧……”跑也跑不掉的绝望她现在想起来,都忍不住发抖。
眼见女人眼眸微眯,谢晚菱环住她脖颈,让她低下脑袋,抬头吻上那双唇,说出最后一句:“但是喜欢姐姐。”
因为喜欢陆明漪,所以无论陆明漪给她什么,她都欣然接受。
陆明漪听得心头发软,忍不住轻咬她的唇:“宝宝,别在这种时候表白,我会想欺负得更过分。”
谢晚菱依偎进她怀中,良久才仰头看她,桃花眼漾开纵容的水色:
“也、也可以更过分一点点。”
陆明漪忍不住收拢怀抱,喉咙滚动半晌,才道:“再惹我,你到明天都回不了家。”
谢晚菱瞬间噤声。
想起外面正常上班的员工,本来等着这扇大门打开,大boss下班她们才敢走,然而这扇门却从今天下午一直紧闭到明天。
任谁路过都忍不住好奇靠近。
她脸色默默红透,任由陆明漪将她抱,垫了两个抱枕才放她坐下,随后,女人便去拖地,换房间床单,亲自打包装满纸巾和套的垃圾。
直到陆明漪把一切痕迹都收拾干净,回头拿起手机,气笑了,谢晚菱凑过去瞄了眼,是Callie发的消息:
“老板,我今天早退!”
眼尖陆明漪舌尖轻抵齿序,神色危险,谢晚菱小声帮腔:“今天的事,你不许找Callie姐麻烦。”
女人无奈,抬手轻捏了捏她面颊:“她一有事跑得比兔子还快,你以为我能找她什么麻烦?”
谢晚菱想起Callie之前对花草唱出的怨念,瞟着她,振振有词:“她都是为了你,才对我说那些事的,总之你不准怪她!”
陆明漪忍不住搓揉她,语气发酸:“她都拿什么收买你了?嗯?”
谢晚菱抱住她的腰,仰头看着她,眼睛亮晶晶的:“她才不会收买我呢,她是姐姐的小迷妹,因为她对姐姐很好,我才帮她说话的。”
陆明漪沉默片刻:“宝宝,你听了什么谣。言?”
谢晚菱:“?”
她愣了下,将Callie之前说过的、与陆明漪相遇的故事复述了一遍,末了不解道:“崇拜自己的救命恩人,也很正常吧?”
陆明漪“哦”了声,不以为意:“我当时以为她挺喜欢打。拳,又有天赋,恰好我有钱,顺手借她了——钱是要还我的,这算什么救命之恩?”
她神色淡然,似乎不觉得自己做了件多大的事。
谢晚菱怔怔地看着她,看着这个随意改变了别人人生、却从不居功的女人,又想起陆明漪被她救过之后,还没恢复,就拖着伤躯为她拼命。
回想陆明漪后背的那些斑驳伤痕,她看见这幅伤痕累累的身躯下,装着一道闪闪发光的灵魂。
但行好事,不问前程。滴水之恩,涌泉相报。
谢晚菱眼睫再度沾染湿润,忽地对陆明漪道:
“姐姐不想Callie姐告诉我这些事,是不想我因为感动而爱你,是不是?”
“可是姐姐,就算没有这些事,我也一定会被你吸引——”
“因为你本身就是很好的人。”
陆明漪是因为陆澄对她不好,才决定让陆澄离开她,明明是陆澄经不住诱惑,然而坦诚这事时,陆明漪却直言自己手段卑劣。
陆明漪生病时无法控制状态,说要给她戴项。圈,想要绑住她的腿,想要对她倾泻那些恶劣欲。望,可一旦病发,留下的话却是放她自由。
就连项。圈,都是她先买来,先套上的也是陆明漪的脖颈。
在陆家那样的环境里长大,陆明漪没有变成一个肆无忌惮的做恶者,反而在身陷囹圄时,救了一个又一个人,比如Callie,比如慕雨薇。
还有她。
陆明漪这样闪闪发光,像金子,像钻石一样的灵魂,倘若她们换个时间换个地点相遇,谢晚菱想,她也一定会无法自拔地被吸引。
“姐姐,你不许再说自己卑鄙,你特别特别好,不管做什么都很好,哪怕只是站在我面前什么都不做,我也一定会爱上你。”
陆明漪听完,忍不住莞尔,亲向她额间:
“那我当年,是不是该多坚持在你面前晃,就能把你勾过来?”
说完,不等谢晚菱回答,她又先自己改口:
“还是算了。”
陆明漪想到女生从高二之后的水深火热生活,倘若谢晚菱在与陆澄交往期间真被她吸引,以陆澄和谢家人的手段,指不定要泼多少脏水过去。
她不舍得她的小女孩,为了她遭受更多的苦难。
错的是得到了却没有好好珍惜的陆澄,是更晚出现、错失资格却偏要强求的她,至于被她们觊。觎窥伺的明月,理应不染尘埃地高悬。
“现在这样就很好。”陆明漪俯身将人拥紧,低声喟叹:“我不该贪心。”
两人在办公室内相拥温存了一阵,直到夕阳西下,陆明漪看她软得还是走不动路,便找了件长款大衣裹着她,抱她往专属电梯那边走。
Callie不在,其他助理与陆明漪关系隔了层,不敢冒犯她,又不敢对这画面视而不见,有个年轻女生鼓起勇气凑近问:
“老板,老板娘是哪里不舒服吗?要不要我联系医生?”
陆明漪淡然道:“不用。她睡着了,我抱她回家。”
小助理赶紧捂住嘴,不敢再吭声,怕惊扰她怀中人,小跑着过去替她们按好电梯。
只有陆明漪能看见,埋首在她怀中的脑袋,一路红到了脖颈。
上车之后,小孩轻踢了踢她小腿,抱着她脖颈嘀咕:“以后、以后不许在外面乱来了。”
陆明漪轻笑:“那你先保证以后不在外面勾引我。”
谢晚菱抬眸看她,琥珀色眼尾残红,眼神却清澈不已,朝她请教:“怎么样算勾引?”
陆明漪气息一滞。
炙热的吻随着霸道不讲理的话语一同落下:“怎么样都算。呼吸也算。”
谢晚菱刚压下去的热意,又被女人轻而易举地亲出,到家的时候,险些又被陆明漪按在车后座又闹一场。
她掌心抵着女人肩膀,哀声求饶,理智艰难地在滚烫空气中寻求出路,她想起一件事:“姐、姐姐,我想和慕雨薇见一面,可以吗?”
车内气温猛地下降。
陆明漪在她精致锁骨咬了口,在她轻叫的声音中,沉声警告:“就算转移话题,也别在这时候提别人名字,宝宝,除非你想被我草死。”
谢晚菱第一次听她说这么粗俗的词,下意识捂住那双唇。
眼中涟开的水色微漾,她小声答:“知道了。”
见女人单手撑在她身侧,闭着眼睛深呼吸,谢晚菱才在下方小声解释:
“虽然姐姐会说真话,但我发现你的真话也不是事实。就像Callie姐的事情,要是一开始听你说,肯定会变成平平无奇的上下级故事。”
陆明漪睁眼看来,强调:“我跟她本来也只是,平平无奇的上下级关系。”
谢晚菱同她对视:“姐姐说是你让慕雨薇去到陆澄身边,但是我想亲自问她,想从她那里再听一遍你们的故事——”
“我想要了解姐姐的过往,想知道更多的你,可以吗?”
陆明漪连她撒娇都扛不住,何况是她这样一本正经地说情话,良久,捏捏她手心,无奈许诺:“知道了,我去安排。”
再次见到慕雨薇,是在港城一家临海的书店里,书店老板磨着咖啡,海风吹来时,混入一股焦香的咖啡豆味道。
慕雨薇穿着一身与她从前风格相似的衣服,靠近时还有些小心翼翼:“老板娘,真是你要见我?”
谢晚菱点头,抬手示意她请坐:“是。”
慕雨薇扒着桌角,沾着椅子边缘,坐立难安,先跟她道歉:
“对不起。陆澄之前行踪就在京市消失,只跟我短信联系,让我先回港城,我怕她不打招呼就出现,防患于未然才这样穿的……”
谢晚菱笑着摇了摇头,对她道:“就算品牌高定,世上也不只一件,没什么衣服是我能穿,别人不能穿的,这风格比我们第一次见面更适合你。”
慕雨薇呆了下。
她们第一次见面在华容大酒店门口,那场至关重要的订婚宴,到现在她都对谢晚菱当时的怒容记忆犹新。
这才过去几个月,谢晚菱竟然就能笑着聊起那时的事,甚至夸她这个败坏姻缘的罪魁祸首衣服好看。
慕雨薇倏然意识到什么,长出一口气:“老板娘这颗心是全放到老板身上了吗?恭喜你,她是值得托付的人。”
谢晚菱要了份甜点,将餐单推给她:“看来你很了解她。”
刚松了口气的女生,再度将心提到嗓子眼:“不不不!倒也说不上了解,我只是单纯见过很多人,那个,基于一点识人经验的基础判断……”
慕雨薇使劲瞄她桌上手机。
死嘴快点学会说话啊!别误会啊!那个千年醋精千万别误会啊!
