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他的年纪,足以当这女孩的爷爷,江越礼就是老来得子,他不可能在七十岁的时候再生个女儿……


    于是,老爷子将主意打到了自己儿子身上。


    这一年,江越礼刚满十五,少年傲气,张扬散漫,听闻父亲要将这只知道哭的小女孩记到自己名下,不由得牵唇冷笑。


    “爸,你觉得我这年纪,能当她爸?我多大,她多大?往前推一点,她出生的时候,我才几岁?”


    江老爷子被自己儿子问住,他解释道:“这只是为她要个顺理成章入我们族谱的名义,没人真会计较。”


    “既然没人计较,你就随便找个身份,你女儿也好,孙女也好,别和我沾边就行。”


    江越礼说这话的时候,瞥眸瞧了眼一旁那怯生生的女孩,眼眶红红,脸上还挂着泪痕。


    从她进江家开始,他每次看到她,她都在哭。


    真不知道有什么好哭的。


    既然江越礼不愿将孩子记到自己名下,老爷子只好找来家族长辈,将孩子记为自己的孙女,并为她取名幼宜,望她一生顺遂,岁岁安宜。


    江幼宜就这样,入了江家族谱,成为了江家最小的孩子。


    江越礼自然而然成了她名义上的小叔。


    在江家的前几年,江幼宜被江老爷子悉心照顾,生怕她饿着冷着,宠得完全像是自己亲生的孙女。


    江越礼每次看到他们爷孙在一块的温情画面,都会驻足,勾起唇角轻笑一声。


    他对这个多出来的侄女没有任何感情,倒不是因为血缘关系,而是他们的年纪相差实在太大。


    即将成年的他,对幼稚的小孩,实在没多少耐心。


    总之那几年,他和江幼宜几乎没有接触,除了每次碰到,江幼宜都会甜甜喊他一声“小叔”。


    江越礼十九岁那年,江老爷子忽然病重,家族所有的生意都压在了他的肩上。


    他顶着压力接手家族生意,理清盘根错节的家族关系,同时还要兼顾学业,整个人极其疲惫。


    每次深夜回到家,江越礼再看不到父亲的身影,只看得到客厅沙发上蜷缩成一团睡着的女孩。


    自从老爷子住院,江幼宜每晚都会坐在这里等,要么等爷爷出院回来,要么等小叔忙完工作回家。


    江越礼对她真的没有什么感情,可每一次看到小小的女孩这样蜷在沙发上,他向来坚硬的心,总会不受控制地塌陷一块。


    好像有她在,他回到的,就不是一个冰冷的家。


    他也好像并不孤独。


    江越礼会将熟睡的江幼宜抱起,送回到楼上卧室,有时候她不会醒,有时候会迷迷糊糊醒来,在他怀里迷蒙着声音喊他“小叔”,会问爷爷今天情况怎么样,她什么时候可以去医院探望。


    江越礼在这时候,会难得柔和几分,拿出拥有不多的耐心安抚她。


    就这样,过了半年。


    半年后,江老爷子不治离世。


    离世前,他特意将江越礼叫到病床边,将过去那么多年总放在嘴边的话,最后说了一遍。


    他叮嘱江越礼,日后一定不要做踩线的事,有些底线不能碰,黄、赌、毒绝对不能沾。


    当年江越礼出生,曾找大师算命,但结果并不好,他未来极有可能做出出格的事。


    越礼这个名字,算是以负换正。


    江老爷子的这些话,江越礼自小就听了无数遍,这一次,他没有再像年少时那样念叨父亲啰嗦,而是沉默着点头,用坚定的眼神让父亲放心。


    最后的时刻,老爷子将江幼宜的小手放到江越礼手里,交代他一定要照顾好江幼宜。


    江越礼侧眸望了一眼身旁早已哭成小泪人的江幼宜,再次向父亲点头。


    江老爷子说完要说的话,就撒手离世。


    遗体火化,骨灰入江,短短两天,就办完了丧事。


    从此,江家就只剩下江越礼和江幼宜。


    丧礼这晚,江越礼处理完家族的事情,很晚回家。


    家里没有亮灯,惯常等在客厅的女孩也不见身影,他不禁在原地顿步,视线搜寻四周,都没看到江幼宜。


    他想到今天江幼宜在丧礼上面眼睛都哭肿的模样,猜测她应该是哭累了,已经在楼上睡着。


    江越礼这样想着,便迈着沉重而疲惫的步伐逐步上楼。


    越是临近二楼,他越是听到寂静的空气之中似乎有少女的啜泣声,很轻。


    他不自觉地蹙起眉头,朝着江幼宜的卧室走去。


    卧室的门关着,但是光站在门边,都能清晰听到里面的哭声。


    江越礼第一次有了犹豫。


    是该开门进去,还是当作什么都没听到,直接离开?


