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谢博愕然地看着突然崩溃的谢早晴,毫无防备之下,抬起手臂去挡,剧痛袭来,血色滴滴答答淌落在地……
吕芳捂住心口,哀鸣一声,当即昏死过去!
谢博看着女儿那双酷似妻子的温婉眉眼,而今却含着他不敢认的尖锐戾气,他难以置信:
“早晴,你疯了?!”
这个继承了他与吕芳最优良血统,在外流落多年,归家后最乖巧懂事、知书达理的女儿,怎么会做出拿菜刀弑。父这种大不孝的事?
有一刹,谢博甚至怀疑,谢早晴是不是沾了什么脏东西。
念头出现后,谢博倏然找到答案,靠早年混社会的经验,迅速反应,捂着伤手,一脚朝谢早晴踹去,菜刀当啷掉落在地,他上前质问:
“你不是我女儿,你是谁?”
谢早晴摔倒在地,天旋地转的疼痛中,对上父亲那双凶神恶煞的脸,先是恍惚,继而像是想通了一切,含着泪大笑出声。
曾经她以为,谢晚菱是混入谢家的野。种,身份被揭露,活该得不到谢博与吕芳的爱,而她是谢家真千金,她是回来享受她应得的一切!
直到今天,她才知道,不是这样的。
谢博和吕芳是借她的手打压谢晚菱,只为让谢晚菱时时刻刻记得他们的恩情,至于她——
她伶俐温柔,就是谢家千金,她要是疯癫叛逆,谢博就会像现在这样,咬定她是被脏东西缠身的疯子!
“我是谁?”
她姿态狼狈地躺在地上,身上一瞬间有了农若兰的影子:
“我是你女儿啊,爸爸。继承你虚伪、自私、不择手段的卑劣,继承妈妈无辜、柔弱的可怜伪装,结合你们这么完美的优点,我还能是谁?”
谢早晴用从前的温柔语气说着回答,眼中却淬满毒。汁般的恨。
从前她恨贫穷,恨农若兰让她在学校受人嘲笑,后来知道农若兰不是她生母,她一生最恶毒的恨意,便转给这个夺走她荣华富贵的女人。
可今天她才发现,她一切不幸来自于给予她生命的父母,是他们遗弃她,是他们将她丢给农若兰,任由她被蹉磨!
“疯了,真是疯了……”谢博捂着胳膊,没被她的菜刀吓退,倒是被她此刻的眼神逼退两步:“你不是我女儿,我没你这样的不孝女!”
谢早晴躬着身体爬起来,朝那把菜刀爬去:“不对、不对,我就是你女儿,只有我是你女儿,你们生了我,就不能不要我……”
农若兰不是她生母,她和农若兰不像,所以农若兰不要她。
可她和他们那么像,她身上流着他们的血,他们凭什么不爱她,又凭什么不要她?!
再次抓出菜刀的那一刻,谢早晴喉咙里发出嘶哑吼声。
——只要他们和她一起下地狱,他们一家人就能永远在一起了吧?
她摇摇欲坠地再度拿起刀,谢博惊慌失措地逃,吕芳昏倒,保姆尖叫着报警,谢家大厅从富贵洋房变成人间炼。狱。
Callie无奈提醒她家老板:“boss……”
她不介意看谢早晴怒砍无良父母,但她们今天是为谢小姐的事情过来,还是尽早得到当年真相更要紧吧?
陆明漪拿出手帕,仿佛突然对保养手表感兴趣,闻言眼也不抬:“不急。这不都还在喘气?”
谢博不敢再空手接菜刀,扯着嗓子喊救命,见外面邻居都被陆明漪的保镖拦下,他又骂陆明漪心肠歹。毒,故意挑拨他女儿杀人!
见陆明漪始终气定神闲,他忍无可忍转头对谢早晴道:
“你再发疯,我先送你进局子吃牢饭!再送你进精神。病院!你名下那些房子车子,统统跟你这疯子没关系!大不了我跟你妈再生一个!”
谢早晴看见他眼中毫不留情的厌恶。
再没有从前的温情与呵护。
手中沉重的菜刀,再没力气握住,她随着刀一起跌倒在地:
“送我进局子?”
她喃喃重复,又笑出声:“凭什么是我进局子?”
他们生了她,又害得她这么惨,凭什么是她坐。牢?
谢早晴低着头,定定在原地坐了很久,像怒火燃烧完的灰烬。
直到她忽然出声:“陆总,如果我举报当年梅城医院的大火,是我父亲谢博亲手放的,你能送他进去吗?”
谢博闻言破口大骂,骂她白眼狼,又说生她不如生条狗,最后神色惊恐地对陆明漪疯狂辩解,说谢早晴疯了脑子有问题,让她别信。
陆明漪收起手帕,纤尘不染的手表重新扣上手腕,黑眸朝她掀去:“你有证据?”
谢早晴点头:“我有。”
这次轮到谢博抡起菜刀,但相比他被追着砍的狼狈,几乎他刚得到武器,门外的保镖就一拥而上,将他按倒。
谢早晴听见他杀猪般的哀叫,在她路过时,又质问她为什么忘恩负义,为什么要反过来害自己的父母,她转头笑了下:
“我只是和你做了一样的事,爸爸。”
“你不想出钱给我治脸,那我只好自己想办法,我像你一样贪财,出卖至亲换取利益,你应该夸奖我才对。”
说完,她冷漠转身,带着陆明漪去到了农若兰住过的旧房子。
那是另一处城中村,远离坤城市中心,旧楼密集,脏乱差,农若兰很想拥有自己的房子,曾经攒钱想跟房东买这个小产权的一室一厅。
过户手续拖了很多年,终于办下来了,她却得病走了,临走前,她说房子写的是谢早晴的名字,但这是谢早晴第一次回到这里。
窗户破了,门也烂了,屋内被翻的乱七八糟,不知来过几拨小偷,谢早晴穿着大牌衣裙,却熟门熟路,进屋从柜子掏出个没人要的本子。
她折返回来,拿着那本像日记的本子,对陆明漪道:
“我要去最好的医院,找最好的大夫,去掉我身上所有疤痕。”
陆明漪在日光下长身而立,淡然瞥她:“跟我谈条件,得有足够的资本。”
谢早晴抚摸着手中的日记:“农若兰来坤城打工,是跟她在医院认识的护工老乡一起,以前家里停电,我就靠记他们的闲聊当练字。”
“我记得有个叔叔的儿子暗恋我,喜欢跟我吹牛,说他爸爸之前在医院看门收过很多礼,还炫耀他爸收的最大一笔钱,就在大火前。”
她抬眸,混合着血与泪的口罩上方,仍是那双薄情的眼:
“我拿他们的名字都练过字,但具体是谁,我忘记了……”
“也许这信息有用,也许没用。但你想要它,就得答应我的条件。”
说完,谢早晴自己也不抱什么希望,就盯着那本笔记封面发呆。
直到她听见陆明漪启唇叫了声“Callie”。
万能总助露出一如从前的友好微笑,走到她面前,拿出平板当着她的面联络维宁的医疗顾问,找出她要的医院和医生,当着她的面预约。
谢早晴递出那本日记,看着陆明漪离开的背影,忽然又道:
“陆总为了她付出这么多,如果到最后,这一切都是误会,她不是你想的那个京市大小姐,你要怎么办?”
陆明漪止住步伐。
灿烈日光下,轮廓分明的侧脸自墨发阴影下转来,黑眸淡然自若:
“她在我这,只是谢晚菱,与她拥有什么样的家世背景无关——”
“不论发生什么变化,我都会永远陪着她。”
说完,她不再看谢早晴恍惚呆滞的眼神,看了眼手表,发现是时候去画廊接她老婆下班。
谢晚菱的画廊自从她参赛之后,就暂时休馆不再营业,她说今天要去请人打扫卫生,检查画的保存情况。
但陆明漪到的时候,却见日光下闪闪发光的女生,穿着粉色蕾丝长裙站在路边,如一颗甜美的草莓味泡泡糖,周围黏满殷勤者。
“谢老板,终于来开门啦?我这牛肉饼新品,帮我尝尝呗?”
“谢小姐最近是在家忙新画作吗?忘开车啦?我让我女儿送你回去?”
“Hello美女,要打车吗?我顺路捎你。”
“谢老板什么时候再开业?加个微信,我把你新作推给我顾客啊?”
谢晚菱一一摇头,只对街旁热情的摊贩老板感到为难。
这家牛肉饼闻起来好香。
但陆明漪不让她吃路边摊,她犹豫两秒,正想拿出手机问,却听见“滴”一声。
下一瞬,西装革履的黑发女人出现在格格不入的摊位旁,对老板示意扫过了码,指尖勾过那份牛肉饼,侧过身冲她挑眉。
台阶上的女生,散步并作两步,如一朵盛开的粉郁金香,热烈地扑到她跟前:“姐姐!”
“还记得你有姐姐。”陆明漪右手拎着牛肉饼举高,往劳斯莱斯走了两步,见她追着饼看,气笑了:“我在家饿着你了?”
说完还嫌不够,左手捏住她面颊:“开豪车的拒绝了,加好友的拒绝了,但两口吃的就能把你骗跑是不是?”
谢晚菱眨巴着眼睛看她:“可我只吃姐姐给我买的嘛。”
陆明漪紧抿的唇微松,黑眸霜色化开,打开车门,若无其事道:
“少来,我说过我不吃这套。”
谢晚菱先是乖乖坐进车后座,等她也矮身进来坐好后,忽地朝她身上扑,嫣红软嫩的唇直往她面上贴,犹如小鸡啄米:
“吃嘛吃嘛,姐姐吃我这套好不好——”
陆明漪猝不及防被她连亲十几下,举着牛肉饼半天没挂上车把手,鼻尖全是谢晚菱身上与她如出一辙的沉沉檀香味。
黏黏糊糊的讨好,一路从面颊流连到脖颈,陆明漪被亲得浑身燥热,单手将人按进怀里,沉声问:“故意的是不是?”
自从上次她在车里将人按着亲、狠狠欺负了一回,谢晚菱就仗着她不敢随便动真格,使劲挑衅她,又精准踩在她发作边缘收手。
现在也如此,女生跨坐在她腿上,趴在她胸口,语气无辜:
“姐姐不是不吃这套吗?”
谢晚菱手指顺着她跳动愈发急促的脖颈动脉,往下滑,拨弄她脖颈项圈,在她锁骨上划拳,对她耳朵吹气:“那你怎么热啦?”
陆明漪眸中翻腾起热意,如燎过荒原的火,她掌心用力按住女生后腰,低头咬上那双可恶的软唇:
“不吃这套。但可以吃你。”
谢晚菱轻呼一声,被她咬痛了,没躲,只发出委屈的声音:
“吃吧吃吧。我好可怜一小猫咪,等主人等到饿肚子,还要被吃掉……”
她还拉陆明漪的手,摸她饿扁的肚子。
陆明漪被她逗得不上不下,亲不下去,在她脸上咬了一口,将出锅之后烫到刚好放温的牛肉饼递给她。
谢晚菱得逞地顶着面颊清浅牙印,眉飞色舞,只觉这饼果然和闻起来一样香,满满当当的牛肉馅掺着细葱,和着松软面皮一口咬下——
“你刚叫我什么?”陆明漪突然问。
她差点噎到,仓促装傻:“什么?”
陆明漪抚上她后颈,揉捏着替小猫咪放松,不动声色地答了句“没什么”,直到谢晚菱重新低头吃东西,她眯起渐深的黑眸。
喜欢叫主人是吧?
很好,她会好好记住老婆的新爱好。
后颈掌心炙热,谢晚菱却总觉得一股寒气直窜,她把手中的饼没吃过的方向递到陆明漪唇边:“姐姐吃吗?”
陆明漪拉过她手腕,在她啃过的弯月形痕迹上又咬了一口。
谢晚菱脸红地说“那里咬过了”,陆明漪舔掉唇上的油,瞥了眼饼:“不光那里咬过。”
随后,视线落在她唇上:“这里也咬过。”
最后抬眸与她对视:“既然都咬过,难道不是随我咬?”
谢晚菱:“……”
耍流。氓比不过陆明漪,她愤愤低头咬饼,直到她吃完,陆明漪拿湿巾擦她手上沾到的薄油,她又想起什么。
“对了姐姐,我认真想了想,你给我的那些房子都太大了,你之前说大师建议你住小房子,我今天找了找,谢家有个二百平的小独栋……”
“就在坤港高速附近,离海很近,环境也还不错,平常只有我们俩住刚刚好,你介意把那里改成婚房吗?”
陆明漪抬眸看她。
听见她照搬自己那个所谓的大师借口,脑海中浮现的却是她和许沅溪说起的“姐姐不爱找其他人上门打扫”。
谢晚菱是已经清楚她的性子,不动声色地体贴她吗?
有一瞬间,陆明漪很想试探她到底知不知道,自己在她手机里放了定位,监。听,也时刻能够接管摄像头的权限。
但谢晚菱吃饱喝足,懒洋洋依偎在她怀里的模样实在太甜蜜,她不想让任何因素破坏此刻的美好,陆明漪最终只道:
“不介意。我听你的。”
谢晚菱转着她无名指根的婚戒玩:“那我们出发去京市前,先把婚房定下来,如果对装修不满意,我比赛期间还能抽空跟设计师沟通……”
“这样等我们回来,就可以准备装修、搬新家、住婚房啦!”
等我们回来。
陆明漪静静注视她眼中对未来的幸福设想,良久,掌心攥紧,抓住她的手不肯放:“好。”
不论京市有什么样的故事等着她们,谢晚菱都必须选择她,跟她一起回到这里,回到她们的家。
陆明漪想起谢早晴提供的那份日记,其中出现的人名不少已经离开了坤市,找到他们之后,重新打听当年的事,还需要时间。
至于谢博和吕芳,倒是双双进了医院,谢博外伤流血过多,吕芳据说心脏病发,住进了icu,但谢早晴一如从前丢下农若兰一样——
她订了票出国治疗,一次也没去这对谢家夫妇面前探望。
接下来几天,陆明漪和谢晚菱抽空将两人名下坤港两地的房产都看了遍,按照谢晚菱的计划定了那栋二百平的独栋做婚房。
好消息,那栋房子装了硬装,风格十分现代化,不需要推翻一切重新装修。
因此,谢晚菱跟她去机场,出发去京市那天,还在跟她兴致勃勃地说起软装:“看我之前收藏的装修视频,我早就想这样装修婚房了!”
陆明漪没错过她刚才解锁手机的屏保,发现她把自己在樱花下亲吻她那张照片设为屏保,黑眸浮现笑意,配合问:“多早?”
谢晚菱:“……”
猛地想起来,对婚房的设想出现在没认识陆明漪之前,她眼睛开始往廊桥外面看,一会儿说天好蓝啊,一会儿说这vip贵宾楼就是不一样。
等进入陆明漪私人飞机之后,她更是“哇”了声:
“姐姐你的私人飞机,风格真是特别豪华~”
陆明漪面无表情看她:“这么说,你还坐过风格特别不豪华的?”
谢晚菱再度:“……”
她默默咽了咽口水,不复刚才叽叽喳喳的活泼模样,蔫巴地跟在陆明漪身后,拽她衣角:“姐姐你听我解释……”
陆明漪拿起桌上一块鲜果蛋挞,喂到她唇边,谢晚菱呆了下,神色感动,忙不迭地张口咬下去。
刚才她随口抱怨过vip室的蛋挞甜品太单调,陆明漪竟然连这点小事都记得安排,她眼泪汪汪地含糊叫了声“姐姐”。
陆明漪神情近乎柔和地问:“那个风格特别不豪华的飞机里,你也这样吃她喂的东西?”
谢晚菱嘴里塞满食物,迅速摇头,疯狂摇头。
陆澄特别喜欢拍她们相处细节发到公共平台,每次举起食物的时候手机也举了起来,她特别讨厌被记录这种隐私细节,所以从来不张口。
但陆明漪只是单纯享受,投喂她的感觉。
她眼神真诚又诚恳,腮帮子使劲嚼嚼嚼,恨不得下一秒就咽完食物,对陆明漪自证清白。
然而黑发女人只冷漠地“哦”了声,对她道:
“可我还没问,她是谁。”
谢晚菱:“……!”
讲讲道理吧,她就这一个前任!还能是谁!
但不管几个前任,在现任面前都该像死了一样!她刚刚到底是为什么嘴快说起装修啊啊啊!
谢晚菱艰难咽下食物,跟着陆明漪坐到椅子上,系好安全带,几次想开口,陆明漪都闭着眼睛当没听见。
直到飞机起飞,进入平流层,她忽然听见陆明漪解开安全带往里走,她一路跟去,只见女人放下帘子,坐到狭长的单人床上,解项。圈。
谢晚菱心头一跳。
她以为陆明漪气到不想跟她再扯上关系,却见女人撕开床头酒精棉片,擦过项。圈,又拆了张湿巾擦了第二遍。
随后,坚硬的黑色皮革材质抵到谢晚菱柔软唇边:
“咬住。”
谢晚菱茫然地张唇,皮革抵入齿间,她才发现说话声变得含糊,她从喉间又挤出含混的一声“姐姐”,陆明漪却将她拉到怀中坐下。
“我现在不想听你说话。”
陆明漪冷冽嗓音流入她耳廓。
与此同时,女人骨节分明的掌心从她衣角探入,指尖在腰间留下的每一次若有似无的触碰,都像在掌控她的心跳。
陆明漪看着谢晚菱那对桃花眼中露出哀求,发出呜呜声,可怜又可爱。
是在向她撒娇求饶呢。
可陆明漪却笑了笑,反而愈发过分,用带茧的掌心摸到怀里的人身子直发颤。
“既然把跟她的事记得那么清楚,那她碰过哪里,没碰过哪里,你肯定也记得,是不是?”
谢晚菱下意识摇头。
陆明漪神色忽然冰冷下来,训jie般拍了拍她的脸:“撒谎可是罪加一等。”
从未被恋人这样冷酷对待过的谢晚菱吓了一跳。
她本能地听话合拢齿关,含着泪看对方。
下一秒,陆明漪漫不经心地用指尖捻了捻她心口,奖励一般,让她不受控地心跳加速:
“乖一点,记得咬紧了。这项。圈掉一次,你就在飞机上再陪我待满一小时。”
谢晚菱吓得想摇头,却在她手下化成一摊水,连眼前都迷蒙起来。
只能听见女人覆耳过来时,含笑的危险嗓音:
“时间很充裕。今天以后,我会让你看到这种地方,就只会想起我。”
第42章
谢晚菱度过了最难熬的一段飞行。
陆明漪借口下了飞机还得见人,不许她弄脏衣物,替她将每件布料整整齐齐叠在旁边。
平流层蓝天之下,金色日光从窗外毫无遮掩照进来,连她肌肤上那层浅浅绒毛都照得纤毫毕现,仿佛在热烈地嘲笑她不知羞。
与穿着整齐的女人形成鲜明对比。
这不是谢晚菱第一次遇到这种场景,可她记得上次陆明漪眼神不清醒,此刻那双黑眸却冷静理智,眉梢轻挑时,谢晚菱无地自容。
她脸热如火烧,低着头想躲。
陆明漪偏不让她跑,一寸一寸地逼问她:“这里被碰过吗?”
她摇头,肌肤落来奖励亲吻。
而她一旦点头。
陆明漪便醋意大发,偏要问她是怎么被碰的,又是什么力道,她咬着项。圈说不出话,陆明漪就又吮又啃,直到那片肌肤肿到看不出原样。
“只要用我的痕迹覆盖掉就好了,对不对?”
做着恶劣的事,女人却要用温柔语气哄她点头,仿佛是她主动恳求陆明漪这样对待她。
谢晚菱汗与泪混合,唇角一塌糊涂时,哭得不断摇头,不想再陪她玩这危险游戏,攀着床沿想逃。
陆明漪便将她牢牢困进怀中,两侧臂弯穿过她双膝,由她雪白脚丫在空气中毫无支点地乱晃。
微凉薄唇贴上她耳廓,低哑声音缓缓警告:
“再乱动,等会摔下去,想让其他人听见动静也来看?”
谢晚菱:“!”
她惊恐摇头,湿漉漉的掌心反手去攀女人脖颈,连呜咽声都害怕地咽了回去。
在她看不见的角度,陆明漪得逞地勾起唇角。
私人飞机机舱空间不富裕,为了撤离安全更是没有门扉等障碍物设计,她很讨厌有人在她感知范围内乱晃,只许旁人去驾驶舱。
满意地看着怀中人把她当溺水浮木,交付全部信任,陆明漪轻哄:
“乖,睁眼看着。”
“我问完最后一题就放过你,好不好?”
谢晚菱挣扎不脱,根本没有拒绝的余地。
她只能哭着点头。
琥珀色眼瞳映出陆明漪坏心眼调整过的角度,她看见大腿肌肤被金光照得明晃晃,连陆明漪掰着的指尖,也染上相同颜色。
随后,陆明漪凑到她耳边,忽然问她该怎么挑选好吃的青口贝,在谢晚菱茫然眼神中,陆明漪耐心地给她示范:
“第一步,要在菜市场先检查贝类是不是闭口状态……嗯,是呢,真棒。”
“第二,轻轻敲一敲,看看贝壳声音脆不脆。”
指节屈起,作叩击状。
“第三,闻一闻,看看沾染的海水味道对不对。”
这次,陆明漪将晶莹手指送到谢晚菱面前,朝她示意。
谢晚菱被她若即若离的触碰惹得燥热不已,明明机舱冷风体贴地吹凉她缝隙,她却犹如一支融化雪糕,在灿烈日光里滴滴答答。
被陆明漪戏弄时,她融化速度更快,机舱地面下起啪嗒啪嗒的小雨,她侧过头,不肯配合。
陆明漪却当作听不见,任她洪水滔天,只用手指追逐着她的面颊。
谢晚菱额间全是得不到满足的细汗,她最后无意识地张唇,咬上面前的指尖:“给我吧姐姐……”
话还没说完。
“哒”一声响。
原本叼在齿间的项。圈,滚落进怀抱中。
对上陆明漪微眯的黑眸,谢晚菱含着泪的眼眸泛起惊慌。
接下来的两小时,她这辈子都不想再回忆,陆明漪反反复复将她惹到快乐边缘,又冷不丁咬她或者轻掐她,用疼痛将她拽离。
下飞机时,她心口疼得连冰丝材质的内衣都嫌磨,陆明漪却体贴地给她穿好裙子,甚至给她脖颈系了条漂亮丝巾,又用乳。霜纸替她擦泪:
“怎么还在哭啊,老婆?”
“不是你自己出门前说,这次是公事不是旅游,得好好保存体力,就算已经99斤,也不许我四舍五入占你便宜吗?”
陆明漪学着她装无辜的表情:“我都听你的,你怎么还生我气?”
谢晚菱冷着脸不理她。
陆明漪甚至不让她夹。腿,下飞机的时候故作不经意地提醒她,今天画作正好寄到她学校仓库,她还得拜访老师,会走很多路。
要是弄得湿答答,可没地方换衣服。
但谢晚菱现在就觉得自己像个漏水的水龙头,神经被反复推到高峰边缘太多次,她甚至恍惚得分不清自己是一直没到,还是一直在持续。
她窝囊地生闷气,对陆明漪不理不睬,直到车辆抵达母校,谢晚菱开门下车自己往前走。
陆明漪意识到把人欺负得太狠,本来在交代司机一些事,这会也只能三步并两步赶过去,谁知中途忽然被人拦住。
“美女姐姐,你好有气质啊,方便加个联系方式吗?”
校园里,穿着潮流的大学生对她伸出了手机。
陆明漪眼尖地看见前面气冲冲的小猫咪放慢了脚步。
她鲜少被人搭讪,从前出门时,冷肃的劳斯莱斯与她黑灰色系的正装形成退人三尺的寒意,至于今天突然被人拦住——
陆明漪垂眸,看了眼身上别出一格的丝绸衬衫。
这是谢晚菱用她之前送的爱马仕丝巾,自己搭配后找店员根据她的尺寸定做缝制,色彩生机勃勃,化开她一身寒意,成了旁人眼中春色。
这个人看见的,是被谢晚菱爱着的她。
陆明漪抿唇,摇头,对搭讪者指了指耳朵,又指了指喉咙。
最后她冷漠打起了手语。
兴致勃勃冲过来的大学生:“……”
神色逐渐僵硬,眼神带着惋惜,“呃呃”两声之后,对她疯狂鞠躬,脸红着一溜烟跑了,远远还能听见她拿起手机对朋友输出:
“呜呜呜我遇到我的天菜了!但是好惨她是聋哑人,我不会手语啊啊啊啊!”
