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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01章


    101章


    七月下旬,仍留下项容率许览、秦广、殷歉、张尧领五万军守徐州,燕行带三千轻骑快马返回信都。


    得到消息后,窦宪既有不解,悬着的心也落下来一半,他很担心燕行舍兖州,顺着徐州来取窦氏的沛郡,进而逼近汝南郡,那窦氏真就是四面为敌,纵是得以自保,也是元气大伤。


    现下燕行没有乘胜来攻窦氏,又绕开了兖州,实在不是他的做派,窦宪是有些失望的,兖州打得一团乱,他很想燕行也裹进去,这样无论何氏、燕行哪一方消耗,窦氏都能得些喘息之机。


    如今燕璟同卢象联手拿下了兖州的东郡、济阴两郡,加上燕璟先前拿下的陈留郡,已是兖州三郡在手。


    也不知燕璟耍了甚样手段,或是何氏施压,卢象有些受制于燕璟,也可说这些郡都在燕璟手中。


    燕璟手里还有司隶州的弘农郡、荆州的南阳郡、豫州的颖川郡,如此,燕璟可说是拥有横跨四州的六郡之地,论地域来说,比窦氏还占优势。


    好在他手中兵马都是收拢拼凑来的,想要形成战力还需不短的时候,且比起窦氏来,燕行才是燕璟的眼中刺,燕行不往兖州去,燕璟整合了兵将必会往冀州出兵,窦氏正可借机行事,想到此,窦宪又有了斗志。


    到这会儿各地仍是无雨或零星少雨,大旱之下今岁的粮产不容乐观,减半已是好的。


    燕行是七月下旬返回的信都,对于他没有乘胜追击,刘融是有些遗憾的。


    他觉着燕行和李令妤有孩子后,一心都沉浸在养育孩子的乐趣里,失了斗志一样。


    六月中旬,李令妤坐月子两个月出来,燕行去攻打徐州时走得一步三回头,刘融很怀疑,燕行能那般快拿下徐州,开疆拓土之心只占小半,多半是为着早些回信都陪妻女。


    后来燕行将徐州整个扔给项容,多一日都未停留就回转,更加印证了刘融的猜想。


    刘融言语间就同汤望漏了几句,汤望倒没否定,而是大有深意地对他说,“主上甚时都是走一步看三步,而主公甚时都不会吃亏,此时两人止步不前,即便是为养育小娘子,也不会丢了大局,且等等再看。”


    汤望的话落地没两日,四下就开始下起连绵大雨,大旱之后竟是大涝。


    若是燕行没有快马赶回来,无论是攻打窦氏还是进军兖州,此时必会堵在中途进退不能。


    冀州百姓再一次由衷地感念起李令妤的好,春种时,李令妤下令冀州全境和青州的平原、济南两郡种下的黍、稷、稻、麦、粟、豆皆是最晚至七月初就可收获的早熟种,大雨来前农人恰好将最后一茬粮收割晾晒好,即便今岁大旱减产,因着水渠之利,农人也保住了七八分的收成。


    而幽州今岁无旱也无涝,又扩大了囤田的范围,收获比去年还丰,产粮是往年冀州的倍数。


    如此,冀州能自给自足,即便青州四郡和徐州绝收,有幽州余粮和去岁收来的粮可保青州四郡和徐州不致闹出粮荒。


    刘融自此踏实随着汤望行事,有不懂都是向汤望请教。


    燕行回来时,阿惟已满了百日,能抬头,也隐约分得清周边常围在身边的人。


    孕期和和生产的消耗,李令妤的身子亏空很大,她坐月子期间又开始了每日施针加三顿汤药的日子。


    阿惟隔一个时辰就要喝乳,白日还好,晚间带着的人就要不得安睡,以李令妤的状况晚上根本带不得阿惟。


    所以,李令妤睡三日醒来后,郑夫人和云夫人提议,晚间由两人轮换着领两个乳母带阿惟睡。


    阿惟不能单交给乳母看着,韩大娘子还要带阿元,云艾大着肚子再一个月就要生,李令妤不忍两位姨母这般年纪还要跟着劳累,且白日两人还要打理少府之事,可眼下还真没别的可信赖之人。


    殷蕙和殷薇正好过来探望,殷薇就扯了下殷蕙的袖子,殷蕙往燕行那里瞄了一眼,才鼓足勇气上前,“若是表嫂信得过,我晚上可帮着带阿惟。”


    去岁入冬前,燕行就让龚夫人带着龚大娘子往平原郡殷穆那里,龚夫人哭哭啼啼不愿走,说要守着殷谦、殷朗过日子,燕行连听都未听,让人将婆媳两个塞上马车就给打发走了。


    没了龚夫人,殷蕙自己又没孩子,闲着无聊每日都往郑夫人院里来,见妹妹之余,也帮着韩大娘子带阿元,一来二去的她倒是比生养过的还会带孩子。


    原以为燕行会反对,他却是没出声,但眼神里表露出来的也不是很愿意。


    李令妤就朝两人笑道,“如此就要劳烦蕙表妹了。”