谢晚菱将手机丢进包里,拉上拉链:
“别紧张,其实我今天是来向你道歉。姐姐说当初这事,是她主动找你帮忙。如果你不喜欢陆澄,我想这对你而言也算痛苦,那就到此为止……”
刚才还害怕说错话的慕雨薇蓦地一怔,倏然站起来:
“什么到此为止?谁想到此为止了?不是,谁说我痛苦了!我乐在其中!”
谢晚菱神色复杂了一瞬:“乐……在其中?”
慕雨薇看她表情,开始摆手:
“没有要当受。虐狂的意思,诶不是,那道德标兵到底跟你瞎说了什么啊?当年是我主动找上她,也是我看出她为情所困,主动提的这事——”
“她顶多算是没反驳,但要用这种方式报。复陆澄是我坚持的啊,老板娘,我这都快看到黎明的曙光了,求你高抬贵手让我再演演吧?”
谢晚菱低声重复了一遍“道德标。兵”,忍不住莞尔。
片刻后,抬眸对她道:“方便告诉我,是什么样的故事,值得你做出者么大的牺牲,也要坚持留在陆澄身边吗?”
慕雨薇垂下眼眸,露出与单纯相貌并不符的一丝沉重。
明明事情过去那么多年,但爸爸在家中叹气,说厂子遇到问题,可能有很多人要吃不上饭的画面,她至今记得,也记得那晚梅干菜特别咸。
咸得她吃不下。
没过两天,被裁的工人闹上门,将她家门围得水泄不通,让她爸给个说法,那时妈妈刚从医院值完夜班,出门去劝,却被人推搡到墙边。
爸爸无奈出门,许诺陪着他们一起去找公司领导商量,一去却再也没回来,回来的只有朝她家吐唾沫的工人:
“我呸!狗。日的慕锋,说什么发不上钱才开人,原是你个厂长贪。污了!兄弟们!把他家墙砸了,地挖了,把他藏的咱们血汗钱找出来!”
“平日里人模狗样的,还跟我们装好人呢,要不是公司领导揭发他贪。污,我还真信了他真想陪我们一起要债!”
“嚯,怎么还养了个细皮嫩肉的女儿?长这么白这么标致,肯定是拿我们喝不上的什么进口牛奶,好水果给养着的吧?他爹的!我呸!”
一张张恐怖狰狞的脸凑近。
慕雨薇被母亲死死护在身下,直到村里报。警,那些人散去,她听见妈妈声音发抖地说:“阿锋,你爸不是那样的人,他不可能贪。污……”
女人坚持带她去找父亲,跟那些讨要工钱的人解释,然而她们接到的,却是一具被乱石砸得面目全非的尸。体。
群情激愤的工人,早就报复过她的父亲。
而导致这一切的罪魁祸首,却是慕雨薇跟着母亲一遍遍报。警,才姗姗出现在她们面前的精致女人。
女人嫌恶地扫过她们,同身侧西装革履的男人用粤语道:“阿竣,干嘛让我来啊?裁员那事我不早通知了吗?是这老厂长不知变通——”
“他跟公司一条心,别管那些流。氓不就好了吗?都怪他把事情闹大,现在政。府还逼我善后,我哪有钱?阿竣你帮帮我,妈咪知道肯定又要骂我。”
男人无奈转头,跟她耳语了几句,她眼睛一亮,从鳄鱼皮包包里掏出一沓港币,走到慕雨薇母亲面前,换成不娴熟的普通话:
“呐,事已至此,这是场子里给你们的抚。恤金。这钱不少了喔,算我私人出的,拿了就消停点吧,别再来闹事,再闹也不会有更多噢。”
小小的慕雨薇,先前从他们身边跑过,听清了男人对她耳语的话,大声喊道:
“妈妈!不要她的钱!那叔叔说,你收了钱,就是爸爸被他们收买的证明!”
话音落下,一巴掌狠狠落在她脸上,长指甲刮出血痕。
慕雨薇瞧见女人眼中流露出的恶。毒杀意,以及那句粤语辱骂:
“你个死崽——”
她也死死记住了那张脸,后来她才知道,这个女人叫陆含烟,而给她出主意的人,叫陆竣。
“真可惜,陆竣死得很早。”慕雨薇从回忆中抬起头,眼眸流露出彻骨的冷意:“但是还好,陆含烟生了个宝贝女儿,又弥补了我这点遗憾。”
她看向谢晚菱,语气中的恨意还未消:
“她把开公司开厂当过家家玩,玩得别人家破人亡,现在我跟陆澄玩爱情替。身游戏,玩到她家破人亡,这很公平吧,老板娘?”
谢晚菱一时怔然。
良久,像是明白了什么,将自己点的那份甜点推到她跟前,与她道:
“方才听你说,陆澄最近失踪。她心思深沉,偏激,从前我和她交往,是我看不清人心,但她也是有意隐藏。希望你别再受到她们更多伤害。”
慕雨薇听她这么说,怒意转变成郁闷,下巴往桌上一磕,闷闷道:
“这仇我有耐心,不差这一两天。倒是她怪得很,在京市失踪时,连老板的人都找不到她踪迹。烦死了,本来要把她和陆含烟宋清涵一网打尽。”
“她恰好去找当年撞卫家人的杀。手,杀。手又跟宋清涵有关系,她和宋清涵买。凶证据一出,陆含烟痛失亲妈和女儿,还要被人渣分财产——”
“多好的结局?现在呢,啪,没了。”
慕雨薇狠狠把蛋糕当这堆可恶的陆家人咬。
谢晚菱愣了下,听见事情和卫家有关,迅速追问:“她找杀。手?什么杀。手?她是和杀。手一起失踪的吗?什么时候的事?”
慕雨薇戳着蛋糕,报了个日期,还翻出手机给她看:
“喏。就是你和老板撞见我那天,那上午她说有京市朋友邀请她参加宴会,结果一去不回,跟受了什么刺激似的,突然就丢下我要去找杀。手。”
“她肯定是去找杀。手的,就是不知道她是跟人没谈拢,被人悄悄崩。了,还是带着人躲起来了,憋着对老板使坏呢。”
谢晚菱看见她满脸写着“希望人有事”,却不敢跟她一起祈祷。
那天她恰好参加南栀生日宴,被霍山岳在大庭广众下强行认亲,但她现在却想不起来,宴会上都有谁,陆澄也去了吗?
如果是陆澄在,得知她这个假的谢家千金,竟然是京市霍家的小女儿,会有什么样的反应?
谢晚菱原本以为她不算了解陆澄,然而此刻代入陆澄对陆明漪产生妒。意,设想出那人因此诞生的悔恨与偏执,竟然轻而易举。
一颗心,在这消息中直直地往下坠。
想到陆澄就带着人在暗处时刻窥伺着,寻找对陆明漪下手的机会,她连呼吸都透不过气来,头顶犹如悬着一柄时刻落下的利刃。
只有千日做贼,没有千日防贼的道理,她掌心不自觉伸向包包,却是将包捏得更紧,有意不让自己接下来的话被手机监。听到。
她倏然抬头,对慕雨薇道:
“想知道她是真失踪,还是假失踪?我有个办法。”
第58章
慕雨薇闻言,倏然一怔。
对上谢晚菱视线的下一瞬,她陡然猜到什么,原地蹦起来,惊恐地疯狂摆手:
“不不不,你没有办法,你不想——”
谢晚菱心意已决,对她微微一笑:“我又没说是什么办法。你没听见,自然对这事也不知情。”
“什么就不知情了?老板娘你是通情达理,那暴。君要知道你跟我见完面就想出什么馊主意,她绝对不会放过我的!”
慕雨薇双手合十:“当我求你了,老板娘,你就把我刚才说的那些话当屁放了吧,我们今天什么都没聊过,成吗?”
谢晚菱乖巧应下:“好的,我们什么都没聊过。”
慕雨薇将信将疑,反复打量她好几遍,悲愤拆穿:“你根本就没打算放弃!你实话说,是不是打算以身涉险,让陆澄主动现身?”
谢晚菱双手托腮:“你确定要问吗?问的话我们算同。谋?你不能在姐姐那里出卖我哦?”
慕雨薇:“……”
她神色崩溃,之前怎么会觉得谢晚菱善良好说话通情达理,这分明就是个犟种!做完决定之后九头牛都拉不回来的犟种!
