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嘉茵:“……”


    “放心吧,不会冲动了。”


    梁见洲笑着笑着,又突然认真,害得明嘉茵一口气堵在喉咙口,最后只得撇撇唇,放过他。


    “那就这样吧,我回去了。你自己保重。”


    明嘉茵感觉没什么其他话要说,预备结束这次谈话。


    但梁见洲却站着没动,似是还有话要说。


    他看着眼前暗暗喜欢了很多年的女孩,涩着声问:“他对你好吗?”


    明嘉茵微愣。


    梁见洲眼眸黯然,坦诚地说:“我还是不喜欢他,仍然觉得是他把我弄成现在这样,我不会和他和解,但是……我也没资格指责他。你那天说得很对,现在的局面都是我的胆小弱懦造成的,我不该推卸责任。”


    “事到如今,我只希望他对你好,你能过得幸福。”


    明嘉茵停滞须臾,而后,她露出一个笑:“你放心,他对我很好,我很幸福。”


    ……


    路旁车内。


    后座的男人斜倚着真皮座椅,身躯半靠,长腿微微舒展,指尖轻轻搭在车窗边缘。


    他侧脸平静,神色看似自若,但那双漆黑的眼睛,从始至终都垂直落向车窗前方的后视镜。


    直到后视镜里,与女孩说话的那个人转身离去,女孩的身影越来越近,他才暗暗收回眼眸,修长的手指顺手按下车窗按键。


    车窗缓慢上升,车外闷滞不前的热气被阻挡,只留车内恰好舒适的冷气。


    一直开着的车门多出一道身影,身着黑裙的女孩弯身坐进车内,外面的司机帮她关上车门。


    “在看什么呢?”明嘉茵坐进来问。


    梁听濯调整坐姿,后背轻靠座椅,面朝向明嘉茵,这会儿倒没什么掩饰:“在看我老婆和她的前未婚夫。”


    “……”明嘉茵刚抚着裙摆坐定,就听到梁听濯这么说,忍不住一笑:“哟,这么在意,刚才还那么大方,说什么‘我在车里等你’。”


    “我还以为你一点都不介意呢。”


    比起不久前的葬礼,现在的梁听濯眉眼松了些许,他轻动唇角,问道:“他和你聊了什么?”


    “没什么,就说他准备回洛杉矶定居。”


    “没有了?”


    “没了啊,你还希望他说什么?”


    明嘉茵一脸的娇俏和试探,梁听濯低眸浅笑,摇摇头,没说什么,只伸手握住她的手。


    明嘉茵倒是说:“现在梁爷爷去世,他没什么理由再留在这,去了那边也好。就是担心他再闹出点事,要麻烦你去摆平。”


    即便是和梁听濯结了婚,明嘉茵依然没改口称呼梁老爷子为“爷爷”,她知道,梁老爷子始终没承认梁听濯的身份,而梁听濯,直到老爷子闭眼离世,都没喊过一声“爷爷”。


    “现在经历亲人离世,他应该会学着成熟点。”梁听濯说,“不用担心。”


    明嘉茵眼睛瞬时睁大,连忙澄清:“我才没担心他呢,我担心的是你!”


    “担心我?”


    “我老公天天为他弟弟收拾烂摊子,我能不担心吗?你又不是机器人,除了集团的事情还得忙他的事,连轴转都不带休息的。”


    梁听濯觉得明嘉茵话里有话,果然,下一秒明嘉茵就顺着和他相牵的手,抱住他手臂倚靠过来,似是撒娇一般:“现在和我回家吗,你该回去好好睡一觉了。”


    从梁老爷子病情恶化那天开始,梁听濯就一直没好好休息过。


    那天明嘉茵在医院找到他,没说几句话,他就回了集团开会,忙到很晚回了家,都没休息,还在书房处理工作。


    除了工作,他同时还在安排老爷子的身后事。


    之后就是老爷子去世,开始忙葬礼。


    所有的事情,都是他一个人在做。


    明嘉茵就在他身边,在离他最近的地方,亲眼看到他的忙碌,看到他这些天几乎都没连续睡够四小时。


    梁听濯没想到明嘉茵会劝他回去睡觉,停愣一瞬后,他故作轻松地说:“没关系,我不累。一会儿还要回集团。”


    明嘉茵得到这个回答,不开心的皱起眉头:“骗人。”


    她拉过梁听濯的胳膊,让他压低身子靠近自己,然后她伸手轻轻抚着他这几天都没真正松展过的眉间。


    “其实,你心里很难过吧,不然你不会用忙碌来逃避。”


    梁听濯眸光怔滞,眼底闪过清晰的错愕,明嘉茵却是一脸早就知晓的表情,抿抿唇,说道:“你骗得了别人,可是骗不了我,即使他不承认你,但你心里还是会为他的离世难过。”