    等殷蕙收拾换洗衣物住到后阁,入夜后抱了阿惟过去,才还吃饱喝足睡得香甜的阿惟嗷地一嗓子就开起嚎,一声比一声高,门窗都被她哭得带了震颤。


    等燕行将她抱回来,没等躺到李令妤身边,她就呼呼睡了过去。


    以为她睡安稳了,又将她抱给殷蕙,她又继续开嚎,如此反复几次后,李令妤被她打败,对守在内寝门外进也不是,退也不是的殷蕙道,“只得我们自己带她了,蕙表妹将就睡一晚,明日还是回去陪妹夫罢。”


    待殷蕙退下,燕行即便不舍,仍是抱起阿惟,“我带她去西室睡。”


    只他抱起阿惟还没迈出两步,阿惟虽没放声大嚎,却吭吭呲呲地睁了眼,李令妤哭笑不得地喊住人,“别费劲了,她就想守这屋里睡。”


    燕行只得又将阿惟放回榻上,同她商量道,“阿父都记着时候呢,不会晚了给你喂乳换尿巾,你可不要吵你阿娘睡,不然你再是哭多大声,阿父都要带你往西室睡。”


    阿惟只管呼呼睡着,哼都没给他哼一声。


    不过晚上燕行掐着时候将阿惟交给乳母喂乳换尿巾,阿惟还真是一声未出,改了性子一样。


    李令妤一夜好睡,睁眼就瞧见燕行同阿惟说着,“你是不是也不想曾和阿父有过瓜葛的人离咱们这般近,我们阿惟真是贴心,这般小就知道维护阿父……”


    “你和殷蕙的事都未拿出来说过,怎算得有瓜葛?”李令妤好笑道,“你不要甚都和阿惟说,将来有她拿捏你的时候。”


    燕行笑着揽住她,“我是阿父,岂会叫女儿哄住,能哄住我的只有阿姐。”


    李令妤忍不住伸指在他眼周描了一圈,“待用了朝食你就睡罢,不能都你一个人熬。”


    “阿姐是在心疼我?”


    “不然呢?”


    燕行将头埋到李令妤肩上,“有阿姐这句话,再熬多久我也甘之如饴。”


    李令妤到底觉着折腾了殷蕙,问了殷蕙也想出来后,让郑夫人安排她进少府做了小史。


    之后,阿惟无论白日怎么脾气大,到了晚间都是静悄悄的,由燕行抱起来喝乳换尿巾,一点不闹人。


    谁见了都要称稀奇,又说阿惟该是随了她阿父阿娘,不是一般的聪敏灵慧,竟是在肚子里就认得了阿父阿娘。


    燕行就以为,凭着是他在月子里一把屎一把尿带出了阿惟,随着阿惟月份大起来,阿惟和他只会更加父女情深。


    所以,等燕行拿下徐州后,七月底返回信都,对着已能认得出苏叶几个,却将他忘到脑后勺的阿惟,老父亲受到的打击不可谓不大。


    他埋在李令妤怀里求安慰,“我不想再错过阿惟长起来的时候,就让那些先争个你死我活,咱们边守着阿惟边休养生息,等阿惟大些,我背着她杀出去,让她亲眼看着阿父阿娘给她打下大好江山。”


    “这还是我认识的燕履之么?”李令妤在燕行的头上点着“我还以为你见不得燕璟得意,待雨停了就要去收拾他,我还想着要找什么说辞拖住你,不想只女儿不认你,就让你甚都放下了。”


    “还有你。”燕行顺势在她的颈上来回吮吻着,待雪腻上翩然开出一朵压一朵的娇红,他才满意抬头,“这回出去,没有阿姐陪着,甚样战事也不带劲儿,往后任何事咱们一家三口都一起,可好?”


    李令妤都被他的想法惊到了,“你是来真的,要带着阿惟出去随咱们征战四方?”


    “阿姐不是说过,她是咱们的女儿,学甚都要趁早,纸上谈兵怎比得上亲临战事?”


    “我问过奔雷,乌鞑人生出来就被抱在马上,三岁就会骑马,咱们的阿惟也不会差。”


    李令妤被他说服,“待天气好转,我也往演武场松散下筋骨,到时咱们带阿惟试试。”


    燕行又将头埋到她颈上,“那个还有时候,我这里有桩事却等不及了。”


    他抓着李令妤的手引到那一处,“晚上阿惟不会闹罢?”


    第102章


    李令妤怀得艰难,孕期十月几乎都是卧坐着过来的,又经历了难产,如此,直到这会儿孩子满了百日,两人都是素着。


    李令妤也没想到燕行能忍这般久,说要陪她同苦,真就丁点不含糊,连手都没劳动过。


    之前她没力气,自然于这上头没想法,还是前几日祝医工给她诊过脉,说起,“可以缓着些行夫妻事,比当初要好些,有一歇一即可。”


    人就是不经说,本来她没顾得想,祝医工一说,晚上就有些孤枕难眠了。


    可这会儿燕行来撩她,该是太久没亲近了,李令妤的手才触到,似被烫了一样就缩回来,再做不出先前不正经的样子。


    “阿惟连另放张榻给她睡都不肯,你说她会不会闹?”


    燕行忘了继续,他正是打算这么做的,“阿姐试过了?”