捂脸良久,慕雨薇满脸绝望,气若游丝:“横竖都是死……看来我没得选,说吧,老板娘,你到底想做什么?有什么能用上我的地方?”
谢晚菱不确定计划能否成功,她也没打算做什么危险事。
只先向慕雨薇确认,陆澄没有在坤、港两地常住的几个小区出现,也没有去看过陆含烟。
如果陆澄真的和杀。手取得联系,又同时在京市失去行踪,他们想对陆明漪动手,得有个安全偏僻、却不能离陆明漪太远的地方。
谢晚菱脑海中浮现出港城一处临海山道。
陆澄刚提那辆迈凯轮时,总喜欢半夜带她去兜风,山道那时传说会开发成赛车手们用来练习的专业道路,可惜后来开发搁浅。
山道只修了一半,变成熟悉道路的车友和富二代偶尔聚会的地方,附近还有个圈内人搭建的临时休息营地。
巧的是,谢晚菱听陆明漪说最近要去参加一项论坛峰会,从维宁去到会场的路线,恰好与那条山道相连。
她坐在家里盯着手机地图,身后贴来一道炙热气息:
“你在坤大请的假结束了吧?明天是不是要去学校上课?我下班先去接你?”
谢晚菱收起手机,转头亲亲她的脸:“不要,姐姐不是要开好几天的峰会吗?又来坤城接我,又回去开会好麻烦,我要自己玩。”
陆明漪眯起眼:“自己玩?玩什么?想怎么玩?玩给我看,嗯?”
“……”
她的姐姐到底什么时候变得这么不正经了!
脑海中不由冒出,她在那双冷静理智的黑眸注视下,羞怯地探出指尖,顺着女人的指引与命令,一步步玩弄自己的画面。
谢晚菱耳朵冒烟,装作没听懂,掰着手指数最近要忙的事,竭力拉回话题:
“这几天要上课,改婚房软装,选家具,筹备画展,压力好大——但姐姐给我买的帕加尼风神刚好到了,我想开它出门兜兜风,怎么样?”
软唇被女人轻咬:“兜风不带我?副驾不让我坐?”
“我想先练练车技嘛,让我先跟车熟悉两天,再去公司接姐姐下班,好不好?”
主动应许的甜蜜画面打动了女人,谢晚菱被奖励了一场深吻,气喘吁吁的分开时,陆明漪用拇指揩走她唇畔银丝。
“就算我让人检查过,但跑车毕竟又脆又不安全,不许跟人学飙车,也不准太晚回家,听见没?”
谢晚菱点头:“车和手机应急联系人都设置成姐姐,姐姐要是不放心,再给我一个定位器吧?带GPS信号,小一点,装哪都成的?”
陆明漪轻揉她耳垂:“怎么这么乖?”
谢晚菱将脑袋埋进她心口,使劲和两只大白兔贴贴:“因为我很听话,是从不让姐姐担心的乖小狗。”
说完身体忽然一轻,女人将她从椅子上抱起,朝房间走去:
“那今天就和乖小狗早点开始,早点结束,好不好?”
……确定早点开始对应早点结束吗?
谢晚菱腰背酸软,清早在温热怀抱中醒来时,没忍住一口咬上面前莹白软肉,狠狠磨牙,直到后颈拢上一只手掌,清冷声音揉进几分磁性:
“一早上醒来就渴了?今天想喝早安奶?喂饱你的话,是不是就轮到我吃早餐了?”
喑哑的话语伴着后颈加重的力道。
谢晚菱险些溺死在奶香味里。
到后面她想说“不喝”已经来不及了,热情招待她的店家,理直气壮朝食客索要报酬,黑色脑袋埋进被窝,她酸软的双腿被推高。
真丝床单被她抓出道道褶痕,房间里津津有味的品尝声响起时,女生用力到发白的指尖,将被面刺绣勾出凌乱线头。
谢晚菱带着哭腔埋怨:“要死了……”
陆明漪唇畔晶莹还没擦掉,就凑过来恶劣吻她:“乖,不会死。宝宝特别耐c,是那种到很快,恢复也很快的类型,耐力特别棒。”
满嘴的大海味道,染红了谢晚菱面颊与耳朵,她不肯尝,偏头躲开:“再棒也比不过姐姐,总之今晚……我要在上面。”
“啊~原来宝宝还有在上面的力气啊?”
“陆明漪!!”
陆明漪黑眸闪烁笑意,抬手替她力道适中地揉腰,放松紧绷的腹,直让人舒服到迷迷糊糊,才在她耳畔落下一吻:
“我去做早餐,然后上班,你回笼觉睡醒记得吃,宝宝。还有,白天记得多锻炼,我今晚等你。”
谢晚菱抬手在她脸上拍了下,闭着眼睛警告她今晚洗干净等着。
主卧重归宁静,直到日头升起,晴空万里,谢晚菱在家里慢吞吞吃完一碗薄皮小馄饨,下楼走近车库,看见那辆崭新的银灰色跑车。
金属慢吞吞的引擎声,像被关进动物园的森林之王,发出窝窝囊囊的哈欠声。
从坤城到港城的一路,都有人停下来冲她吹口哨,有人对她竖起大拇指:
“豪车配美人,酷!但是美女,别这么有素质,开快点更酷啦!”
“卧槽这银灰色好高级!这款是全球限量吧?太有实力了姐姐,学漂移吗?这轮胎刹车钳好帅,漂移摩擦过山道的声音包好听的!”
“姐姐姐姐,留个联系方式吧!有老公有老婆了吗?有的话介不介意再多一个?我先说,我超大方的,我不介意啊!”
谢晚菱把玩着指尖一枚塑料胶囊,听见搭讪声,将头顶的墨镜推落,微笑应道:
“我心眼小,只装得进我老婆一个人,不好意思啊。”
夕阳沉入海底,她收起胶囊,慢吞吞往前开,决定等跟跑车更熟点,再去港城那条山道上钓鱼。
夜色渐沉,谢晚菱掐着点往家里赶,抄了条就近的小道,道路漆黑,后视镜中,却有刺目的远光灯亮起——
一辆轰鸣声稍逊的跑车,卯足马力,一味提速,朝她直直驶来!
眼看要被追尾碰瓷,谢晚菱迅速换档提速,主动换了条道。
谁知她换道,那辆跑车也跟着换,她怕危险主动降速,对方却愈发得寸进尺提速,逼迫着她油门指针一路飙到120、150、180……
“疯子。”
谢晚菱沉下脸,在抵进的引擎咆哮声中,听出后方车型。
……迈凯伦?难道是陆澄?
她想起有次在车上和陆澄吵架,陆澄说不过她,忽然一脚油门,将车开出去,油门疯狂提速,轮胎碾过路面石子,发出尖锐爆。鸣!
那是谢晚菱少有的,明明占理却主动认错的时候,她在车里吓得直掉泪,听见她道歉,陆澄才停下车对她笑,哄着她说没事的。
那次过后,谢晚菱主动报了驾校,再也不坐她的车,直到陆澄跟她保证,以后有她在车上,车速绝不超过120码。
而今,看着仪表盘上飚至200的指针,想起前方有个急弯,谢晚菱屏住呼吸,换档、打方向盘,银灰色车身如游鱼穿过狭窄车道——
一侧轮胎发出尖啸,引擎尾声轰出爆。破般声响,毫发无伤过弯之后,银灰色跑车稳稳压在山道封路的尽头调转,停在路中央。
下一瞬,后方跑车未能完全避开山路凸起的石头,车辆侧身被石头划出电光般的火花!
谢晚菱坐在车里扬了扬眉稍,狠狠松了一口气,却在这时,又见侧面黑暗陡然亮起一道车灯!
一辆藏在暗处的车骤然从近处朝她撞来!
“怦——!”
碳纤维零件四碎,安全气囊猛然弹出!
保护她的措施,却震得她眼前猛地一黑!
等她再回神时,只觉一股铺天盖地的眩晕感,伴着海浪一波一波拍打来的动静,耳畔响起沙哑粗粝的粤语:
“早知你是这样拎不清的家伙,我绝不会跟你出来。”
陆澄声音淡淡响起:
“晚了,灿叔。人要是都有早知道,你当年最不该在梅城医院收谢博的钱,答应帮他找换人的机会,却放了场滔天大火——”
“你不贪这点钱,就不用卖命给我外婆,隐姓埋名几十年,都换不到自由。”
谢晚菱呼吸一滞。
她只知道陆澄要找的杀。手与宋清涵有关,怎么还和当年梅城的火有关系?这杀。手背了这么多命案,绝不能叫他跑掉。
灿叔阴测测地笑:“有时我都在想,我那时找到机会把宋清涵一刀做。掉,是不是不用被你们陆家威胁这么多年?”
