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应该是……喜欢他。
甚至是,很喜欢他。
那些难以言说的少女心事,独自滋生出隐秘的失落,在每一次当着众人对视的时候,总有无法抑制的悸动在她心内蠢蠢欲动,拼了命的想要破土而出。
可是不可以。
她不可以。
他应该也知道不可以,所以从来没有私下和她说过一句话。
光是想到这,明嘉茵都能感觉自己难过得快要掉下眼泪。
时间就这样沉默地往前走,一年,又一年。
明嘉茵在高三这年的冬天,迎来自己十八岁的生日。
家里老太太本来要为她安排生日宴会,这是成年礼,一定要热闹大办。
但她最近在准备申请法国的大学,除去学校里的课程,还在和法国私教学习法语,每天都很忙。
她其实不大想大办生日会,可碍于老太太,只好应下,但是把时间移到了这周的周末。
因为她的生日正好在周三,她还在学校里上课,还是先以学业为主。
晚自习的课后,班上同学都收拾东西离开,江幼宜悄悄为明嘉茵送上一个小蛋糕,祝她生日快乐。
江幼宜的小叔在校门口接她,她不能多待,催促着明嘉茵赶紧对蜡烛许愿。
明嘉茵简单许了个考试全部通过的贪心愿望,笑着吹灭蜡烛。
平时两人都是一起离开学校,但是今晚,明嘉茵看着江幼宜送给自己的蛋糕,忽然心有所动,让江幼宜先走,她要去一个地方。
江幼宜有些奇怪,但还是听明嘉茵的,先收拾东西离开。
临走时不忘交代明嘉茵注意安全。
在江幼宜离开之后,明嘉茵收起自己的课本,没带走什么东西,只捧着江幼宜送的小蛋糕,离开教室。
现在她已经在圣海的高中部。
艺术大楼,就在她教学楼的左侧。
还是那间一楼的琴房。
已经是放学时间,四周寂静,人影罕至。
琴房没有开灯,冬夜的月光缓缓透过玻璃窗户倾洒进来,落下一片冷调的白光。
蛋糕被放置到钢琴上方,明嘉茵从校服外套的口袋里拿出打火机,重新点燃上方的蜡烛。
她好贪心。
她好想再许一个愿望。
可真的重新点燃蜡烛,她却又无法说出自己的愿望。
从初一,到高三,接近六年的时间,她已经长大,正统学院款的校服穿在她身上,挺阔修身,藏青色的双排扣制服外套里面,是翻领的白色衬衣,领口系着红色格纹领结。
百褶短裙的裙摆落在膝盖上方,露出笔直白皙的双腿。
她长高了,长大了,有了明显的曲线和腰身。
但她的那颗心,好像还是停留在这里,停留在初见的那一天。
明嘉茵不受控地想起心底一直悄悄藏着的那个人,她成年了,可是,为什么还是没有拥有大人的勇气。
见他一面,或者,和他说一句话,她仍然没有这样的勇气。
原来长大,并不是万能的。
明嘉茵在钢琴凳上坐了好一会儿,直到冬夜的冷意缓慢爬上她裸·露的双腿皮肤。
她感受到冬日的寒冷,微微垂眸,望向蛋糕上方快要燃尽的那根蜡烛。
在蜡烛燃尽的最后一秒,明嘉茵双手合十,闭上眼睛,许了一个足够贪心的愿望。
——我想看到他。
哪怕,只是远远一眼。
她没有办法,他们两家的婚约将她硬生生固定在未来弟媳的位置,她无法挣脱。
除了远远一眼,几乎不能再多。
同时,她也相信,他只会远远和她对视一眼。
他现在进了集团,很有可能是未来的梁氏接班人,他们不会逾越彼此的身份。
双眼睁开,吹灭蜡烛。
微弱翕动的烛光在夜色之中湮灭。
明嘉茵低着眸,静静感受着冬夜的寒冷和寂静,许久之后,她整理心情,预备从钢琴前起身的时候,耳边忽地传来一阵不急不缓的脚步声。
顿挫有力,徐而缓慢。
一步一步靠近,一步一步清晰。
明嘉茵恍惚着,回头看向琴房门外,就像很多年前,里面弹琴的少年骤然停下琴声,转身朝门外的她看过来。
门口,男人宽阔挺拔的身躯被暗影笼罩,夜色在他身上攀爬覆盖,仿佛即将与他身上沉黑的正装西服融为一体。
但他那双暗色沉沉眼睛,却宛若挣脱夜色一般,一瞬不瞬地对上她错愕的双眸。
第72章 if线04:初吻
if线番外:
04
原来……
愿望真的会成真。
明嘉茵差一点分不清眼前的梁听濯是真实,还是幻觉。
她怔着表情,与他对视许久,久到眼眶发涩,轻轻一眨就痛得心口颤动。
梁听濯就站在门口,什么都没说,什么都没做,隐在暗色之中的脸,让明嘉茵感到陌生,又熟悉。
她望着他,仿若透过此刻他成年的模样,看到了曾经十几岁时的他。
少年与男人,只在眨眼之间。
两人对视的时间够久,明嘉茵终于恍惚着确认眼前人是真实存在的,心内一阵慌乱和无措。
她不知该怎样解释自己为什么在这,紧张得呼吸都有些急促。
她下意识低眸,缓缓呼吸,而后端起已经吹灭蜡烛的蛋糕,抬眸朝门口的男人露出一个看起来自然的笑。
“……吃蛋糕吗?”