    “嗯,阿菖特意给她做了张好看的小榻,她连半刻都没躺过。”


    “那……”燕行原来觉着女儿性子随自己那是千好万好,现下发现她这般占地盘不让先亏的是自己这个老父,立时就换了口风,“过刚易折,还是叫她收敛些才好。”


    李令妤悠然看着他,“她连话都听不懂,也不好讲道理,我是没法子。”


    “我来想法子。”燕行一副成竹在胸的样子,起身道,“我去洗下,免得醺到你们。”


    “你榻都坐了,早醺到了。”


    燕行大咧咧承认道,“才那不是太急色了么。”


    望着燕行出内寝往浴间去了,并没纠缠不休,李令妤心里是有些失落的。


    失落后,她也觉着自己有些矫情了,阿惟隔在这里,想也做不得,燕行又能怎样呢?


    可也得想法子罢?总不能一直素着,可让她主动做安排,她又不想。


    左也不是,右也不是中,李令妤都有些不认识自己了。


    “阿姐?”燕行在浴间喊人,李令妤忙将那些乱七八糟的想法抛开,“做什么?”


    “我忘了拿换洗的里衣,阿姐帮我拿一身过来。”


    似曾相识的场景,李令妤心口砰地跳了一下,她没有喊人进来,自己往柜子翻出身燕行的里衣,走出寝间的时候,若无其事地对苏叶说,“阿惟该喝乳了。”


    苏叶望了下刻漏,离阿惟喝乳的时候还差一刻,娘子从不会记错的呀?


    待要回一嘴,就见李令妤在浴间门上拍了一记,以前不是都放胡床上由君侯自己拿么?


    才这般想着,苏叶都来不及瞅清楚,浴间的门一开一合间,已没了李令妤的身影。


    苏叶这才反应过来,红着脸忙不迭地抱了阿惟,“好阿惟咱们早些喝乳,待喝完乳咱们找你阿元表兄玩去……”


    因着李令妤每日上午都要带阿惟往外庭理事,阿惟习惯了往外跑。


    可能是外庭事听得枯燥,有一回李令妤往正堂召集所有署官议事,就将阿惟留在偏堂,苏叶怕她闹,就抱着她往韩大娘子那里看阿元,不想只会咿呀的表兄妹两个相处得还挺融洽。


    自此,阿惟在外庭隔两三日就会吭哧着没耐心,李令妤就让苏叶抱着她,或是往园里逛,或是找阿元做伴儿,阿惟就甚事都无了。


    几次下来,大家也发现了,她每回不耐都是外庭事长篇大论说不完的时候,李令妤就会点着她的小鼻尖说,“这么小就会躲懒躲清静,没点子耐心,和你阿父一样。”


    满月后,阿惟越发像了燕行,尤其她不耐烦发脾气的时候,活脱脱一个小燕行,若不是阿惟白白嫩嫩的,父女俩就要像了个十成十。


    苏叶生怕阿惟因着不是在外庭,不肯往外去,找乳母喂乳后,一路上给她说着话,待见了会坐起的阿元,阿惟很是新奇,暂时忘了别的事。


    被拉进浴间,李令妤才发现燕行不但将一张连榻放了进来,还摆了两张胡床。


    她发愣的时候,燕行打横抱起她就放到连榻上,对上他紧迫盯人的眼神,李令妤忽然就懂了饿虎下山是什么样眼神了。


    燕行还要忽悠她,“咱们先在榻上慢着些来,等躺着累了,咱们就往胡床上坐着来,怎也不会累到阿姐。”


    李令妤睐他一眼,“胡床上坐累了,是不是要往澡桶里泡着舒缓下?”


    “我岂会不如阿姐的意……”燕行低头吻下来,“热水备得足着,多泡几回都使得。”


    同之前所有次都不同,燕行就似饿久了不舍吃一般,每一口都要细嚼慢咽着品尝再三,吻得慢条斯理,待李令妤觉着嘴里被吸得气都要上不来时,他才一寸寸挪到她的颈上密密匝匝嘬下来,李令妤不用照镜子都知道必是一朵压一朵的青紫……


    李令妤的脚趾蜷了又伸,实在忍不得,“你快些……”


    燕行才不疾不徐地往下,“阿姐这会儿快不得……”


    ……


    终于结束时,李令妤如从水里涝出来的一般,身上好久都平复不来,猛然间被燕行抱到胡床上坐起时,她颤着腿就要跑,被燕行张开双臂牢牢固定住,装的一脸无辜,“我是想叫阿姐歇会儿,阿姐怎又多想了?”


    躲也躲不过,李令妤又见不得他这般游刃有余,索性翘腿坐稳了,伸指在他下颌上冒出的胡茬上来回刮着,“这么久了,你怎不问我?”


    燕行愣了一下,眼神变得深邃难辨,“阿姐听到我说……心悦你了?”


    “这般久也不见你来问,是放下了?”李令妤挨过来,朝他脸上一下一下呵着气。


    果然,燕行拿手捧住她的脸不叫动,“阿姐现下是有话回我么?”


    李令妤本来还想多逗他一会儿,想多拖延一会儿时候缓过来,可对上他眼里那般不加掩饰的紧张和不确定,李令妤就做不到了。


    她抿了下嘴角,别扭地撇开眼神,“那会儿在望月台,目睹你在喂马,殷薇半蹲在边上给你递盏送帕子,我……”


    燕行手上施了力,让李令妤转不开脸,“阿姐怎的了?”