听了个正着的谢晚菱:“……”
她没看出来陆明漪还有戏瘾,弯了弯唇,见陆明漪走近,又压平唇角。
陆明漪垂眸看她:“想笑就笑。”
谢晚菱别开脑袋,直到被她牵住手,牢牢地十指相扣,又听她道:“不能再给老婆弄丢我的机会,我会拴紧自己的。”
谢晚菱没忍住瞪她:“为什么被老婆丢掉,心里没数?”
陆明漪语气诚恳地道歉:“因为我走太慢了,给了别人机会,放心吧老婆,下次我连眼神都不会给他们了,别吃醋了好吗?”
“……?”
谢晚菱震惊地看这醋精倒打一耙。
陆明漪继续来劲,从兜里拿出那张结婚证,又打开手机给她看红底结婚照屏保,自觉主动提议:
“以后我身上衣服,正面印结婚证,反面印结婚照,行吗?”
谢晚菱怀疑她想让自己社死。
算上飞机里的旧恨,她一时恶向胆边生,完全忘记从前对陆明漪的敬畏,抬脚踢在她小腿上。
陆明漪垂眸看了眼西裤上的痕迹。
片刻后,她俯身,将谢晚菱的手,放到自己脸上:
“老婆,想给我留印的话,这里会更明显。”
黑眸深处翻滚出渴望,谢晚菱险些被她的渴求吞没殆尽。
女生耳朵微红,面无表情抽出手:“没有这种奖励。”
陆明漪闻不到老婆巴掌的香气,露出遗憾神色,垂眸应了声“哦”,牵紧她的手跟在旁边,不再说话。
眼底却泛起深色,想起谢晚菱扇陆澄扇那么干脆,结果同样的奖励她竟然还轮不上。
谢晚菱看她落寞表情,有一瞬间怀疑这世界出问题了。
她那个高冷酷炫又拽又不爱理人的女王姐姐呢?
之前在卫家公馆,小舅妈拉着她的手拍了下陆明漪后背,她都胆战心惊怕被报复,怎么原来陆明漪就好这口?
她姐姐怎么会是这种变。态!
然而脑海中却情不自禁浮现,陆明漪冷白侧脸,被她反复轻拍,浮现出层层叠叠粉红痕迹的画面。
谢晚菱脸也跟着红了,直到进入美院,敲响恩师喻怀雅的办公室大门,她才勉强恢复寻常神色。
喻怀雅年过六十,半白的银发烫了时髦的卷,穿着身利落风衣,端着咖啡给她开了门:
“小谢!”
谢晚菱欢喜地给她送上个拥抱:“喻老师!我来看您啦!”
喻怀雅从大一就欣赏她画画的灵气,因为未婚单身,逢年过节就爱叫她和其他留校学生去家里玩,谢晚菱开个人画廊都靠她的经验传授。
就连毕业时想卖掉优秀画作,也是喻怀雅替她跟学院沟通。
她逢年过节惦记送的礼,一份是给农若兰的祭品,另一份就是给喻怀雅。
喻怀雅轻拍了拍她的背,哼了声:“我听说约翰奖项第二轮定在我们这,你个小没良心的,因为这个想起我?”
谢晚菱赶紧摇头说不是。
喻怀雅笑出声,不再逗她,转头看见她身后另一道颀长身影,礼貌且沉默地将礼品盒往办公室摆,愣了下:“这位是?”
谢晚菱摸了摸鼻子,小声介绍:“去年发生了点事,我结婚了,这位是我的妻子——”
喻怀雅瞬间抚掌:
“你把经管那个姓陆的踹啦?哎哟那可太好了!毕业那会我听你们要订婚我都担心呢,你这么单纯,哪是那些豪门子女的对手?”
“她那会儿对你死缠烂打,连我都知道,换掉好!小谢,找对象就得找这种话少会做事的,那种家世复杂,心思深沉的豪门可不能嫁!”
谢晚菱:“……”
陆·家世复杂·心思深沉·同样来自豪门陆家·明漪面不改色:
“喻老师说得对。”
喻怀雅转身给她俩倒咖啡,站在咖啡机前,笑眯眯地问她:“你叫什么呀?”
黑发女人语气认真:“谢明漪,明亮的明,涟漪的漪。”
喻怀雅愣了下:“你也姓谢?”
陆明漪意有所指地看了眼呆滞的妻子:“我们家的规矩,结了婚得随妻姓。”
喻怀雅看她高大身形,挽起的衬衫袖口露出若有似无的手臂线条,顿时悟了,对谢晚菱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
“我听说少数民族的基因好,有力气,还会疼老婆,小谢,你很有眼光。”
谢晚菱险些无地自容,嗔瞪了眼胡说八道的陆明漪,偏偏这时喻老师咖啡机坏了,陆明漪自告奋勇帮忙修,一时间误会更深。
喻怀雅欣慰地看着学生沉默寡言一身劲的新婚妻子,跟谢晚菱聊起这次比赛:
“以往从盲选初审到出结果,评委都不需要见参赛者,这次港区漏出一副AI画作,搞得主办方临时改规则,见所有候选人,不知是好是坏。”
谢晚菱想了想:“如果有选手名声大噪,又或者渠道特别能提前认识评委,可能会导致评分不公平对吗?”
喻怀雅笑眯眯竖起拇指:“对。”
说完,她摸了摸谢晚菱的脑袋,露出怜爱眼神:
“你的实力我是知道的,这几年你画廊的作品我也有看,灵气一直在,技法运用也更好,希望你别遇上那些关系户,得到应有的成绩。”
谢晚菱笑眯眯蹭老师手掌,说尽人事听天命嘛。
等陆明漪修好咖啡机,她问喻怀雅晚上有没有空,订个餐厅聚一聚,喻怀雅摇头说买了乐团的票要去听演出,末了打趣她:
“带着老婆逛母校,不跟她好好在这里约个会,补点学生时期错过的遗憾?怎么还找电灯泡呢?”
谢晚菱脸红得说不出话,陆明漪牵起她的手坦然:“谢谢喻老师提议,我们会好好约会。那等您有空,我们再一起请您吃饭。”
喻怀雅说行,送她们出了办公室。
下楼梯时,谢晚菱忍不住嘟囔:“姐姐怎么在老师那乱说话……”
陆明漪低头凑到她耳边,虔诚讨教:“哪句算乱说?”
女生琥珀猫眼瞟她,过了会儿小声念了句“谢明漪”,陆明漪从善如流应道:“老婆叫我做什么?”
谢晚菱:“……”
她脸都热得要冒烟,陆明漪屈指在她红苹果般的面颊上刮了刮:
“港城成年人拥有改名自由,预约填完改名契,公证之后就能改新名字,用新证件——”
“我能做到的事,怎么叫乱说?”
谢晚菱想到她今年过年拉着自己站第一排,惹得陆兴和其他陆家人非议,明年祭祖再直接改了姓,站在陆家先祖面前,那画面实在太美。
她忍俊不禁,陆明漪又捏了捏她掌心:“请问我什么时候才能有荣幸,参观我老婆的母校呢?”
谢晚菱笑着应了句“现在”,拉着她往外走。
北方正值春日,谢晚菱带她看从前自己最喜欢的写生大道,紫叶李花飘满路,满地粉色梦幻,又带她重走从前自己赶着上课最常走的路。
最后,她连学校外面的小吃店也没放过:
“这家的麻辣拌味道超好,我以前就喜欢来这吃。”
她掀开帘子,给陆明漪指了指她从前最爱坐的位置,却见那张桌边坐着熟悉身影,陆澄和慕雨薇坐在一侧,对面是舒渝。
一看见陆澄,私人飞机上的折磨瞬间浮现,心口磨蹭的疼痛也泛起,她暗骂冤家路窄,转身就要走。
陆明漪掌心抵着她后腰,冲她挑眉:“我说过的话不记得了?”
女人耐心提醒:“用新的痕迹覆盖掉旧的就好了。这么好吃的麻辣拌,不能带我吃?”
谢晚菱真怕了她吃醋的劲,走一步瞥她一眼,注意力时时刻刻都放她身上,就怕陆明漪又找着借口折腾她。
她不知自己此刻模样有多黏人,像每时每刻都盯着主人动作的小猫咪,看得陆澄心口发闷。
因为谢晚菱从未如此黏过她。
陆澄这趟来京市有公务,带上了慕雨薇,恰好舒渝来这参加美术比赛,约她吃饭,她想起从前的事,将地点定在这,没想到又遇见了。
只是这次,站在谢晚菱身边的人不是她。
见陆明漪给人留下一颗巧克力,就往夹菜区走,陆澄同样起身,给谢晚菱丢下一句“还是喜欢吃饭之前乱吃糖”,便也走向夹菜区。
眼看陆明漪夹起毛肚,陆澄嗤了声:
“她夹菜看颜值,不爱吃内脏,陆总跟她结婚这么久不知道吗?”
陆明漪看也不看她:“到今天都还把她低血糖当成爱吃零食,你说这种废物,怎么还有脸在我面前炫耀对她的了解?”
陆澄瞬间怔住。
……谢晚菱有低血糖?
脑海中划过种种回忆,谢晚菱为了画壁画险些从脚手架摔下来,她嘲讽对方四肢不协调,现在想想,那种突然的晕厥,竟然是低血糖?
眼看陆明漪夹了好几样从前谢晚菱不碰的菜品,陆澄不信人的口味变化能有这么大,固执地选择她们俩从前会点的套餐种类。
篮子往收银台一推,陆澄先道:“老板别放辣,别放麻酱。”
陆明漪慢条斯理地走过来:“这份微微辣,辛苦麻酱多加。”
说完她又看了眼旁边的赠饮,发现是店里现熬的红糖姜茶,端起一碗送回到座位,再回来一起结账。
离开收银台前,陆澄幽幽道:“她不吃姜。”
陆明漪失去耐心,从口袋里拿出手套,决定物理闭麦,谢晚菱暗道不好!
这麻辣拌的店小,现在不是饭点,也没到下课时间,但店里就几张桌子,店面小互相离得也近,她忍不住出声:
“你能不能消停点?我不吃姜但我喜欢姜味,特喜欢生姜红糖水里的老姜;以前不爱吃毛肚是我没尝过它味道,现在我火锅辣锅天天涮。”
“麻酱是你不喜欢,所以从来不加,拜托你别再强加你的爱好给别人,故作深情感动自己行不行?你连我鸡蛋爱吃什么做法都不知道吧!”
陆澄偏要答题:“鸡蛋羹,你不是最爱吃鸡蛋羹拌饭吗?”
她刚开始追谢晚菱时,就总看见女生点一份鸡蛋羹坐在食堂角落,矜持优雅地吃着,连吃饭模样都闪闪发光。
那次,陆澄鬼使神差点了份同样的饭,只觉美味不已,与谢晚菱有关的美食记忆不多,鸡蛋羹却是浓墨重彩的一道。
谢晚菱深吸一口气。
——好恶心,陆澄总能精准踩到她最恶心的点。
大一时谢博故意不给她交学费和生活费,想逼她退学回家重考,她手头余钱交完学费所剩无几,一个艺术生被逼的险些跟人抢家教外快。
食堂里鸡蛋羹最便宜,但蛋液搅和得不均匀,酱汁淋得少时,那股腥味便格外明显,她每次都吃出厌世脸,在难吃死和饿死之间选。
后来跟陆澄在一起,每次她说不知道吃什么,陆澄都特别爱点蒸蛋,她以为是她跟陆澄吃不到一块,却没想到从陆澄这得到答案!
这时,陆明漪走过来摸摸她脑袋,低哄:
“家里鸡蛋这辈子都不会以清蒸的枉死方式出现,别气,等会儿再没胃口吃饭。”
她好不容易将人养出来点肉,谢晚菱的规律饮食习惯绝不能被某些聒噪的废物影响。
陆明漪深不见底的黑眸,压着恐怖杀意,落在陆澄身上。
谢晚菱点头,乖乖低头喝生姜糖水。
陆明漪知道她吃饭喜欢抬头跟人说话,走到她对面落座,老板分别将两桌的麻辣拌端上来,她拿起筷子搅拌菜肴与酱料,慢吞吞开口:
“喜欢煎蛋,炒鸡蛋,最爱西红柿炒鸡蛋里的鸡蛋,可以接受糖醋荷包蛋,但绝不吃流心蛋,要全熟,最多接受滑蛋牛肉的滑蛋,但蛋包饭不行。”
“茶叶蛋可以,清水煮的就嫌蛋腥味重,不爱喝蛋汤,但喜欢蛋饼,葱花饼,鸡蛋饼,鸡蛋糕也行,总之有香味没腥气的做法都行,对吧?”
谢晚菱怔怔地抬头。
连她自己都未必能想全的饮食习惯,陆明漪竟然如数家珍。
看她没说话,陆明漪以为她对自己交的答卷不满意,女人始终记得过年在卫家公馆没能得到的答题机会,将麻辣拌拌好推过去,又道:
“考点别的?比如鱼?肉质细嫩和口感独特的你都喜欢,多宝鱼,石斑,你喜欢清蒸,鳜鱼你喜欢家烧、高汤吊煮、臭鳜鱼做法也行……”
谢晚菱夹起一颗沾满酱汁的筋道牛肉丸,送到她唇边,红着耳朵说道:
“早就是满分了姐姐,快吃饭。”
别这么幼稚啊!别跟早就失去资格的路边选手产生胜负欲啊!
两人的甜蜜问答刺痛陆澄的心,她静静地听完全程,将老板送来的那碗麻辣拌推到慕雨薇面前。
一定是谢晚菱变了,而不是她的记忆出现了问题,她看着面前被她按照从前记忆打扮的、愈发贴近校园时期谢晚菱的替身,下巴微抬。
陆澄冲她确认:
“我点的就是你最喜欢吃的,对吗?”
慕雨薇攥着筷子,冲她点了点头,笑着接过了碗。
陆澄却按住碗沿,纠正:“不对。你没这么喜欢笑。别总是笑,显得很廉价。”
慕雨薇沉默片刻,缓缓收起唇畔弧度,眼中露出几分委屈的水色。
但她强忍着,没让泪水掉下去,陆澄却在这时夸奖她:
“倔强的样子倒是像了,不错,奖励你——”
话没说完。
一杯喝剩下的姜茶倒在她头上,姜丝混合着深色茶汤滴滴答答落下,旁边的舒渝发出惊诧声音,陆澄却仿佛习惯这独特待遇,淡然瞥去:
“怎么了,小姨妈?我跟我新女友相处,你吃醋啊?”
谢晚菱刚进门就发现慕雨薇衣服跟她从前风格像,还以为是巧合,后来见陆澄把她们的套餐硬推过去,又逼着人模仿她的模样。
她记得那次华容匆匆一瞥时,这个女生不是这种穿着打扮的风格。
谢晚菱不喜欢迁怒,她对慕雨薇道:“她是纯粹的人。渣,是空心的人,没有爱也不懂爱,更不配得到爱,你和她在一起只会被她伤害。”
慕雨薇赶紧将纸巾递给陆澄,看了看她又看了看陆澄,低头飞快道:“是、是我自愿的。”
谢晚菱深吸一口气,放弃助人情节,转身和陆明漪离开。
陆澄任由慕雨薇帮她擦干净脸上的痕迹,忽而攥住她的手腕,抬眸看着慕雨薇,像是在问她,又像是在问她扮演的那个人:
“你绝对不会离开我,也不会背叛我,对不对?”
慕雨薇点头,刚想轻声细语安慰她,想起她的要求,最终只很轻地点了点头。
随后,她见到陆澄第一次在大庭广众下将脑袋埋入她怀中——
陆澄开始像从前信赖谢晚菱一样,逐渐对她交付更多。
慕雨薇眼底出现轻浅笑意,却在这时,听舒渝忽然开口:
“总被人欺负也不是回事啊,澄澄,不管是你小姨还是小姨妈,都有点太嚣张了吧?”
陆澄懒洋洋地抬眸睨她:“嗯?”
舒渝想起这旁边是谢晚菱的母校,若有所思道:“她这个点出现在这里,肯定跟我一样入围了约翰·莫尔奖项的第二轮。”
陆澄思索片刻:“是她会参加的比赛。”
舒渝露出笑意:“港城是陆明漪的地盘,可惜这里是京市,我有个不错的赢过她的机会,你要不要?”
陆澄瞥了她一眼,似在质疑:“京市也不是你的地盘吧?”
舒渝笑了笑:“这次国内赛制改革为了公平,也为了宣传知名度,选了好几个本国的民间收藏家评委。”
“其中有一位京市富二代,平常除了买绘画藏品就是开经纪公司,手里有棵摇钱树在陆明漪那吃大亏,被她送进局子,对此耿耿于怀。”
她意味深长地与陆澄对视一眼:“你说,如果他知道陆明漪的老婆来参赛,这是不是他报复陆明漪最好的机会?”
几小时后。
京市顶级酒店内。
谢晚菱洗完澡,坐在沙发边漫无目的擦头发,想着明天要以最好的状态迎接评委,也不知道比赛环节要不要作者阐述创作思想。
思索片刻,她决定拿手机临时编点,以免到时候增加额外考点而手忙脚乱。
手机刚拿起,恰好震动一声,一条信息发来,她随意瞥了眼,却发现是一条约翰·莫尔奖的官方短信:
“很遗憾地通知您,参赛选手010,由于天气干燥、保存失当,仓库画作引起火灾,您的作品受损严重,无法参与后续评选流程。”
谢晚菱怔愣。
与此同时,陆澄也收到了同样的信息。
她从以前就知道,谢晚菱一直很期待能证明自己能力的机会。
此刻,陆澄看着手机屏幕,垂下眼帘,几秒后凉凉笑了声:
“……当年有人说陆明漪天煞孤星,靠近她的人都会很倒霉,你怎么就不信,非要赌气当我的小姨妈呢?”
——只要这次在陆明漪身边吃够了苦头,谢晚菱就会回到她身边了吧?
第43章
陆明漪回到酒店后开了个视频会议,摘下耳机才看见慕雨薇发来的信息,她内心“咯噔”一声。
打开房门看见谢晚菱红着的眼圈,她就知道一切已经来不及了。
“姐姐……”
谢晚菱攥着手机,不知所措地叫了她一声。
陆明漪三两步上前,摸摸她湿润发尾:“别急,先把头发吹干。”
吹风机呜呜声里,谢晚菱攥着她衣角:“我刚才联系了主办方,他们说现在仓库已经确认过我的画作损毁,我可以将剩余部分带走。”
但让她带走剩余部分是什么意思?
让她回收“垃圾”吗?
谢晚菱气得手都在抖,眼底泪水折射出愤怒的光,陆明漪摸着她栗色长发,轻拍了拍她后背:“我陪你过去看看。”
联络司机时,陆明漪发了条消息给Callie:
“维宁之前赞助过约翰·莫尔奖项,给我找奖项联系人。”
Callie这次没有陪她们俩一起来京市,陆明漪的理由是不爱看电灯泡,Callie乐得轻松,盼着卸任总秘、出任维宁副总的好日子。
大晚上收到老板消息,Callie大为震惊,没想到她俩这趟名为参加比赛,实际是出门约会的行程,竟然还能出幺蛾子!
与此同时。
京市余着春寒的深夜中,美院仓库前,一个男人提溜着鸟笼,剔着牙往里走:
“这些老外事真多,都说了我不是故意留的烟头,也愿意赔偿,这事怎么还没过去?大晚上叫人过来,消遣谁呢?”
周围几个民间评委都跟他打招呼,称“莫少”、“莫总”,其中一人解释道:
“刚才英国总部来了个电话,对这次意外处理不满意,要求我们和主办方商量出新的补偿办法。”
莫杰嗤了声:“不满意?谁不满意?那些指着这奖项镀金的小穷酸啊?我不说了,让他们按照作品历史成交价报赔偿吗?嫌少啊?”
几人说话间,好几个画作同样损坏的年轻人站在旁边,有火气冲的当即道:
“谁要你那几个臭钱!我们是来参加比赛的,你这没素质的家伙随地大小烟,乱丢烟头,害我们无法正常比赛,这事赔钱就能解决了吗?”
莫杰挑了下眉,鸟笼随手一放,走到他跟前,手背轻佻拍上他的脸:
“几个臭钱?小伙子,没见过钱吧?”
说完,他摘下腕间手表,金属表带瞬间抽在青年脸上:“别说是烧你的画,我就是今天把你也烧了,咱也赔得起,知道吗?”
青年脸上瞬间溢出血痕,旁边女生发出惊呼:“你怎么这样啊?京市还有没有王法,有没有天理了?我要去网上曝。光这场比赛黑。幕!”
手机举起的刹那,莫杰眼神凶恶地瞪过去:“从你踏进京市那一刻起,老子就是这的王法和天理,你敢拍一个试试!”
评委们见势不对,纷纷上来劝,让那青年赶紧跟莫杰道歉,又明里暗里将女生手机镜头按下。
随后,他们又劝莫杰消消火,别大动干戈,这次比赛是英国人办的,又和港区赛制合并,真闹出事来恐怕也麻烦。
莫杰轻嗤:“就是英国佬和港城人来了,今天也只能拿着画灰溜溜的滚蛋。这是京市,是龙你得盘着,是虎你得卧这,在我这就这规矩。”
周围一时寂静,唯有受伤青年捂住脸,忽然大叫一声,朝他冲来:“我跟你拼了!”
莫杰笑出声,嘲着“搞艺术的就是容易冲动啊”,手中表带却攥紧,凶狠地砸向对方脑袋——
即将见血前,一股力道忽然绊至他脚下!
莫杰失去重心,表带挥空,肚子被青年的头槌结结实实撞上,他“哎哟”一声摔倒在地。
头晕眼花时,他看见一件飘然的棕色长风衣,黑发女人双手插兜,冷峻黑眸居高临下睨着他:
“看来京市的规矩很特别,不如让我来领教一下?”
莫杰正恼怒那个年轻人不知死活,没看清来人,眼冒金星地怼:
“你特么谁啊?给我滚边儿去,老子不打女人!”
话音刚落,钢铁般的重拳落向他侧脸,颧骨裂开的声响里,女人轻笑声落下:
“巧了,我专打男人,尤其是你这种欠社会教训的男人。”
莫杰瞬间被打懵,评委们在最初的怔愣后,迅速反应过来:“你谁啊?敢在京市随便打人,信不信我们报警给你寻。衅滋事抓进去?”
陆明漪慢条斯理地将莫杰拎起来,抽空分了个眼神过去:
“报吧。记住,我叫陆明漪。”
……陆明漪?港城那个陆明漪?!
评委们呆滞的刹那,莫杰吐出口血沫,笑出声:
“陆明漪又怎样?老子整的就是你!你有本事就把画变回原样,否则就是天王老子来了,也得乖乖捡着破烂回家哭去!”
奖项中华区负责人路易斯,就是在这时赶到的:
“oh!Elodie!陆!是谁把你请到这的?”
路易斯最开始负责港区的比赛,第一届约翰奖在港区无人问津,他亲自去维宁拉的赞助,刚才得知陆明漪找上门来,他惊喜不已。
谁知眼下竟然是这情况,他赶紧让人拉开两人,周围画作被毁的年轻人这时跑来跟他你一言我一语地告状,要求他给个说法!
他听完气得鼻子都歪了,指着莫杰,回头用英文又急又快地质问,这是谁请来捣乱的!
莫杰气笑了,他指着自己:“特么的是老子在挨打,你这洋人眼瞎是不?好好好,你们有一个算一个,今儿都别走,咱们局子见!”
路易斯脸都气红了,让翻译告诉他:
“我们也要求报警!因为你个人因素造成比赛产生重大损失,我们会先找大使馆,联络律师用法律途径向你索赔!等着收法院传票吧!”