陆澄也跟着轻笑:
“你是没想过,还是从前没找到机会?好在现在你摆脱陆家也不晚,只要你做。掉陆明漪就行,到时我如你所愿,送你出国。”
灿叔冷哼了声:“你最好说到做到……你还打算让她偷听多久?”
谢晚菱蓦地睁眼,一只潮湿手心抚上她面颊。
她在那只沾满血色的手中,对上陆澄含笑的双眼:“不觉得她这样很可爱吗?很努力摆脱我,却永远只能落入我手心的样子。”
陆澄脸侧带着血色刮痕,身上衣角有烧焦痕迹,从前她穿着大牌都是穿一件丢一件,而今身上衬衫领、袖口却有层久穿的暗黄。
谢晚菱闻见一股霉咸的腥味,从她所在的船舱中传来,她狠狠皱眉,想拍开陆澄的手,才发现手腕都被绑到身后。
受制于人,她格外平静,打量陆澄半晌,缓缓扯了下唇角:
“你有没有照过镜子,陆澄?现在的你对我说这种话,特别像癞ha蟆想吃天鹅肉。”
陆澄瞬间沉下脸!
谢晚菱永远都能轻易惹怒她,瞬间让她想起曾把这人当豪门赝。品,肆意蹉跎的过往,但现在,这却是连她都得高攀的霍家大小姐。
陆澄倏然捏住这张嫩脸,直到女生吃痛,她才露出几分快意。
“现在嫌弃我配不上你,晚晚?可惜,得看我和谁比,和陆明漪相比的话,我配你是绰绰有余,知道为什么吗?”
见谢晚菱嫌弃地闭上眼,她偏要凑得更近:“陆明漪是因为站得太高,才让霍家不太满意,我的身份却刚刚好呢——”
“你说,跟陆明漪相比,你家人是不是会更喜欢我?”
谢晚菱睁眼,露出看智障的表情:
“更喜欢你什么?更喜欢你买凶杀。人,给他们送业绩?让他们给你挑个好监。狱?”
陆澄阴郁地加重指尖力道。
掌心下的人咬牙顶着青紫指印,不肯再对她哼一声,陆澄看着那双琥珀眼透出倔强雾意,重挂起笑,自顾自替她揉:
“我也是这么想的。所以不能这么快把你还给霍家,得让你重新爱上我、离不开我才行。宝贝,敲断你的腿骨,洗掉你的记忆——”
“我们能重新开始吗?再爱上我一次,或者像从前那样,再被我感动一次,好不好?”
谢晚菱眼中透出明晃晃的嫌恶;“只要我还会喘气,你就别想……”
陆澄捂住她的嘴,恍然:“啊,嗓子也该毒。哑对吗?手的话,只要会画画就行,别逼我把你这么漂亮的手指也折断,行吗?”
这时,船舱外传来直升机的螺旋桨声,伴着射。灯白光掠过,谢晚菱瞬间朝窗外看去。
陆澄用胶布封好她的嘴,见她眼中闪烁的希望,笑了笑,掌心捂住她眼睛:“别看了,只是海。警巡察而已,救不了你的。”
走到船舱外的灿叔,点着烟往天空瞧了眼,仍有些不安:“喂。你确定她身上的定。位全取了?”
陆澄缓缓站直身体:“车留在山上,我们船都开走几十公里了,她手机、录音。笔、所有电子设备都丢掉了,你还有什么不放心?”
“今天直升机太多了,不对劲。”
“这几天港城警署和内陆有个联合演习,我们这艘船资质合格,只要照常开到公海就能摆脱这些噪音,你淡定点,灿叔。”
男人在几艘船之间来回查探,头发斑白,却透出一股与年龄不符的灵活干练,最终森寒目光朝谢晚菱看去:
“我听说有的人会把定位植。入皮下,她今天又刚好一个人出门,谁知她是不是故意钓你出来?”
陆澄挡住他看人的视线,淡淡笑道:“植。入皮下?换别人行,她不可能,她细皮嫩肉,最怕痛了。再者,今天是我们做的计划,我主动堵的人,怎么可能是她钓鱼?”
说完,她扭头看向谢晚菱:“但灿叔你要是不放心,就把门关上,我再仔细给她搜身,检查她每一寸皮肤,行吧?”
舱门被骂骂咧咧合拢。
连月色也隔绝在外,陆澄身影渐近,倒映进那双瞪圆的琥珀瞳。
布料撕裂声响起,伴着陆澄咬牙切齿的声音:
“以前让我亲一下都不乐意,现在让陆明漪像狗一样啃,你倒没意见了?”
“是不是我对你太温柔了?你就喜欢被粗。暴对待,最好让你痛到说不出话,你才会老实点,对不对?”
“连这里都愿意让她留这么深的牙印,我还真是小看你了。”
舱内光线朦胧,却愈发凸显莹白肌肤上的痕迹,牙印,吻痕,指印,陆澄看着这幅从里到外充满陆明漪烙印的身躯,妒忌到发狂。
然而谢晚菱只冷眼看她,眼尾隐忍到发红,也不肯叫泪滴落下,向她示弱。
陆澄起到眼底猩红,原本只是检查,现在却想干脆让谢晚菱先记住她的痕迹——
“怦!”舱门却在这时被踹开。
陆澄将女生布料遮回,烦躁回头:“又干嘛?不是说我会检查……”
话音止于一道对着她脑门的枪。口,灿叔神色狠戾道:“还检查个屁!你条粉肠被她耍了!外面全是直升机!你自己出去看!”
陆澄惊了下,这才听见外面狂躁涌来的螺旋桨声,胜过她这几日听见的总和。
心中倏然一惊,她条件反射否认:“不可能……”
她仔细看过,女生肌肤没有任何手术痕迹,也没有可疑鼓起,谢晚菱要能藏定位她吃……等等!
陆澄回身,掐住女生下颌,恶狠狠地逼问:“你把定位吃下去了?你疯了?”
谢晚菱眼眸微眯,对她挑衅地扬了下眉尾。
陆澄登时气郁,灿叔见状,枪。口改而指向谢晚菱,目露凶光:“既然今天跑不掉,老子死也要拉个垫背的!”
听他拉栓,陆澄心中一惊,顾不上气,赶忙挡在谢晚菱身前:“她是霍家人,你要动她,才是真的死路一条!我有办法!”
螺旋桨声嗡鸣,喇叭警告不。法分子立即投降,天光般亮堂的射。灯与红外瞄准的射。线一起落下,灿叔神经被挑动到极致!
他瞬间破口大骂,枪指向陆澄,手指搭上板机:
“有咩办法!还有咩办法!要不是你昏了头非要劫她,老子今天就办完了事平安出国了!你这么离不开她,我先送你们去地狱团聚啊?”
恐怖杀意在船。舱内弥漫,黑洞洞的枪。口指向下,陆澄惊出一身冷汗,这疯子是真想开。枪!
她条件反射拽住身后女生手腕,想拉人一起躲开,却忘记是自己亲手将人绑得严严实实。
灿叔指尖使力的一刹,陆澄狠狠咬牙,拽不动死死绑在船舱的人,干脆利落松开手,朝一旁避去!
“怦!”
下一瞬,子。弹穿过肉。体,在船舱铁皮上四溅的咻声响起,发出惨叫的却是灿叔:“啊啊啊!”
谢晚菱眼睫一颤,只听“咚”一声响,她睁开眼,看见手。枪自灿叔掌心滚落,握。枪的手腕血肉模糊!
她不可置信地抬眸朝外看去。
海风呼啸间,一架直升机悬停在离船舱不远不近的位置,直升机面向这侧,舱门大开,照亮海域的刺目白光中,熟悉身影伫立其中。
明明隔着那么远的距离,谢晚菱却仍能描绘出那人颀长线条,视线不自觉望向那副冷峻眉眼。
是陆明漪,是永远都能救她于水火之中的陆明漪。
近处,灿叔痛到大叫,却不忘跪地去捡武器。
陆明漪稳稳抬腕,黑眸阴骘,又是一道点。射:“怦!”
灿叔左腿渗出巨大血花。
他在地上痛到打滚,举起双手惨叫道:“我投降!我投降啊啊!”
直升机遥遥靠近,陆明漪戴着黑手套,抓住绳索,单手降下,一手持银色伯莱。塔92F,朝地上翻滚的人狠狠肘下:
“敢拿。枪指着她?”
灿叔在血色中翻滚,遭受这一击几乎昏死过去!
与此同时,陆明漪黑眸一动,怒意如海上石油泄漏时,燃起的滔天黑焰,枪。口一转,喑哑嗓音携着沉沉警告,对陆澄而去:
“想好要交代的遗言了吗?”
第59章
陆澄在极致杀意中动弹不得,冷汗顺着额角落下,她却强撑着露出笑意,笃定陆明漪不敢堕落成杀。人犯:
“你敢开。枪?明天整个港城头条,都是你这个老总私藏枪。支——”
“怦!”