    这般面对面的,李令妤很是羞于启齿,可她也知道,这会儿再不说,之后她会更加说不出来,她将眼一闭,“看到那般画面,明知你们不会有甚,我还是醋了,心乱了,被刺了眼,那日拿酒坛砸你,就是心虚之下怕你看穿我的心思,想敲得你心凉,也想敲得我清醒。”


    想着气势不能倒,李令妤又睁开眼,虚张声势地道,“我就说到这里,随你怎么领会……”


    剩下的话全被燕行吞到了嘴里,他搂紧了她,似要将她嵌到自己的骨肉里一样,“这些已足够我领会,我的好阿姐……”


    ……


    澡桶里又泡了两回后,李令妤彻底体会了以身饲饿虎的滋味,觉着往后可不能叫他饥一顿饱一顿的,不然最后遭不住的还是她。


    “回去将西室收拾出来罢……”


    “等阿惟睡了,咱们就往西室去。”燕行立即心领神会,他忍不住又往李令妤唇上啄吻着,“这般两心如一真好……”


    雨一直下到八月底才停,不管外面如何收获惨淡,幽、冀两州却庆起了丰收。


    得知幽、冀两州的产出加上囤的粮能保着青州、徐州度过粮荒,原有些投得不甘心的也都落了心气儿,顺服起来。


    原来是为了扩张起战事,这时就是为了抢粮了。


    不但兖州打得昏天黑地,就是荆州、扬州也起了战事,司隶州内部也是争执不断,三河之地今岁就收获了些早熟粮产,不足往岁的三成,根本不够分。


    而何氏却把着粮先紧着何氏直属的兵马,想趁机削弱不服管的姻亲,那些姻亲自然不肯坐以待毙,如此司隶州内闹了几次兵变,何氏虽保住了地位,却也伤了根基。


    何氏不得不倚重起燕璟,让皇帝封了燕璟为兖州牧,加镇中将军,并给他增兵三万,表明了会支持燕璟拿下兖州。


    中为五方之首,燕璟这个镇中将军自然在李令妤的镇北将军和燕行的镇东将军之上,何氏的想法昭然若揭,不管是燕行和李令妤气不过先进攻兖州,还是燕璟容不下往冀州出兵,何氏都希望两方尽快打起来。


    粮荒之下,燕璟先沉不住气,用一个月整合好手中九万兵马,于十月初挑了他以为的冀州最薄弱处,陈侃驻守的魏郡下手。


    燕璟和程纪设想的很好,也没想着冒进,准备出其不意先抢回应急的粮,待冀州援兵过来,这边就掉头往清河郡抢粮,冀州疲于应对时,他们再调头杀回,将魏郡拿下。


    然而,燕璟军一踏进魏郡,连脚跟都没站稳,就被早等着的冀州军冲杀过来,粮没抢到不说,还折损了三成兵力。


    算盘落空,程纪就往兖州另两家势力讲和,燕璟说服何氏让荆州从窦氏所辖的庐江郡边境退兵,最后又联络了扬州势力,表示各方有甚恩怨都该先搁置起来,当务之急是要解决粮荒。


    而粮荒要怎么解决?自然是从粮草丰足的地方拿了,眼下有粮的只有幽州、冀州、青州和徐州,大家就各凭本事取罢!


    马上就要入冬,冬日要断了粮草,只得等着别人来吞并,于是一横心,各路人马从兖州、豫州、扬州攻向冀州、青州、徐州,燕行和李令妤辖下的边境全线进入战事。


    燕璟和程纪觉着自己这方有九万军,虽比窦氏少些,可占着地利之便,怎也能从冀州撕下一大块肉来。


    然而燕行都没从信都挪脚,只是让他麾下的战将轮番过来,半个月换一批人,两轮换下来,冀州、青州、徐州一地未失。


    燕璟望着冀州仍是不得寸进。


    第103章


    各家打不进冀州、青州、徐州,几轮进攻下来,也不见对面打过来,领军的将领换了一茬又一茬,其中几个少年小将更是嚣张跋扈,尤其那个银甲银枪的郑莒,长得有多俊,嘴就有多怀,上来就叫骂,“老子来巡视豕牢咯,来来来,都过来给老子瞧瞧,看哪头可宰了……”


    虽恨得要死,可秦广、秦朗皆是千人斩的实力,一马一棍就能杀过来撕出条血口子,郑莒还要恐怖些,银枪横扫之下难有活口,到后来,只要他一照面,兵卒们就会胆寒生怯,他那边一打马,这边兵卒已开始溃退。


    郑莒嘴上还不饶人,“儿郎们,大好的练兵场都别给我手软,杀敌五人者本将军请酒……”


    这下终于明白,燕行和李令妤是将各家当成了练兵的靶子,是想你多来几趟的。


    这哪还有个打?粮是抢不到了,还不如省些力气,少耗费些粮草,于是都退回去猫冬。


    别个都还好,燕璟和程纪是最下不去的。


    这次闻得又是郑莒过来后,燕璟直接下令退兵,于自己辖下的东郡内又往里让出十里。


    结果郑莒一点也不领情,带着麾下兵卒踩着魏郡和东郡的边境线叫骂了一日,才不甘不愿地同人换防。


    燕璟同程纪默不作声对坐了半日,最后是燕璟打破了沉闷,“先生悔否?”


