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
明嘉茵尝试牵起唇角,想说自己没有不开心的事,可只说了一个“我”字,她就发现她的嘴唇有千斤重,怎么都说不出轻松的谎话。
面对梁听濯沉然耐心的眸光,明嘉茵的嘴角牵动好几下,发觉怎么都露不出笑容后,她本想掩饰的心,忽地就涌上许多委屈。
总是明亮的眼眸瞬时被水光覆润,明嘉茵唇-瓣微抿,与梁听濯多对视两秒,就张开手臂,向他要一个抱抱。
梁听濯向前微微倾身,接住明嘉茵的需求,伸手将她搂入怀中。
在温柔坚实的怀抱里,明嘉茵鼻尖发酸,一个不敢想,也不敢问的问题,在这一刻,被她难过又委屈地问出口。
“你说,会不会有人不喜欢我的存在?会不会有人……”
“希望我从来没有存在过?”
第50章 满溢
50
梁听濯眉头忽地皱紧,立刻握住明嘉茵纤细的肩膀,与她分离些许。
低头与她正面相对的时候,他的神色严肃且认真。
“怎么会?”他毫不思索地回答,接着似有所感地盯着明嘉茵泪眼朦胧的眼睛,问:“出什么事了?”
“没什么,就是……今天,我收到了一份律师函,来自我外公。”
“律师函?”
“嗯。”
明嘉茵不喜欢太低沉的情绪,先自我消化了,然后笑着双手搭在梁听濯的肩膀上,没在泳池的双脚晃动,弄腾出水花,撒娇似的:“抱我去里面,我慢慢跟你说。”
梁听濯看她笑了,心里松了几分,略微俯身,一只手臂穿过她的双腿,另只手搂住她后背,轻松地将她从泳池边抱起。
房子里面,生日大餐早已在等待它们的主人。
在一起去冰箱拿出蛋糕的途中,明嘉茵和梁听濯大概说了一下律师函的事,然后又怕梁听濯会担心一般,主动安慰他:“我和我爸爸明天会飞去新加坡,和外公谈一谈。爸爸说,最好不要打官司,我觉得也是,官司打起来,会很不好看。我想,外公一定会通情达理的,如果他知道我做工作室的初衷,一定会理解我。”
梁听濯捧着新的蛋糕,关上冰箱门,眉眼略沉。
“如果他不理解呢?”他问,“你打算怎么办?”
明嘉茵抿抿唇,似乎不愿去设想最差的情况,“先协商吧,协商不成,再想别的办法。”
她实在不愿与亲人对簿公堂。
“所以你刚才,说这个世界上有人不喜欢你,指的是你外公?”
“嗯。”
梁听濯有点猜到明嘉茵的内心情绪,但他顺她的意思,不挑明。
兀自思考之后,他说:“我帮你联系律师,明天和你们一起过去。或者,我和你们一起过去?”
“不用,我和我爸爸就够了,爸爸那边也有律师。”
明嘉茵笑起来,主动搂住梁听濯的腰,眼睛眨了一眨:“你千万不要因为舍不得我,就跟在我后面当小尾巴,走到哪跟哪。”
梁听濯还是在思考着什么,转而眼尾轻扬,低头亲了一下明嘉茵的额头。
“怎么办,我就是舍不得你,就是想当你的小尾巴。”
“那你就慢慢舍不得吧,我要吃蛋糕了,快点拿过来。”
明嘉茵俏皮地推开梁听濯,转身往前走,梁听濯捧着蛋糕,微微笑了笑,迈步跟上。
西厨餐厅,生日蛋糕的蜡烛被重新点上,明嘉茵让梁听濯许愿,梁听濯停顿片刻,说:“凌晨的时候已经许过愿,不能太贪心。这个愿望,留给你。”
明嘉茵眨眨眼:“生日愿望还能让给别人吗?”
“寿星说可以,就可以。不然不是太便宜我了?”