回答她的,是屋内一声剧烈枪响,子。弹撕裂风声,擦着她头皮掠过!
陆澄尖叫一声,跌坐在地,看着陆明漪拉长的影子一步步靠近,犹如看见死神降临。
这变态疯子竟然真的敢!
恐惧逼迫求生本能出声,陆澄又惊又惧地大喊:“这片海还在港城,你敢动用私。刑,是想让谢晚菱……”
“怦!”
第二枪,贴着她左耳响起,爆。裂轰鸣撕碎她一切念头!
陆澄左眼视野飞溅出血色,左耳一片剧痛,疼得她瞬间在地上翻滚,惨叫出声:“啊!!!”
陆明漪俯身而下,冒着硝。烟的滚烫枪管,在她惨叫声中,粗。暴塞进她口中,抵入喉间,黑眸满带冰冷杀意,居高临下睥睨:
“今天就让你这张嘴,永远提不了她的名字。”
“嗬、嗬……”
陆澄惊恐地瞪圆眼睛,意识到陆明漪是真的要杀她!
瞳孔中,扣住板机的指尖缓缓使力。
旁边被封着嘴的谢晚菱急出满头汗,使劲摇头:“唔唔!唔唔唔!”
“明漪姐!”霍凌霄慢半拍跨入舱内,看清屋内情景的刹那,再度出声:“晚晚妹妹……”
犹如封印恶魔的禁。咒,陆明漪沸烈杀意顷刻间停滞,犹如冰雨浇灭大火,她丢下枪,朝谢晚菱快步走去。
脱下身上参加峰会的长西装,披向女生肩头,陆明漪飞快解开她手腕上的粗糙麻绳,却对她唇角的粗糙胶布不知所措。
方才在直升机风浪中,握枪瞄准灿叔手腕时,稳而准的指尖力道,碰到那块黑色胶布,却像蜗牛探出的柔软触角,轻颤着蜷缩。
撕重了,怕扯掉唇上薄皮,带出鲜血淋漓,撕轻了,更是每一寸折磨都被延长。
正当时,身后又响起一声“明漪姐”,陆明漪听见风声,抬起手去接,一支有别于霍凌霄日常风格的玩意落入掌中。
她看了眼,上面写着“小雏。菊护手霜”。
“温水打湿,酒精涂抹也行。”霍凌霄更具有解救人质经验,淡淡道:“别着急,慢慢撕。”
说完,霍凌霄冷眼看向屋内半死的男人,与脸色惨白的陆澄。
之前她因为楚家退婚,被霍山岳教训,在家躺着养伤时,闲不住,又想起梅城医院的事,谢晚菱身份已然明朗,大火却仍有疑点。
恰好与港城的联合行动在此时下达,霍凌霄抓住机会报名,想要借着联合行动期间,单独去查当年的事情。
只不过她来港城,还没想好,该怎么出现在陆明漪与谢晚菱面前,前几日试探着给陆明漪发了个定位,陆明漪直到今日才回复她。
但找上门来第一件事,却是丢给她一个信号接收器:“晚晚出事了。这是gps定位,在海上,你有没有办法放大信号,精准锁定?”
而今,霍凌霄看了眼地上那把银色伯。莱塔,忽地俯身捡起。
作战手套褪去,她牢牢握住枪身,拉拢保险栓,确保五指指纹都留在上面。
随后,她淡然按响耳畔通讯:
“指挥中心,联合一组组长。巡察发现一名旧案嫌疑人持。枪劫持人质,有一同伙,警告无效,开枪射。击,嫌疑人右手、左腿中。弹——”
“同伙有轻微伤,人质已安全,现场已清空,请求医院与后续处置。”
陆澄左耳撕裂、脑袋嗡鸣,在巨大痛苦中蜷缩身体,艰难看她:
“我知道你,你也是霍家人,是不是?你们霍家不是最讨厌她?她非法持有枪。支,爆光出去就完了,现在是你们逼她离婚最好时啊啊!”
霍凌霄撕开酒。精棉片,面无表情地狠狠按上她左耳伤处:
“首先,我不代表霍家。其次,劝你省点力气想想审问时,该怎么交代你和嫌弃人的关系。”
“不不,你是京市人,不知港城规矩,她再有钱也不能私藏枪。械,更不能主动开。枪,我来告她,你只要帮我作证,她得蹲大牢,最高十四年!”
她眼睛越说越亮,抓住霍凌霄作训服一角的力度,犹如抓住唯一能掰倒陆明漪的希望:
“等她进监狱,谢晚菱自然得跟她离婚,到时你们霍家想要什么更满意的女婿都有,你爸不是最讨厌她?你作为女儿该为他分忧吧?”
话一出口,附近的谢晚菱紧张到抓住陆明漪手腕。
陆明漪小心撕掉女生唇角最后一点胶布,指尖轻揉她唇畔,黑眸也朝这边淡淡瞥来。
霍凌霄仿佛回到京郊那夜的民宿,选项又一次摆在她面前。
她想起上次武断从家世断定,陆明漪与谢晚菱不合适,但现在,偌大家业摆在面前,陆明漪在危险来临时,依然选择了开枪。
陆明漪不是不知道开枪的后果,她会面临警署指控,会被港媒铺天盖地宣传,预定热搜,她会身败名裂,集团股份会暴。跌。
作为港城人,这所有后果,陆明漪比她和陆澄都更清楚,可她千辛万苦取得的家业,与谢晚菱一比,都显得无足轻重。
有一刹,霍凌霄甚至能笃定,倘若谢晚菱最初就在霍家,陆明漪也一定会为了她,毫不犹豫抛弃如今拥有的一切!
没人能比陆明漪更珍视谢晚菱,她从前错得真的很离谱,是她自以为是,一叶障目,而这一次,她不想再错了。
长久的沉默中,陆澄却以为她在动摇,唇角笑意更盛,刚要再接再厉,手一股力道钳住她手腕!
下一刹!
陆澄视野天翻地覆,身体飞向半空,一声闷响后,陆澄浑身骨头才传来剧烈疼痛:
“啊啊啊啊啊——!”
霍凌霄面无表情给了她个过肩摔,起身拍了拍她碰过的作训服衣角:“嫌疑人同伙疑似袭。警,我会记得汇报,你有什么异议吗?”
陆澄痛到话都说不出。
眼角破损,血色溢满眼眶,她含恨地吐出一口血,剜向陆明漪,又恨恨看着霍凌霄:
“被收养的假货就是没见过世面……她花点钱就能收买你——”
这次,霍凌霄干脆利落卸掉她下巴。
吵闹的船舱,终于重归寂静。
陆明漪将谢晚菱抱入怀中,看见外面救援船只靠近,对霍凌霄投去一眼,片刻后,朝她伸出手:“还我。”
霍凌霄定定朝她看去,一贯生硬的唇角,却扯出个笑:“我以为明漪姐回我消息,是还拿我当朋友的意思,是我误会了吗?”
“……”
陆明漪沉默两秒:“少来这套。你单独行动,又没用制式装备开枪,回去要怎么汇报?别在这瞎揽事,赶紧给我。”
霍凌霄将枪收入怀中:“就当我为上次擅自破坏游玩计划的赔礼,写个检讨而已,明漪姐再跟我抢,是想让晚晚妹妹自己去医院吗?”
医生已经赶到,陆明漪看了眼谢晚菱脸上的青紫掐痕,抿了抿唇,只好对霍凌霄道:“有事记得跟我说。”
霍凌霄想了想,选择对她怀里的谢晚菱开口:
“妈妈最近在努力保持清醒,也在让医生重新评估状态。她想问问你,如果她来拜访,你大概什么时候有时间?”
顿了顿,她想到什么,不忘补充:“她只打算一个人来。”
谢晚菱自陆明漪怀中探出脑袋看她。
起初她对这人印象就是陆明漪的朋友,后来出游时见她和陆明漪动手,谢晚菱单方面将人狠狠拉入黑名单。
可是现在,霍凌霄跟陆明漪一起来救她,甚至还帮陆明漪揽下个大麻烦,谢晚菱纠结半晌,决定一码归一码:
“今天谢谢你帮姐姐来救我。”
“至于拜访,我最近都有空,你不想来吗?”
她想起刚才陆明漪接过的那支护手霜,看起来用了很久、却依然剩下很多,像被人小心珍藏,始终不舍得用完:
“我有个朋友,比较擅长跟人道歉和哄人,本来想介绍你们认识,你要是不想来就算了——”
霍凌霄与她相似的桃花眼微微睁大,片刻后,迅速道:“我想、想的!”
她小心翼翼朝谢晚菱确认:“这算你们的邀请,是不是?”