    他们没有血缘关系,现在住在同一屋檐底下,应该保持距离。


    毕竟男女有别,江幼宜已经是一个十一二岁的小姑娘。


    可听着房间里面断断续续的抽泣声,江越礼实在狠不下心当自己没听到。


    他沉眸片刻,抬手敲了敲门。


    里面的女孩听到敲门声,啜泣声瞬间停止。


    几秒的安静之后,房门被人从里面砰一声打开。


    “小叔——”


    江幼宜哭着抱住江越礼的腰身,声音满是委屈。


    “小叔,你终于回来了,我好害怕……家里好黑,再也没有爷爷了……”


    女孩可怜委屈的哭声不着痕迹地感染到江越礼,他克制了好些天的情绪,差一点崩盘。


    是啊,家里没有她的爷爷了。


    家里,没有他的父亲了。


    作为初长成的男人,江越礼重重滚动喉结,将即将溢出来的难过生生压了下去。


    他闭了闭眼,调整好自己的情绪之后,半蹲下来,抬手为江幼宜擦去脸上的眼泪。


    “以后我会早点回来。我也会多找几个人在家里照顾你,把家里所有的灯都开起来,这样你应该就不会害怕了。”


    江幼宜第一次听到小叔这样温柔地和自己说话,哭肿的眼睛还噙着眼泪,她懵里懵懂地吸着鼻子,下一秒,就张手抱住他。


    怀里突然多出一个人,江越礼下意识僵硬一瞬,而后他伸手拍着江幼宜的后背,安慰着。


    “没事了,不要害怕,不要哭。”


    他在说给江幼宜听,又好像是在说给自己听,在安慰伤心难过的自己。


    偌大一个公馆,空空荡荡,江幼宜今晚太过伤心,不想一个人睡。


    江越礼只好把她领到自己房间,拿出两床被子。


    黑漆漆的夜,孤冷漫长。


    同样失去至亲的两个人,躺在一张床上,仿若两颗受伤的心,可以以此相互取暖。


    江越礼还是有分寸,与江幼宜盖着两床被子,没有肢体接触。


    夜越来越深,他一直平躺着目视卧室的天花板,毫无睡意。


    在感觉到身边的女孩没有什么声音后,他才开始放开自己紧紧绷着的情绪,眼泪无声无息地从他眼角滑落。


    怪不得当年江幼宜刚来江家的时候,那么爱哭。


    原来失去至亲,是这样的痛。


    江越礼的母亲在他很小的时候就已经去世,才两三岁的他还不懂什么是悲伤。


    现在父亲离世,他深刻地懂了这种悲伤,这种痛。


    眼泪在夜色之中不受控的滑落,淹没进耳后,他没有出声,只静静望着天花板。


    但在这个时候,他忽然感觉到自己的侧脸覆上一个非常柔软的力道。


    像是无骨一般柔软的小手,轻轻的擦着他侧脸的泪痕。


    江越礼明显愣滞,霎时转头,就看到江幼宜正对着他这边,伸着小手,为他擦眼泪。


    他以为她早就睡了。


    两人在沉寂的夜色之中对视,彼此都没说话。


    江幼宜为江越礼擦掉眼泪,尚带稚气的眼睛眨着。


    过了一小会,她小心翼翼问江越礼:“小叔,爷爷走了,你以后,也会离开我吗?”


    面对江幼宜这胆怯的问题,江越礼竟一时说不出话。


    他这个时候才意识到,江幼宜小小年纪到底经历了什么。


    所有的至亲一夜之间全都离她而去,她被带到一个完全陌生的环境,好不容易安定下来,却再次失去一个亲人……


    他终于清晰的感知到,以后在这个世界上,就只剩下他们两人。


    他们以后,就是对方唯一的亲人。


    “放心吧,不会。”


    江越礼平稳情绪,给出自己的回答。


    受尽离别的江幼宜得到这个答案,像是终于心定,眼眶湿润着,努力露出个笑。


    “嗯!以后,我也不会离开小叔的。”


    第77章 江幼宜x江越礼 02


    番外:江幼宜x江越礼


    02


    江幼宜在十六岁之前,只将江越礼当作最亲的小叔,没有交杂其他的感情。


    她年幼时候就失去了所有至亲,将她视如己出的爷爷也因病离世,她在这个世上,除了江越礼,就再没其他亲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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