莫杰听见大使馆时,意识到事情有些不对,神色微懵。
偏偏警察这时极快感到,一看见他对面站着的是外国人跟港商,牙疼不已:“莫少,你这事闹的……”
莫杰指着陆明漪:“老外抓不进去,这个对我动手的不能抓?先拘她个十天八天的——”
话没说完被兄弟一巴掌打在头上。
“我真求你了,人家拍了视频,是你对别人先动手,她这算见义勇为!而且人家愿意给钱赔偿,能调解的事你非要我联系驻京办是吧?”
莫杰仗着京二代的身份作威作福惯了,作为天龙人第一次遇到对面也是身份特殊的天龙人,傻眼地捂着那半张肿脸:
“什么意思?她打了我,赔了钱,这事就算完了?”
“这事当然没完。”这次回答他的是陆明漪:“我律师团队已经联络了清大美院,会联合向你追责你蓄意纵火,给我妻子作品造成损失一事。”
莫杰一瞬间多了三桩官司,人都傻了,其中唯一一桩可能在最有利他的本地开庭,对面却是top2的清大校方。
他第一次发现他背景也没那么硬。
他家老爷子要是知道他游手好闲惹出这一堆笑话,能拿拐抽死他!
莫杰冷汗出了一身,完全没了刚才猖狂的劲儿,操。着蹩脚的英文,跟路易斯反复说是误会。
路易斯让保安赶他走,之后陪陆明漪走到谢晚菱身边。
谢晚菱一来就先去查看了仓库状况。
见过陆明漪一挑一群保镖的实力,她完全不担心陆明漪,她对母校美院的画作存放区很了解,先关心火灾后续有没有留下隐患。
随后,她凑到画作同样受损的人旁边,有幅素描边上烧了个角,她跟人说起用画纸补画纸的技巧。
还有人油画被熏得变了色,她又试着凑过去给别人出覆盖痕迹重画的主意,那些今晚来得及补救的参赛者,都对她露出感激的眼神。
唯有她自己的,烧得只剩满地碳灰,什么也不剩。
陆明漪心疼地轻抚她脑袋。
路易斯赶紧让翻译说补救办法:“画作损毁有主办方的原因,除了相应补偿之外,第二轮比赛时间往后推迟三天,谢小姐,您还有机会。”
谢晚菱沉寂的眼眸总算透出一缕光,她点头对路易斯道谢。
她知道,如果没有陆明漪,今晚等待她的结局,就是和那些义愤填膺的年轻人一样,被莫杰的强势压迫回去——
画作损毁,丧失参赛资格,灰溜溜地回到坤城,等待来年的机会。
陆明漪却不悦地看着路易斯,语气冷酷地质问:“她之前画这幅作品,花了大半个月的时间,三天,给你你能画出来这样的参赛作吗?”
路易斯擦着汗,跟她解释,奖项主要几位评委已经定下,好几个是从国外来的,行程已经定下。
陆明漪无动于衷:“改签的机票和延期的酒店问题我能解决,路易斯,如果你拿不出足够的解决诚意,以后你别想再踏入港城一步。”
路易斯转身打了好几个电话,最终叹气走回来。
“Elodie,我不希望这件事影响我们的友情。但是有位评委存在签证难题,她最多只剩下五天时间……”
陆明漪还待施压,谢晚菱拉了拉她衣角,对她摇头,又对路易斯说道:“足够了,感谢路易斯先生,我会努力的。”
然而这样应答完之后,谢晚菱回到酒店,却坐在空白画布面前发了两个小时的呆。
陆明漪看得心疼不已,从后面抱住她,在她颈窝中小声道歉:
“都是姐姐不好,来之前没做好准备工作。”
如果她先查了评委,知道莫杰是蓝祈的老板,对此有所防备,谢晚菱的画作就不会沦落到这种下场。
谢晚菱回过神,侧头看着她,忽然绽开个笑:
“看来姐姐记性也不好,自己说过的话也会忘?上次是谁说的,是那些心术不正的人有错,不能怪我们这些受害者?”
陆明漪看不了她身陷泥泞,却总先照顾别人的模样。
画作损毁最严重的是谢晚菱,却也是她先把那堆年轻人叫到一块,互相帮助出主意,帮别人渡过难关。
现在画不出画、压力最大的也是谢晚菱,她却还抽空安慰自己,陆明漪不希望她的妻子这么体贴懂事,她更希望谢晚菱能任性,闹脾气。
“可我想要你怪我。”陆明漪轻声呢喃,黑眸心疼得落光都破碎:“晚晚,不开心就得发泄出来,憋在身体里会闷坏自己。”
谢晚菱轻眨了眨眼睛。
很早以前,她就失去了任性、发泄情绪的资本。
她的愤怒会被谢博指责毫无气质,伤心会被他们漠视,后来陆澄摆出愿意哄她的态度,等她真发泄出来,就只会讽刺她一身大小姐脾气。
不知不觉间。
她习惯了小事将喜怒挂在脸上,真遇到大事,反而没什么表情。
决定和谢家断亲时,她就一个人静静在大学宿舍楼下坐了一夜。跟陆澄分手也如此,情绪上头时扇了对方巴掌,后来只会转头离开。
现在陆明漪让她发泄,她盯着画布看了会儿:“画不出,不画了。”
黑发女人轻笑了声,说“好”,把她从椅子上抱走:“还想做什么?”
谢晚菱用脑袋胡乱蹭她脖颈:“想姐姐一直抱着我。”
陆明漪收紧手臂,心都快化了:“这可是你说的,信不信我现在开始不松手了?就算你嫌我热,晚上睡觉嫌我胳膊枕得不舒服,也没用。”
她眯起一只眼睛,抬头瞄陆明漪:“我有那么坏吗?”
又要姐姐抱,又嫌弃姐姐怀抱热,还嫌弃那肌肉结实的手臂不好枕,这么多事的人是她吗!这是对她小猫咪的造。谣!
陆明漪哼笑了声,把她抱到床上:“你坏不坏,试试不就知道了?”
女生手脚并用地推她,控诉坏的人是她,呜呜咽咽说她又欺负人。
陆明漪倾身上前,就在女生以为她要压下来时,却见她慢吞吞拿出手机,晃了晃屏幕:“要不要看展?”
谢晚菱呆呆地盯着她手机看了会,倏然坐起来:“G的画展?!”
陆明漪记得她和陆澄说过,选择绘画的原因,跟这个小众画家有关,可惜这么多年,这人再没开过展,也没有新作品,网上更无信息。
也就是最近,她们进入京市,碰巧又赶上这个人第二次开展。
她亲了亲谢晚菱额头:“去不去?”
谢晚菱点头,使劲点头。
她很久没有见过这个人的作品,在路上没忍住问陆明漪怎么知道自己喜欢这个人,过了会儿又说起第一次看G画作的故事:
“高二那年,谢早晴回到家,我生活变化太大了,父母对我的态度突变,周围很多同学也从争着当我朋友的样子,变成背地里嘲讽我。”
“我害怕呆在家,也不敢去学校,找老师偷偷请假,去机场随便坐了趟航班,来了京市,在街上漫无目的地走,进了这个美术馆。”
“之前谢博给我报过舞蹈、钢琴班,但我不喜欢,老师也嫌弃我筋骨不软,乐感太差,他就当我没有艺术天赋,换成学习的奥数班口语班。”
“但我进入这里之后,才知道我真正喜欢的是什么。”
陆明漪目光看向展厅内的画作,明白了谢晚菱当时的震撼。
一幅幅表达欲澎拜,充斥着旺盛生命力的画作,呈现在眼前,色彩明亮,多而不杂,乱中有序,最中央那副火焰油画,更是浓墨重彩——
谢晚菱拉着她走到那副作品前。
滚滚火焰的亮色中,有一栋建筑,建筑旁有无数襁褓中的婴儿在哭泣,火焰的浓烟中,构筑出一个温柔微笑的女人影子,只有她在火中。
“这幅画叫《希望》,我第一次看到时,以为是这个女人牺牲自己,换这些孩子活下来,但志愿者说不是,因为这些都不是她的孩子。”
谢晚菱指了指画角落的一截碎片婴儿襁褓,碎片布料和焰影中的女人衣料花纹相同:
“这个才是她的孩子,是她用她孩子的死换其他人的生,但她很后悔,很懊恼,想走入这场大火中,永远陪伴她的孩子。”
“那些婴儿生,是希望,她想死,是她的希望,整幅画挣扎许久,还是向死而生,更是希望,这幅画是不是很特别?”
谢晚菱看着画,又想起她迷茫的那个高二夏天。
谢博和吕芳不是她的亲生父母,农若兰送回谢早晴却看也不看她,她站在这幅悲痛欲绝的母爱画作前,忍不住流泪。
她看见一个因为丧子之痛而痛苦的母亲,而她是一个没了母亲、徘徊茫然的小孩,在那一瞬间,她惶惶不安的心得到寄托。
后面的话她不好意思说,便试图跟陆明漪说起画中的技法,刚要开口,眼睛却被女人抬手捂住。
陆明漪亲眼看见这幅《希望》,再看周围满墙的,生命力蓬勃到超出普通人精神承载度的作品,她心中隐隐对作者有了猜测。
……是南栀?
但陆明漪从没听霍凌霄说过,她这个养母有这个爱好。
想到谢晚菱来时路上不断说起喜欢这个画家,又说这人给了她第二次生命,陆明漪心情一时格外复杂,又醋,身份又似乎不合适。
最终,她在谢晚菱耳边道:“以后有我陪你了。”
女生内心如涟漪荡开,睫毛扫过她掌心,点头,应了声“嗯”,拉着陆明漪又在展厅晃了几圈,忽然宣布:“我知道要画什么了!”
陆明漪垂眸,本该替她高兴的唇,却只能弯起丁点弧度。
——假如谢晚菱因为画展灵感,赶出新作,获得约翰奖的奖项,那这个G岂不是相当于给了她第三次生命?
明明还没确定谢晚菱与南栀血缘,也还没确定画展作者的身份,但陆明漪的醋意却已经不合时宜地漫开。
到头来,拿画展哄人的是她,因为画展吃醋的人还是她。
回程路上,陆明漪异常沉默。
谢晚菱主动找了几次话题,她虽然都回答,却只寥寥几个字。
看着这座开始落雪的冰山,谢晚菱眨了眨眼睛:“姐姐,该不会连我有偶像这种事,你也吃醋吧?”
陆明漪木着脸,刚要否定,想起不能撒谎的约定,沉默忍下。
谢晚菱在旁边笑得乐不可支,陆明漪忍无可忍,把她扯进怀里:“有灵感了就开始放肆是不是?信不信我让你拿画笔的力气都没有?”
女生点头说信,主动拉起她的手摸向裙摆。
陆明漪没想到她现在胆子这么大,在车上就敢发出这种邀请,蓬勃心跳瞬间将热意输送到指尖,直到摸见厚厚的……卫生巾。
谢晚菱凑到她耳边:“生理期下午就来了呢,姐姐,现在该怎么让我连拿画笔的力气都没有啊?”
陆明漪:“……”
她气笑了。
冷战角色调换,轮到谢晚菱在旁边逗她。
但小孩哄人也没耐心,看她软硬不吃,讨好也不买帐,扁嘴委屈地走进浴室,洗下午不小心弄脏的内。裤。
陆明漪怕她沾冷水,又肚子疼,将她拎开之后,冷脸洗内。裤。
谢晚菱从后面贴过来,隔着她的丝绸衬衫,缓慢蹭她的后背。
陆明漪肌肉僵硬,背后明显感觉到两只小白兔贴了过来,活蹦乱跳。
——谢晚菱又只穿一件浴袍!
“心口好酸啊,姐姐这次也会帮我揉吗?”
陆明漪喉咙微动,垂着眼眸:“用我帮?你这不是已经自助了?”
谢晚菱哼哼着抱怨她无情:“可你后背不舒服,骨头硬,肌肉也硬,硌得我疼,姐姐就不能翻个面吗?让我哄哄你嘛。”
陆明漪舌尖顶了顶腮侧,感觉这小孩真是无法无天了,现在肆无忌惮惹完她,还敢在她这里点火。
然而身体却无法抗拒对方的亲近。
她拧开手中布料,面无表情转过身。
谢晚菱低头,贝齿一粒粒咬开她衬衫纽扣,又替她解开身后的排扣,下一瞬,女生主动捧起酸软之处,微微垫脚,与她的柔软相亲。
陆明漪:“!”
谢晚菱脸热不已,却没停下动作,缓缓与她相磨,哼哼着与她道:
“姐姐你看……我们在堆雪人。”
一团圆圆的雪,紧贴另一团圆圆的雪,怎么不算是堆雪人呢?
陆明漪黑眸映出两只雪人晃眼的白。
她喉咙滚动,声音低哑:“还有呢?”
谢晚菱踮脚站久了腿酸,重新站直后,红着脸抬头,桃花眼如媚,脸蛋埋入她雪色柔软肌肤中,自下而下地看来:
“还有……”
“还有我从小就离开了妈妈,也没有尝过妈妈的味道,更没有被妈妈喂。养过——”
“好在我娶了新娘,新娘就是新的妈妈,妈咪,现在能喂我吗?”
第44章
谢晚菱得到了陆明漪的盛情宴请。
浴室镜前,响起津津有味的啧声。
她目眩神迷,仿佛回到刚出生的婴儿时期,本能想要汲取营养,但努力了半天,一无所获。
谢晚菱想起读书时奶茶刚刚风靡,只有珍珠奶茶能选,每次喝着喝着珍珠堵住吸管口,奶茶一滴也吸不出,气得她只能用力嘬——
恼怒时,将吸管又啃又咬,更会急得试图把舌头伸进吸管,哪怕知道这样无济于事,但却偏要和吸管较劲!
才复习完读书时的坏习惯,腰身忽地一疼。
是陆明漪掐在她腰上的掌心,蓦地用力。
她“唔”了声,齿间力道不松,就这样迷迷糊糊地抬眼去控诉:
“姐姐弄疼我了……”
陆明漪垂眸与她对视,向来比常人更少几分血色的冷白肌肤,而今像是被火燎过,额间沁出的薄汗,将她禁。欲清冷的气质染成性感。
她腾出一只手,轻拍谢晚菱面颊:“属狗的?来我这磨牙?嗯?”
谢晚菱被她此刻性感的喑哑嗓音,惹得面颊更红。
明明是她在折腾陆明漪,但不轻不重落在脸上的力道,反倒惹起她的渴求,有一刹那,她特别希望这巴掌能落在她空着的唇上。
荒唐念头浮现,她报复地重新低头,故意让鬓侧浅长发落下,扫过女人雪白肌肤,含糊地出声:
“我是小老虎,老虎也要磨牙磨爪子的好不好……”
说完不等应许,她变本加厉地将掌心伸向陆明漪腰腹,开始磨爪。
肆无忌惮地奖励自己。
腹肌随着她唇齿力道,绷紧又放松,时而温软时而极具弹性。
她听见了陆明漪喉间溢出的粗重气息。
过分奖励自己的后果,就是她险些淹死在埋没整张脸的奶味中,腿软到窒息时,陆明漪揽着她后腰站直,低眸笑她:“出息。”
谢晚菱着迷地改用侧脸贴上去:“我只想当妈咪喂养的宝宝,只想喝奶,不想有出息。”
陆明漪听见她撒娇时,细甜声音犹如裹着蜜糖般软腻,本就被她勾得燥热的身躯,此刻更是犹如一座即将喷薄爆。发的活火山!
血管里流动着滚烫岩浆,胸腔里跳动的节奏犹如地球的脉搏,她深吸一口气,齿间轻磨女生耳廓,哑声提醒:
“只想喝奶的宝宝,再赖在这儿不走,是不是要妈咪喂你点别的?”
谢晚菱喉咙滚动。
她忽然理解了陆明漪发病时,为什么会找错水源,因为此刻神志清醒的她,也想要品尝那独一无二的甘霖。
她抬起潋滟的眸,洇红眼尾含羞带媚,冲陆明漪探出舌尖,一点点勾过自己下唇,极尽所能地勾引道:
“好啊。长身体的宝宝就该营养均衡,妈妈给我补点更有营养的?”
下一瞬。
陆明漪将手中湿润布料一丢,将她拦腰抱起。
谢晚菱面红耳赤地等待进入新开餐地点,却发现陆明漪把她放到了那张空白画布前,女人炙热气息洒落进她耳边:
“好好画,没画完之前,没有那种奖励。”
谢晚菱:“?”
她眼神呆滞,眼睁睁看着溺爱她的新娘变成严厉的母亲。
陆明漪折返回浴室,把那条内。裤重新过水搓洗了一遍,放进专门带来的小型烘干机。
随后,她俨然回归刚与谢晚菱同居时的专职保姆状态,让酒店管家送果盘送点心,坐到谢晚菱旁边:
“快点画,争取不熬夜,规律饮食。”
谢晚菱怀疑她憋久了憋成了个性。冷淡,刚才话都说到那份上了,陆明漪竟然还能忍?是不是其实陆明漪根本就不行?!
再说了,她都让陆明漪喝过,陆明漪凭什么不让她喝?
谢晚菱愤愤不平,把画笔丢到她怀里:“不画油画,我要画素描。”
陆明漪接住她的画笔,打电话让人送素描画纸与色号齐全的铅笔,好脾气地任由她使唤。
谢晚菱只好主动跟她解释:“油画时间太长,就算不用古典的多层画法,直接在画布上用颜料一层层湿画覆盖,想画完中等尺寸也来不及。”
陆明漪点头说好,在谢晚菱进入绘画状态后,她拿着手机,谨慎地向路易斯确认,谢晚菱从油画改成素描,评选程序是否有区别。
路易斯:“没有区别,评委也一样。不过我们的奖项中,油画和素描属于不同组,每个组都只有一个得奖名额,谢小姐更改项目仍需谨慎。”
陆明漪收起手机。
她看懂了路易斯的提示,因为美院仓库失火一事,谢晚菱看了不少竞争对手的作品,只要她想,她可以选择今年实力差的画种小组竞争。
但陆明漪知道,谢晚菱不屑做这种事。
不论是油画还是素描,谢晚菱只画她当下最想表达的,无论最后成绩如何,她都无愧于心。
只是五天时间终究太短,谢晚菱每天超过二十个小时都扑在画作前,陆明漪只能趁她睡着,沾温水给她擦掉手指、掌心的铅色。
可只要第二天人醒来,灰黑痕迹就再度长上皮肤。
谢晚菱完成画作、丢掉铅笔那天,手腕外侧传来尖锐的刺痛——
“嘶。”
陆明漪及时将她抱进怀里,力道适中地替她按揉小臂:
“之前就想问你,画画怎么也一堆坏毛病?只会手腕用力,以为你是章鱼精?用废一只手能丢掉长条新的?”
谢晚菱无比心虚。
当年艺考老师纠正过她,但手臂发力的姿势太麻烦了,还不好控制排线方向,她一急就图省事,靠着手腕、手指用力到僵硬。
她吐了吐舌尖,试图萌混过关:“这次比较着急嘛,以后一定改。”
陆明漪冷眼觑她:“改什么?别改,等以后手抖得提不起来,我就看你哪来的劲做1。”
谢晚菱被她阴阳怪气损到脸红,羞愤地咬她下唇:“别骂了别骂了,孩子知道错了。”
陆明漪冷哼了声,丢下一句“下次再收拾你”,拿起手机叫医生过来给她理疗。
女生看了眼时间,推脱来不及,找酒店管家随便要了副膏药贴,糊上之后就带着作品赶去评选场地。
这次奖项展览同样借用了美院的场地,正是周末,开放校园里有学生和路人闻名前来参观入围作品,评委们正在一组一组地进行打分。
最近她吃得少,饿得快,陆明漪不敢随意投喂她,怕她站久了饿,想起她说学校小卖部有款味道很好的面包,单独走去给她买。
谢晚菱进入素描区,看了眼评委,纳闷:“怎么只有四个人?”
过往比赛为了避免平票状况,评委数量通常是单数,中华区的评委席会有三位国外邀请来的专家,两位国内的业内人士。
回答她的是一旁走来的舒渝:“因为今年第五票,本该由民间评委团产生,偏偏某位选手后台硬,把民间评委团吓跑了。”
舒渝原本不想呛声。
但她眼睁睁看着谢晚菱拿出一副素描作品,心中瞬间不得劲,她就是素描组的,这人好端端从油画改素描,不就是为了跟她争?
她毫不客气挑明谢晚菱是关系户,本想引得周围选手同仇敌忾,却没想到一个脸上带伤的青年冲过来就骂:
“烟头没烫到你画上,你倒是大方呢?民间评委团朝仓库丢烟头引起火灾,主办方才取消他们资格,怎么你觉得他们做得对,该留下来?”
冲过来这人叫文永丰,脸上的伤就是那天晚上被莫杰的表带抽的。
他特意过来感谢谢晚菱和陆明漪替他出医药费,要不是陆明漪,他头。槌莫杰这事估计没法善了,今天也未必能出现在比赛场上。
舒渝没想到,谢晚菱这点时间还能跟其他竞争者打成一片。
她瞥了眼义愤填膺的青年,撇嘴:“还好比赛只比实力,不比交朋友,也不用同期互相投友情票。”
文永丰气冲冲问她什么意思,谢晚菱却对他摇头,表示会替他转达对陆明漪的谢意,让他先回到他的水彩区。
随后,谢晚菱不咸不淡地应:
“比赛也不比口才,舒小姐是实力不足以支撑底气,想劝竞争对手主动退赛,把奖让给你吗?”
舒渝气得瞪她,直到评委们朝这边走来,导师格雷看了她一眼,她压下火气,冷哼:
“用你让?素描组的奖项只会是我的。”
四位评委中,一名国外的是她导师格雷,和另一位评委埃琳娜关系不错,她稳拿两票,剩下两个国内的随便给她一票,她都稳赢谢晚菱。
谢晚菱面色不改:“我拭目以待。”
说话间,四位评委已经走到她们俩的画作前。
舒渝以黑色纸张为底,靠雪白色线条圈出无数深浅不一的圆,像宇宙中大小不一的黑洞,她主动上前跟评委用英语说起画作故事:
“这幅画叫《人间》,人与人交往,像宇宙里一个个黑洞互相碰撞,磁场不同,谁也不知道撞在一起的结果,充满未知,但乱中有序。”
格雷眯起眼睛,点了点头,直到视线落向旁边的另一幅素描作。
看《人间》时,他欣慰于学生对色彩的掌握,对立体光影的把控,然而旁边另一幅画,却将这《人间》衬得黯然失色。
恰好校园里有美术系学生走过来,站在新画前:
“我的天,这幅画好厉害,远看我还以为是油画,只有油画能构筑出这种恢弘的光影感,结果竟然是素描!”
“人比人得丢,老师你不是说素描天才一般色彩感不强,色彩天才一般素描结构不稳吗?怎么这有变态用素描技法画出了油画的细腻层次?”
格雷听不懂中文,只看见自己学生的脸色变黑。
翻译对他说这幅作品叫《茧》,他本来想像问学生那般问创作者的灵感,转头却看见一张极其美丽、有冲击力的东方面孔。
一看到这张脸,他就想起读书时追求过的“Gerdenia”,那人也有如此出色的面孔,却对谁都爱搭不理,作品落款只爱潦草写个“G”。
那时他猛烈地追求她,她却从未被打动过,他至今都忘不了那种糟糕的挫败感。
他森绿眼睛看过来,忽地问道:“你认识G吗?你这幅作品,是否受到她影响?”