谢晚菱理所当然地点了点头:“嗯。邀请,你和南老师都可以来,但其他不在邀请名单上的人,不准擅自打扰,我讨厌没礼貌的家伙。”
霍凌霄眼中出现稍许笑意,点头保证:“好,我会转达给妈妈。”
陆明漪也转头对她道:“早点来。”
霍凌霄听懂了她的意思,自己越早出现,代表枪。械这事越小,麻烦越少,倘若她拖得太久,肯定是身陷一轮一轮的违规违纪谈话。
“好,我尽量。”
随后,陆明漪抱人走出这间味道沉闷难闻的船舱,海上夜风呼呼吹着,谢晚菱身上外套被拢得更高,捂得更紧,女人轻声问:
“还有哪里疼?”
谢晚菱摇头,对她露出笑容:“看见姐姐,我哪都不疼。”
不光不疼,心情还格外明媚,连此刻高悬在海上的明月,谢晚菱都觉得特别亮堂,像陆明漪往后安全无虞的人生一样亮堂。
她心满意足地依偎在女人怀中,面颊轻蹭过去,在心中默默道:还好今天被绑走的人是我,而不是你。
陆明漪却不敢大意,坐进直升机,抵达医院后,非要押着她去做检查,直到谢晚菱坐在病床上忽然“扑哧”笑出声。
她屈指刮过小孩鼻梁:“笑什么?疼傻了?”
谢晚菱摇头,抓住她手指放到嘴边亲:
“我在笑最近这半年,不是我押着你检查,就是你押着我检查,姐姐,我们能不能对对方多点信任,说没事就没事,省点医药费?”
陆明漪黑眸轻瞪她,将她身上宽大西装外套系更紧,不让里面破碎的领口露出:
“什么没事?你都这样了……逞什么强?”
谢晚菱现学现卖,将她之前转移人注意力的手段拿来用:
“我哪样了?我脖子往下这些痕迹,都是谁留的?原来被搞成这样,需要到医院里里外外检查吗?那罪魁祸首,未免也太过分了。”
陆明漪声音低哑地警告她:“晚晚。”
谢晚菱却拽着她的手往衣摆下伸,浅色眼眸眯起,像使坏的狡黠小猫咪:“我那个喜欢覆盖别人痕迹的醋。精姐姐,哪里去了?”
陆明漪掌心一顿,一反常态地抽出,将她紧紧抱住。
不安的心跳声,隔着胸膛,一声声落入谢晚菱耳中,伴着她喑哑后怕的话:
“你能平安回来,比什么都重要——”
“宝宝,我只希望你永远都不要受到任何伤害,退一万步说,即便受伤,最好是轻微伤,能痊愈、很快忘掉、在你心中不留任何痕迹。”
“这次是我不好,我不该让你一个人开车出门,我应该陪在你身边,是我做得还不够,还好宝宝机智,带了定位……”
说到这,陆明漪抱着她的掌心倏然一顿:“你把定位藏哪儿了?”
谢晚菱眨眼,又眨眼,直到这拥抱开始颤抖,才试探出声:
“事发突然嘛,我没想那么多,怕你找不到我,就吃进去了,它那么小,应该能顺利排出体外吧?”
陆明漪脸色骤变:“吃进去了?!”
不顾谢晚菱解释,她迅速起身找内科胃肠方面的专家,让看看到底是指望泻药,还是得洗胃,再糟糕点,恐怕得落到手术的程度。
医生先问过定位器大小,随后道:“这种程度可以等身体自然排出,如果卡住引起痛感,再考虑做普通内镜取。”
谢晚菱指尖挠了挠陆明漪手心,对她眨眼:“看吧,姐姐不用担心,我肠胃最近不是养得蛮好嘛……”
陆明漪却焦躁大爆。发。
犹如暴。躁不安的大狗,在屋里走来走去,连谢晚菱提出要喝水,饿了要吃东西,她都谨慎地又是问ai,又是问医生——
甚至还大有一副要翻开医典,现场自学成消化科医学博士的架势。
“不行,那定位器是金属材质,会不会被胃液侵蚀?它会不会释放出有毒物质?这个定位器形状,一看就很容易卡住吧?”
谢晚菱想起找慕雨薇要的胶囊壳,表面平滑,能够吞咽,还能防胃液侵蚀,但看陆明漪因为她吞个定位就变成这样……
实话说出来,一定会死的吧?
她讪笑着,努力暗示:“不会的,姐姐,我运气一向挺好,肯定没事的!”
陆明漪已无法控制脸色:“开个车出门就被绑。架,运气好?单独一个人就遇上事,运气好?今年进几次医院了,自己数数运气在哪?”
“……”
谢晚菱安静如鸡,不敢吭声。
陆明漪手机却在这时响起,华宴如声音夸张:
“还点粥,天天点粥,老陆,你饮食清淡到有点过头了吧?五天,连续五天喝粥,今天地址还是医院,你把人做进医院了?!”
陆明漪神色闪过几分不自然:
“不是你想的那种事,今天遇到点意外,总之你挑点好消化的让人送来。”
华宴如“哦”了声:“意思除了今天,你确实狠到连续抓着人做了四天?你再这样下去,想让你老婆一年365天都喝粥?”
“……”
华宴如啧啧直叹:“你说了不算。我要亲自过来慰问晚晚妹妹,看看她是不是好不容易被你补胖了几斤,又被你折腾到形销骨立。”
谢晚菱在旁边听红了耳朵。
想开口,又没法接上华总过于奔放的话题。
只好求助地看向陆明漪,好在女人脸皮比她厚,径自把电话挂掉,问她有没有其他想吃的,让华宴如一并送来。
她摇了摇头,陆明漪看她脸上青紫指痕愈发严重,说要去找医生开点外用消肿的药。
谢晚菱便独自躺在屋里闭目养神。
礼貌的敲门声响起时,她还以为是华宴如来探望:
“进。”
门开了,却钻出张鬼鬼祟祟、心虚到左顾右盼的单纯面庞。
是慕雨薇。
谢晚菱怔了下:“你怎么来了?”
慕雨薇没看见那道危险身影,警报解除,“扑通”一声,瞬间从远处滑跪至她床前,泫然欲泣:
“都是我的错!老板娘!呜呜我知道你是为了帮我,可你这也太冒险了,你知道我今天联系不上你的时候有多慌嘛!”
谢晚菱按了按额角:“你先起来,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今天我没打算……”
“你什么没打算!”慕雨薇趴在她床边看她:“凶手都抓住了,陆澄这会儿也关着呢,你做这么大的事你还没打算?那怎么才叫有打算?”
谢晚菱噎了一秒。
倒也怪不得慕雨薇,毕竟今天的结果和她当初制定的计划差不多,都是她准备开车钓鱼,引出陆澄和背后凶手的样子。
而她今天下午刚好失联,加上港城警方刚发布的海上联合行动声明,提及意外发现有人持。枪挟持人。质,船的位置又和那山道很近。
良久,她无奈:“你先听我说,今天是意外,不在我计划中,但好在结果是好的,这都得谢谢你提前为我准备的那颗胶囊……”
“咦,胶囊你用上了?”
“用上了。”
“好用吗?”
“好——”
“用”字刚到嘴边,谢晚菱倏地意识到发问者音色不对,她骤然抬头,看见不知何时回到病房门口的颀长身影。
心跳骤然一窒!
黑发女人面色阴沉如水,掌心攥着一袋刚取的药,眸中覆上一层霜色,在慕雨薇和她之间反复流连几圈。
片刻后,陆明漪缓缓跨入病房,反手将门一寸寸合拢。
面色山雨欲来,语气却愈发轻柔:
“什么胶囊,什么计划?宝宝,这么精彩的事情,怎么不跟我分享?”
慕雨薇呼吸都吓停了,战战兢兢想出声解释,陆明漪阴郁目光冷冷扫去:“还没轮到跟你算账,给我滚。”
“……”
慕雨薇脸都吓白了,谢晚菱赶紧抬手推她,给她使眼色,让她先走,她小心翼翼溜着墙缝离开,给谢晚菱留下爱莫能助的愧疚眼神。
病房门再度打开又合上,屋内气压极低。
谢晚菱如坠深海,下意识去拉陆明漪的手:“姐姐……”
话音未落,掌心却抓了个空。
犹如凉水泼向心口,她神色慌乱,直到下一瞬,那只炙热掌心按着她肩膀,将她抵进雪白床铺,黑眸自高处沉沉看来。
“要车兜风?练车技?主动要定位?乖狗原来一直在骗我?”
谢晚菱呼吸微乱,本该害怕她此刻凌人气势,却在女人冷厉嗓音的那声“乖狗”中脸红,咬着唇小声道:
“姐姐你听我解释好不好?”