    她说着,像哄小孩一样望着他滞顿诧异的眼睛,笑了笑:“表面看起来这么冷酷无情,可是你的心啊,特别特别软。”


    梁听濯下颌微微绷着,一时说不出来话。


    他从来不知道他这几天刻意隐藏的情绪,原来早已被明嘉茵察觉。


    她察觉了,但没有说,一直配合着他的掩饰。


    怎么办,她总是那么恰好的,戳中他心内最柔软的部分。


    梁听濯忍不住垂下眼睫,伸出手臂将明嘉茵搂到怀里,下巴轻轻抵在她的头顶。


    他喉口紧绷,千言万语,最后化为一声轻叹。


    他到底是多幸运,才拥有她。


    明嘉茵靠在梁听濯怀里,这几天想过几遍的安慰的话,重新在脑海过了一遍,但这一刻,她忽然觉得这些话都用不上。


    没有人能那么快就接受亲人的离世,都需要一个过程,所以,比起那些安慰的话,她更想对他说:“我会陪着你的,你难过也好,开心也好,我都会陪着你的。”


    梁听濯的身体顿了一下,而后将明嘉茵拥得更紧:“嗯。”


    明嘉茵在他怀里笑了笑,接着突然抬起头,差点撞到他的下巴。


    “所以,现在跟我回家,好好睡一觉,我可不想我老公英年早逝。”


    梁听濯无法再拒绝老婆这个合理的要求,只得点头。


    但同时,他忽然想到什么,眼眸倏尔变得认真:“回家之前,要先和我去一个地方吗?”


    ·


    江海另一处墓园。


    暑热凝聚,热风似是停滞许久。


    墓园山门之前的松柏层层静立,绿意仿佛被热浪蒸腾着,闷热无力,连蜻蜓都不愿靠近,在热流之中贴着地面低飞。


    极致滞热的天,天边悄无声息涌上一层暗云。


    一辆漆面奢亮的加长版汽车在墓园不远处的街口停下。


    司机下车为后座的人开门,车门打开,身着黑色西装的男人牵着一身黑裙的女孩缓慢下车。


    明嘉茵并不知道梁听濯的母亲原来葬在这个墓园。


    她每年都会经过这里好几次,这里就在她妈妈牌位所在的往生殿的途中。


    比起这个,更让明嘉茵意外的,是梁听濯会选择在今天,带她去看望他的母亲。


    结婚这么久,梁听濯很少提及他的母亲,上一次提,还是他说家里的钢琴,是妈妈的遗物。


    天气闷热难耐,呼吸似乎都在凝滞不前。


    一扇花店的门打开,空调的冷气瞬时吹拂走暑热,送来几分清凉。


    花店的中年老板娘从满店的鲜花中抬头迎客,没等她开口询问要些什么,梁听濯便先出声:“你好,要一束百合。”


    老板娘马上去拿旁边架子上的百合花束,递过来:“这束怎么样?”


    梁听濯伸手接过花,薄如蝉翼的百合花瓣在他纯色的黑衣之中,更是莹白素净。


    他前去付账,明嘉茵则站在花店玲琅满目的花架前,细细打量着错落盛放的鲜花。


    鲜花香气在空调冷气中氤氲,悄然浮上鼻尖。


    明嘉茵看着这些层层叠堆的花束,目光不自觉环顾一圈四周,似有遥远的记忆随着花香涌上她的脑海。


    恰好这时候,付好款的梁听濯怀抱百合花束走到明嘉茵身边,另只手牵住她,轻声说:“走吧。”


    明嘉茵眨了眨眼,回头再望一眼这家花店,才向梁听濯点点头,与他一起离开。


    花店老板娘看着离开的两人,仿佛是感觉刚才这个男人似曾相识,但想不起来什么时候见过,便摇摇头,继续忙活花店的事。


    花店外面,玻璃门才推开,闷热的气流就袭卷而来。


    但明嘉茵并没因为这难耐的热潮而松开与梁听濯相握的手,她与他一起并肩,走向前方墓园。


    行走途中,明嘉茵忍不住说:“我以前,好像去过这家花店。”


    她还在不大确信地思索,毕竟过去这么多年,她记得不是很清楚。


    梁听濯目视着前方,眸色暗深,他没表露太多,只悄悄收紧握住明嘉茵小手的手指。


    “嗯。”他应一声,“我知道。”


    “你知道?”明嘉茵惊诧地停步,抬头望着梁听濯,满眼疑惑:“你怎么知道?”


    梁听濯顺着她的脚步停下,垂眸看向她。


    “你那天进来,买了一束花。还为另一个客人付了一束百合的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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