谢晚菱不等翻译,笑着点头:“我很喜欢她的作品,尤其是《希望》,《希望》讲述了一个伟大的母亲。”
“我的《茧》是讲一个迷茫的小孩,巨大的布是笼罩她的命运,白布外有灿烂日光,但她置身于黑暗边缘,只有走出去才能获得新生希望。”
谢晚菱说话时,情不自禁又看向自己作品。
白布下有好几道试图突破阻碍的高矮不一的身形,但那都是她,是她人生的不同阶段。
年幼的她在白布最中央,得到谢博和吕芳的爱,以为最幸福,却在最厚实最难逃离的命运漩涡深处。
周围拱起的白布,凸显了人的脸庞,是她为了逃离谢家拼尽全力的模样,还有陆澄哄骗的她,不知不觉重新往黑暗中心走。
而最前方,她此刻相对的身影,是即将踏出这片黑暗,得到光明救赎的她——
她要破茧成蝶,热烈地奔赴她的光明。
两位国内的评委听得频频点头,已经低头在板子上打分。
埃琳娜也跟着鼓掌,刚要开口夸她,格雷却哼了声:
“受到天才灵光的影响,就以为自己也是天才?偶然的超常发挥,不能代表实力,这副作品的分数我认为应该酌情扣减。”
谢晚菱闻言一愣。
其他评委诧异地看过去,一位国内老师忍不住反驳:
“奖项本身是选出今年最值得期待的美术领域新秀,这副作品如此惊艳,难道不值得出现在英国巡回展览会吗?”
格雷盯着谢晚菱那双与G如出一辙,冷淡孤傲的眼睛,从前追求失败的屈辱和嘲笑又涌现心头:
“我不认为作者具有素描组最佳新秀的实力,我不会给高分。”
他与国内两位评委出现意见分歧。
埃琳娜在旁边左右看了看,神色为难,她与格雷刚确定恋情,她本来以为这件事,不会影响她作为奖项评委的公正性,却没想到……
她羞愧地看了谢晚菱一眼,低头也写了个分数。
很快,素描组的所有分数都被工作人员贴到作品下方。
谢晚菱和舒渝获得全场最高分,并且同分。
其他组的第一名已经公布,获得作品展会资格的人已经当场庆祝,路易斯将评委们却再度来到素描组。
路易斯让重新打分,以前从没有过一组出两幅作品的先例,但所有评委都固执己见,就在路易斯愁得抓头发,给英国总部打电话时——
格雷瞥了眼谢晚菱手腕上的膏药,忽地道:
“只要这位选手再画一幅素描,让我知道她平常就是这幅高水平,我会考虑重新打分。”
谢晚菱微微拧眉,与他目光对上:“我没有问题。”
主办方找美院学生临时借了纸笔过来,因为她的现场单独加赛,人们都朝这里围来,一时间议论纷纷。
“怎么还有单独加赛?评委质疑她作。弊啊?”
“不知道啊,看看呗。”
谢晚菱置若罔闻,只忍不住挠了挠右腕,疼痛没有缓解,肌肤却漫开愈发浓郁的难忍痒意,她似乎对这膏药成分过敏。
见她画线条的手都在抖,国内评委看不下去,说让她回家修养好了再线上画完就行,格雷却说镜头影响绘画的直观呈现。
“我本来就是确认她能不能当素描组的最佳新秀,她要是没有这个实力,也可以自己退出。”
谢晚菱额头冒出汗意。
她画出一条失误线,但刚才送的画具里没有橡皮,她盯着画纸回答格雷:“我不会退出,我会完成这幅新作。”
手腕疼痛愈发尖锐,手腕和指尖越想用力,抖得就越厉害,谢晚菱深呼吸一口气,试着放松,用腕骨为支点,以肩膀为轴心带动小臂。
她摒弃周围嘲讽,在那道错误的线条上修改,格雷在她旁边摇头:
“女孩,就凭你现在的水准,线条控制力绝对比不过《人间》。”
舒渝在旁边露出得意的笑。
故意换成粤语讥讽:“不行就是不行咯,强撑什么?不如直接认输,别在这里浪费大家的时间。”
话音落下,一道身影如疾风般逼近。
“路易斯,这是怎么回事?”
冷厉的声音落下,众人循声看去。
女人一身暗红色风衣衬得气势凌厉,腰身如松如竹般挺拔,眉眼漆黑冷锐,偏偏一只手里拿着个热气腾腾、馅料丰富的热狗汉堡。
路易斯一看见她就头疼,还没想好怎么解释,旁边忍无可忍的文永丰冲过来,狠狠状告黑。心评委。
陆明漪看见谢晚菱红肿发抖的手腕,眼神如刀般射。向路易斯:
“贵奖项当年取消赞助,理由是避免受到外界影响,奖项需要绝对的专业性与独立性,这就是你们的专业?”
路易斯挠头擦汗,脸红得像番茄,说不出话。
陆明漪将单独借用厨房、用干净材料自己重新做的汉堡丢给文永丰,朝着谢晚菱走去。
她第一次伸手夺走谢晚菱的画笔!
修改线条的女生手中一空,抬头才看见她竟然回来了:“姐姐?”
陆明漪低头看见她双眼,一肚子的火发不出。
她想对谢晚菱说这破奖不要也罢,不公平的玩意有什么好参加的,只要谢晚菱想,陆明漪分分钟能找出几十个评委办个更权威的比赛。
可她看见这双倔强的、不认输的眼睛,她什么话也说不出来。
当年所有人都劝陆明漪,舍弃姓氏,跟小舅舅舅妈回到卫家,她一样能保这一生的荣华富贵。
可她只想在陆家的战场赢得胜利,她要堂堂正正获得属于她的一切,哪怕规则由对手书写,哪怕她得在羽翼未丰的年少对上强敌。
此刻的谢晚菱也是如此——
奖项现场是她的战场,她只想用实力获得属于她的一切。
谢晚菱沉默无声地看着她,对峙许久,陆明漪手一抖,缓缓将那只画笔塞回她掌心。
这一幕落入迟到的陆澄眼中。
她很轻地“哈”了声:“陆明漪,你也有认输的时候?”
陆澄饶有兴致坐上附近台阶,眯眼欣赏谢晚菱又逞强犯倔的画面。
她一看谢晚菱强撑就知道,女生已经是强弩之末,绝对不可能支撑着画完这幅作品,从前这种场面,陆澄早就强行拖着人离开。
而事后谢晚菱不仅不给她好脸,还会气红眼睛骂她,为什么作为女友也不相信自己?
陆澄一直知道谢晚菱不知好歹。
此刻,她枕着手臂,悠哉地打量陆明漪:
“改不了她的主意,我们陆总一定急坏了吧?恨不得砸钱当场获得评委身份,给心上人投一票吧?”
但胜利的天平来自陆明漪,可不会让谢晚菱高兴起来。
陆澄瞥了眼格雷,笃定就算谢晚菱完成这幅画,这个看起来心眼很多的鬼佬,也不会老实给出公正评判。
到时等待谢晚菱的结局就是辛苦画完,再受欺骗,而陆明漪不管是动用财力还是动用武力,都无法让比赛走回原有的公正结局。
陆澄反复推过所有结局,朝陆明漪轻吹了声口哨:“Game over~”
她拿起手机,找了家附近最昂贵的花店:
“老板,订一束花,用来安慰心上人考试失利,备受挫折的花——”
“品种?就红玫瑰吧,她最适合红色,肯定最喜欢红玫瑰。”
她已经准备好,让耀眼的她和耀眼的玫瑰,成为谢晚菱灰暗时刻中最夺目的光。
可陆明漪没有放弃。
她看向跟过来再三道歉、表示无能为力的路易斯,眸光沉沉地质问:“以往比赛为了出现同分状况,评委数量都是单数,这次取消民间评委团,你们就没有额外的评委备选?”
路易斯苦着脸:“当然有。但额外的评委中,法国评委乔治在蜜月旅行,拒绝了我们,而国内那位G,以身体不好为由,也拒绝了我们。”
陆明漪蓦地一怔。
……G?
国内原本该出席的第五个评委是G?
她看向人群中那道鬓发被疼痛打湿的单薄身影,谢晚菱那么怕疼,却因为热爱,坚持完成那副画作,只为了她应得的结局。
这一刻,陆明漪忽然意识到,她绝对不可能将这样一只倔强的小老虎,圈。禁在她的领地内。
陆明漪环顾四周,找周围学生借了部笔记本电脑,诚恳编辑一封邮件:
“尊敬的评委G老师:
您好!这里是约翰·莫尔奖的评分现场,我写下这封邮件,是确信您是这世上最该看到这幅作品的人——
它的名为《茧》,是一个迷茫徘徊的小孩,对您那副《希望》的一次呼应作答,没有您的《希望》,就不会有她和这幅画。
我冒昧恳请您,以第五位评委的身份莅临现场,给予这幅画作和它的作者,一个公平公正的分数。”
落款时,陆明漪犹豫了刹那。
在港城在商界,她只要报个“Elodie陆”,没人不知道她。
然而艺术并非她能评判的领域,此刻亮出她极具占有欲的“谢晚菱妻子”身份,反而显得这封邮件充满私心。
最终,陆明漪缓缓敲下一行落款:
“来自一位,希望画作《茧》和创作者得到应有结局的,无名者。”
当她的光不足以照亮谢晚菱前进的道路,那她希望在她的世界之外,能够有更多日光、更多偏爱,能够落到她爱的人身上。
为此,她在所不惜!
第45章
日光穿过校园娑娑树叶,落在画作前纤瘦身影上,陆明漪默默注视着谢晚菱创作时的侧脸。
视线仿佛穿过时光,来到大学时期,触碰到校园中写生的心上人。
谢晚菱手腕伤处在日光下愈红,她却不再颤抖,似乎忘记疼痛,专注而坚定,逐渐适应手臂发力,排线动作愈发流畅——
原先错画的线条,成为整幅画作中更险峻、更具张力的构图基础。
舒渝在旁边看得脸色愈发阴沉。
同样是美术生,她从小就拿画笔,请最好的老师,去最好的殿堂,她日夜苦练基本功,自诩没人能在素描线条上胜过她。
可谢晚菱修完那条错线之后,原本生硬的阴影变得鲜活,画面轻盈,犹如有生命般呼吸。
舒渝最不愿承认的事实出现:谢晚菱的绘画天赋远胜于她。
当女生丢掉画笔,将这副广场上的静态速写呈现到评委面前时,舒渝紧张地看向导师格雷。
格雷看着她将僵硬线条一步步修成灵动模样,仿佛看见当年课堂上失误过后随手一改,将错误变成高光的Gerdenia。
他回去试过在纸上模仿这出“将错就错”,错线却错上加错,成为拙劣离谱的败笔,最后他只能擦掉,画回他正确却平庸、不出错的线。
他坚信只要练习得够多,这份努力能弥补他与Gerdenia的差距,却没想到按照理念培养出的学生,依然会输给这份天赋……
不!
他和他的学生,绝不会输!
格雷面无表情地开口:“这副速写是及格水平,构图、比例、明暗关系与画面都算协调,可惜我不认为这副速写能与《人间》相提并论。”
话音落下,一道优雅知性的女声缓缓从人群后方响起:
“比赛就该参赛作品与参赛作品竞争——”
“但既然《茧》和《人间》同分,你看不出高下,格雷,你想用速写再比高下,是不是该让你学生也创作一幅?”
悦耳的英音饱满又立体,像跳跃的色彩,一瞬间广场上所有听见这段英文的人,全部循声看去。
一道坐着轮椅的身影被人缓缓推来,她穿着合身老式长袖旗袍,双肩、双腿都盖着薄毯,坐着的脊背却挺直,像一把精心保养的大提琴。
她面容如有柔光,谢晚菱看见她肌肤,想起小舅妈珍藏的温润丝绸,而那双微扬的桃花眼,则将这种经久时光的魅力化作独特韵味。
谢晚菱看呆了,格雷却错愕地出声:
“Gerdenia?!”
路易斯匆匆在旁补充道:“这是我们原本邀请的第五位评委,G。”
同时,他略带不满地看向格雷,如果早知道他和选手是师生关系,路易斯绝对不会让他参与素描组的打分!
谢晚菱不可置信,看着这位极具气质的女人,心脏激动地扑通扑通直跳,这是G?这是她最喜欢的画家G吗?G取自Gerdenia?栀子花?
真的好像南方的栀子花,素雅得极具气质,魅力犹如霸道香味,让人接触过就难以忘怀。
她一下忘了自己在哪里,来人却淡然地瞥向舒渝:
“你还不开始吗?”
舒渝脸上红一阵白一阵。
这人刚来就指出她是格雷的学生,周围有从打分开始就看热闹的学生在互相科普,她听见那个文永丰扯着嗓门在大喊:
“都来看了啊!约翰·莫尔奖评委黑。幕打分现场!那个红头发绿眼睛的格雷,故意给他学生高分给竞争对手低分!还逼着人带伤加赛!”
格雷不懂中文,也不知道周围在看谁的热闹,舒渝却知道,那些刺眼的打量,明晃晃的嘲讽都在此刻冲她而来!
“我靠,这么不要脸?”
“不都说这奖项最公平吗?只认作品不认资历,今年这就改成关系户评选了是吧?就这么玷污我向往的艺术殿堂?他爹的我要开直播曝光!”
“我刚就想说,《人间》只是基本功扎实,立意强行拔高,外行十个有八个都看不懂,但《茧》的立意和水平,长眼睛的都能看出来吧?”
舒渝胸膛忍不住起伏,气得手都在抖,格雷却这时将铅笔塞给她。
他拍了拍她肩膀:“你练习过那么多次,就让他们看看,你平常的速写水平,我相信你的基本功不会输给她。”
他特意给舒渝找了块橡皮,笃定她速写水平旗鼓相当,大不了再加赛一轮——
他的学生健康无比,竞争者却手伤严重,谁能赢到最后显而易见。
舒渝捏着笔,对着画纸一片空白。
有人对她举起手机,还有人对她啧啧摇头,她从小在备受宠爱的环境中成长,来往的同学也都家世不凡,彬彬有礼,没见过这场面。
落笔第一条线,就扭曲得不像样,偏偏格雷比平日更严厉更不满的眼神时刻紧盯她,她又画了几条又粗又硬的线条,没忍住自己丢了笔。
她捂着脸大哭:“对不起老师,我画不出来……”
格雷脸色难看,轮椅上的女人便看向两幅画作:
“既然速写实力无法评判,那就回到原本的比赛作品,我是中途加入的评委,为了评分公平,我建议加入现场评选环节。”
“现场找五位路人,五位学生,五位美术系老师,对这两幅画作进行盲选投票,投票最多的画作取得资格,如何?”
两位国内评委之前就看不下去格雷的偏颇,现在知道舒渝是他的学生,更是不满,立即赞同G的提议!
“我同意。”
“比赛就该公平公正。”
埃琳娜看了眼谢晚菱手腕红肿,也第一次出声站在格雷对立面:“我也同意。”
很快,现场学生踊跃报名,不少美院学生听见消息也往这边赶,连喻怀雅也来到这里,给谢晚菱带了一袋冰袋:
“我是你的老师,你遭受不公正的对待,我该站出来为你投票,但我更希望,你得到的每一票都干干净净,无愧你应得的荣耀。”
最终。
两幅画作下的投票区,《茧》获得了13朵票,《人间》获得2票。
悬殊差距一目了然,路易斯亲自宣布:“获得本届约翰·莫尔绘画奖素描组出线资格的作品是——《茧》!”
广场上爆发出热烈的掌声,谢晚菱站在陆明漪身边,微红着眼对投票的老师和学生鞠躬道谢。
格雷却也抓住机会说道:“我听说她原本就是这所学校的学生,Gerdernia,你让这里的人为她投票,难道就不是故意帮她?”
轮椅上的女人淡淡觑他,浅色桃花眼因淡漠而极具气势:
“都这岁数了,你怎么还像当年读书时一样输不起?”
“格雷,当年你考试作弊被发现,就靠公爵身份逼迫教授换题重考,现在你又想用什么手段,为你的学生谋取不正当的获奖资格?”
埃琳娜不可置信地看着他:“格雷!她说的是真的吗?”
她一直以为格雷虽然落魄,但却是极有格调的艺术家,是她的缪斯知己,她最不能容忍的就是他才华造假!
格雷涨红了脸,破防大喊“Gerdernia”,周围学生们拿着手机又追了过来:“公爵考试作弊?我的天哪王室大瓜也让我吃上了?”
路易斯黑着脸过来,宣布取消他导师资格,其他组的评分将会请评委重新二次核查分数,同时向他追究隐瞒与选手特殊关系的责任!
格雷愤怒地与路易斯辩驳,旁边的埃琳娜听不下去给了他一巴掌。
等待他的是回到英国身败名裂的下场。
当下却没人再看他一眼。
陆明漪小心替谢晚菱撕掉手腕上过敏的膏药贴,看着她疼得好几次缩手,却一声不吭,以为她疼得使劲忍耐。
抬眸看去,却发现小孩心思根本不在伤上,眼睛亮晶晶地恨不得黏在评委G的身上。
女人似乎察觉到她目光,对她遥遥点了点头,刹那间,陆明漪仿佛看见谢晚菱身后激动到使劲甩的小尾巴。
“……”
陆明漪沉默两秒,主动开口:“好巧,G老师正好是来到现场的第五位评委,要不要过去特别感谢她一下?”
谢晚菱脸色微红:“会不会不太好?”
陆明漪淡定地给她找台阶:“分数是其他评委给你打的,你的成绩很公平。大家都知道你是她粉丝,现在你作为粉丝见偶像,有什么不好?”
谢晚菱觉得她说得对。
指尖却紧张地反手抓住她手腕,眼巴巴地看她:“那姐姐陪我一起去?”
陆明漪点头。
路易斯却在这时候匆匆过来,跟陆明漪郑重地道歉,恳请她今晚务必给他一个共进晚餐的赔礼机会。
文永丰攥着手机,说要还陆明漪替他垫付医药费的钱,还将陆明漪刚才暂时交给他保管的热狗汉堡递回。
她应答期间,谢晚菱看见G女士身边的人俯身说了句什么,那双淡色眼睛黯然下来,女人点了点头,闭上眼任由身边人推她离开。
G临走前,又往她这看了一眼,似带哀恸与不舍。
谢晚菱被那一眼勾得下意识松开陆明漪,往那边追去。
半道上。
一束巨大的红玫瑰挡住她视线。
玫瑰全是未开的状态,犹如一颗颗子。弹头,还自诩浪漫地点缀着雪白珍珠,就在她步伐被挡得一顿时,玫瑰后面姗姗出现慵懒声音:
“恭喜你实现梦想,我是第一个送花的吧?看,你最喜欢的玫瑰!”
谢晚菱眯起眼,看着陆澄怀中浮夸的红玫瑰,笑了。
陆澄以为这次终于送到她心坎,松了口气,看着玫瑰道:
“它们都等着为你盛开,庆祝你今天取得的非凡成就。”
见谢晚菱抬手接过玫瑰,陆澄眼中浮现笑意,她就知道,在这个人面前,她永远都比陆明漪更快一步,不论是曾经还是现在。
下一瞬,视线骤然一黑,冰冷刺痛砸向她的脸,花瓣簌簌飘落——
谢晚菱把这束糟糕的,她最讨厌的配色,永远开不了的滞销玫瑰,狠狠砸到陆澄脸上!
曾经在坤大北门,等来那辆迟到的迈凯轮,被送那束配色难看的花束时,她就该这么做!
谢晚菱一字一顿道:“带着这堆没人要、养不开的劣质垃圾,一起滚进你该待的垃圾桶回收站好吗?”
纷纷扬扬的玫瑰零落满地。
陆澄侧过头,脸上带着一道道的细长血丝。
她指尖碰了下脸,眼神不可置信,不明白这次特意订的花又错在哪。
谢晚菱却再也不想和她纠缠,直直对她道:“有件事我是不是一直忘记告诉你?陆澄,我从来就没有爱过你。”
“从一开始,我就很讨厌你,当年答应你,只是误以为你为我做了很多,我这人不爱欠别人人情,所以我用交往还清你的人情。”
“以后你每在我面前出现一次,我就会更憎恶你一分,更加后悔当年意志不坚定,做下的错误选择。”
陆澄的心被她一句句凌。迟。
谢晚菱从前,虽然不会对她说爱,但也不会对她说不爱。
她一直以为是她的女朋友害羞,高傲,矜于表达,她以为她只是需要逼迫谢晚菱看清对她的心,可她现在听见了什么?
谢晚菱从来没有爱过她。
又是谁让谢晚菱分清了爱和感动?
是陆明漪吗?那个连比赛正义都给不了她,只能寄托于场外幸运评委降临的陆明漪?!谢晚菱爱上了陆明漪?!
陆澄摸着脸上血痕,还待开口,谢晚菱却不再给她任何注意,朝着G离开的方向匆匆追去。
原本的害羞与胆怯,在偶像即将离开的忧虑中消失,她对G本人的亲近感更胜画作,她直觉这可能是她此生仅有的和对方说话的机会。
广场外,一辆黑色奔驰大G停在路边。
有人缓缓推着轮椅上车,轮椅上的女人似乎精力不济,闭上眼睛假寐,原本盖在肩上的围巾围住她大半张脸。
谢晚菱兴冲冲的神色,在女人孱弱疲惫的模样中止住。
她踟蹰地停在原地。
车旁站着个穿着冲锋衣的女人,留着利落短发,朝她冷眼扫来。
目光掠过她,起初不敢置信,片刻后不知想到什么,浮现浓重厌恶。
谢晚菱如今对恶意比从前更敏锐,她看出这人跟G老师眼神相似,估计是家人,赶紧小声解释:
“我,我是G老师作品的粉丝,也是这次约翰奖项的参赛者,很高兴能见到她……我就想问问,她以后还办画展吗?”
霍凌霄面无表情听着,只觉这小姑娘挺能瞎扯。
霍家最近找人的风声走漏,每天莫名其妙多一堆上门认清的人,还有特意撞到南栀跟前的,惹得她旧病复发,现在连出门的力气都没有。
家里本来让她静养,南栀一犯病又想拿画笔,霍家怕她因为画画加重病情,哄着她说美术馆暂时摆不下了,她便坚持要开展卖画。
霍家哪里舍得卖她的作品,展是开着,联系方式也象征地留下,但找了专人替她回绝那些卖家。
南栀耐心在家里等,没收到任何买家消息,忍不住怀疑人生,今天拿着电脑蹲了一天,蹲来一封以画的名义把她约出去的邮件——
结果才出门一会儿,病情就加重了。
霍凌霄心中一股无名火,咬牙发誓别让她抓到那个发邮件的家伙。
此刻再看谢晚菱这张脸,她冷笑道:
“是冲画来的,还是冲别的,你自己心里清楚,识相的自己滚蛋。”
谢晚菱呆了下:“啊?”
什么别的?她还有什么别的目的?
霍凌霄越看她这张跟南栀一样的脸,就越烦,忍不住上下打量她:
“大学生就好好在学校读书,看你家境也不差,整天琢磨什么歪门邪道?我承认你是迄今为止最像的,但到此为止。再敢找上门你试试?”
谢晚菱不知道她到底把自己当成了什么人。
话说得难听,还带威胁,她本来都要生气了,又被那句“大学生”惹得不上不下。
……她看起来还这么年轻稚嫩吗?
谢晚菱压了下唇角:
“你误会了,我真的是G老师的粉丝。我没有别的目的,就是感谢她出席比赛,感谢她亲自到场。顺便一提,下次她开展我能见到本人吗?”
霍凌霄忽然意识到什么:“感谢她亲自到场?你就是那个给她发邮件,用画骗她出门的家伙是吧?!”
谢晚菱茫然不解的神色中,霍凌霄抬起手闪电般抓住她衣领。
冷硬面庞逼近的刹那,另一只冷白手掌从侧面而来,巨力钳上她小麦色手腕。
冰冷质问如落雷般炸。响:
“霍凌霄,你在对谁的人动手?”
霍凌霄怒意被打断,侧头看去,眼眸中出现讶异:“明漪姐?”
陆明漪甩开她动作,另一手将谢晚菱拉到身旁,目光紧张地检查,发现她只是吓到,松了口气,随后不悦地同霍凌霄对视:
“方便告诉我,我这手无缚鸡之力的妻子,哪里惹到京市权势滔天的霍小姐了?”
霍凌霄脑袋有点宕机。
她看了眼陆明漪,又看了眼紧紧依偎着她、惊魂未定的女生。
明漪姐的妻子自然不可能是上门碰瓷,所以这人真是她妈妈的粉丝?
不对。
明漪姐的妻子……为什么偏偏是和她妈妈最像的那个?
霍凌霄眸光紧锁谢晚菱:“你就是谢晚菱?我记得你在坤城和明漪姐结的婚?你在哪里出生?老家是哪儿的?”