陆明漪手心自她肩头挪至脖颈,骨节分明的手掌,轻易拢住她天鹅颈,失控自黑眸中倾泻而出,炙热掌心一寸寸收拢:
“你说,我在听。”
谢晚菱刚要开口,喉间力道收紧,心跳猛地一乱,她无意识张唇,那股力道又在她真正感到窒息前松开。
直到她再度找回声音,陆明漪又再度拢紧!
如此反复几次,她眼尾通红,溢出可怜兮兮的泪,床单里的双腿忍不住绞紧。
面对陆明漪那双已经看透一切,猜到真相的冷冽黑眸,她抬手抱住这只手腕,迭声服软:
“我错了,是我错了……姐姐你别生气……”
陆明漪却打断她的话,漆黑眼眸俯身逼近,如暴风雨中的惊涛骇浪,朝她翻涌着席卷而来:
“不,是我错了——”
“我就不该让你单独出门,不该给你冒险的机会,应该时时刻刻看着你,二十四小时把你锁在身边,盯着你一举一动,对不对?”
谢晚菱直面她眼中偏执的保护欲,心跳如擂鼓,刚想点头应她,却听陆明漪声音低哑,再度改口:
“不,还不够。”
“我应该直接把你草死,起码这样,你从生到死,都只属于我。”
第60章
病房外,慕雨薇愧疚地站了好一会儿,想到个曲线救老板娘的方法,她飞快转身朝港城警署而去。
见到她时,透明窗后的陆澄扯了下嘴角,死气沉沉的眼中,浮现几分意外:
“这种时候,也就你还记得我了。”
慕雨薇掌心按着玻璃,神色满是心痛,拿起电话时声音哽咽:
“陆经理,怎么会这样?现在外面都说你买凶杀。人,可你明明不是这样的人……”
陆澄低垂眼帘,笑了声:“那你说,我是怎样的人?”
慕雨薇满脸情真意切,啜泣道:
“你都是为了母亲,你太孝顺了,想为她分忧,才被这杀。手威胁缠上的,对不对?他是当年勒。索你外婆不够,又勒。索到你头上了吧?”
陆澄原本已经心如死灰。
自从她被抓进港城警署,想举报霍凌霄违规执法,却得到警署人员的警告,让她不要随便攀扯大陆人员,案情扩大对她没好处。
她又想举报陆明漪非法持。枪,结果现场早被封锁,问她有没有平时看见陆明漪藏。枪的证据,陆澄又哑然说不出。
失去最后拉陆明漪下水的机会,她只好枯等在讯问室里,原本一直在等陆含烟为她想办法,等了半天,却只等来慕雨薇。
哈。
她多少能猜到,陆含烟虽然蠢笨,却格外爱护她,这么久没出现,一定是被她冷血的外婆拦住,宋清涵已决定推她当弃子。
陆澄本来无所谓,得不到谢晚菱,她在哪生活都是行尸走肉,然而此刻看见慕雨薇流着眼泪维护她,内心不可避免地触动。
她神色复杂,注视着慕雨薇,看着这个每次都在她落难时及时出现,唯一陪伴在她身边的人:“你真是这样想的?”
慕雨薇毫不犹豫点头:“当然了,陆经理,你那么好——”
说完,她迟疑地顿了下:
“可你为陆阿姨做这么多,她怎么不来看你?是已经来过了吗?还有你外婆,她解决这杀。手肯定很容易吧?”
“怎么她们现在还留你待在这,律师呢?她们给你请的律师呢?她们都那么有钱,肯定不舍得你在这里受苦受冻吧?”
“你什么时候能出来呀,陆经理?”
单纯疑惑的关怀,戳得陆澄愈发心寒。
原本她已决定为家人利益牺牲,将杀。手一事全揽到自己身上,此刻听慕雨薇一说,心底忽地泛出不甘。
是啊,她最初就是为了陆含烟,才借公事去京市,找宋清涵养着的黑手套,虽然她后来用于私事,但她最初都是为了她母亲啊!
陆含烟平常对她一口一个“乖女”,说她是唯一的心肝宝贝,现在心肝出事,陆含烟又在哪里?难道也想像黎昊一样,再生一个押宝?
猜忌与不安瞬间爆。发。
她忍不住猜,宋清涵是故意让她和杀。手取得联系?外婆本就厌恶她,如果能同时清理掉她这个碍眼外孙女和把。柄,是不是一举两得?
对母亲也可能外。遇的不安,再想起外婆过往对她的敌意,陆澄忽而改了念头——
“你说什么?”
不久后,港城私人医院高级病房,陆明漪接起Callie打来的电话。
Callie语气欢欣鼓舞:“是真的,老板,陆澄突然翻。供了,说她是替宋清涵联络杀。手,杀。手本来计划对付你,不小心抓错了人。”
“啧啧啧,慕雨薇挑动的这波狗咬狗好精彩,现在警署的人已经传唤宋清涵了,老板,我们该怎么做?”
陆明漪神色一顿:“等下。”
她转头审视旁边病床上的谢晚菱:“这也是你们计划的一环?”
谢晚菱刚从洗手间溜回病床。
之前陆明漪失控与不安爆。发,恨不能将她生死都掌控,却在下一刻听见她肚子叫了声,又黑着脸紧张叫来医生,问她会不会有事。
医生说她只是饿的,恰好华总在这时带着晚餐抵达,犹如神兵天降,谢晚菱便借着吃晚餐的功夫,逃过一劫。
见陆明漪实在紧张,她还找医生开了安全的泻。药,刚才已经在洗手间,将那枚装着定位的胶囊排出体外。
她没听清陆明漪的电话,此刻先乖乖汇报身体状况,才出声问:“什么计划?”
陆明漪眯起眼审视她,随后,回复Callie:
“宋清涵没那么好动……你联络媒体,让他们报导当年针对卫家的车祸,让警署重启旧案,给凶手施压,看他肯不肯咬出宋清涵。”
谢晚菱这时想起来什么,在旁边小声提供线索:
“这凶。手以前是梅城中心医院的保安,收了谢博钱放的火,被宋清涵握住把柄,才变成她的黑手套,能从这方面入手去调查吗?”
Callie夸赞道:“哇!老板娘!这么厉害的情报都被你打听到了?行,我现在去查,我记得那医院霍家很关心,要不要也通知他们?”
谢晚菱注视着陆明漪那双黑眸,片刻后,回答Callie:
“告诉他们吧。”
她个人不想和霍家扯上任何关系,但如果是和陆明漪的安危有关,什么原则都要往后稍——
倘若有霍家力量的帮助,能够将杀。手、宋清涵都成功送进监狱,让陆明漪从此平安无虞,让她反过来求霍家都行。
Callie知道她们在京市的事,此刻忍不住啧啧直叹:
“老板娘,你别太爱了!为了老板,什么牺牲都肯做!”
谢晚菱一听见她说“牺牲”这个词,暗道不好,刚想劝Callie改口,陆明漪已黑着脸按掉电话,冷眼朝她看来:
“晚晚这么有牺牲精神,我是不是应该夸你?”
“……”
谢晚菱拉她衬衫衣角,琥珀瞳楚楚可怜看去,软声撒娇:“姐姐,我知道错了,下次不这样了好不好?”
陆明漪脸色骤变:“下次?你还想有下次?”
……这到底是什么水平的找重点能力?
谢晚菱脑袋压低,窝囊改口:“没,没有下次了,这次就错得很离谱,应该自觉检讨,深刻反省,主动领罚,行、行吗?”
黑发女人不为所动,只面无表情地看着她。
谢晚菱本来是硬着头皮胡乱出的主意,现在看人气得厉害,只能将承诺实践到底,找护士借了纸笔,硬着头皮写检讨。
她从小是三好学生,最叛逆的事情也就是高二突然决定走艺考,哪怕学了艺术,可逃课、违规、违纪的事一样也没做过。
谢晚菱当学生时,从来都是听别人在国旗下念检讨,没想到现在当上了老师,反而要像犯错的坏学生一样写检讨。
她捏着笔,甚至不敢拿手机上网搜别人的版本,老老实实地吭哧吭哧写了八百字,双手捏着纸递向陆明漪。
女人接过,神色淡淡扫了遍,冷笑:
“不应该背着我,跟别人偷偷商量计划?原来你求我给你换手机时,就知道我能听见,却知法犯。法,是吧?”
“……”
谢晚菱懊恼地咬舌,就不该为了凑字数写那么多废话!现在好了,罪加一等了!
她扑过去想拿回检讨:“不是,不是,我改、我重新写好不好?”
下一瞬,女人抬手按住她腰身,将她按进怀中,谢晚菱刚因为她的主动拥抱而欣喜,忙不迭抱住她脖颈,耳畔却沉沉落下一句:
“晚了。”
“看来你的办法行不通,我只能用其他方式让你长记性,对吗?”