    程纪垂眸摇头,“无甚可悔。”


    可若不悔,他又何必垂眸呢,燕璟心中了然,“郑菖为冀州牧下别驾,据说那边的强弩和攻城利器皆是出自他手,郑莒为十卫将军之一,云艾嫁了同为十卫将军之一的瞿让,十卫将军占其二,云蒲稍逊色些,也是一郡之守,郑夫人掌少府,云夫人为少府丞,如今先生的家小哪一个站出来,都是能影响幽、冀、青、徐之势的人物。”


    说到这里,燕璟遗憾叹道,“别的还尚可,郑莒那般悍猛无匹,皆道得郑莒者可无危,若是能为我所用,这会儿半个冀州该已到手,先生当初怎就没留人?”


    燕璟说一句,程纪的面色就灰暗一分,待他说完,程纪就如霜打的茄子,变得皱巴巴的老迈了许多。


    “如今说甚也晚了,还是着眼当下,待过了冬,主公需先拿下兖州,再论其他。”


    “没得选不是么?”燕璟不甘地笑了声,“只得从软柿子捏起了。”


    冬去春来,二月中旬时,燕璟率先发起猛攻,先后拿下兖州的济阴、山阳、东平、任城、济北五郡,这样兖州八郡他已得七,只留泰山一郡因地势难进而止步于前。


    如此,燕璟的兖州牧终于名副其实。


    燕璟和程纪本来还担心燕行和李令妤会出兵阻拦,整个冀、青、徐沿线却是一点动静皆无,一副任你怎样折腾,只要别往我的地脚迈,咱就相安无事的姿态。


    这太不燕行了,直到拿下兖州,燕璟和程纪还是有些不能相信。


    集齐一州存粮,燕璟勉强维持下来,可满目苍夷,路边随处见饿殍,民不聊生之下,再动兵戈就是自取灭亡,如此,拿下兖州燕璟也未见意气风发。


    春来至五月一直是连绵的战事,兖州之民十不存五,人少地荒,又错过了春种,不说恢复往岁的收成,就是半数都难。


    这般恶性往复,谈何从粮荒里走出来?


    程纪就道,“燕行和李令妤只得一女,两人之所以合而为一,就是谈妥了两人往后的一切都以此女为承,如此,并州燕公那里该会死心,主公还是尽快生子,到时往燕公那里说些好话,燕公余子皆不堪用,今时不同往日,燕公当会回转。”


    燕璟也舍得下脸皮,使人携重礼往并州拜见燕垂,又四下散财收买燕垂身边的谋士将属,几次之后,燕垂终于缓和,来信里开始对燕璟唤起了“文瑜”,更有意外之喜,燕垂还使人往兖州送来一批粮草,虽只能解燃眉之急,意义却非同一般。


    程纪精神大振,对燕璟道,“并州也算到了主公手中,再缓和阵子即可寻机拿下雁门郡。”


    燕璟脸上终于现了神采,“燕行李令妤以为后方万无一失,如今幽州守备薄弱,咱们也可将燕行当年北向迂回的路走一遍,从雁门郡出兵,出其不意拿下幽州。”


    程纪捻须微笑,“咱们即可从幽州和兖州夹击,再联合窦氏出兵,咱们得冀州,窦氏拿回徐州,燕行和李令妤只能回缩青州,拿下也是迟早之事。”


    燕璟头点到一半停下,“燕二再多些兵马也不足为惧,只他麾下那些猛将将是最大阻力。”


    程纪哂然一笑,“主公可见过几个忠于一主的战将?大势所趋下自会另寻明主,届时主公出手大方些,尽数招揽来就是。”


    燕璟笑看向他,“还望先生不计前嫌,我是真爱煞郑莒的勇猛,怎也要收他到帐下效力,还有郑菖和云蒲也不可错过,还望先生不计前嫌同他们相认,以后父子为同袍也是一段佳话。”


    “既主公瞧得上他们,我岂敢却了主公心意。”程纪冷哼一声,“不过也要他们吃些教训,牢记父为子纲才可。”


    “这是自然。”燕璟笑着劝道,“如此先生大度些,将两位夫人也迎回府中罢,一家团圆比甚都强。”


    程纪哈哈笑得爽朗,“主公如今同燕公父子相惜,就想谁家都和睦,主公心意难得,必不会辜负。”


    燕璟满意点头,“还是先生知我。”


    ——


    演武场内人声鼎沸,郑莒抱着阿惟跃下马来,阿惟张着小手搂住他的脖子,“啾,跑。”


    云蒲上前将她接过来,教她道,“啾是你阿父,舅舅们可不敢应,记着了,下力气喊就是舅。”


    阿惟就举着小拳头,奶凶奶凶地喝出了一声“舅”,云蒲和郑莒笑着连声夸道,“多难的我们阿惟一遍就会了,哪家的孩子都比不得。”


    阿惟却没被两人哄住,扭着身子还找郑莒抱,“舅,跑。”


    谁忍心拒绝一个白嫩嫩软乎乎的小人儿,云蒲先扛不住了,“要不你带阿惟再跑一圈?”


