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通透,却又单纯,没有妈妈,她就学会适应没有妈妈,外公那边没有联系,她也不去向父亲寻根究底。


    她觉得她已经努力做到很好了,不管是在奶奶身边,还是为了集团联姻,她都在努力为家人付出。


    发展妈妈的珠宝品牌,也是因为她愧疚和遗憾,她真的在尽她所能去弥补给她生命的母亲,但是为什么,她仍被指责不该出生。


    明嘉茵已经恍惚的,开始怀疑自己的存在。


    “我是不是真的不该来到这世上,如果没有我,我妈妈或许还活着,我爸爸和外公,都不会因为她的离世而伤心,这是不是我的错——”


    “不是。不是你的错。你不可以这么想。”


    梁听濯出声制止明嘉茵这种消极的想法,他伸手从怀里抬起明嘉茵的脸,眼光沉直且认真。


    他直直望着明嘉茵水雾朦胧的眼睛,说:“如果你没有出生,那么这个世界上,会有人因为没有你而痛苦。”


    明嘉茵红着鼻尖,与梁听濯对视着,声音瓮瓮的:“真的吗?”


    “真的。至少,我就是。”


    梁听濯神情专注沉稳,说完之后,扶起明嘉茵,让她在沙发坐好,然后伸手抚住她的脸颊,再开口,语气更是坚定。


    “如果没有你,就没有今天的我。你的存在,对我具有很大的意义,甚至于……是新生。”


    低沉的嗓音渐而放缓,他望着她,专注而郑重:“不要怀疑自己的存在,如果没有你,我会痛不欲生。”


    明嘉茵愣滞好几秒,鼻尖忽地涩得不行,嘴唇轻抿,眼泪再一次不争气地掉落,喉间也泛起细碎的哽咽。


    “你是在哄我吗?”


    梁听濯蹙着眉头,摇头,手指轻轻揩去明嘉茵脸颊上的泪水,“不是在哄你,是真心话。”


    是真心话。


    如果那个雨天,他没有遇见她,或许此时此刻,他正在过另一种人生。


    一切的选择,都可能与现在的轨迹偏离。


    明嘉茵不懂梁听濯暗沉眼底藏着的千言万语,可是她看懂了他眼里的认真,她所有的委屈在这一刻融化,嘴唇翕动,故作娇气地问:“你就这么喜欢我啊?”


    “嗯。”


    梁听濯回答着,偏头,吻了吻她的唇,分开时候,双眸深而诚挚。


    “不止是喜欢。或许你不相信,我很爱你。”


    明嘉茵微微发愣,突如其来的告白让她有点措手不及,小脸都懵然着。


    梁听濯微微翘起唇角,揉揉她发懵的脸,继续亲了一下她的额头。


    气息温柔。


    “不要在意你外公的看法,每个人都有自己看重的东西。或许,你妈妈也在期待着你的降生,谁都想不到后来发生的事情。”


    他现在是在安抚她,哄着她了,“不要想那么多,你要相信,世界上爱你的人还有很多。”


    明嘉茵仍是反应不过来的表情,等听懂梁听濯的话,她倏然一笑,心里的郁结消散不少。


    是啊,还是有人爱她的。


    她还有家人,有爸爸,有奶奶,他们都没觉得她的存在是个错误。


    她不该怀疑自己。


    明嘉茵重新扑到梁听濯的怀里,埋首在他肩膀,深深汲取他身上妥帖清冽的气息。


    梁听濯抱着她,低头吻吻她还湿润的头发,眼眸略略暗沉。


    他懂她的感觉。


    不被亲人承认,这种感觉,他几乎算是感同身受。


    当然,他不会让她受委屈。


    他不允许别人伤她的心,就算血缘再亲,都不可以。


    ……


    次日清晨。


    闹中取静的一栋独栋别墅,白色墙体黑色木梁,大片草坪绿植包围,是当地经典的黑白屋风格。


    早晨空气清新,偶有鸟声阵阵,别墅外廊,深色木地板铺就,老人手握拐杖,挺着背脊坐在平时休息的躺椅上。


    身后,两阵不同的脚步声传来。


    领路的中年保姆向到访的来客介绍主人的位置,随后便主动离去,留出二人单独谈话的空间。


    身形颀长的男人的目光居高临下般,缓缓落至外廊坐着的老人。


    他下颌微微绷紧,狭长的眼眸露出几分谈判的锐利。


    而后,迈步走过去。


    苏肇祺听闻愈来愈近的脚步声,在梁听濯停在身旁之后,他没抬头,只示意前方空着的椅子。


    举手投足时间,尽显傲慢。


    梁听濯没有过去坐下,往前两步,隔着一张圆桌,停在苏肇祺对面,客气出声:“苏老先生。清早冒昧来访,还望见谅。”


