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洋风格明显的花砖地面,阳光落在上面,细碎晃人眼。
她跟在引路的保姆身后,每走一步,都被花砖上面的阳光恍了心神。
连指尖,都悄悄发凉发僵。
终于,没有走多久,明嘉茵就看到了独身坐在客厅里的老人。
身体年迈,但依然精神抖擞,背脊挺直,双手握着立在身前的拐杖。
保姆离去,明嘉茵在原地顿步两秒,而后主动走上前,停在苏肇祺身旁。
苏肇祺察觉明嘉茵的到来,抬头看向她,不知怎的,他竟然有几分明显的失神。
这样的环境,这样相似的脸,一时之间,他有些恍惚。
之后,他回过神,眸色变得几分哀伤,语气放软些许,没有昨天见面那般冷硬。
“坐吧。”
明嘉茵犹豫一下,站着没动。
苏肇祺不免又看向她,看出她眼底暗藏的倔强,不免笑了一声。
“怎么,因为昨天的话,在跟我生气?”
明嘉茵抿抿唇,没说话,但是意思已经明显。
不过她算不上是生气,只是计较,和伤心。
苏肇祺见她这样,低过头,微微叹气:“昨天,我不该那样说你,我跟你道歉。”
明嘉茵眼底闪过一丝错愕,苏肇祺态度的转变,她完全没预料到。
万千复杂的思绪,都抵不过此刻心内一软,她咬了咬唇,往前两步,坐到他对面的沙发上。
祖孙俩终于面对面,苏肇祺静静看了对面的明嘉茵许久,仿佛是在透过她,看另一个人。
此刻的他不像昨日那般固执,人也似乎苍老许多,他主动提起茶几上的两份文件,说道:“梁氏的注资方案,你带回去。你们要怎么运作,与我无关。”
“另外那份协议书,我已经签了字,你也一起带走。”
明嘉茵露出明显惊诧的表情,心头一颤,双眸满是不可置信。
甚至还有些猝不及防。
她愣愣望着对面的老人,又低眸看向前方茶几上面的两份文件,几乎忘了言语。
“我不是因为梁氏为你背书,才改变决定。我只是决定相信你。”
苏肇祺说,“你先生早上来找我,有一句话说的很对,不止是我失去了女儿,你自出生,就失去了母亲。我老了,拿着孩子生前的作品没有什么用,还是交给你,让你去展示给大众。”
“你不知道,你妈妈小时候很爱画画,她最喜欢那些闪闪发亮的东西。她……”
“她是个很好的孩子。”
话说到这,苏肇祺的语气不免溢出一丝哽咽,话音里满是遗憾和可惜。
“她走得太早了。太年轻。她走得那一年,和你现在一样大。”
明嘉茵听到苏肇祺的话,眼圈不受控地发红,眼眶涩痛着,只要轻轻一眨眼,就能掉下眼泪。
她吸吸鼻子,忍着泪水。
“我不争了,你想怎么做,就怎么做吧。各人有各命,你这么年轻,这么早步入婚姻,说不清利弊,但要记得,不要只执拗于情情爱爱,多学着成长。我希望,你能比你妈妈幸运,选择了对的人,未来不会走她的老路。”
这似乎是一个年迈老人对孙辈最后的期盼。
前车之鉴过于痛心,以至于他对明嘉茵的婚姻,不敢百分百肯定。
但他也没有资格去多评判什么,毕竟他从未抚养过明嘉茵,没有尽过一点长辈的责任。
“你妈妈的遗物在楼上,一会儿你想带走,可以一起带走。”
看着眼前颓然心伤的外公,明嘉茵眼睫一颤,眼泪终于滑过脸颊。
她吸了一下鼻子,思考过后,瓮声开口:“我看一看就好了,那些东西,还是留给您。您想她的时候,可以看一看。我想她的时候,也可以回来看一看。”
苏肇祺眼神意外,似乎是没想到明嘉茵会这样通透,他看着她澄澈干净的眼睛,能确信这些年,明家有把她教得很好。
他兀自放心,点了点头。
“好。你想什么时候来,就什么时候过来。”
明嘉茵得到外公这样的回应,在泪水凝聚眼眶的时候,忍不住弯起唇角,笑了起来。
她低头,感觉自己又哭又笑,好像有点丢脸。
可她忍不住。
这算是和解吧。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立场,现在这样,或许,是最好的结果了。
……
骄阳高悬。
层层叠叠的绿植在强光之下鲜亮夺目,空气仿佛就此凝滞。
突然的,在这片明晃晃的光影里,出现一个女孩的身影,她还是来时的模样,只是手里多了一些东西。
梁听濯几乎是在看到明嘉茵的第一时间,就快步迎上前。
他顺手接过明嘉茵手里捧着的纸盒和文件,眉头不动声色的蹙着,仔细观察明嘉茵的表情。
明嘉茵略微停步,由梁听濯接走手中的东西,抬眸迎着他担心的目光,笑了一笑。
“干什么,这么紧张。”
见明嘉茵露出笑容,梁听濯眼底的担忧褪-去不少,他轻动唇角,问:“还好吗?”