    阿惟马上扳过云蒲的头,在他脸上湿漉漉印了一记,“二,好。”


    才满一岁,阿惟只会一个字一个字往外蹦,但她很会精准把握,甚样意思都表达的清楚。


    这会儿这个二,就是二舅的省略,待到了殷谦那里,同样的二字,就是二表叔的省略。


    “这回小舅带你来个带劲儿的。”郑莒就让阿惟坐到他肩上,“只是说好了,一圈下来咱们就回。”


    阿惟小手啪啪地拍在郑莒头顶心,“惟,嘘。”


    “好,我们阿惟是最讲信用的,”舅甥俩交谈无碍,郑莒一个平地跃起,扛着阿惟上马,又站上马背,由着马在演武场内飞驰,舅甥两个迎着风肆意笑着,快意得只差插上个翅膀就要飞起。


    即便见了无数遭,好些人还是接受不能,那般软萌可爱的惟小娘子竟是个喜欢于马上驰骋的,且是越大胆的动作她越喜欢,才一岁的小奶娃,比乌鞑五六岁能上马的男孩儿还敢。


    跑过一圈,郑莒再下马,阿惟伸手找云蒲抱,意味着今日可到此为止。


    看着她因策马飞奔染了红嘟嘟的小脸,怎看都是小燕行,想到燕行在她四个月时就抱着来演武场骑马,当时谁不说他又犯了癫狂。


    如今再看,果然有其父必有其女,小小年纪就如此,将来不得四下去游逛?


    舅甥三人回了郑夫人和云夫人的院子,郑莒去换洗,云蒲躲过要来抱阿惟的郑夫人和云夫人,去了郑菖的书房。


    郑菖从书案后走出来,拿帕子给她擦着脸,“走,大舅带你去洗手洗脸。”


    阿惟却没忘了云蒲,捧着郑菖的脸往云蒲那里歪,“二,细。”


    云蒲惊讶地盯着她,“阿惟怎么知晓二舅有事?”


    阿惟甩了他一声“哼”,将李令妤对燕行冷哼时的样子学了个十足,“二,笑。”


    郑菖笑眯眯地摸着她的头,“阿惟看出二舅笑得不对是不是?”


    阿惟小鸡啄米一样点头,“对。”


    郑菖才给了云蒲一个眼神,“长话短说,阿惟该饿了。”


    云蒲在外是安平郡守,在家里还是要看长兄眼色,这会儿小心措辞道,“如今阿姐和姐夫为一体,咱家就不用联姻了罢?”


    郑菖就问,“刘珮还是吴婵?”


    云蒲再一次被惊道,“阿兄你怎知……”


    “你找时候就往少府去,也就阿母阿娘信你是去显孝顺。”


    云蒲挠头笑着,承认道,“是刘珮。”


    “不是你单相思罢?”


    "阿兄也忒瞧不起人。云蒲挺胸抬头,“我们是两情相悦。”


    “算你有眼光……”郑菖虽未往下说,云蒲却知他要说是吴婵,郑菖不会是这般好态度。


    “那家里?”


    郑菖抱着阿惟往外走,“我这就同阿母和阿娘说,会选个吉日往刘融那里遣媒求亲。”


    这边郑夫人和云夫人还未找时候李令妤说,阿惟回主院后就攀在燕行肩头,向他和李令妤学嘴,“二、亲、珮。”


    李令妤挑眉问,“二舅亲了刘珮?”


    阿惟捶着燕行的肩摇晃着小脑袋,李令妤笑着又道,“晓得了,是二舅要向刘佩求亲是罢?”


    阿惟欢笑着露出小乳牙,“席。”


    燕行一把将她举起,“我们阿惟要吃席是罢?到时阿父阿母带你去坐主位。”


    阿惟就在他肩上一蹦一蹦地跳,燕行“咦”了声,将阿惟举到身前,“阿惟长力气了,往阿父这里打几拳试试?”


    阿惟就哐哐往他胸前擂了几下小拳头,燕行惊喜地朝李令妤笑道,“咱们阿惟竟是随了舅,是个天生大力的!”


    第104章


    104章


    倏忽间就是两年,燕璟和程纪自觉做了很多,可放眼当下,同两年前相比,自己仍是在原地踏步。


    并州那边,燕垂仍是“文瑜”着喊得亲切,偶尔接济些粮草过来,却也仅此而已。


    其间燕璟也试探地带两千精骑以给燕垂拜寿的名义往并州去过,可他才至晋城,坐都未坐稳,就有探报来回,雁门郡方向有大批兵马在调动,领军的是燕行和李令妤麾下十卫将军之一的姜统。


    燕垂的寿辰还未过,姜统就往北阙人的王庭杀了个来回,劫掠回数千北阙人和战马,然后借道并州,浩浩荡荡押送至幽、冀二州。


    明明雁门郡北向穿过乌鞑人地盘至幽州的路已被他们走得很顺畅,这两年少有往并州借路之事,现在又来借路,摆明了就是敲山震虎之举。


    借路就借路,姜统还要给说法,“有归附的乌鞑人供马,倒是不缺这点,着急的是这些北阙苦力,不但挖铁石、金石、石碳这些离不得,幽州往东开荒囤田更离不得,耽搁一天就要少进多少财,少出多少粮呐!”