“但我不是寿星呀,许了愿会不算的。”
“那你悄悄告诉我你的愿望,我帮你许。”
明嘉茵眼睛一亮,马上凑到梁听濯耳边,温热的气息在他耳廓轻拂萦绕。
她很小声地说话,生怕被人听到似的。
“我希望,你能身体健康,天天开心,一天比一天喜欢我。”
梁听濯听着,眉毛微挑,在明嘉茵说完之后,抬手勾了下她的鼻子。
“小贪心鬼。”
明嘉茵倏然皱起鼻子,露出不大高兴的表情:“干什么嘛,我哪有很贪心。”
“前面两项,我会努力做到,后面那一项,不用你说,我已经在做。”梁听濯眼底带笑,又有几分认真,哄着眼前的女孩,“现在这个愿望,我希望,明天你的新加坡之行,一切顺——”
话还没说完,梁听濯的嘴巴就被明嘉茵捂住。
她表情格外正经,甚至还做了个嘘声的动作。
“不许说,说完就不灵了。”
梁听濯被捂着嘴巴,轻微点头。
明嘉茵这才松手,笑着说:“还好,你没说完,快,对着蜡烛默念。”
梁听濯眉眼轻动,觉得眼前的女孩,真是可爱到了他心上。
她身上尚存的那一点儿稚气,真是他最珍贵的宝藏。
在蜡烛熄灭之前,梁听濯按明嘉茵的要求,对着蜡烛闭眼许愿。
之后睁眼,轻轻吹灭蜡烛。
这次的愿望,他希望,明嘉茵明天一切顺利。
昨晚过于激烈,明嘉茵的身体还没缓过来,今晚他们只是单纯的相拥而眠。
明嘉茵很早就入睡,她今天有些疲累,明天又有行程,刚依偎到梁听濯怀里,就沉沉进入了睡眠。
而梁听濯,在她熟睡之后,轻着力道放开她,转而拿起手机,走到主卧一侧的小露台。
夜深的晚风拂过,他拨出一个电话。
“帮我联系跨国官司经验丰富的律师,以及,准备一份注资方案。”
·
天气晴朗。
飞机缓缓掠过新加坡海峡。
赤道的浓热似乎是一下子袭来的,咸腥潮湿的海风在炙烈的日光下氤氲,热带雨林气候不分春夏秋冬,黏腻连绵,仿佛永远陷在无尽夏。
明嘉茵去过很多国家,在国外读书的时候,她经常在假期和从小叔眼皮底下跑出来的江幼宜一块儿旅行。
但是,旅行的地点从来没有包括妈妈出生成长的这个地方。
因为妈妈是她心里很大的遗憾,她还没有长大到,可以若无其事地面对这个遗憾。
现在,明嘉茵和父亲一起到达这个国家,入住自己集团名下的酒店,不知怎么回事,从上飞机的那一刻开始,她的心内就始终蒙着一层擦不去的雾气。
摸不着,却沉甸甸的。
夜幕降临,明嘉茵靠在酒店套房的露台栏杆上,远远眺望远处的大海。
霓虹初亮,海面静如油画,船只点缀,赤道的晚风开始变得温柔潮湿。
二十多年前,明嘉茵的父亲接手这个酒店项目,他就是在这里,和她的母亲相识相爱。
明嘉茵只知道这么多,这么多年,父亲不忌讳提起她的妈妈,但是,再多一点的事情,他没有细说。
爱人离世,也是他心内的痛,多说一点细节,就会引发无限的回忆,心也会再痛一次。
明嘉茵理解父亲,自小就学会懂事,若是父亲不主动提,她就不会任性追问。
握在手中的手机嗡嗡震动。
明嘉茵从放空的思绪中回神,仿若心有灵犀一般,没看来电人,就直接接起电话。
电话那头,男人声音沉稳而温柔:“到酒店了?”
“嗯,刚到一会儿,才放下行李。”
异国的陌生会让人无形低沉忧郁,可明嘉茵听到梁听濯的声音,这份忧郁就会被扫荡一空。
她笑着对现在已经相隔两个国家的男人说:“怎么了,是不是很想我?你今晚回家,可是看不到我了。”
“想。现在就很想。”梁听濯的声音透出点低沉的笑,“中午就应该送你去机场。”
“都说了不用送,你那么忙,我又是和我爸爸一起走,要是你在机场对我依依不舍哭鼻子,会被我爸看笑话的。”
明嘉茵说着玩笑话,但其实,依依不舍哭鼻子的那个人可能会是她。
虽然只分开几天,可是从准备收拾行李的时候,她就已经开始想他了。要是让梁听濯送自己去机场,她指不定真的会掉眼泪。
她可不能让自己这么丢脸。
所以任梁听濯怎么说,她都坚持不让他送。
“明天怎么安排,联系上你外公了吗?”
“我爸正在联系,反正我们已经到了这边,怎么都要和他当面谈。你放心吧,忙你的事,我这边不用担心。”
“好,你今天应该很累,现在在酒店,就好好睡一觉,别想太多。”
“知道啦,睡觉还要你提醒嘛。”
梁听濯在电话那边轻轻笑了一下,之后,不自觉地沉默片刻。
明嘉茵总是语气轻松,看似很乐观,实际上,她心内一直记挂着外公的事。
梁听濯看得出来,感受得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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