谢晚菱还没反应过来,眼看着奇怪的误会变成熟人局,她呆了呆。
陆明漪冷哼:“轮得到你查户口?刚才动手的事你没有要说的?”
霍凌霄迅速向她们道歉:“对不起,是我误会了。明漪姐,你知道我家状况,我最近是气昏头了,晚晚妹妹,我改天上门赔礼道歉,行吗?”
谢晚菱早在知道她是陆明漪朋友时,就不在意这件事了。
她摇头说“没事”,陆明漪却耿耿于怀:
“我不管你家出了什么事,这都不是你迁怒她的理由。”
霍凌霄垂眸默然,她既不擅长说软话,也没有惹怒朋友的道歉经验,一时不知该怎么处理。
倒是谢晚菱轻捏了捏陆明漪手掌,随后对她笑:
“没关系,这事过去了。你刚才问我什么?这是你交新朋友的特殊仪式吗?嗯,我是坤城人,和姐姐在港城领的证,但据说是在梅城出生。”
梅城?!
霍凌霄猛地抬头看她。
下一瞬,身后的奔驰车窗降下,一张蒙着围巾的优雅面庞探出,先前冷漠的桃花眼此刻泛着水光,灼灼地看向谢晚菱,声音颤抖道:
“是你,是不是?我的孩子,是不是你回来找妈妈了?”
第46章
南栀见到邮箱中的那副画时,内心便隐隐触动。
她仿佛看见,她的孩子茕茕孑立在这世间徘徊迷茫,像她多年来反复做的梦照入现实,她总梦见孩子被人从大火中抱离,在远方哭泣。
她的孩子倘若像画中人那般长大,是不是吃了很多苦?
想到这里,南栀再坐不住,说想起读书时的事,想去校园里散心,一到清美的广场,自己就推着轮椅往比赛场赶去——
去了看到人的第一眼,她就呆住了。
女孩坐在日光下画画的模样,分明和她年轻时的照片一样。
南栀眼眶瞬间湿润。
她一时不敢上前,怕自己狼狈模样吓跑孩子,在旁边抹了好半晌泪,才敢从容地出现在女孩面前。
她听见旁人义愤填膺地说起这场不公的加赛,心中又是一苦,她自己年少时便因眼里揉不得沙子,总与旁人起冲突。
可她有南家护着,这孩子呢,是自己一路跌跌撞撞走到这的吗?
南栀一颗心像在油锅上反复煎,她看见女孩红肿着手,脑袋却像天鹅般始终骄傲不肯低,心酸又心疼。
当她终于熬过漫长比赛,想要借庆祝名义,像其他人一样靠近那孩子时,照顾她的冯姐却低头同她说:
“夫人,打听到了。这是港城陆家,陆明漪的新婚妻子,叫谢晚菱。”
冯姐眼神犹豫,南栀却明白她的意思。
陆家是富商,在港城大名鼎鼎,陆家上几代联姻的不是华侨就是百年世家,能与陆明漪婚配的,多半是当地名门望族。
但凡讲究的人家,都闹不出认错血脉的荒唐事。
南栀眼神一瞬间就黯淡了下来,她低着头自嘲了下,主动让冯姐带她走,离开前,却忍不住看了又看——
她希望她的孩子也能像谢晚菱一样,即便没在她的身边长大,也能平安、顺遂,无忧无虑,在骄养中长大,恣意成长。
短时间内,她心绪大起大落,精力不济,又有些昏昏欲睡。
这次她没再梦到她的孩子哭,她听见了黄鹂鸟般的声响,叽叽喳喳落到她世界里,对她说:“我是坤城人……据说在梅城出生。”
南栀眼泪又流了下来,睁眼时,又看到那张与她极相似的年轻面容,她再忍不住,出声问道:
“是你,是不是?我的孩子,是不是你回来找妈妈了?”
谢晚菱愣住。
好没头没尾的一句话,可不知为何,看见女人流泪的样子,她的心也像被什么狠狠揪了下。
南栀颤抖着对她伸出手时,她身体不由自主靠近,将面颊贴上那只温暖的掌心。
一时间,南栀情难自已,泪落得更厉害。
她的痛哭是无声的,仿佛早已遭受同样的苦楚千百次,早已习惯了默默忍受,不惊扰旁人。
可谢晚菱却觉得喘不上气,心脏似乎天生有一根无形的丝线,与南栀相连,看见女人落泪,她的眼眶也不知不觉泛红。
她喉咙哽咽,说不出话,南栀反复摸着她的脸,却心满意足,像是做了有生以来最满意的一场梦,脑袋轻轻靠在窗边,含着泪睡着。
冯姐拿手帕替她轻轻擦掉眼泪,车里的医生过来替她量血压,谢晚菱无措地站在车边,下意识去看陆明漪。
陆明漪走到她身边,替她擦眼泪,她小声跟霍凌霄道歉:
“对不起……我不是故意惹她哭的……”
她终于猜到霍凌霄之前那些莫名其妙的指责——
是G老师曾经失去了孩子,而她恰好和对方长得像吧?
在这样的情况下,她总出现在女人面前,难免让人触景生情,这样想想,她也能理解霍凌霄刚才拦着不让她靠近的事。
霍凌霄拧起眉头,南栀的身体太差,承受不住这种剧烈的情绪波动,她刚刚本该将谢晚菱拉开。
但这两人相对垂泪时,她却犹如脚下生根,直觉告诉她不该打扰。
现在听谢晚菱道歉,她抿了抿唇,没说话,只看向家庭医生,对方松了口气对她摇头,她才松开眉头。
霍凌霄急着将母亲送回家中安养,离开前,她对陆明漪丢下一句:“明漪姐,你好像欠我一个交代。”
陆明漪淡淡道:“我有自己的做事风格,没什么要对你交代的。”
她知道谢晚菱饱受谢家蹉磨,对亲情已经失望透顶。
在这样的情况下,还没查清当年所有真相,就急匆匆将霍家摆到她面前,倘若事情再发生变故,谢晚菱只会又一次受到伤害。
但今天这事一出,霍家必然会将视线投到谢晚菱身上。
有霍家的力量介入,当年真相只会更快水落石出,但她只希望不论结果如何,谢晚菱始终能开心。
谢晚菱没听懂她和霍凌霄的哑谜,目送那辆黑色大奔开走,她低下脑袋,闷闷地问:
“姐姐,我以后是不是都不能去看G老师的画展了?”
陆明漪将她碎发挽到耳边,耐心地问:“怎么会这么想?我倒是觉得G老师挺喜欢你,也很欢迎你去。对了,她中文名叫南栀。”
谢晚菱默默咀嚼过这名字,只觉对方抚过的颊侧,似乎留下宛若栀子般的清香。
她沉默片刻:“……因为她喜欢的不是我吧?”
谢晚菱径自问道:“她是不是曾经失去过孩子?把我当成她的小孩了?要是那样的话,我总出现在她面前,岂不是总让她想起伤心事?”
陆明漪轻捏了捏她的脸:“你想当她的孩子吗?”
谢晚菱呆住:“啊?”
陆明漪想到霍家雷厉风行的做事风格,决定改变计划,提前给心上人做铺垫,以免到时被吓到。
“南栀当年怀孕时,去梅城医院生产,医院出了场大火,那时大家都以为烧死的是她的孩子,她因此郁郁寡欢。”
陆明漪紧盯着女生眼睛,不错过她任何反应:
“晚晚,如果当年的真相有变,她的孩子没死,而你很有可能是那个孩子,你会希望拥有她这样的母亲,成为她的孩子吗?”
谢晚菱眼神一片空白。
好长一段时间,她听不见身边风声、人声,也不记得自己在哪。
良久,她找回自己艰涩嗓音:“姐姐,我不喜欢这个玩笑。”
谢晚菱眼前忽然又浮现高二那个暑假。
盛夏蝉鸣声响,她坐在卧室拆她新订的漂亮礼服裙,保姆叫她下楼时,她换上新裙子,高兴地冲到谢博面前。
直到她看见门外局促的谢早晴,同样也换了崭新的裙子,但无论布料、剪裁、做工,都不及她身上这条精美。
后来他们说,谢早晴才是这个家的小主人,她精致的人生全是从谢早晴身上偷来的——
那间朝南的、拥有漂亮露台的公主房不再属于她,能够刷谢博的卡订购每季新款的人也不是她,家里属于她的区域被谢早晴一寸寸收回。
哪怕她在谢家生活了十六年,哪怕谢博与吕芳曾偏爱她十六年,也比不过最初那根血缘相连的脐带。
谢晚菱想起华宴如说过,霍凌霄也是霍家的养女。
倘若陆明漪的故事是真的,倘若她真有可能成为南栀的亲生女儿,那么她也要像谢早晴那样,回到霍家,让霍凌霄重复她曾经的日子吗?
她想起霍凌霄维护南栀的模样,想起曾经也维护过吕芳的自己。
……那根脐带就这么重要?值得毁掉那么多人的人生?
谢晚菱眼中出现讥讽,再度开口:“姐姐,我不想再听这件事。”
南栀恍惚间对她伸手,摸着她面颊直哭的模样,犹在眼前,但谢晚菱也记得,女人最后睡着时,唇畔心满意足的笑。
就让她成为南栀的一场美梦吧,等梦醒来,留在南栀身边的,依然是霍家陪伴多年的亲人。
至于谢晚菱——
她默默攥紧与陆明漪相扣的手,想起她们在坤城选的新婚房。
那是她的新家,陆明漪是她为自己选的、与血缘无关的新家人,却给了她胜过血脉家人百倍的爱。
陆明漪看出她眼中浮现隐痛,另一手摸了摸她眼尾,百依百顺地应:“好。你不喜欢,我就不提了。”
看出妻子心情不好,回酒店的路上,陆明漪不动声色地用手机搜,哄对象开心的办法。
直到打开酒店房门,一颗透明圆球自头顶炸开,香气袭人的真宙月季花瓣纷纷扬扬落了她们满头满脸。
屋内满地铺满蜡烛,沙发旁用真昼与其他粉玫瑰花束错落摆成花海,粉色、银色、红色气球悬于半空。
套房卧室床上,毛巾叠出的天鹅脑袋对着脑袋,周围用真宙花瓣堆出大大小小的无数浪漫爱心。
放在平时,这确实是很适合得奖庆祝的浪漫现场,但谢晚菱此刻,也许只想要个安静休息的房间。
陆明漪神色难得无措:“我让他们准备的是,庆祝你得奖的布置……算了,我再去开个房。”
她转身就走,衣角却被女生掌心拽住。
谢晚菱自身后抱住她的腰,闷笑着宣布:“姐姐才是第一个送花的。”
这种复杂布置,工作人员肯定得从她们离开酒店就开始忙碌,才能赶在她们回来之前完成效果。
陆明漪没看到陆澄纠缠她的画面,难得迟疑:“……嗯?”
谢晚菱却不想提不相关的人,只用脑袋蹭她后背:“姐姐,你知道邮件是怎么回事吗?”
陆明漪迅速转过身解释:“我是按照比赛程序,请来名单中的评委,完全合法合规,绝对不涉及任何私下的利益人情输送——”
谢晚菱仰头看她难得紧张的模样。
好可爱。
从刚刚开始,陆明漪一路大气都不敢出,试图哄她开心,又不敢随便出声的样子,真的好可爱。
但看陆明漪此刻模样,谢晚菱忍不住生出坏心思:
好像,可以欺负得更过分一点。
她故意不说话,淡淡的桃花眼似是不信,陆明漪只好把邮件页面给她看,表明自己绝没有任何徇私行为。
谢晚菱视线却被最后一行字吸引:
“来自一位,希望画作《茧》和创作者得到应有结局的,无名者。”
心脏处传来震动。
她记得陆明漪从前要给她五十亿,她不收,陆明漪露出冷脸与不悦,极具自尊地警告她,说自己讨厌被拒绝,耐心也很差。
可是今天。
她在众目睽睽下,不肯退让,逼着陆明漪把画笔还给她。
而这样要面子、自尊心极强的陆明漪非但没有生她气,也没有动用强权压迫主办方,就为了她的奖干干净净,低三下四求名单上的评委。
港城赫赫有名的维宁陆总,为了她成为不值一提的无名者。
每当她以为她已经接收到陆明漪的爱,却发现这人总比她想的更爱她。
谢晚菱眼眶又泛起泪意,低头咬上陆明漪锁骨,眼泪一滴滴砸落,她含糊地骂:“大笨蛋姐姐,没人跟你说过,做了好事要宣传吗?”
如果她不是心血来潮问起,是不是她永远不会知道,陆明漪为她做过这么多?
陆明漪看她薄薄的眼尾再度洇红,不适合再被粗糙指尖揩走痕迹,只好叹气般低头,用微凉薄唇一点点吮走:
“宝宝,你今天不能再哭了。”
想到谢晚菱最近不分日夜的画画,今天手腕红肿还坚持创作,陆明漪掌心按在女生后腰上,总觉得养出的那点肉又没了。
她将人抱起,走到花海旁的沙发中坐下,室内摇曳烛光拉长她们相连的影子,陆明漪抽出最细腻不伤肤的乳。霜纸,给谢晚菱擦眼泪。
女生坐在她怀中,看着旁边灿烂盛开的花枝,连叶片背面的尖刺都被细心去掉,伸手捻起一朵芬芳月季。
下一秒。
葱白指尖转了转细枝,忽然将它插。入陆明漪微敞的衬衫领口中。
碧绿花枝,一寸寸没入顺着锁骨下的阴影缝隙——
直到全部被白雪吞没,只剩层层叠叠的粉色大花害羞低着头绽放。
陆明漪呼吸一窒,紧贴着肉的异样冰冷,却令她血液沸腾。
谢晚菱眨巴着眼睛看她:“那姐姐老实交代,还有没有其他我不知道的事情?”
陆明漪精神一绷。
……那可太多了。
她瞒着谢晚菱的事情,可不是一件两件,她从见到这人第一眼,就生出别样的心思。
黑眸低垂,长而直的眼睫轻颤,陆明漪喉头微动,低哑地问:“晚晚想听什么?”
谢晚菱又抽出一朵月季,把她锁骨下的区域当成花瓶,坚硬花枝再度挤开她柔软皮肉:
“和我有关的事,什么都想听。姐姐得快点说了,不然等会儿花插太多,蹭破皮会很痛。”
谢晚菱笑眯眯地抬眼,问她,每说一件事,就少一朵花好不好?
陆明漪眼底映出的烛光发烫。
连视线也极具热度。
看着谢晚菱故意使坏,又拿起一朵花恐。吓般在她面前晃,应和着余光中挤在衣领的芬芳,陆明漪脑海中却浮现另一种画面——
如果是她,才不会把花插在这种地方。
娇嫩的鲜花需要清澈的水源滋养,哪里有水资源,她就把花插。在哪里。
谢晚菱受不了时,细腰就会簌簌颤。
汨汨水色沿着月季的绿枝,一路倒流,挂在重叠的花瓣尖端,如露珠般,摇摇欲坠。
到时谢晚菱就会一边哭一边逃,央求她帮忙把花从花瓶里抽出,哭得发抖时,月季花瓣挂不住晨露重量,会浪漫地大片大片坠落满床。
陆明漪眯起眼,黑眸幽窒。
谢晚菱看着她这个沉闷的锯嘴葫芦,不高兴地用花朵拍打她的脸,花瓣零落,她在粗。暴的芬芳中,拽上女人脖颈项。圈,啃咬薄唇。
“坏姐姐,让你说点真话,真是难死了。”
陆明漪顿了下,难以袒。露真言的嘴,倒是很有接吻的力气,掌心将人更深压入怀中,她极尽热烈地回应这个吻。
谢晚菱将她推倒进沙发里,坐在她胯骨上,在纠缠的亲吻中软得只能贴在她身上,腰也胡乱地蹭,与她坚硬胯骨厮磨。
陆明漪掌心揽上她后颈,薄茧隔绝不了手心的滚烫温度。
热意传递过来,谢晚菱也热得浑身每个毛孔都张开,到后面也不知她俩究竟谁更烫——
套房内燃烧的烛光照出她们纠缠不清的影子,投映到墙壁,天花板,四处都充斥着意乱情迷。
直到陆明漪无意碰到她红肿手腕,女生情不自禁,倒吸一口凉气。
黑发女人蓦地睁开眼睛,想起还没帮她处理伤口,黑眸中翻滚的浪潮强行定格退却,粗重的呼吸拉长,她试图坐起来。
谢晚菱轻哼了声,又来追逐她的唇:“别管……不疼……”
生理期恰好结束,不光陆明漪憋得久了,谢晚菱也快憋坏了。
她今天就要开饭!
陆明漪却用掌心抵住她濡湿的唇,声音低哑:“听话。贴那破膏药,手都破皮了,再不上药一会儿感染了。”
谢晚菱呆滞地看着她冷漠无情推开自己,起身找酒店管家拿药。
黑发女人拿着药重新坐回她面前时,除却领口散落的玫瑰花瓣,几乎已经看不出先前沉浸情。欲的痕迹。
手机在这时响起,陆明漪拿起棉签,按下外放。
华宴如热闹的声音响起:
“盼了半天总算盼到你来京市了!我也回来了!老陆,明天带你老婆出来玩?”
陆明漪抬眸给谢晚菱递了个眼神。
谢晚菱脸上红晕未褪,恼怒瞪她,不肯开口。
华宴如纳闷:“喂?喂??你是信号不好没听见我说话?还是又狗脾气犯了不理人?”
那头挤过来许沅溪的声音:“陆总陆总!晚晚是不是跟你在一块呢!快让她来救我——”
谢晚菱疑惑:“沅沅?你跟华总在一块?”
许沅溪还想说话,却被人捂住嘴,只能发出“唔唔”动静,华宴如笑眯眯的声音如恶。霸般响起:
“对咯。我有人质,晚晚妹妹,要不要带你夫人来赎人啊?”
谢晚菱失笑,配合地应:“去哪里赎人?”
华宴如:“京市郊区,有个能爬山、露营、烧烤、泡温泉的好地方,我把地址发老陆手机,明早九点左右,山脚下集合啊。”
谢晚菱笑着说“好”,挂断电话前诚恳地建议闺蜜:
“沅沅你再坚持坚持,请配合劫。匪,别惹怒她撕。票,希望明天能看到完好无损的你。”
第二天,她见到了一脸怨气比鬼还重的闺蜜。
许沅溪刚见到她们就小步跑过来,走到谢晚菱身后,小声问陆明漪:“陆总,我给您当过红娘,您能不能为我免费代打一次?”
陆明漪似笑非笑地看向华宴如,慢条斯理拿出了手套:“你现在有一分钟的解释时间。”
华宴如:“?”
她瞪圆了眼睛:“老陆,见色忘义不可取啊!”
许沅溪站在谢晚菱身后大声给她倒计时,脸上洋溢着大仇得报的喜悦,幸灾乐祸地给她倒计时。
倒计时只剩十秒时,陆明漪朝华宴如一步步逼近,山脚这片停车场在这个工作日格外空旷,华宴如连躲的地方都找不到。
直到一辆黑色大G开过来,华宴如犹如看见救星,不顾形象地拦到车前:“凌霄!快救我!”
陆明漪一顿,谢晚菱也怔了下。
霍凌霄降下黑色车窗,意味深长地看着华宴如:“宴如姐,没有实力就不要总是挑衅。”
华宴如大呼冤枉,凑到她车边,才看见霍凌霄副驾还有另一道身影。
极具偶像包袱的华总瞬间收敛,好奇道:“这位是?”
霍凌霄停好车,打开副驾,对其他人介绍道:“这是楚音,平常总喜欢窝在家里做古画修复,她爸妈怕她闷坏,让我带她出来玩。”
华宴如明悟:“哦!跟你有婚约那个楚家?楚音妹妹,你好啊,凌霄终于舍得带你出来见人了?”
楚音冲华宴如笑了下,露出个酒窝:“你好,华总,久仰大名。”
霍凌霄却在这时纠正:“不是和我有婚约,是和霍家有婚约。”
楚音笑容一僵,华宴如“嗨”了声,打圆场说没区别,转头想叫陆明漪她们过来互相熟悉,却见陆明漪黑眸静静与霍凌霄对视。
如果她没记错,以前霍凌霄从不主动和楚家人见面,不管谁问都推脱说不合适,这次却不声不响地将楚音带来。
——究竟是为了让楚音见她们,还是见……她的人?
华宴如抱着手臂,左看右看:“你俩不对劲啊。”
陆明漪面无表情看她:“你昨天怎么没说她也来?”
华宴如歪头:“上次坤城见面的时候,凌霄不是说过,我们很久没聚了吗?我叫上她不行吗?怎么,她也惹你了?”
陆明漪不语,霍凌霄主动跟华宴如解释:“昨天遇到点事,有点误会,我没认出晚晚妹妹,差点对她动手,明漪姐生我气是应该的。”
华宴如“嚯”了声,没想到还有比自己更嫌命长的。
“大水冲了龙王庙,既然误会一场,那你好好给人赔罪。”
霍凌霄点头,拎了个礼盒,华宴如转头就要问谢晚菱的意见。
却见谢晚菱不知何时,跟许沅溪鬼鬼祟祟走到停车场远处的山壁前。
趁着她们熟人聊天,谢晚菱悄悄打听闺蜜八卦:
“你怎么主动来京市了?难道你跟华总终于……”
她伸出两根手指对了对。
许沅溪捏住她手指,咬牙切齿:“是华宴如阴险狡诈,打听到我爸妈最近想让我开酒店,说她有经验,可以收我这个徒弟专门教我。”
“我爸妈根本没看出她的险恶用心,不顾我的抗议,替我买了来京市的机票,呵,从我下飞机那天起,我就没从她酒店里走出过一步。”
谢晚菱“哇哦”了一声:“是我想的那种,一对一,手把手,专门在夜晚进行的深入教学吗?”
许沅溪:“……”
如果只有夜晚,那倒也算是她幸运。
她黑着脸不吭声,良久才回过神,觑了闺蜜一眼:“你这是什么眼神?”
谢晚菱想到她刚才跑过来时,有别于平常的矜持步伐,恍然大悟之中带着浓浓的艳羡,她也好想把陆明漪变成这样。
谢晚菱发自内心地回答:“是羡慕的眼神啊,羡慕。你真是身在福中不知福,这世界怎么能这样涝的涝死,旱的旱死?”
老天奶你开开眼吧!让某些快要旱死的田比如她,也降点甘霖吧!她真的渴望被滋润很久很久了!
许沅溪:“……?”
她陷入可疑的沉默。
片刻后,眼神古怪地反复打量谢晚菱,目光逐渐不可置信,声音压低:“不能吧!陆总怎么可能憋到现在?你们结婚都多久了?”
许沅溪坚信自己绝不可能看错人!就陆明漪从前看谢晚菱的眼神,这位陆总妥妥是个极致肉食主义者!
身前山壁映出她们两人的身影,逐渐拉长,覆来更多更深的影子,看在谢晚菱眼中,却像是她昏暗的未来夜生活。
谢晚菱盯着右手腕上的纱布,撅起的嘴几乎能挂个葫芦。
想起昨晚她百般挑。逗,陆明漪却不为所动,只抓着她伤手,不让她乱动的模样,她面色沉重地宣布:
“人不可貌相。”
“当初我也没想到,姐姐会是这种外强中干,只准看不准用,结了婚就只想跟我单纯搞柏拉图的性。冷淡啊!”
说完,面前山壁小范围回荡她的怨念声。
她转头,见到许沅溪惊恐的眼神,和使劲对她摇的脑袋。
谢晚菱摸了摸鼻子:“我是不是说得太大声了?”
回答她的,却不是近在咫尺的许沅溪。
而是一道熟悉的凛冽温和嗓音:
“还好,是刚好够我听清楚的程度,宝宝。”
第47章
“你死定了。”
郁郁葱葱的山路上,许沅溪摇头对谢晚菱宣判道。
谢晚菱让她闭嘴。
走了二十分钟山路,她脸上社死的红意非但没退,还蔓延得耳廓通红。
谢晚菱到现在都记得,自己绝望转头看见的画面——
华宴如憋红了脸,靠着霍凌霄几乎站不稳,手使劲掐着大腿,霍凌霄神色中透出几分若有所思,旁边的楚音红着脸,看天看地不敢看她。
最中央的陆明漪,黑眸静如死水,满脸的山雨欲来,冲她扯了下唇角,本该和善的微笑,却透出想把她剥。皮拆骨生吞下去的意味。
她不知怎么想的,拉起许沅溪就往山上跑。
但闺蜜日常泡吧,昼夜颠倒,作息不规律还爱喝酒,这会儿实在走不动了,坐在路边木桩上,诚恳地劝道:
“你今晚主动点,应该也就七天下不了床。”
谢晚菱:“?”