    这边胆寒了多少年的北阙铁骑,在人家眼里就是散养的苦力,想起来就往那边劫掠一趟。


    想到这两年北阙人影子都少见,据说北阙人的王庭一再往北搬迁,却还是躲不过。


    姜统这般说法,杜涣等也听明白了,人家根本不承认所谓的敲山震虎,至多是稍带着杀鸡儆猴。


    燕璟有多恼羞成怒杜涣不想知道,他只知燕行和李令妤看着碍眼了,并州就是第二个北阙之地。


    他联合了许方几个劝住燕垂,想两头观望显然是不成了,燕垂大骂“混账子”,还是于寿辰前遣走了燕璟。


    这般羞辱却只是宴席上的前菜,好容易挨到秋收,燕行和李令妤的兵马开始从冀州和青州杀进兖州,不为扩充地盘,只是抢收上来的粮赋。


    这还罢了,他们抢完了还放话,告诉兖州之民,没粮没生计时可以往冀州、青州来安家落户,必能保着一家子温饱。


    因着来抢的都是精骑兵,一色都是乌鞑人养的良驹,将猛兵悍,又来去如风,让这边防不胜防,一个月下来,收上来的秋赋就被抢去半数。


    最可恨的是,兖州百姓还真听了他们吆喝,不断有人越界往冀州和青州去,甚至举村过去的也不在少数。


    因着边线漫长,堵了这头就漏了那头,对面又陈兵以待,随时要冲进来再抢一波的架势,燕璟虽恨得要死,也只能捏鼻子认了。


    无粮养不活人,人就要跑路,人跑路了就无人种粮,跑得人就更多,如此恶性往复下,兖州十室有半数是空的,即便燕璟也使兵卒囤田,仍有大量的田地荒置。


    而幽、冀、青、徐四州却成了天下十三州最繁盛之所在,无所不产,无所不有,将有天府之称的蜀地都比了下去。


    又是一年春至,思及当初畅想的一件未成,程纪别说阖家团圆,那边云蒲娶了刘泰嫡女,又生子,郑夫人和云夫人如今子孙绕膝,一家子立于权势中心,怕是连程纪是谁都忘了。


    这般的现实,让燕璟日益焦躁起来,郑莒骂的那些当他这边是豕牢的话一遍一遍在耳畔响起,他虽不想承认,却知燕行和李令妤放任他在兖州,想起来就使兵马往这边进出几趟,同养豕人过来检视豕肥不肥,可杀不可杀,一般无二。


    所以,到如今还不下手,是觉着豕还不肥,不值当宰杀么?


    就在这时,长安传来消息,太尉何典病重,何典之弟何满同何典之子何光为谁该承他位起了争执,何氏姻亲各有支持,两方已呈剑拔弩张之势。


    程纪就对燕璟道,“机不可再,主公该回长安,于何氏内斗时接手何氏兵马,届时挟天子以令诸侯,以并州、司隶州、颖川郡、荆州东界为线,同燕二李令妤二分天下。”


    程纪这般打算正中燕璟下怀,如今兖州拥兵十万,燕璟只留下两万兵在兖州做样子,点齐剩下的八万兵马出济阴,准备经陈留、颖川、南阳三郡回弘农,然后他再以探望病中岳父,顺便接回妻儿之名入长安。


    他拿下兖州后,何莹嫌兖州破败,勉强住了半年,就以何后召她相陪为由,携子回了长安。


    只是进来容易出去难,燕璟大军才踏进陈留郡,李令妤就率五万大军从魏郡出,以迅雷之势杀向司隶州,取河内郡后,又渡河拿下河南郡,进驻洛城。


    燕璟收到何光急令,命他从后围堵李令妤大军,必不叫李令妤麾下一兵一卒逃出司隶州。


    可燕璟在燕行和李令妤手里吃多了瘪,已长记性,哪敢轻举妄动。


    不是燕行,而是李令妤率大军出,又是这么明光正道地打进司隶州,这般有恃无恐的,想也知道人家有十足的后手。


    果然,燕璟大军还未走出陈留郡,燕行率五万军杀进兖州,经东郡进陈留郡,大摇大摆,不遮不掩地缀行在燕璟大军之后。


    若不是旗帜分明,不容错辨,真要以为是一家的兵马,这般的嚣张狂妄,可说是前所未有。


    燕璟只觉自己就是被穷凶极恶的狼群盯死的猎物,进退不能之下,还要随时防备李令妤回头,同燕行一起给他一锅端了,


    更令他破防的是,燕行领兵在外还带着女儿,带着也就算了,还不是将女儿置于重重保护之下,而是就那么大剌剌地背在身上。


    才三岁的小娃娃,一身小小黑甲,手里提着个小黑枪,同燕行一般的打扮,一般的脸,一般的睥睨表情,一般的笃定。


    燕璟无比清醒地认识到,自己没有任何的赢面,忽然就觉着自己多年来的坚持和挣扎就如笑话一样。


    他甩开阻拦的程纪,催马迎向那父女俩,“来个痛快罢,咱们一决生死。”


    燕行没有回他,反是侧头问道,“阿惟以为如何?”