    听闻“苏老先生”的这声称呼,苏肇祺眉头微动,抬头看向言辞疏离的这个男人。


    纯黑手工西装,挺括有型,身形挺拔。


    五官冷硬分明,眼尾微微下压,暗藏明显的冷意。


    仿佛来者不善。


    苏肇祺自然知晓梁听濯的身份,他也是精英圈层出来的,见过无数人,此刻面对这位第一次见面的孙女婿,倒是能看出几分不同于常人的魄力。


    不愧是只用几年时间,就掌控整个梁氏资本的人。


    “苏老先生,这是我们梁氏的注资方案。”


    梁听濯将带来的文件放置在圆桌之上,开门见山,表达来意,“不出意外,我会以梁氏的名义正式注资我太太的工作室。未来您要打官司,会和我们梁氏打,但是如果您愿意签署放弃继承版权的协议书,工作室的盈利收入会按比例分发给您。具体的比例,可以再谈。”


    明嘉茵小小一个工作室,或许可以轻易拿捏,可是,如果梁氏注资,那情况又会变得不一样。


    苏肇祺没想到梁听濯上门第一句话,便是挑明立场。


    他瞧着这位站着的孙女婿,开口说道:“你是在威胁我?”


    梁听濯眉眼未动,往后退一步,坐到刚才苏肇祺示意的椅子上,神色自若。


    “我只是来替我太太谈判。昨天他们打感情牌,没有感动您,那么今天,我帮她谈。”


    提起明嘉茵,苏肇祺脸色略微变化,似乎是想起昨天的事,语气比刚才松软些许。


    “那孩子……还好吧?”


    梁听濯眼眸深了几度,不带表情地问:“苏老先生指的是哪一方面?”


    苏肇祺自知昨天自己说话太重,但固执,不肯承认自己不该那么说,便冷下脸道:“江海人原来这么没有规矩,按身份,你应该喊我一声外公。”


    闻言,梁听濯轻嗤一声:“苏老先生不是不认我太太这位外孙女吗?我怎么敢越礼喊您一声外公?”


    苏肇祺脸色瞬时变得难看,梁听濯便继续说:“您认不认我太太,是您的事,今天我过来,是要谈她的工作室。她为了帮她母亲完成遗愿,独自在国外求学四年,回国之后就全身心投入到工作室里面,她不缺钱,根本不需要利用母亲的作品盈利。她的目的很单纯,只是不想母亲的作品被埋没。”


    “她的努力您看不到,没有关系,但是请您不要怀疑她的一片孝心。您失去了女儿,但您有没有想过,我的太太,自出生起,就失去了母亲?”


    梁听濯说到这,脑海里满是昨天明嘉茵伤心痛哭的眼泪,他的语气也开始变得不近人情。


    “我太太很坚强,昨天是我第一次见她这么伤心,我希望未来不要再发生这样的事情。也请您,不要再说她不该出生在这个世界上的话。”


    “注资方案您可以看一下,这是我们回江海之后马上要进行的事,希望您能在看完之后,好好考虑。嘉茵是我的太太,我会尽全力护着她,不管是谁,都不能伤害她。”


    梁听濯说完要说的话,利落起身,预备告辞的时候,苏肇祺绷着脸,说道:“二十多年前,也有人在我面前,说过一样的话。”


    梁听濯略微皱眉,停下动作。


    苏肇祺仿佛是陷在无力的回忆之中,目光向前方草坪放远。


    “二十多年前,这个孩子的父亲,也和你一样,在我面前说,他会尽全力护着我的女儿。可是结果怎样,我女儿死了,没过几年,那个男人就不再记得她。”


    老人说着,倔强的面容似乎衰老了几分,但很快,他眼底又有了恨意。


    “我替我女儿不值,她用命换来的孩子,才多大,就被当作商品送去联姻,而这个孩子,还傻傻答应,现在还和她的父亲一起来见我,没有一点明辨是非的能力。”


    梁听濯听明白苏肇祺话里的意思,神色不由得冷峻,眼神也变得锋利。


    “苏老先生是不赞同我和我太太的婚姻?”


    “因利结合,能有几分真心。我知道,你们两家有深入的合作,一方出事,对另一方都有影响。你现在帮她,难道不是出于利益考虑?”


    “很抱歉,这是您的误解。”梁听濯毫不掩饰地说,“我帮我太太,只是因为她是我的爱人,我需要帮她,和利益无关。”


    苏肇祺倒是笑了一声,抬头看向挺拔站立的梁听濯,一脸的不信,“难不成,你对她还有真感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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