她理不直气也壮:“凭什么是我下不了床?”
她当然会主动!她今晚就会主动让陆明漪体验什么是真正的技术!
许沅溪坐着还嫌累,开始往旁边木桩靠去,对她竖起拇指:“没艾过草的,声音就是大。”
谢晚菱脸更红了,站旁边陪她休息,对比了下两人的体力,感觉自己攻陆明漪绰绰有余,忍不住纠正:
“沅沅,你是不是眼神不好?”
扣出“?”的人变成许沅溪。
她深吸一口气:“我眼神不好?当初那渣女追你,我是不是第一个说她不是东西?后来又是谁火眼金睛,发现陆总是最适合你的结婚对象?”
谢晚菱心虚,哄道:“是你是你,等我办婚礼,你坐我头上行吗?感谢沅沅当年在我误入歧途时不离不弃,后来又坚持撮合我和姐姐在一起。”
许沅溪哼了声:“你知道就好”。
谢晚菱虚心请教:“那我们沅沅看人这么准,又是怎么惹上不该惹的华总了呢?”
许沅溪幽幽凝视她,几秒后,语气幽愤:
“谁让我有个不爱泡吧的闺蜜?每次我都得找果汁好喝的、饭菜好吃的地方你才肯出来,你知道我快成坤城酒吧的美食探店博主了吗?”
谢晚菱愣了下。
想到华容酒店的大厨水平,一瞬间忽然理解,华宴如开的酒吧,确实是能让许沅溪带她特意去品尝美食的地步。
到头来,她闺蜜被华总欺负得这么惨,还与她有关?
谢晚菱这次是真内疚了,她眨巴着眼睛,试图补偿:“要不,一会儿我跪下来求求华总,求她让你当1行吗?”
许沅溪呆了下,身后幽幽飘来一句:“我也得跪吗?”
谢晚菱一扭头,发现陆明漪不知何时踱步到近前,冲她挑了挑眉。
不等她回答,陆明漪瞥了眼许沅溪,又回头看不远处的华宴如:
“不过我还是更擅长打晕她,或者帮你把她绑起来,你喜欢哪种?”
华宴如:“?”
她到许沅溪面前,没好气地背对着蹲下去:“上来!想折腾我直说,别动不动找核。武器对付我行吗?你知不知道老陆那劲能把我敲死?”
许沅溪毫不客气跳上她后背,指尖绕着华宴如的长卷发玩,不忘挑衅:“都说物以类聚,华总,你怎么比陆总差这么多啊?”
谢晚菱倒吸一口凉气,找到了闺蜜这几天走不出酒店的真相。
华宴如背着人往前走,语调懒洋洋地:
“首先怪我交友不慎,找的朋友要么能进特种部队,动不动负重几十公斤强行军一百公里,要么基因变态,一把年纪还能捶翻一个保镖团。”
“不过你既然这样对比,沅沅,你在暗示我这几天不够努力,是吗?”
许沅溪:“……”
谢晚菱目送她们往前走,缓缓摇头,算了,救不了。
忽听身旁一声嗤笑。
她转头去看,陆明漪今天换了一身休闲装,浅色棉质衬衫外套敞开,露出深黑色背心,宽松的黑色工装裤衬出她逆天长腿。
女人双手环胸,对谢晚菱意味深长道:“交友确实挺物以类聚。”
比如谢晚菱跟她的朋友,就都是欠草的类型。
谢晚菱:“?”
琥珀瞳愤愤盯着陆明漪:“姐姐你有本事把话说清楚。”
陆明漪看她不跑了,拉起她的手,修长有力的指尖一根一根插。入她指缝,简单的五指相扣动作,看得谢晚菱面红耳赤。
见到小孩轻易红了脸,陆明漪却逼得更近,颀长身躯将人困在怀中,女生呼吸间全是她身上檀香味。
本该是清心寡欲的气息,却莫名拉满侵。略性。
“说清楚?”陆明漪瞥她右腕的薄纱布:
“我体谅我老婆为比赛劳神,精力差,手伤不方便换姿势。我每晚洗冷水澡,晚上燥到睡不着都不敢乱动,怕吵醒她,她却当我性。冷淡。”
陆明漪收拢五指,犹如猛兽合拢齿关,紧咬猎物不放,俯身,炽烈气息落入怀中人耳廓:
“我现在没什么想说的,宝宝,我只想让你保存体力,因为你今晚没得睡了。”
谢晚菱见她冷着张脸,说出的话却一句比一句恶劣,面颊犹如山间桃花,红得惹眼。
即便来往山道无人,她还是对陆明漪在大庭广众说这种话感到羞耻,结果下一秒,陆明漪却将她打横抱起,给她省体力说到做到。
谢晚菱整个人红成大虾,不敢想等下这幅姿态出现在朋友们面前有多丢人,抱着她脖颈哄:
“我知道错了,再也不乱说了,姐姐放我下去吧……”
陆明漪语气凉凉:“不放。”
甚至就这样抱着她踩上陡峭阶梯,抄又近又险的山路,率先抵达半山腰的烧烤区。
谢晚菱对着提前送上来的食材箱,搓了半天脸,才等来许沅溪她们,刚要问大家吃什么,却见楚音一瘸一拐走来,小声借创可贴。
她低头看去,楚音长裙下穿着一双平底鞋,也许是鞋太新,竟然将脚后跟蹭得鲜血淋漓。
许沅溪倒吸一口凉气:“我的天,你穿这么漂亮的裙子,这一路自己走上来的?”
爬到半山腰虽然只要一个多小时,但鞋要是不合脚,每一步都是折磨。
谢晚菱拧眉,起身去找陆明漪,她记得出门前女人惦记她手上的伤,带了不少外用伤药。
甚至怕她皮肤嫩被山上蚊虫叮咬,花露水、防蚊贴、防蚊手环、驱虫香囊等等都往行李箱塞了不少。
陆明漪知道她性子直,热心肠,看不得有人受欺负,见心上人皱着眉去给楚音处理伤口,她黑眸冷冷扫向霍凌霄。
这人果然是故意把楚音带过来,又故意不管不顾,看来已经摸清了谢晚菱的性子。
华宴如不可思议:“凌霄,你带来的人,你就这么照顾的?”
霍凌霄垂眸不语,楚音提着裙摆小声替她说话:
“是、是我自己忍着没说,她在前面走得快没看见,不怪她。”
谢晚菱将楚音按到旁边椅子:“你坐这儿,有伤就别乱动了,你要吃什么跟我们说。”
楚音小声道:“谢谢晚晚妹妹。”
陆明漪黑眸缓缓眯起。
下一瞬,谢晚菱选好食材,哒哒跑来送到陆明漪跟前:“姐姐你先烤点这些好不好?”
黑发女人看着摆到面前的羊腿、羊腰、韭菜、生蚝、乌鸡肉,眉梢一挑。
谢晚菱眼神无辜:“之前家里食补都吃这些的,你会烤吧?”
陆明漪面无表情看她。
谢晚菱食补那阵,她吃根冰棍,女生都眼神幽怨,她只能每天忍着一身火陪吃,那段时间Callie给她订的工作餐全是冷盘和凉茶。
就这样,她去见华宴如的时候,嗓子还是上火的喑哑。
她冷笑磨牙:“会烤,你等着吃吧。”
谢晚菱摇头:“我吃腻了,我看你挺爱吃,特意给你选的。”
多吃点,先补补,说好的今晚不睡觉可一定要做到啊!
华宴如在旁边发出爆笑声,拱火:“诶老陆,今晚山顶餐厅菜单我想好了,就给你点爆炒腰花,海参粥,姜烧甲鱼,再给你点道鸽子汤!”
陆明漪气笑了。
谢晚菱脚底抹油跑得飞快,躲到闺蜜身边,架新的烧烤架。
华宴如带来的烧烤佐料太多,干粉湿酱,甜咸不同风味都有,谢晚菱闻了闻觉得都喜欢,统统往鸡腿上面抹,烤好之后热情递给楚音。
下一瞬,烧烤签被一只手横里夺走——
陆明漪抢走她烤的鸡腿,把自己那几串烤鸡肉换给楚音:“你吃这个。”
楚音愣了下,说好。
许沅溪闷笑着跟她解释:“晚晚做饭的手艺很独特,只有陆总那种钢铁般的肠胃能消受。”
陆明漪看了眼谢晚菱涨红的脸,随口道:“是我占有欲强,我老婆难得下厨,我不舍得把她做的菜让给别人。”
谢晚菱脸更红了,只能盯陆明漪抢过去的鸡腿:“好吃吗?”
陆明漪眼也不眨:“好吃。”
谢晚菱凑过去:“那你让我尝尝?”
女人推开她的脸,舌尖上酸甜咸等各种口味混合就算了,肉还一面焦一面生,幽幽拒绝:“不行,说了我占有欲强。”
谢晚菱懂了。
她让陆明漪赶紧把这块鸡腿丢掉,同时坐回烧烤架前,发誓要烤出能吃的美味。
许沅溪笑着通知:“陆总,你老婆的新品,焦炭鸡翅,吃不吃?”
陆明漪:“来了。”
谢晚菱丢掉焦炭,认清自己在烧烤上毫无天赋,遗憾让出主厨的位置,眼巴巴守在陆明漪旁边等吃的。
望眼欲穿时,唇瓣被塞了块巧克力。
陆明漪瞥她:“刚才大家烤好的不吃,非要自力更生,谢大厨,你猜你是先烤出代表作,还是先烤出低血糖啊?”
谢晚菱拿起一块西瓜塞到她嘴边,求她别说了。
陆明漪看着唇边的西瓜,没动,等谢晚菱吃完巧克力,让她先咬完一口西瓜,才凑过去咬第二口。
谢晚菱以为她对陌生食材的不信任感又犯了,每块西瓜都咬了一口才递过去,却听许沅溪在旁边啧啧摇头:
“说好的吃烧烤,怎么还附赠狗粮呢?吃个西瓜都要把最甜的那口让出去,陆总,你能不能管管我们围观群众的死活?”
谢晚菱愣住,心头热意翻滚上脸。
陆明漪淡然回答许沅溪:“那这次全场消费我买单?当作给大家发的精神损失费?”
许沅溪鼓掌夸她大气,扭头让华宴如叫直升机送龙虾来加餐。
楚音抿唇看着她们笑,下意识想看霍凌霄吃的什么,扭头却见对方转身进了树林,消失在她视线内,她唇瓣笑意一点点消失。
谢晚菱背对着她没看见,陆明漪看得清清楚楚,却当没看见,只是哄着谢婉菱让她少吃寒凉的,女生只好继续从她兜里掏巧克力。
“这款巧克力很小众,买起来很麻烦,姐姐是一直让人从欧洲送,还是在华容酒店买的?”
陆明漪还没答,华宴如刚好端一盘烤好的食物往这边走:“什么巧克力,没见过。”
谢晚菱举起巧克力在她面前晃了晃:
“这个呀,华总,你们酒店年前的新品,就我们第一次见面那天呀?你们还邀请客人免费品尝呢。”
华宴如想起来了,似笑非笑瞥陆明漪:“我酒店有这款新品吗,老陆?”
陆明漪将撒完辣椒的羊肉串递给谢晚菱,不动声色与她对视:
“你酒店那么多连锁,每家上什么新品你自己都记不清吧?问我?”
华宴如把食物放许沅溪面前,意味深长地看向她:
“其他连锁上什么新品,我确实不知道,但坤城那家,偏偏因为我有个损友爱把那当私人厨房,每天让有机农场送一堆最好的菜——”
“我被迫把这几个月坤城华容进货单记得清清楚楚。”
随后,华宴如声音恍然大悟地拉长:
“让我看看是谁当小姨的时候,没名没份,礼物还得借我酒店的名义才送得出去啊?”
见到陆明漪开始拿湿巾擦手,华宴如一边朝远处跑,一边冲谢晚菱喊话:
“晚晚妹妹,你得小心啊,就这种小三上。位的家伙,最能吃醋!你有得受了!”
谢晚菱面红耳赤。
她没想到那次在谢早晴生日宴前夕,她低血糖不小心摔到陆明漪身上,最后让人给她送巧克力的人竟然是陆明漪。
……难道陆明漪从那时候就喜欢她了吗?
怎么比她想的时间还要早。
心脏不争气地扑通乱跳,她不忘反驳华宴如:“姐姐不是小三,我、我是跟前任分开才和她结婚的。”
陆明漪挑眉:“听见了吗?我们是合法合规合乎道德的妻妻。”
华宴如坏笑:“是吗?我怎么觉得当时某人要是有机会,让她当小三她也甘愿啊?”
陆明漪不置可否。
谢晚菱喜欢什么类型的交往,她都可以做到,毕竟她最终一定会把这个人的身和心,都占有到只剩下她的程度。
刚从树林里回来的霍凌霄听到这,看向陆明漪时,眼中再度浮现不认同。
昨天她回到霍家,就开始紧急打听谢晚菱的事。
之前霍家总以梅城那家医院为调查中心,多年来找人进度缓慢,但当他们将目光放到坤城谢家,得到谢晚菱的故事,几乎不费吹灰之力。
农若兰与谢家抱错女儿的事,坤城上层圈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谢晚菱从真千金变成假千金,在待遇谢家一落千丈,刚成年就独自去外地上大学,随后就被陆澄哄骗到手。
直到订婚宴当日,请柬写着陆澄的名字,出现在台上与谢晚菱订婚的人却变成陆明漪——
霍凌霄与陆明漪相识多年,作为朋友,她很欣赏陆明漪无所不用其极的手段。
但陆明漪把这套用在霍家人身上,一切就另当别论了。
想到这,她走到楚音身边,在女生因为她的到来而露出酒窝时,霍凌霄低头跟她说了几句话。
楚音眼中期待消失,看了看她,又看了看远处的谢晚菱,似乎在比对她们长相的相似性,良久,不情不愿地冲她点了点头。
吃完烧烤,一行人溜溜达达地往山上去。
楚音主动提出自己会拍照,问谢晚菱要不要拍。
许沅溪先点头说好,拉着谢晚菱拍闺蜜合照,完了又把人推到陆明漪身边:“情侣合照!拍!拍个够本的!”
等谢晚菱红着脸拍完,华宴如也拉着许沅溪过去,按着女生脑袋逼着臭脸的许沅溪也合照一张。
最后谢晚菱不好意思,问楚音:“要不……我帮你和霍小姐也拍一张?”
霍凌霄转开脸:“我不喜欢拍照,你们拍就行。”
楚音捏着相机,低着头,良久对谢晚菱挤出笑:“没事,我也不喜欢拍照,我就喜欢给别人拍。”
谢晚菱不信。
她们几个人听见爬山都穿的冲锋衣,只有楚音穿了很漂亮的裙子,又特意带了相机,肯定也希望出美美的照片,怎么会不喜欢拍照?
她不爽地看了眼霍凌霄,接下来上山的一路,体验缆车时,她让楚音跟她还有许沅溪在一块,等抵达落脚的民宿泡温泉,也是如此。
华宴如早知陆明漪讨厌嘈杂环境,今天包了整座山的场,整片民宿区安安静静,只有角落露天篝火发出噼啪响声。
不同香味的温泉池,蒸腾起氤氲雾气,中央挡风的帐篷下,陶泥茶壶放在炭炉上,茶香味四溢。
眼看谢晚菱拉着楚音进室内换衣服,陆明漪抱着手臂坐在椅子上,瞥旁边的霍凌霄,眉眼逐渐冷厉:
“但凡今天做这事的是另一个人,我都让她竖着来横着出去。霍凌霄,我给你个解释的机会。”
霍凌霄双手交叠,抵着下颌看茶壶,将她之前的回答丢回去:
“我们霍家的家事,需要向你这个外人交代吗?”
华宴如原本火炉旁边堆红薯,听见她们的话,狐疑抬头:
“不是,我是不是错过了什么重要剧情?你们俩今天到底怎么回事?一个带了人不管,一个总在看另一个不爽,什么情况啊?”
陆明漪面色发沉,眼眸蕴含极致不悦:
“你得先问她,带的人究竟是冲谁来的。”
霍凌霄稳如山岳,清泠泠的黑色桃花眼抬起,与她针锋相对:
“楚家人原本就和我们霍家亲生女儿有婚约——”
“现在我家人找回来了,正是适婚年龄,与门当户对的楚家人见面,有什么问题?”
华宴如头脑风暴了三秒:“卧槽!”
她不可置信地先看陆明漪,再看霍凌霄:“你们家要找的人是老陆她老婆?晚晚妹妹是霍家人?!”
两人都没空搭理她。
陆明漪周身寒意逼人:“看来没得谈了?”
霍凌霄起身,往火炉外的区域主动走去:
“陆家煊赫家世在港城,人人趋之若鹜,但在京市,却太招摇,明漪姐,你的家世是第一个扣分项。”
“你这一路走来很不容易,作为朋友我佩服你,但你与外甥女抢人,手段不光彩,又给谢晚菱招致非议,这份不择手段是你第二个扣分项。”
她站定在空白区域,拉开架势,语气如身形一般沉稳,对陆明漪道:
“我查过了,你们港城未办婚礼前,哪怕领证,这桩婚事也可以取消。维宁股权的手续,也还在走公证程序。现在你主动放弃,霍家会给你补偿。”
“但明漪姐要是执迷不悟,就只能用我最擅长的方式解决问题了。”
回答她的,是陆明漪寸寸覆上玉白手背的黑手套。
黑眸覆上霜寒,月色下,她拉长的阴影如同被触碰逆,鳞的黑龙:
“没人能从我身边带走她——”
“即便是霍家,也没有资格!”
第48章
华宴如怀疑这世界疯了。
……打成一团的那两人,是霍凌霄和陆明漪?!
虽然这两人话都很少,但霍凌霄性情沉默温和,有次夜市,隔壁桌有酒鬼被女生拒绝,瞧见对方和霍凌霄搭话,酒瓶砸到霍凌霄脚下——
她眼也不眨,当没看见。
在篮球队打比赛时,对手故意在裁判盲区别她、撞她,使阴招,华宴如在观众席都看怒了,霍凌霄却神色不改,冰敷完伤口又上场。
华宴如一度怀疑霍凌霄没脾气,直到回国,她和霍凌霄去疗养院,碰见个护工背后嘲笑南栀“长那么漂亮可惜是个精神病”。
霍凌霄提起人攮进墙里的那一瞬间,华宴如才知道,霍凌霄唯一的底线是家人。
但她从没想过,有一天霍凌霄的底线,会和陆明漪的逆鳞重合。
她记得她曾在美国闲得无聊,问霍凌霄和陆明漪到底谁更能打。
甚至跃跃欲试要下注。
彼时霍凌霄通宵写论文,趴在桌上补觉,闷闷答:“……不知道。”
陆明漪做着项目被华宴如闹出来聚餐,抱着电脑眼也不抬,建议华宴如轮流挨她俩一拳自己品品。
霍凌霄被这句话逗笑,困意顿消,看见华宴如毫无年长者包袱,躲到她背后,她认真想了想:
“有规则,不见血的情况,应该我胜率比较高。”
“无限制手段,不论生死的话,可能明漪姐更擅长吧?”
霍凌霄拿起披萨咬了一口,总结:“明漪姐失去意识之后,还有淬炼的本能,是天生的战斗机器,我绝对不要和她打。”
陆明漪“嗯”了声,不知是认同她的结论,还是也觉得她是个麻烦难缠的对手。
华宴如假惺惺地遗憾了一阵,心底却愈发满意自己的择友眼光。
文无第一,武无第二,但她的左右护法却能和谐相处,就算世界末日,活到最后的人也一定是她!
直到此刻,比末日更恐怖的场景出现了。
短短几秒间,横劈的破空声,肘击到肉的闷响,抱摔砸向地面的震动声,令华宴如心跳瞬间失序!
她犹如置身山崩海啸现场,眼睁睁看着洪流席卷,华宴如发誓她旅游经过战区,炮。弹从头上飞过去时,她都没有现在惊慌:
“你俩给我住手!陆明漪!霍凌霄!”
“你们疯了?!有什么话不能好好说!”
回答她的,是霍凌霄挥出的拳头,一拳砸中陆明漪唇角!
鲜血迸裂的刹那,陆明漪偏开头,后撤步卸力,提起膝盖精准顶向霍凌霄右肋!
华宴如瞪圆眼睛:“我管不了你俩是不是?晚晚!楚音——”
话没说完,一声惊叫响起:
“姐姐?!”
谢晚菱刚换好泳衣,有说有笑地和身边两人一起往外走,见到平台中央的场面时,浑身血液在刹那凝固!
她想也不想朝混战中央跑去。
陆明漪听见她的声音,被鲜血刺激的神经短暂一滞,霎时间,素白身影闯入她和霍凌霄的进攻路线,她攻击本能一停,将人拉入怀中——
两人瞬间变换位置,她致命的后背暴露在霍凌霄眼中!
霍凌霄收势不及,掌风卸了大半的力,落在陆明漪身躯上,谢晚菱被护在女人怀中,结结实实听见一声闷响!
“姐姐!”
谢晚菱抬头,看见陆明漪唇畔溢出的血痕,心脏骤停。
她从没见过陆明漪受伤,就连之前失去意识,与保镖搏斗时,身上那些斑驳血痕也大多是沾染旁人。
这是她第一次,见到陆明漪流血。
强大的,庇护着她的,恨不能将所有风雨挡在她世界外的陆明漪,在流血……
她指尖颤抖着去摸陆明漪的唇,刺目红色染上她指尖。
陆明漪攥住她的手,冲她轻轻摇头:“我没事。”
下一瞬,她却不假思索从陆明漪怀中钻出,张开纤细手臂,将女人护在身后。
对上恐怖气势未收的霍凌霄,身体本能在战栗,她却一步也没退:“霍凌霄,你是为上次你母亲的事情报仇是不是?那你冲我来!”
短发女人怔了下,她看着谢晚菱瘦弱臂膀,根本挡不住陆明漪身形,犹如鸡崽竭力展开稚嫩翅膀,护住强大苍鹰。
胃部沉闷的撕裂感变成发沉发坠的重量,霍凌霄强压疼痛,神色复杂地纠正:
“那不止是我母亲,也是你妈妈。”
谢晚菱一愣,她再度开口:
“你们这桩婚事我打听过,你嫁给她,是当时形势所迫,不得已,既然如此,等你回到霍家,这桩婚事就该取消。”
谢晚菱琥珀瞳瞬间燃起怒火:
“谁说我选她是迫不得已!我又什么时候说要回霍家?你们霍家凭什么这么霸道,认亲、离婚,哪件事我同意了?谁让你自作主张?”
见她毫不犹豫和霍家撇清关系,霍凌霄沉下眼看她身后的陆明漪。
猜到是陆明漪影响了谢晚菱的想法,她耐心解释:
“陆家环境复杂,即便明漪姐上。位,依然不少人对她虎视眈眈,你的前任不也在陆家一直纠缠你吗?可见这桩婚事对你百害无一利。”
随后,她看了眼旁边的楚音,目光极快地收回:
“京市更适合你生活。你与楚家有婚约,原本定的是楚家长子,但你既然喜欢女生,楚音心性单纯,你们也可以先从朋友做起——”
谢晚菱这才知道她今天带楚音过来的目的是什么!
霍凌霄竟然在她和陆明漪结了婚的情况下,让她和楚音相亲?!
“你有病吧?!”
她被这人荒唐行为震撼,旁边听了许久的楚音却忍无可忍,冲过来给了霍凌霄一巴掌:
“啪!”