短暂的停顿。
明嘉茵呼吸紧绷的时候,看到梁听濯缓慢点了头。
霎时间,耳边有剧烈的心跳声冲击耳膜。
明嘉茵又是一阵难以抑制的心跳加速,唇瓣不自觉微抿,直直望着梁听濯从门口迈步,一步一步,朝她走近。
然后,隔着安全的社交距离,正面相对。
好久没有这样单独共处于同一个空间,好久没有这样单独面对面,离得近了,属于梁听濯身上沉冽的男性气息开始侵袭明嘉茵的鼻腔。
悄无声息地剥夺她的呼吸。
明嘉茵感受到了两人之间空气的凝滞,某种微妙气息暗暗发酵,她忽然不敢直面梁听濯径直朝她投来的视线,眨颤着眼睫低眸望着手里的蛋糕。
既然请他进来吃蛋糕,那么现在,就应该分他一块。
明嘉茵再次将小蛋糕放到钢琴盖上,伸手探进校服外套的口袋。制服款式的外套,口袋很浅,她在里面摸了一下,发觉里面空空如也,才意识到先前装在口袋里面的蛋糕叉子可能在来的路上掉落。
怎么办,好尴尬。
明嘉茵身体僵硬几秒,咬咬唇,慢慢抬头朝一直神色沉定的梁听濯露出个不好意思的笑。
“……蛋糕叉子……不见了。”
梁听濯暗沉的眼眸在这时候终于有了微弱的动静,虽然仍是辨不清情绪,可明显的,有了一点点变化。
他低着眼,看着明嘉茵,薄唇轻动:“没关系。”
然后,他停顿一瞬,再开口:“生日快乐。”
明嘉茵倏然僵滞,反应过来的时候,眼底悄然漾起诧异和惊喜的亮光:“你怎么知道今天是我生日?”
梁听濯没有回答,眸光从旁边静静放置的小蛋糕上面扫过,说道:“很难得,这次你没有喊我大哥。”
“……”
明嘉茵再次愣住。
两人不可逾越的身份界限在这一刻忽然横隔在他们之间,好像他们刚才那短暂的交谈只是她的一个错觉。
好像,她从她的幻想世界回到了冰冷的现实。
眼眶不争气地酸涩,明嘉茵颤了下眼睫,别开眼,声音低低的,暗含着她整个少女时期的委屈和难过。
“你很希望我喊你大哥吗?”
这句话,她并没过多思考就说出口。
没考虑合不合适,更没预测梁听濯的反应。
她知道她不该这样问,他们应该守在彼此应有的界限里,不要逾越。
然而出乎意料的,梁听濯几乎没有一秒的思考,在明嘉茵说完的那刻,他就给出了他的回答。
“不希望。”
他说。
之后又加一句:“也不喜欢。”
有什么东西从明嘉茵的耳边呼啸而过,震颤心脏,她不由自主地望向梁听濯,彼此的眼睛在这片暗色里面再一次直直对上。
“毕业那天,你放在这里的花,我收到了。”梁听濯轻声说着,手指轻轻抚上盖着的钢琴盖,目光落在上方,藏起几分当年的无力和遗憾。
“虽然有点晚,但还是想对你说,谢谢。”
听到这句话,明嘉茵的鼻子骤然一酸,眼泪瞬时弥漫眼眶。
她咬紧唇瓣,用尽力气强忍着,开口说话的时候,声音里明显带着颤动的鼻音。
“……你现在才说谢谢,真的很晚。”
梁听濯静默几秒,出声:“很抱歉。之前没有机会。”
“怎么会没有机会?我们明明见过那么多次,不是没有机会,而是你不愿和我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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