一小时后。
在医院取完所有报告,确定身体没有任何大碍,回到家的谢晚菱连换下身上破烂衣裙的自由都没有,就被项。圈拴在了床头。
细长的银链与她脖颈相连,是用力就能扯断的程度,她却不敢。
而陆明漪实践完那句“二十四小时把你锁在身边”,犹嫌不够,链条收得极短,不容她抬头,没有远离的空间,还要低头问她:
“乖狗该怎么做?”
谢晚菱原本趴在床上,对上那双冷酷黑眸,只能红着脸支撑身体,用手肘、膝盖,撑起小狗般的跪姿。
陆明漪又撕了个产品的新包装,肆意摆布她,却不许她动。
此刻,房间里响起嗡嗡声。
女人拿着吸尘器,在搞房间卫生,噪音时高时低,却意外与谢晚菱身体感受到的频率重合。
她知道,除了吸尘器,还有个遥控器,也在陆明漪手中。
她面朝床头,破烂长裙堆在腰间,陆明漪却正好在床尾,想到对方此刻能看见的景色,谢晚菱低头把脑袋埋进枕头。
却在这时,噪音频率倏然一高——
她绷直腰身,浑身一震,热意迅速爬遍四肢百骸,她看不见,自己脖颈戴的皮革是温感变色的类型。
随着她体温攀升,原本纯黑的项。圈,在她热到塌腰、扬起脖颈时,被她颈间温度一点点染成赤红色。
像缠在她雪白脖颈上的赤炼红蛇。
却在她即将瞳孔涣散的刹那,嗡鸣声骤停。
谢晚菱情不自禁合拢膝盖,眼泪啪嗒啪嗒掉进枕头里,含糊地叫“姐姐”,却没得到陆明漪任何回应。
等到吸尘器的噪音停下,房间里,就只剩她耳边高高低低的嗡声,谢晚菱哭湿了半边枕头,才察觉到一只炙热掌心抚上她大腿。
“姐、姐姐,我错、我错了……别不理我……”
她哭着道歉,又在下一刻拉长嗓音:“啊……”
陆明漪勾着她腿侧垂落的一根黑线,慢条斯理往外拽。
谢晚菱以为她要将折磨自己的东西拿走,配合着放松身体,下一瞬,陆明漪又用掌心抵住,毫不犹豫按回去:
“我之前说了什么?”
谢晚菱后腰瞬间沁出一层薄汗,大腿颤抖许久,才找回声音:“姐、姐姐允许,才、才可以到,姐姐不同意就不、不行……”
陆明漪指尖随意勾着黑色细线,拉拽,又在相连的部分要滚落时,或按或拍,直到女生啜泣大哭,她才慢吞吞应道:
“哦,那我同意了吗?”
没有。
谢晚菱意识到的时候,额间滚烫的热意变为冷汗,她喉咙吞咽许久,战战兢兢答完,下一瞬,陆明漪湿漉漉的掌心放到她面前。
掌侧还有粘连的晶莹坠落。
“我没有同意,那你这是什么?我说的所有话,你都不当一回事,道歉认错全是敷衍我,是不是?”
谢晚菱含着泪惊恐摇头,怕她气得更厉害:“不是、不是,是我错了,是我不乖,姐姐罚我吧,怎么罚我都行,求你了!”
陆明漪黑眸静静凝视她,片刻后,坐在床边,抬手将银色细链拉长,对她轻拍了拍自己的大腿。
她呆了两秒,撑着酸软的腰,膝行过去,将脸贴上陆明漪大腿,水色桃花眼自下而上看去。
陆明漪呼吸一顿。
随后,谢晚菱脖颈项。圈被指尖勾住,她顺着女人力道被迫起身,向前更多,再落下时,才发现是腰腹压在那双紧实大腿上。
这时,她先前写的检讨纸张,轻飘飘落至面前,陆明漪冷冽嗓音自高处落下:
“念。”
谢晚菱刚开口说一个字,就听见遥控器被推到最高挡的声音,嗡鸣声骤然据响,她喉间“唔”了一声,屋内,一声响亮巴掌落下!
“啪!”
左臀传来火辣辣的疼痛。
谢晚菱像砧板上的鱼,痛得使劲一弹,原本自由的后腰却在这时被掌心轻按,陆明漪危险的声音轻轻响起:
“怎么罚都行,这句也是骗我?”
“不、不不!没有骗,不会再骗你了姐姐——”
谢晚菱噙着眼泪挪回原位。
她到今天才知道陆明漪从前都没舍得对她用过半分力,哪怕她听刚才那一掌的动静,知道陆明漪仍然没怎么用力,但痛却实打实。
好疼,这是铁。砂掌吗qaq?电视剧里挨的戒尺也就这力道了吧?
谢晚菱哭着开始念她的检讨:
“我不,不应该制定这种以身涉险的计划……”
“啪!”
“虽,呜,虽然没来得及执行,但也不该抱侥幸心理……”
“啪!啪!”
“呜呜好痛……”
“啪!啪!啪!”
眼泪啪嗒啪嗒掉在检讨纸张上,模糊字迹,谢晚菱发现她念快了挨揍,念的慢也挨揍,念到让陆明漪格外不高兴的理由时——
她更是被噼里啪啦揍。
而她一旦疼得想躲,陆明漪的力道就更重,还特别精准地叠加在同样的位置,直到……
直到她被那嗡鸣声折磨得腰身痉。挛,绷紧一次,陆明漪才会考虑换个地方重新开始。
好不容易念完检讨,她哭得已经喘不过气来,怀疑自己的两瓣肉让陆明漪揍成了夏天枝头软烂的水蜜桃,红得发紫那种。
谢晚菱甚至觉得她这会儿上称还能再重两斤,臀围都宽了这么大一圈,她肯定被揍胖了……
她指尖颤抖着攥上陆明漪腰腹布料,哭着重复刚才的话:
“我不,不应该瞒着你,不应该做危险的事,更不应该骗你,姐姐你原、原谅我吧?别生气了,好不好?”
陆明漪将她翻过来,横抱进怀里,看她精致小脸被眼泪染得一塌糊涂,见她模样如此可怜,却只顾哄自己消气,心中蓦地一软。
她知道谢晚菱性子倔,不擅长低头,更不擅长哄人,而且几乎从不为做下的决定后悔。
也知道同样的事,换做之前的她,知道心上人可能有危险,她一定会比谢晚菱瞒得更厉害,更加自作主张。
然而陆明漪却忘不了,在直升飞机上看见凶。手对谢晚菱举。枪时,心脏刹那间骤停的恐惧!
只有她知道,她在开。枪打中那人手腕的刹那,脑海中是一片空白的,全凭身体千锤百炼的本能,精准打中那一枪——
陆明漪不敢想。
如果那枪歪了,谢晚菱会是什么后果。
如今她们看似离开了那艘船,那片海域,但她的魂却好像还留在那,反复后怕彼时惊险的一幕又一幕!
一遍遍的煎熬中,陆明漪认清了一件事,她再也不可能离开谢晚菱,这个世界如果没有谢晚菱,她也会毫不犹豫追随着离开。
她很艰难地将心比心,勉强接受与谢晚菱同生共死,也是一种幸福,她甚至决定努力改掉大包大揽的毛病,和心上人风雨同舟。
然而她这样想的时候,谢晚菱却计划着丢下她,用命去换她最讨厌的独活结局,她怎么能忍?
想到这里,陆明漪抬手轻揩走细腻面颊上的泪,在女生抓住机会蹭她指尖,讨好撒娇时,她听见自己仍旧冷酷的声音,残忍落下:
“之前规定过,对我撒谎该怎么罚?”
她要给谢晚菱留下足够深的记忆,深到以后胆敢出现这种念头,就会因为她的惩罚而本能发抖。
掌心下的面颊一僵,挂着泪的眼睫楚楚可怜望来,艰难开口:
“姐、姐姐,那里挨不了这么重……”
陆明漪不为所动:“这是你的回答?”
“……”
谢晚菱眼泪又掉了下来,抽噎着重复她之前在玄关处说过的话:
“上、上面这张嘴撒谎,就、就罚……”
陆明漪面无表情低头,逼迫她亲自重复完规矩:“罚哪里?”
谢晚菱说不出来,她便拿过遥控器,开开关关,肆意推高又按低,甚至到最后,还按下旁边释放电流的小型按钮。
“啊啊啊!罚、罚那张嘴……”
陆明漪这才满意,轻抚她发红的颧骨,低头轻吻她的唇,奖励她的诚实,直到女生被她的温柔俘。获,迷迷糊糊仰头追逐。
却听她道:“那还磨蹭什么?”
掌心轻拍女生腰侧,陆明漪垂眸质问:“哪里该受罚?嗯?”
“——自己掰好。”
“——向我请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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