脆响声落下,楚音胸膛急剧起伏,向来文静的她涨红了脸,极致的怒意令她眼眶泛起泪花:
“霍凌霄!你混账!你明明说她是你妹妹,让我帮你照顾她……”
楚音回想起今天一路。
她受伤跑到谢晚菱面前,女生看不过去帮她贴创可贴。
后来她拿着相机,却差点给谢晚菱拍单人照,从坐缆车到现在泡温泉,她毫无所觉,占据了谢晚菱与陆明漪那么多相处时间。
在其他人看来,是不是她仗着自己柔弱,以小三的姿态试图插足人家的婚姻?
楚音从小循规蹈矩长大,这辈子最出格的念头就是暗恋霍凌霄,直到此刻她才知道这种出格,是她犯下最大的错误!
她没脸看谢晚菱,眼泪簌簌落,气得浑身发抖,质问道:
“你讨厌我,厌烦我,你可以直说,为什么要这样对我?”
“我们楚家人还没沦落到不知廉耻,给别人当三的地步!”
霍凌霄见她流泪,垂在身侧的指尖一动,想说什么,却因喉间泛起腥甜顿住。
下一瞬,楚音狠狠擦去眼泪,对她道:“你放心,从今往后我再也不会纠缠你!因为在这世上我最讨厌你!再也不想见到你!”
说完,楚音毫不犹豫回民宿收拾东西。
她背影远离,霍凌霄转头看向谢晚菱,却见女生眼底泛起与楚音同样的厌恶,对她恶狠狠道:
“我也讨厌你!如果霍家都是你这种不懂尊重人,肆意干涉别人婚姻和人生的家伙,那我没有出生在霍家,就是我一生最大的幸运!”
“霍凌霄,你听清楚了,我已经成年,能够决定我自己的人生,我不需要你们霍家的荣华富贵,也不打算回到霍家!你和你家人永远别来打扰我生活!”
回答她的,是霍凌霄再也压制不住,自喉间吐出的鲜血。
谢晚菱惊了下,看她伤成这样,再度惊慌失措地回头看陆明漪,声线忍不住颤抖:
“姐,姐姐,救护车,我们要叫救护车!”
陆明漪指尖揩着唇角的伤,想说她只有皮外伤没事,但一开口,唇角撕裂的痕迹就扯开新血,反而显得伤势跟霍凌霄一样重。
谢晚菱六神无主地解锁手机,还是华宴如在旁边说已经叫了直升机,会把她们就近送到附近医院检查。
说完,华宴如看了看那边抱在一起的小两口,再看霍凌霄单膝抵着地面,形单影只脸色苍白,暗道自己下次攒局一定要看日历。
她气冲冲地过去扶人:
“我真服你了,你这榆木脑袋想不出好点子你倒是问问我啊?有你这么做事的吗?老陆这辈子没喜欢过谁,好不容易找个对象,你生拆啊?”
“还有晚晚妹妹,知道你家找人找了很多年,你妈妈心病也重,但也没有你这么办事的吧?你到底是想让她回霍家还是离霍家远点?”
“要不是我知道你性子,我一定夸你这招,利用累赘的联姻,逼走原配孩子,养子上。位,真是一石二鸟特别高明!”
霍凌霄本就气血攻心,再听华宴如阴阳怪气的诛心言论,脸色煞白,又呕出一大口鲜血。
华宴如一个人险些扶不住她,叫许沅溪过来,许沅溪不情不愿走近,抱着手臂打量霍凌霄:
“要不让她吐血吐死算了?最烦拆我cp的。”
华宴如幽幽盯着她,许沅溪看了看旁边实在插。不进灯泡的小情侣,默默扭回脑袋:“好吧,华总,你现在欠我一个大人情咯。”
两架直升机的螺旋桨划破京郊夜空。
医疗人员紧急冲过来,听完华宴如描述的症状,急匆匆就把霍凌霄抬了上去,先带走做检查。
另一批走到陆明漪身边,听诊检查过后,盯着她擦完血迹后,嘴角残余的青紫淤痕,再对上谢晚菱伤心欲绝的模样,迟疑了两秒:
“呃,你们要是不放心的话,也去拍个片?”
陆明漪摇了摇头,她对自己状况再清楚不过,她是皮外伤,霍凌霄伤到她的刹那,动作已有迟疑。
倒是她习惯了下重手,霍凌霄怎么也得胃出血起步。
谢晚菱却急急忙忙点头:“要去的!要去检查!全身检查!”
陆明漪还要开口,谢晚菱抬手虚按她的唇。
“你别说话,你不许说话呜呜,一会儿你也吐血了怎么办?姐姐你别再乱动了,我们听医生的吧,好不好?”
桃花眼充斥担忧,水色又泛起,大有一副陆明漪要是不配合,她就随时随地下暴雨。
陆明漪只能点头。
浪漫的京郊温泉夜泡汤,取而代之的,是医院雪白的墙,刺鼻的消毒。水味道,讨厌的机器检查声,还有漫长难熬的等检查时间。
谢晚菱非要按着她在病床上不许动,自己跑东跑西,对着导航和指引,终于取来医生开的伤药,撕开棉签包装,替她擦唇角。
陆明漪煎熬地独自坐在病房里,怕她迷路,又怕她多走冤枉路,更怕她大晚上熬夜累着,终于等到人时——
她迫不及待握住谢晚菱手腕。
不想再让心上人因为她浅显的外伤奔波,上药时,她故意偏头躲开,轻声拒绝:“怪味。”
谢晚菱没想到她还有这么幼稚的一面,小声哄她:
“擦了药能早点好,而且我只擦旁边,不让你吃进去,好不好?”
陆明漪看她睫毛上的眼泪都没干,还要哄自己这个“病号”,几次说了没事谢晚菱都不肯信,沉吟片刻,有了新主意。
她执着地摇头拒绝。
谢晚菱思索片刻,欲要转身:“那我去看看有没有味道比较淡的外用伤药,姐姐等我——”
话没说完,她被陆明漪拉到腿上。
女人薄唇轻烙上她软唇,碾了碾,见她呆滞没动,不由轻笑:
“接吻都不会了?张嘴。”
谢晚菱下意识看了眼虚掩房门,推她肩膀,劝她别闹。
陆明漪听力敏锐,知道外面没人靠近,有一搭没一搭地蹭她唇瓣,转移她注意力:“好用的、我喜欢的伤药,晚晚刚好有,怎么不给我?”
谢晚菱愣了两秒,意识到她指的是什么,羞得耳朵通红,小声骂她:
“姐姐……”
唇齿刚启,陆明漪抓住机会,迅速侵。入!
谢晚菱浑身僵硬,又怕来人,又怕惹得陆明漪伤势更重,动都不敢动,最后还是陆明漪尝到铁锈味流入她唇齿,懊恼地停下。
舌尖顶了顶唇边伤口,陆明漪没想到用脸接这拳还有这种后遗症,现在她说话不便,亲人不便,搞不好还得因此禁。欲,因为她喝不了水!
想到这,她真想把霍凌霄再揍一顿。
谢晚菱呆呆看着她半点不在意伤势,只为亲不到自己而懊恼的模样,始终慌乱不已的心,此刻莫名安定下来。
紧绷的唇角总算一松,出现笑意,将棉签举到女人面前:“姐姐晚擦药一分钟,伤口就晚好一分钟,距离跟我大亲特亲再推迟一分钟——”
这次陆明漪冷脸抢过棉签,狠狠按上唇角。
还得谢晚菱抓着她手腕,心疼地阻止她:
“轻点轻点,万一又戳出伤,留疤了怎么办啊?”
陆明漪瞥着她紧张兮兮的模样,拿过手机,给她发消息:“老婆喜欢的是我的脸?变丑了就不要我了?”
谢晚菱眨了眨眼睛。
没想到这么自信的陆明漪受伤了,还有这么患得患失的一面,她忍不住回应:“姐姐永远不会丑。因为我喜欢的地方,有很多很多。”
说完,目光自女人光洁额头流连而下,描摹她与墨发一样浓的眉,深邃眼眸,高挺的鼻梁,薄而淡的双唇,却不停。
继续一路向下,锁骨,低领下的雪色,黑色背心勾勒出的腹肌曲线,再要往下时,陆明漪扣住她下颌,冲她危险地扬了扬眉头:“嗯?”
谢晚菱干脆把下巴抵进她掌心:“姐姐看见我的答案了吗?”
陆明漪眸光一顿,她缓缓摇头。
谢晚菱只好凑过去,从她额头开始亲:“喜欢这里……”
唇顺着鼻梁滑滑梯:“这里。”
轻啄女人唇瓣:“这儿。”
随后,她犹如运动水高台跳水,猛地将脑袋埋入女人锁骨下的雪色中,瓮声瓮气地呢喃着“喜欢”,还使劲用大白兔洗脸。
陆明漪眼睁睁看着,那张小脸不满意她背心边缘的材质,牙齿叼住黑色布料扯开,脸还使劲往沟里挤,恨不得从这一路亲到她腹肌。
“!”
陆明漪气息一重,掌心抚上女生后脑,动情低喃:“晚晚……”
下一瞬,她骤然回神,捏住把她当猫薄荷吸的小猫脖颈,提出来,几秒后,房门被医生敲响。
“检查结果出来了。”
谢晚菱脸上迷蒙的红晕未褪,身体已经正襟危坐,走神听了半天,直到一句:“各项指标正常,今晚没什么不舒服的话,明天可以出院。”
她狠狠松口气,起来谢谢医生,送人离开。
这次,她把门关紧,反锁,长舒一口气回头时,对上陆明漪促狭意味十足的轻笑。
谢晚菱低头走到她旁边,面颊已经红透了,强撑着出声道:“姐姐,我们明天就回坤城好不好?我想回家了。”
回家。
她把跟陆明漪在一起的地方,称之为家。
陆明漪心中漾开涟漪,丢了棉签,擦干净手指,抬手轻捏她的脸:“好。”
谢晚菱在霍家与她之间,坚定不移地选择了她,她还有什么不能答应的?
她垂下眼帘,脑海中却闪过南栀的模样,有一瞬间忍不住想,如果今天来的不是霍凌霄,而是南栀,谢晚菱还会这样坚定跟她回家吗?
与此同时。
医院走廊尽头另一间病房。
华宴如没让许沅溪陪她在这熬夜,让人去酒店休息,随后转头看着病房沉默不的霍凌霄,对方正盯着点滴瓶发呆:
“你说,你到底是怎么想的?你今天要还当我是朋友,就跟我说你到底是怎么想出这种馊主意的!否则……否则我饿死你我!”
霍凌霄盯着一滴滴坠落的液体,脑海中一会儿是楚音说讨厌她,一会儿是谢晚菱说讨厌她,良久,华宴如的声音才挤进来。
她垂下眼帘,忽地问道:“你觉得霍家很了不起吗?”
华宴如愣了下:“啊?”
一贯利落的唇齿难得磕巴了下:“还、还行吧?有过从龙之功,你爷爷那会不挺显赫的吗?要你们霍家都不行,京市还有几家行?”
霍凌霄抬眸看她,扯了下唇:“是啊,有机会去高处,但稍不注意就会掉落谷底。在这个位置,是努力更重要,还是不犯错更重要?”
华宴如“呃”了声。
霍凌霄自顾自给出答案:“都重要。我们家这一代已经有人努力了,剩下的只能不犯错——和港城陆家家主联姻,就是错。”
陆明漪家业太大,太富有,堪称富可敌国,能胜过某些太平洋小国家几百年的GDP。
霍家已经站在漩涡中央,但凡陆明漪不是陆家的话事人,而是稍微边缘些的角色,或者陆家富得不那么显眼,这桩婚事都有余地。
霍凌霄苦笑:“宴如姐,明漪姐实在太有钱了,有钱到能把我们霍家架在火上烧,一瞬间让我们变成众矢之的,枪。打出头鸟,你明白吗?”
华宴如能理解,但她还是要骂:
“哪来这么多规矩?老陆这些家业是她应得的,难道你要怪她太努力,怪她这一路走来得到太多吗?”
说完,华宴如终于知道了霍凌霄馊主意的由来。
陆明漪一路所苦都是她所得,这些家业是她该守的。
既然如此,只能让谢晚菱做出其他选择,比如挑选书香门第的楚家,又或者其他更为普通的人家。
华宴如憋了几秒:“那也不是你不尊重人的理由,给人楚小姐气成什么样了都,再说了,晚晚妹妹可是说了,她不回去哈,你越界了。”
霍凌霄淡淡开口:“这事她说了不算。”
眼看华宴如撸袖子,她补上第二句:“我说了也不算。”
华宴如大力揉她脑袋:“那谁说了算!”
霍凌霄垂眸:“我爸。”
华宴如瞬间想起那固执老头,气势恐怖,从小她去霍家的时候碰见过一两次,后来宁可在门口给霍凌霄打电话叫人出来,也不往里走。
想起霍凌霄偶尔手臂、后背上的恐怖伤痕,华宴如轻轻咽口水:
“晚晚妹妹和南阿姨长那么像……他就不能爱屋及乌一下吗?老头一把年纪了,还有力气揍人呢?”
她掰手指数大院传说:“揍你哥揍断了十根棍子,抽你断了三条鞭。子,这都多少年过去了,一点没学会修身养性啊?”
霍凌霄不答,只问她:“我哥跟妈妈像吗?我和妈妈像吗?”
见华宴如点头,她问:“那你怎么会觉得谢晚菱是例外?”
华宴如:“……”
她低头拿手机:“我现在就通知老陆跑路哈,带人回港城,绝对不能再在京市待着!谁家小孩认亲认到没命的,晚晚妹妹绝对没你俩抗揍!”
霍凌霄并不阻拦,眼中甚至浮现一分松快。
她重伤住院,拦不住陆明漪带人离开,大不了她回家再跪几天,听起来似乎成了眼下最完美的答案。
她眼前又浮现年少时的画面。
谁都夸霍山岳爱妻如命,南栀就是这个家的光,当她清醒,霍家就是晴天,当她昏睡、精力不济,她和哥哥的世界就是阴雨。
霍山岳一回家就会黑着脸叫他们去书房,哥哥出门跟人玩,她下午只顾写作业,都是他们犯下的错。
——是他们没有围在妈妈身边,哄妈妈开心,都是他们做子女的不够好,不够孝顺,南栀才总是不开心,为那个失去的孩子难过。
可是南栀笑起来的样子太温柔了,哄着她趴在膝头时,她浑身都不疼了,像是盖着晒过太阳的被子,浑身暖烘烘的。
她猜她哥想得跟她一样,两人谁也没跟南栀提过这事,还会有意遮掩身上的伤。
但南栀还是发现了。
那次,她伤痛欲绝进了抢救室,出来后隔着氧气面罩问霍山岳,为什么不能好好教孩子,为什么要这样对他们?
霍山岳茫然,不知道自己从父母那继承的“棍。棒底下出孝子”理念有什么不对,跟她耐心地道歉,转头却让他们别露出伤痕去妈妈那卖惨。
南栀清醒的时间实在太少,霍山岳绞尽脑汁只想给她看最开心的事,于是霍凌霄的课外班变成绘画。
中国画、素描画、油画……
她不爱静坐,却因为绘画沉默寡言,当她拿着一幅幅画出现在南栀面前,南栀看着她的画,却流下眼泪,在她惊慌中,摸着她脑袋问:
“凌霄,你想不想出国读书?”
她以为南栀不想要她,女人却反复抚摸她脑袋,跟她道歉:
“对不起,是妈妈不好,养了你,又照顾不好你。你不喜欢画画,是不是?你想做什么?妈妈送你去风景好的地方,一边念书一边想,好吗?”
就这样,她在国外度过了一段轻松日子,却还是很想念母亲。
孤儿院院长说她能被霍家收养,是几世修来的福分,霍凌霄也这么觉得,南栀是世上最温柔最好的母亲,她愿意为南栀做任何事。
她知道南栀这辈子最想找回那个孩子,她也想让南栀一直开心,她知道谢晚菱也会喜欢南栀……
更重要的是,南栀那天出了门,病情好转,霍山岳特别、特别开心。
霍凌霄喃喃道:“他一定会让谢晚菱回家的。”
她和哥哥已经是不完美的,不孝顺的,不能哄妈妈开心的失败品,霍山岳一定不会放过让谢晚菱这个最完美的女儿。
华宴如摸着手臂,渗得慌,嘀嘀咕咕骂霍家教育有问题,瞧把人养成什么样了都,随后,屈指弹她脑袋:
“先别想你那个晦气的爹。”
“我就问你,今晚的事,你觉得你做得对吗?”
霍凌霄回过神。
从小到大,所有人都觉得她过得是好日子,她有那么温柔的母亲,她回福利院时其他人也总是在羡慕她,觉得霍家就是最好的家境。
刚才连华宴如都说,京市没有几个比霍家更了不起的家族。
在她看来,那个小孩流落在外,要么变成孤儿,要么家世平凡地长大,也许会遇到很多磨难和挫折,倘若回到霍家,这些风雨都能消失。
她调查到的谢晚菱生平,也的确符合她的判断。
可当她计划许久,想把这样偷来的好日子名正言顺还给谢晚菱时——
陆明漪愤怒不已,华宴如也急眼骂她,楚音更是第一次对人动手,掌心发红,而谢晚菱的眼中则浮现彻彻底底的厌恶。
她自以为好的东西,谢晚菱并不喜欢!
甚至今晚,谢晚菱看见陆明漪受伤,紧张到仿佛会失去全世界。
……她好像真的做了一件,很过分、很过分的错事。
良久,霍凌霄看向华宴如,喃喃向她确认:
“她不想回霍家,我应该帮她,是不是,宴如姐?”
“可是妈妈想见她,我要怎么做,才能让妈妈,让她都开心?”
第49章
病房里的陆明漪,收到华宴如发来的消息。
华宴如转达了霍凌霄的歉意,同时给她透露出了霍家对她们这门亲事的不认同,并且着重强调了霍山岳对孩子的畸形教育。
最后提醒她,要不还是今天就带人回港城吧?
她沉吟片刻,接受提议,即刻让人安排航线。
谢晚菱在旁边戳了戳她的脸:“姐姐在医院睡不着吧,我们回酒店?”
她想起从前在马岛医院时,她以为陆明漪没人看护,找医生要了陪护床后,晚上睡不着,悄悄躲在被窝里玩手机。
探出脑袋透气时,却被床头寂静无声站着的陆明漪吓了一大跳。
陆明漪给出的理由是,谢晚菱被窝透的光太晃眼,让人睡不着,但谢晚菱记得清清楚楚,放下手机后那股幽幽视线也始终黏在她身上。
她以为自己还是吵到了人,第二天搬了出去,可陆明漪的精神也没好转,现在想想,大概是陆明漪讨厌陌生环境,病中休息得不安稳。
陆明漪放下手机,挑了下眉梢,莞尔,凑近她瓷白面庞,定定道:
“其实我最难入睡的时候是,老婆每晚躺我怀里,却给看不给吃。”
谢晚菱:“……!”
视线自女人唇角伤上瞟过,她抬手轻按上薄唇,红着脸小声反驳:
“谁让你受伤了?下次遇到厉害的人你就跑嘛,再这样逞强吓我,以后都不给你吃。”
陆明漪眉头挑得更高:“厉害?你在说谁比我厉害?我在你心里不是最厉害的那个吗?”
谢晚菱没想到她还有这种胜负欲,噎了下,指尖勾住她项。圈,犹如警告家里不听话的大狗:
“总之,姐姐不许再受伤,否则以后都不准碰我!听见了吗?”
陆明漪温驯地顺着她力道低头:“听见了。”
谢晚菱陡然改口:“不对,你以后不许再跟人动手了,花钱养那么多保镖干嘛的?以后只许让他们上。”
但女人却似乎嫌弃他们加一块都不如她的战力,这次没吭声,于是回酒店的车上,女生都紧张到绷着小脸,疾言厉色地训斥她。
陆明漪记不清,上次用这种语气跟她说话的人是谁。
但老婆的训斥怎么能和其他人比,陆明漪越听凑得越近,黑眸紧盯嫣红唇间的贝齿,与若隐若现的软舌,直到谢晚菱恼了,拍上她的脸:
“姐姐到底有没有在听我说话?”
清脆声是意料外的响亮。
见女生拍完就后悔了,迅速道歉,揉上自己的脸,问疼不疼,陆明漪瞳孔却兴奋到放大,下意识按住她后颈,再度吻上去。
刚涂了药的伤又裂开,怀中人按着她肩膀,小声劝了几次,她都不管不顾,最后忍无可忍,另一边脸上也迎来一声脆响!
陆明漪心满意足地停下,顶着面颊对称的浅粉色,拉着她上楼。
电梯里,她情不自禁对着反光的金色轿厢反复品味,不顾旁边谢晚菱羞红的脸。
直到打开酒店房门的刹那,陆明漪周身愉悦空气一滞。
……套房有人来过。
她选京市酒店避开了维宁旗下系列,不想总被手底下的人打扰,也懒得听经理过分殷勤的汇报,就选了华宴如家的品牌。
她只允许自己在酒店时,管家带人进来打扫,其余时候房门统统紧闭,管家一直遵循她的要求,但今天是怎么回事?
陆明漪视线扫过大厅,沙发抱枕被人挪开又放回原位,角度转了五度,餐桌上,谢晚菱走之前没吃完的甜点餐盘,残余碎末减少。
卧室内,枕头、垃圾桶的袋子也有被翻过的痕迹。
谢晚菱疑惑地看着她:“怎么了,姐姐?”
陆明漪叫管家进来,问他今天有谁来过。
管家茫然不已:“从你们出门之后,我一直守在走廊,陆总,没人进来过。”
陆明漪闭上眼睛,对照离开前的房屋记忆,确认每件物品都没有减少,也就枕头间的落发,盘子碎屑……头发、唾沫,来人在收集DNA?
来的是霍家人!
陆明漪再度睁眼,黑眸露出地盘被侵。犯的强烈不虞。
先有霍凌霄硬塞相亲对象,后有霍家不经谢晚菱同意,私自搜集她的DNA再进行查验,看来霍家比她想象中更不好相与。
谢晚菱从她和管家的问答中,猜到什么,晃了晃与她相牵的手:
“我记得,姐姐在京市也有房产吧?之前住这里是为了靠近比赛场地,现在不用了,那我们搬进自己的房子住好不好?”
她知道,陆明漪对居住巢穴的安全感要求,极为苛刻。
但她不介意一遍遍,陪陆明漪迁移到更安全的地方,再折腾也就在京市这两天,等回到坤城,她们住进婚房,婚房只会有她们俩的痕迹。
陆明漪抬手抚上她后颈,想到她今天出门爬山,大晚上进医院,现在特意陪自己回酒店休息,冲锋衣下的泳衣都没来得及换下。
黑眸中浮现心疼:“没事,在这里就好。”
——等明天航线获批下来,她会第一时间带谢晚菱回家。
念头浮现的刹那,手机却响起一声震动。
陆明漪看了眼,助理的消息跟短信通知同时抵达。
“由于临时航空管制,B6100飞机于4月24日自京市机场飞坤城的审批,暂不予通过……”
她攥紧手机。
黑眸中燃起怒火。
霍家这是已经得到了想要的答案,绝不可能放谢晚菱离开了?
陆明漪短短时间内闪过数个念头,私人飞机不行,实名制买票肯定也会出岔子,排除飞机高铁等出行工具,只剩最原始的开车出京方式。
但霍家能找到这,多半已掌控她们一举一动,恐怕车还没开出几条路,就会被道路管制专门拦下来。
陆明漪气笑了,没想到谢晚菱堂堂正正进京市参加一趟比赛,连正常离开的人身自由都没有。
正当时,离开的管家去而复返,将两封请柬送到她手上:
“陆总,这是刚才有人让我转交的,您看?”
陆明漪垂眸看去。
这两封喜庆的红色请柬,是南栀的六十大寿邀请函。
地点在京市闻名的大酒店,而时间是……明天。
霍家明知道她和谢晚菱已经结婚,同进同出,却依然选择给她们俩人单独发来邀请函,这是铁了心要将谢晚菱跟她撇清?
……该不会还要她感谢霍家赏脸,也给了她一个赴宴资格吧?