    那个叫阿惟的小娘子望了燕璟一眼,伸出白嫩嫩的小手往燕行脸上拍了两拍,“阿父,他眼里没有斗志,杀起来没劲儿。”


    燕行就对着燕璟两手一摊,“那你就再活阵子?”


    杀都懒得杀么?燕璟怆然回顾,想下令八万大军随他冲杀过去,可想到顷刻间这八万条性命就要留在这里,尸横遍野就为给他陪葬?为了黄泉路上有人找他赔命?


    燕璟又望过去,那个小阿惟正叽叽咕咕地同燕行说着什么,父女俩笑得如出一辙,明灿似春阳,让人移不开眼。


    燕璟一直想要一个儿子,然而这会儿,他忽然觉着有个像自己的女儿也很好。


    第一次,他在燕行面前放低了姿态,“能容我一直活下去么?”


    那个小阿惟同燕行一样两手一摊,“这个我阿父做不得主,须得问我阿娘。”


    说完她又拍了燕行的脸,“阿父,咱们该走了,叫阿娘发现就不成了。”


    燕行仍在犹豫,“你阿娘要发好大的脾气。”


    小阿惟却很有成算,“至多几日墙角罚站,阿父不怕哦。”


    “那……”


    “阿父咱走着?”


    燕行随即调转马头向后,令旗招展中,五万兵马分成两路,四万军将燕璟的八万军困在陈留不得出,燕行则带着一万军离开,不辨去向。


    得知燕璟被困,窦宪很快带兵攻下南阳郡,断了燕璟回弘农的路。


    同时,李令妤率五万军继续西进,进入弘农郡,一路破除关隘,抵达长安的最后一道屏障潼关,就地驻扎按兵不动。


    李令妤西进时,何典惊怒交加下病势加重,一命呜呼,何满同何光斗得两败俱伤,何光遇刺伤重,何满中毒而亡。


    何氏姻亲又各有打算,于是长安各世家联合起来,支持皇帝梁茂出来主政,暂时压制住局面。


    何后很有决断,知何氏再难独大,马上说服何光,将手中势力交予梁茂,手中有了筹码,梁茂一扫从前的唯诺,也显了帝王气象。


    高门李氏牵头几家为首,请皇帝封燕垂为太原公,加大将军衔,急召之入长安。


    很快,燕垂带一万军由河东郡入长安。


    燕垂进长安后,梁茂使人分别往李令妤和燕璟军中去,提出长安之乱已解,要求两人只带三千亲卫入长安,各方商议拱卫长安之事。


    显然梁茂和各世家吸取了何氏一家独大的教训,又知道燕氏父子三人各有心思,很难拧成一体,如此,燕氏父子三方势力加上何氏姻亲势力刚好能互相制衡,同时梁茂手中的何氏余势也会更加依附于他。


    只是燕行癫狂不驯的名声在外,都有些顾忌,才绕过燕行,请的李令妤进长安城。


    这些人想当然的以为,燕璟一直缀在李令妤大军之后,又是八万对五万,有很大的兵力优势,还有潼关之险抵挡,李令妤根本打不到长安,摆出驻扎的样子不过是想多要好处。


    而燕行留守不出也证明了这点。


    待见到李令妤由着燕璟带三千亲军直抵潼关,两方一起进了长安,就更加确认。


    梁茂在何后和诸臣子的提议下,没有立即接见李令妤,反是先见了燕璟。


    这边梁茂还没来得及同燕璟说话,就有人慌急来报,燕行率一万人马借路窦氏所占的南阳郡,经武关,已抵长安城下。


    这边话才落,又有来报,李令妤驻在潼关外的大军,由内应接引,已过了潼关,也抵达长安城外了。


    梁茂惊得说不出话来,所以,李令妤早能过潼关,是等着燕行才拖到现在。


    王充冷汗打湿了后背,想到经他手安插到各处的谢九手底下的人,还有当初李令妤说的城门处是极要紧的地方,原来在那时燕行和李令妤就布局了。


    梁茂马上改了姿态,大开城门请燕行进长安,又于长乐殿大摆宴席款待。


    长乐殿里,梁茂携何后已高坐,燕行一家三口才姗姗来迟。


    入座后,梁茂还是忍不住问道,“何以晚来?可是朕有安排不周之处?”隐晦表达了不满之意。


    却是那三岁的小娘子落落大方地回道,“是我阿娘罚我和阿父站墙角思过,须得站够时候。”


    满殿哗然,所有人都看向燕行,不敢相信他在家里是如此地位。


    何后别有用意地看向李令妤,“李君侯驭夫有道,我等佩服之至。”


    “确是如此。”燕行眯眼看过去,“皇后没这等本事,想必很是遗憾。”


    被他抱在怀中的阿惟也眯眼看去,“阿父,那皇后的冠给阿娘戴更好看。”


    燕行大笑,赞许道,“我们阿惟真有眼光,咱们定要叫你阿娘戴上。”


    李令妤嫌弃地瞥了两人,“别个戴过的我可不要。”


    望着口出狂言的一家三口,大殿内一片寂静,真要变天了!


    正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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