“当然。外公签了放弃继承权的协议书,你的那份注资方案也让我带回来了。噢,还有,他把我妈妈的一些设计成品给了我,还有所有的作品电子稿。”
明嘉茵说着,用眼神示意梁听濯此刻抱着的纸盒,然后又看向他,浓烈的夏日光线让她的眉眼鲜活生动。
几秒对视之后,她笑着扑到梁听濯怀里,抱紧他。
梁听濯因她的突然的拥抱,下意识展开双臂,他手中拿着东西,无法回抱,但还是低了低头,用下颌轻蹭着怀里人的头顶。
“好热,我们回去吧。”
“好。”
梁听濯应着,亲了一下明嘉茵头顶的发丝,明嘉茵也松开了他。
他单手捧着明嘉茵带出来的纸盒和文件,空出一只手,牵住明嘉茵,与她一起走向前方停着等待的车。
……
明嘉茵本来不准备带走妈妈的遗物,但在外公的建议之下,还是带走了妈妈生前几样作品的成品。
其中就包括明嘉茵为了慈善晚宴复制的那条钻石珍珠项链。
酒店套房,明嘉茵坐在沙发前面的地毯上,对着珠宝盒里的这条项链目不转睛的欣赏着。
钻石璀璨,珍珠温润,每一处细节,都与她的那条几近一样。
可是,当她想到这条项链曾被她妈妈戴过,她看着它的心情忽然又很不一样。
好像是很近距离的,接触到妈妈的气息。
明嘉茵对着项链出神,没有注意到身后多出一道黑影。
男人宽阔的胸膛贴近她的后背,双手从她身后穿过她的手臂,轻柔地将她环住。
“不要坐地上。”
低沉的声音落在明嘉茵耳畔,丝丝的痒意。
她肩膀忍不住微颤,下一秒,她整个人就被梁听濯抱起来。
梁听濯坐到沙发上,明嘉茵就顺着他抱起来的姿势,侧着身子坐在了他双腿之上。
腰腹与腿侧紧贴,明嘉茵意识到什么,脸颊倏然一红,抬头看向神色自若的男人。
“你……干什么。”
梁听濯略略偏头,似是不明:“怎么了?”
“就……我好好在那欣赏项链,你突然把我抱过来,还……”
“嗯?”
“还坐在这里。”
“这里怎么了?”
梁听濯似乎是真的不懂明嘉茵的意思,眼神甚至还有点无辜,明嘉茵反倒红着脸,瞪着他的眼睛:“你还装,你是不是故意的?”
梁听濯表情沉定几秒,倏尔笑了,眼底暗光微闪:“好像是你在想些什么吧,我只是怕你坐地上着凉,好心把你抱过来。”
“……”
明嘉茵看着梁听濯这一本正经的模样,不禁鼓起小脸:“我坐在地毯上,怎么会着凉!”
梁听濯略微耸肩,不置可否的,之后薄唇凑近明嘉茵耳边,微热的气息拂过她纤巧的耳朵,声线撩-人。
“万一呢?”
明嘉茵:“……”
讨厌。
他就是故意的!
明嘉茵忍不住再瞪梁听濯一眼,娇俏的脸颊早已泛起红晕,她从被抱过来的那一刻就已经感觉到了,现在那感觉更是明显,简直是如坐针毡。
“你就不怕坐坏了?”
“怎么会,你这么轻。”
“……”
看吧,他就是故意的,他什么都知道!!
明嘉茵有些羞恼,刚有挣扎的动作,就被梁听濯眼疾手快地按住,整个人陷在他怀里,完全逃脱不开。
他视线垂下,眼神灼灼,声音却满是关心:“现在心情好一点了吗?”
明嘉茵微微发愣,脸上保持着刚才气恼的表情,眼睛却懵懵眨了眨。
梁听濯俯首轻轻啄了一下她发懵的脸,然后说:“现在事情完美解决,心情是不是好一些了?昨晚,你都是皱着眉头睡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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