管家离开后,谢晚菱看见她神色几度变化,盯着邀请函的视线极具热度,恨不能将这两张请柬直接点燃。
下一瞬,谢晚菱抬手拿过其中一张,当着陆明漪的面叠吧叠吧,折成了一只纸飞机。
陆明漪怔了下:“晚晚?”
打开请柬的时候,她知道谢晚菱看清了“南栀”的名字,谢晚菱有多喜欢南栀呢?提到她的画作,眼睛闪闪发光,参赛那天,紧张到不敢对视,只敢偷瞄。
后来听陆明漪鼓舞去见人时,脚步轻快到恨不能飞起来。
那不仅是谢晚菱的生母,更是她素未谋面时,就冥冥中将她从徘徊茫然中拯救过的恩人,更是谢晚菱艺术梦想道路上的高悬明灯。
陆明漪知道,谢晚菱在她面前强装着没再提那天见南栀的事,可她也知道,谢晚菱真的很想很想再见到南栀。
然而现在,谢晚菱却当着她的面,亲手破坏了一封印着南栀名字的邀请函。
女生将纸飞机丢出去,又抓回手中,而后笑眯眯地抬头看她:
“我和姐姐结了婚,就是一体的,邀请函留姐姐这封就好啦。”
陆明漪见她故作轻松的模样,心脏处泛起鼓鼓涨涨的感觉。
如同沙漠中干涸太久的行者,突然饮入一杯清凉的水。
原来谢晚菱不用做任何选择,只要对她流露出一点偏爱与独特,就足够抚平她心中的惊惶与不安。
谢晚菱捏着红色纸飞机,凑到她面前:“姐姐想看魔术吗?”
陆明漪:“嗯?”
下一瞬。
纸飞机自女生掌中飞出,在空中划过半圆弧线,像是长着翅膀的红色千纸鹤,飞到一半悠悠调头,轻盈地落向……陆明漪怀中。
谢晚菱跟着纸飞机一起,扑进她怀里。
“姐姐会相信吗?不管多少次,我都能像这只纸飞机一样,无论飞得多高多远,最终只会飞回你的怀抱。”
陆明漪紧紧地抱住她,只要有谢晚菱的温度,不管霍家笼罩下来的阴霾有多深多黑,陆明漪都拥有了驱散它们的力量。
她低哑地反复叫着“晚晚”,珍重的吻落在女生额间、鼻梁、面颊,不知怎样才能对她更好,恨不能剖出心肝献给她。
谢晚菱琥珀色眼睛像流动的枫糖,抬眸问她:“姐姐还没说,喜不喜欢我的魔术?”
“喜欢。”
屋内暖色灯光落在陆明漪眼中,黑眸中薄冰随她应答一声声脆裂:
“——喜欢魔术,喜欢纸飞机,更喜欢送我这一切的人。”
曾经难以启齿的话,在卫家公馆急到发慌也只敢说出喜欢谢晚菱的画,陆明漪以为她一辈子都说不出这句话。
但她知道,这话在她见到谢晚菱第一眼时就想开口。
她这颗沉寂多年的心,从漆黑无边的深海中被捞起时,因为谢晚菱重新跳动,后来的这么多年,也只为她跳动。
陆明漪有时怀疑,是不是她早在那场海难中死了,而谢晚菱是降临在她世界里的神明,给她新的心脏,给她第二次新生。
可她却想把给予她奇迹的神明,永远困在她的世界里。
谢晚菱似乎看见她眼中随爱意一同流出的占有,眉眼弯弯地回:
“可是姐姐,只有喜欢还不够。”
在陆明漪的怔忪中,女生忽而抬手,去解她脖颈上的项。圈。
葱白玉指握住坚硬的黑皮革,在陆明漪眼底撞出极致的诱惑,直到她眼睁睁看着,谢晚菱将这枚残余她体温的项。圈,反手扣上脖颈。
谢晚菱给女人戴过太多次项。圈,到了自己脖子上,调松紧、找扣眼,都比意料中更熟练。
戴上束缚的刹那,她露出微笑:
“还得占有,对不对?”
陆明漪喉咙发紧,因她主动大胆的话语和行为而情动:“晚晚。”
谢晚菱眼眸中流露出灼然回应:
“就算我是会飞回到你身边的纸飞机,姐姐也还是更喜欢亲自控制距离,将绳索控制在自己手中吧?”
她举起戴着婚戒的左手,指引陆明漪同样戴婚戒的手,带着那只有薄茧的宽大掌心,握上自己纤细脖颈:
“用戒指圈住我的心脏不够,那就来圈住我的脖颈,掌控我的呼吸与心跳——”
柔软掌心覆盖着陆明漪手背,她教着女人一寸寸收紧力道。
涌入肺里的空气变少,女生漂亮的面庞因窒息而微红,直到薄薄眼尾因此泛起水光,她在陆明漪不知所措的呼唤中,骤然松手。
轻。喘着气,她笑着问:“该怎么样控制我回到身边,姐姐学会了吗?”
陆明漪黑眸深处泛起猩红。
她能想到,当这条项。圈另一头系上银链,锁上床柱,哪怕谢晚菱哭着逃,也只能被她一寸寸拉回,甚至连腰身颤抖都不由自主。
只能随着她握紧脖颈而紧绷,再在她倏然松手的刹那,浑身上下都无法控制,泪水流得一塌糊涂。
热意流向四肢百骸,她喑哑着回答“学会了”,竟燥到发不出声音。
谢晚菱却误会女人得到的安全感还不够多。
想起上次陆明漪发病前,反复朝她确认过的求助话语,第一步是绑住她的腿,第二步是给她戴项。圈,第三步,是填满她唇齿。
谢晚菱忽地矮身下去,膝盖碰到地面的刹那,陆明漪那条工装裤的腰身也被扯了下来。
陆明漪呼吸一沉,掌心本能要将她捞起,却抓了个空。
修长有力的大腿暴露在空气中,她哑声命令:“宝宝,起来。”
下一秒。
谢晚菱亲了亲她紧实的腹,张口叼下她腰下最后一片薄布料。
氤氲着雾意的桃花眸,自下而上地看来,飞扬的眼尾挑起无尽媚意,陆明漪垂眸刹那,浑身坚硬骨缝都因此酥软。
女生就这样戴着项。圈,跪在她脚边,用牙扯开碍事的布,挺翘的鼻尖逡巡过她腰腹:
“如果控制我还不够,那就用姐姐的味道填满我吧?”
陆明漪黑眸幽深,翻滚起海浪,掌心按着她肩头,哑声问:“我想填的是这张嘴吗?嗯?”
谢晚菱嫣红软唇朝她微张,挑衅道:
“姐姐先让我看看,你有没有填满这张嘴的实力吧?”
陆明漪喉咙滚动,看见她洁白贝齿下,柔软舌尖一寸寸朝自己吐露,只觉沸腾的血液,几乎要将自己身躯与灵魂都焚尽。
她甚至能想到,这张嘴被她染满洇白的画面。
或许还不止,还有唇畔,小巧鼻尖,长而直的雪白鼻梁,全都会是她的痕迹。
沸腾热意里,她小指勾向谢晚菱的项。圈,将女生面庞死死扯向自己身躯,不光是这张嘴,连流入女生肺泡里的空气,都只能侵染她气味。
保持着这个不许人离开的姿势,陆明漪语气危险:
“你知道一旦开始,不到我满意的程度,我不会放你走的吧?就算你舌头没力气了,嘴唇也磨红了,也只能被我按在这里,继续服务——”
“晚晚,你现在后悔还来得及。”
谢晚菱却将吻一路自她腹部流连而下,俨如回归原始森林的生灵,迷恋又渴求,求这片丛林降下滋养她的甘霖:
“姐姐,你猜猜我能不能把你的味道全部接住?”
回答她的,是陆明漪分开的长腿,以及转而按向她后脑的力道。
女人喑哑冷酷的命令声,自头顶落下:
“一滴都不许漏出来。”
第50章
套房里光线昏黄,朦胧又梦幻,谢晚菱置身于气味馥郁的森林中,神色迷离——
她想起年少第一次品尝喜之郎大杯果冻。
揭开包装后,唇瓣小心翼翼贴上柔软果肉,周围缝隙却猝不及防溢出汁水,吮的速度不够快,汁水就会顺着嘴角流下,黏到脖颈和衣领。
她只能将唇挪到边缘,狠狠一嘬,试图将汁水全吸光,再好好品尝细嫩果冻肉。
但事与愿违。
每次她以为喝光果汁,重新舔果冻时,甜汁又会从缝隙偷偷渗出。
她只能狼狈地吃吃停停。
就这样,陆明漪还嫌她吃相过于斯文。
按在她后脑的炙热掌心落下,不满地捏着她脖颈,说她处处都是坏毛病,平常吃饭就爱吃一会儿玩一会,现在吃零食也这样。
谢晚菱羞红了脸,下一瞬,她改掉之前珍惜的轻舔,转而用坚硬牙齿,咬刮细腻果冻。
本该躲着她贝齿的果肉,一反常态,主动朝她迎来。
餍足的啧啧品尝声响了很久。
谢晚菱数不清自己喝了多少果汁,在病房里跑来跑去时饥饿的胃,传出吃完夜宵的餍足感。
她平常就在饭桌边坐不住,吃完就要走,今晚耐着性子撑了半小时,就只肯用舌尖有一搭没一搭地舔,装模作样。
陆明漪忍无可忍,掐着她下颌,喑哑警告:“我之前是不是提醒过你,我不满意不许停?”
谢晚菱哼哼唧唧地小声解释:“喘不过气……”
她自己是皮肤又白又细腻,身体毛发偏淡、也偏稀疏的类型,发色浅就算了,腋下也几乎不长毛,夏天出门从来不担心穿吊带的问题。
但陆明漪不一样。
不光发质韧硬浓密,就连生长出的森林也郁郁葱葱。
谢晚菱鼻尖犹如置身热带雨林,潮湿、闷得她透不过气。
陆明漪轻哼了声:“娇气包。”
谢晚菱不服,抬起脸望向她,舌尖在唇畔舔了一圈,将遗漏的晶莹统统卷走,张开嘴冲她炫耀:“我这不是全都喝完了吗?”
陆明漪面上被热意熏出的浅淡薄红里,黑眸却深得看不见底。
下一瞬,谢晚菱张开的唇中闯入两根指尖。
本就酸软的舌被挟持,搅弄,舌根泛起更难承受的酸胀,桃花眼中瞬间就溢出不堪重负的水色:
“……姐唔……”
陆明漪无情地捏住她软舌,指尖掐了掐,往外拽:
“服务到一半就跑,这么没用的地方,是不是得罚?”
谢晚菱呜咽着小幅度摇头,但她每次试图收回舌尖,陆明漪就不厌其烦地重复之前的步骤——
直到她像小狗一样,主动又乖巧地吐出舌尖,任由处置。
陆明漪整理好衣着,屈指弹向她舌尖,激起一下下疼痛的刹那,谢晚菱跪在地上的双膝却忍不住合拢。
但刚有动作,女人脚尖便抵了过来,卡进她双膝:
“乱动什么?惩。罚变成给你的奖励了是不是?”
谢晚菱脸红成枝头挂的柿子。
她不习惯陆明漪冷脸凶她的模样,可是这跟从前的畏惧又有所不同。
以前她见到陆明漪冷酷的姿态就只想跑,而现在,她虽然也怕得腿软,却隐隐感觉到,头皮发麻,脊柱战栗,身体还不争气地涨潮,怕,但是又掺杂着喜欢。
甚至忍不住想,要是她其他地方也这么没用,没让陆明漪满意,是不是也要被惩罚?
她含糊地咬着舌头叫“姐姐”,像是认错,又像求陆明漪罚她更多。
直到舌头又酸又疼,她连收回的力气都不剩,陆明漪就用指腹刮着她唇角溢出的痕迹,漫不经心地问:
“惩。罚变成了奖励,那是不是该换个真正的惩。罚?”
谢晚菱下意识摇头,陆明漪却当没看见,她只好小声回答:“不要。”
“不要?”陆明漪重复完她的话,指尖顺着她下颌,摸到皮革项。圈,蓦地勾住,往上一提:“戴项。圈的小狗,有资格反驳主人吗?”
谢晚菱:“!”
脖颈紧。窒感刹那涌来,掺上两人此刻身份的变化,她羞耻到脸红滴血。
她只能抱住陆明漪的腿,试着将脸贴过去,桃花眼盈着水光,乖巧温顺地抬头撒娇:“主人,别罚我好不好?”
陆明漪受不了她顶着这张妖冶的脸撒娇。
下一瞬。
跪在地上的女生被拦腰抱起,陆明漪快步走进卧室,将她放入床铺。
柔软冰凉的被面触及谢晚菱后背,覆上来的身躯却炙热滚烫,她像是卡在冰与火之间。
这次轮到谢晚菱的大腿被凉风吹过。
她倏然睁大眼睛,看着陆明漪唇畔的伤,抬手轻抵她肩膀:“姐姐你不可以……”
先前在车里,亲吻得激烈一点点,陆明漪的伤都会重新裂出细微血味,谢晚菱不敢让她用嘴帮忙。
陆明漪亲吻着她耳垂,哄道:“乖。”
与此同时,灼热的掌心薄茧,蹭过谢晚菱细腻的大腿肌肤。
她若有所觉,抬手抱住陆明漪脖颈,配合着分开膝盖时,不忘小声嘀咕:“好可惜,我买的那些东西放家里没带来……唔!”
陆明漪张嘴咬住她耳尖,炽热呼吸带着笑钻入她耳廓:
“可惜?宝宝,真带上那些,你明天别想起来了——”
“你要是能走下这张床,算我性。冷淡。”
谢晚菱眼眸泛出几分茫然,直到发现陆明漪只是随意挪动掌心,力度就能抚得她腰身像落叶一样簌簌发抖。
起初她还食髓知味,像洗衣池边的衣服主动蹭上搓衣板,到后面她就只想躲,推着陆明漪的肩膀胡乱摇头:“够、够了姐姐……”
她试图合拢膝盖,腰身又试图往上逃,但陆明漪的掌心犹如黏在她身上,不论她怎么躲都拒绝不了。
谢晚菱的嗓音很快从甜蜜的轻哼,变成不堪重负的拉长,到最后,整个人犹如水里捞出来的,额间湿漉漉地,抖着指尖去扯女人腕骨:
“我不要、我不要了……”
“姐姐求你……啊!”
故意与她伺候人时的断断续续相反。
陆明漪的掌心按上来之后,仿佛不知疲惫,不管她是怎样的状态,是主动相迎还是疲乏的懈怠期,女人都始终给予她最强有力的力道。
谢晚菱几次想逃,都没逃出去,最后更是被陆明漪从背后困在怀里,一手穿过她膝弯,她再弓腰,只能将自己更热烈地抵入女人怀抱。
看起来更像是她热情依赖进女人的怀抱,主动缠着对方施予她一切。
谢晚菱捂着肌肉微微抽搐的腹部直哭,起初还能啜泣求饶,到后面连话都说不出,只有眼泪决堤般倾泻,卧室里响彻她的哭声。
时刻将神经拉扯到极致的折磨,漫长到她以为不会结束。
她蜷缩着哭时,却听见陆明漪在她耳边叹气:
“不给也哭,给你也哭,宝宝,你到底是想要还是不想要?”
良久,环绕在她腰上那只手,替她轻轻揉着腹。
谢晚菱抽噎着,生气地用脚在被窝里踢她,却因为没什么力气,如同软绵绵的撒娇:“走开。”
陆明漪低笑出声:“这是把我用完就丢?”
谢晚菱甚至不敢回忆刚才漫长恐怖的经历,唇都在抖,哆嗦着骂她:“难用,再也不用了……”
身后气息顿了下。
卧室短暂的死寂过后,先前撤离的那只掌心重又拢了上来:
“意思是吃完这顿没下顿了?那我只能今天玩个够本,是不是?”
薄茧才刚贴上嫩肉,谢晚菱的眼泪就又掉了下来,她赶忙攥住那只湿漉漉的手掌,窝囊地撤回:“不是、不是……”
陆明漪保持动作不变,对她后颈轻飘飘吹气:“到底是好用还是难用?下次还用不用?”
谢晚菱违心地咬唇,给出五星好评:“好用……”
——但她这个月、下个月,不对,今年都不想再要陆明漪了!
陆明漪慢条斯理:“十五分钟十七次,我也猜你觉得好用。”
谢晚菱耳朵如火烧,把头埋进被窝里不想理她,做得那么过分,还要嘲笑自己是快女。
陆明漪却不肯放过她,将这只窝囊的蚕宝宝捞出来,亲吻着她的耳朵,提醒:“让你舒服了,该说什么?”
“……谢谢姐姐。”谢晚菱忍辱负重地从齿缝里挤出。
陆明漪轻笑着夸她乖,替她揉完腹,指尖反复逡巡过她腰上薄肉,把谢晚菱摸到再次心惊胆战时,又听女人慢吞吞请教:
“才一会儿就哭成这样,宝宝,回家之后你该不会要哭晕过去吧?”
“……”
谢晚菱喉咙艰难滚动。
她早知她俩力量悬殊,平时陆明漪对她又太过温柔,直到刚才怎么都推不开人、跑不掉的时候,她才知道,陆明漪完全可以随心所欲,对她为所欲为。
现在还只是外层皮肉受苦,等用上她当时故作逞强,买的那些玩意……
想起自己当时挑了多少离谱款式,谢晚菱情不自禁打了个哆嗦。
她窝囊地在被窝里转过身,主动抱上陆明漪的脖子,讨好地亲了亲女人下颌:“姐姐,快乐的时光总是短暂的,短暂才能快乐,懂吗?”
陆明漪笑弯了眼眸,黑眸如同坚冰融化,有溪水在其中潺潺流动。
只见她用这前所未有的温柔神色,缓慢而无情地回答:
“不懂。”
谢晚菱:“……”
她气得狠狠咬上陆明漪下巴,直到女人好脾气地问她,是不是歇好了,觉得刚才那点还不够?
谢晚菱反手把被子狠狠捂到她身上,拍开她的手,往床下走:“我要去洗澡了!”
陆明漪拨开薄被,单手撑着脑袋,倚着床面看去:“又喊这么大声,通知我一起洗?”
回答她的,是浴室狠狠拍上的关门声。
陆明漪挑了下眉梢,不以为意。
沾满谢晚菱味道的掌心,被她不紧不慢送到唇边,女人眯起眼,等她把谢晚菱做到说不出话的时候,还不是她想怎么洗就怎么洗?
怀揣着对未来生活的美满期待,陆明漪晚上将人抱在怀中,难得睡了个好觉。
第二天,酒店管家敲响房门,再度神色为难地转交一样物品。
是霍家送给谢晚菱的小礼服裙,参考了她年少在谢家的喜好。
陆明漪定定看着那条裙子,冷笑了声。
她们是为比赛而来,坐的是私人飞机,她足给谢晚菱打包了三大箱衣服,哪怕其中没有适合隆重场合的礼服,她也不打算退让:
“现在带你出门买?”
谢晚菱摇头,拉着她走进衣柜,走到挂满陆明漪衬衫与西装的那一侧:“霍家提醒宾客该穿正装,姐姐借我一套就好啦。”
陆明漪怔了下。
谢晚菱上次穿她的衣服,还是为了拍结婚照,那次是她主动借,现在却是谢晚菱主动朝她要。
女生时时刻刻记得她紧缺的安全感,项。圈从昨夜戴到现在,唇齿间咽下的气息或许还留在食道、胃壁中,可谢晚菱似乎还嫌不够——
她在主动打上陆明漪更多的烙印。
从内到外。
有一刹那,陆明漪掌心又浮现那只纸飞机降落的感觉,轻盈充实,轻易填满她空落落的心。
她忽然想相信,不管谢晚菱走多久,都会主动回到她身边。
她看着女生换下睡衣,穿上白色短袖,外搭了一件陆明漪的灰色宽松外套,又找了条同色系的短裙,正装风格略带一丝慵懒。
谢晚菱对着镜子满意地照完,转身问她:“好看吧?”
陆明漪看着这个从上到下都带着她痕迹的人,情不自禁:“好看。”
她说:“晚晚就是世上最好看的人。”
谢晚菱红意上脸,没想到她自从改掉嘴硬,说话风格却走向另一个极端,赶紧过来捏了捏她的唇:
“好了姐姐,让你说实话,没让你吹彩虹屁。”
陆明漪张唇轻咬她指尖,黑眸定定看着她:“这句就是实话。”
甚至出门的一路,陆明漪的眼睛都始终盯在她身上。
直到踏入举办生日宴的酒店,谢晚菱的耳朵都还是微红的。
宴席厅内。
陆澄被朋友拉来硬融京市圈子,静静坐在角落里,听朋友小声给她介绍:
“霍家一贯低调,从不办席,这次是听说霍山岳夫人身体不好很多年了,估计他想办个喜事去去晦气,反正也不收礼,宴席也算合规。”
“我跟你说,要不是我家长辈有事来不了,今天都轮不到我带你来这,诶看进门那大佬……诶楚家来了?我听说他们前两天上门退婚呢?”
陆澄随口附和:“退婚?”
“嗯,霍家跟楚家关系好,听说霍夫人怀二胎时,楚家夫人也怀了,就指腹为婚,后来霍夫人孩子意外没了,都传婚事会落到养女头上。”
朋友摸着下巴说道:“估计是楚家对那养女不满意吧?”
陆澄听见,脑海中瞬间浮现一道明媚身影。
气质灼灼,一看就是富贵人家才能娇养出的女孩。
然而相处时,暴躁的脾气,顽劣的性子,一切细节都暴露出那人与真正千金的差别,再好也只是赝品。
但她现在觉得赝品也很好,起码让她来配,就绰绰有余。
陆澄垂下眼帘,兀自勾唇:“当然不满意。养女再怎样出挑也不算霍家的血脉,只能说楚家还算讲究。”
朋友挠了挠下巴:“啊?可我听说霍家把这养女当亲女儿养的……”
陆澄淡淡道:“假的就是假的,再怎么包装也成不了真。”
朋友纳闷地看了她一眼,刚想感慨港城世家比京市还封建,忽然眼睛一亮:
“哎呀来了个好酷的美人,快看,跟你手机里前女友还挺像!我还以为你p的图呢,真有人这么漂亮啊?”
陆澄抬眸随意一瞥,下一瞬却骤然定住。
什么像她前女友,这分明就是她前女友!
……谢晚菱,不止,还有陆明漪,她们怎么会来这?
陆澄死死盯着那道明艳身影。
短短几天,谢晚菱身上碍眼的东西更多了,婚戒、项。圈、一手佛珠一手表,包括那件不合身的外套,处处都是陆明漪的味道。
她忍不住咬牙,陆明漪是狗吗,这么爱圈地盘?
极具热度的目光迅速被黑发女人察觉,陆澄很快就看见陆明漪状若不经意地往前走了半步,恰好将谢晚菱身影隔绝于她的视线之外。
朋友还在身边纳闷:“这两人到底谁啊?看起来怪眼熟的,但我应该没见过。奇了,京市圈子就这么大,还有我不认识的人?”
陆澄阴沉着脸,却并不打算给她介绍:“不是京市圈,又出现在今天霍家的私交场合,还能来干嘛?攀关系的呗。”
她没想到,陆明漪在港城发展还不够,来内地一眼就想跻身卧虎藏龙的京圈,一时间忽然很期待陆明漪攀关系的下场。
不久后,宾客们陆续到齐,纷纷落座,一名身姿挺拔的中年男人朝台中央而去,一身黑色行。政夹克,面部轮廓坚硬如刀削斧劈。
他拎着话筒上台,如鹰隼般的目光扫过全场,在谢晚菱身上定格刹那,才听他沉声开口:
“各位拨冗前来参加我夫人六十大寿,鄙人霍山岳在此替南栀感谢大家赏脸,今天不光是我夫人六十大寿的好日子,还有另一桩大喜事——”
“她当年陪我南下执行任务,在梅城医院经历意外,遭受丧子之痛,但经过我们多年不懈调查,发现当年那个孩子还活着。”
“甚至就在今天,她也来到了这里。”
自入场以来一直稳定的宴席灯光,骤然暗淡,全场陷入漆黑的刹那,单独的聚光灯轰然落在谢晚菱身上,亮眼光柱将她笼罩其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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