秒针一簇一簇颤动,每一声,都仿若针扎一般,刺进明嘉茵的耳膜,刺在她的心脉上。


    细微的钝痛,毫不留情地将她包裹。


    她的脑子好乱。


    这段时间和梁听濯相处的画面,一帧一帧地在明嘉茵脑海里回放,他进退有度,彬彬有礼,对她极致周到细心。


    有暴烈强势的时刻,也有温柔至极的时刻。


    他总将她的需求放在第一位。


    然而,现在却告诉她,她所认识的梁听濯,并不单单只是这样的一个人。


    他有手段,对亲兄弟漠不关心,冷眼旁观,甚至,能心狠到赶尽杀绝。


    明嘉茵真的不懂,到底哪一个才是真正的梁听濯。


    她没有那么单纯,自然知道人是复杂的,可是,当她真的接触到这样的复杂,她却很迷惘,很无助。


    为什么他对她这样坦诚,她的心反而会痛,她为什么会这样害怕,到底是怕他没有向她展露真实的自己,还是害怕——


    这段时间以来,他对她只是维持表面的温和,他对她,其实并无半分真情。


    明嘉茵轻轻捂住胸口,她感受着胸腔内闷闷跳动的心脏,这才意识到,原来她最害怕的,不是梁听濯到底在背后做过什么,不是他到底多有心机,也不是他到底有多狠心。


    她害怕的,是他给她打造了一个完美无缺的象牙塔,让她在虚构的世界里,爱上了虚构的他。


    她害怕他对她的所有一切,都是虚情假意。


    甚至,她更害怕,只有她动了心。


    第41章 距离


    41


    这是婚后,第一次分房睡。


    明嘉茵独自躺在床上,习惯性地睡在床的一侧,而另一侧,空落落的。


    她的心也空空的,闷闷的。


    空气仿佛都在凝滞不前。


    明嘉茵花了很长的时间,才艰难入睡。


    重新拥有意识的时候,她的耳边似乎又出现了梁听濯留下的那只手表的秒针颤动声。


    一簇一簇的细颤,将她唤醒。


    明嘉茵迷迷糊糊睁眼,已经拉开窗帘的卧室,正从玻璃窗外透进天边最澄亮的晨曦。


    同时出现在这微薄晨光中的,还有边缘十分模糊的人影。


    剪裁得体的暗色西服,挺拔利落,他坐在床边,目光从高处落下,五官的轮廓逐渐清显。


    明嘉茵似乎还陷在半梦半醒的状态,等与眼前男人无声对视许久之后,她才倏然发觉,眼前这一切不是梦,也不是幻觉。


    她从朦胧中清醒,眨了眨眼,下意识避开梁听濯微沉的目光,从床上坐了起来。


    “吓到你了?”梁听濯先出声,嗓音平稳,和之前并无两样。


    明嘉茵摇摇头,试探地看他一眼:“你……怎么一大早坐在这。”


    “想叫你起床。你说过,今天有一个重要的会议,不能迟到。”


    “……”


    原来是这样。


    明嘉茵眨着眼,望着神色平和的梁听濯,他双眸淡然,若无其事的模样,好像昨晚他们并没有谈过什么,也好像没有分房睡。


    梁听濯说完,从床边起身,走去另一侧的床头柜,拿起自己遗落的手表。


    挺括的西装包裹着他颀长的身躯,从身后看,只能看到他内敛沉稳的背影。


    他修长分明的手指攥住冰冷的金属表带,稍作停顿之后,才回过头,再一次面对明嘉茵。


    似乎是特意调试过情绪。


    “现在还早,你可以慢慢起床,时间来得及。我先去集团。”


    明嘉茵望着他,轻轻点头。


    两人目光对视几秒,好似都带着一丝迟疑,一丝不自然的停顿,最后,他们还是什么都没有多说。


    梁听濯收回视线,将手表戴到手腕后,径直离开卧室。


    明嘉茵则保持着原来的姿势,静静对着他离去的方向,好半天之后,才缓缓回眸。


    好微妙的感觉。


    越是风平浪静,仿若无事发生,偏偏越是让她心有不安。


    ……


    今天明嘉茵确实有一个重要的会议,她没有多浪费时间,简单整理心情,起床。


    她收拾好自己下楼,两位阿姨已经为她准备好营养的早餐。


    还有一点吃早餐的时间,但她没有什么胃口吃东西,与阿姨说了一声便离开了家。


    梁听濯为她安排的司机提早将她送到工作室。


    今早的会议是和江海最大的商场谈专柜入驻,会议里的每个环节都很顺利,会议结束,他们就各自进入合同的准备工作。


    一整天下来,明嘉茵都在充实忙碌的状态中,虽然繁忙的工作没有让她有多余的时间去胡思乱想,可她的心,始终沉甸甸的。


    所有事情忙完,夕阳已经不知不觉下沉,落日余晖柔缓落下。


    从明嘉茵办公室的窗户向外看,能看到一排排伫立在街边两侧的梧桐,枝叶交错。


    经历一个寒冬,它们不知何时抽出了新鲜嫩叶,枝头冒出的新叶浸润着细碎的夕阳金芒,生机勃勃地随风微颤。


    时间好快。


    春天无声无息地过去一半,这漫天的金光余晖,似乎还有了初夏的气息,仿若一眨眼,这个春天就会完全结束。


    明嘉茵从工作中抽身,杵着下巴,怔怔望着窗外的风景。


    办公桌上的座机电话突然响起,她回过神,稍稍呼口气,拿起话筒。


    “明小姐,有一位梁先生找您。”


    电话那头,是Susan的声音,经过上次对方的贸然到访,Susan这次没有直接带他进来,而是让前台将人拦住,自己先给明嘉茵打了电话询问。


    明嘉茵听Susan的语气,就猜到来人是谁,她没怎么思考,直接回绝:“说我工作很忙,没时间见他。”


    “好的。”Susan应了一声,没挂电话,与前台沟通了一下,又对明嘉茵说:“他说他有事情找您。”


    明嘉茵撇了下唇,有些心烦,“不用管,我不见。今天的工作差不多了,你和大家先下班吧。他要是还在外面等,你就告诉他,我已经下班从其他出口走了。”


    Susan:“好的。”


    挂断电话,明嘉茵疲惫地向后靠向办公椅,柔软舒适的皮料并未缓解她心内的烦闷,反而让她浑身不得劲。


    不知道梁见洲又要做什么。


    她现在只要一想到他,就非常非常心烦。


    同时间,梁氏资本。


    最高层的电梯叮咚一声打开,为首的男人长腿迈出,脸色冷然,气压沉沉,奢贵硬朗的薄底皮鞋在地面落下沉实闷响。


    随着他的冷肃向前,总裁办所有的员工都心有余悸地埋头工作,不敢多看一眼。


    只有跟在他身后的林周森紧随而上。


    到达总裁办公室,林周森赶忙汇报:“刚刚的会议结果,已经通知给港城分公司,他们会马上更换清潭负责人,应该很快就能查出清潭地块的赔偿方案到底卡在哪一步。”


    梁听濯眸色冷冽,眉头尚未拧起,但已能窥见他对清潭地块负责人的不满和怒意。


    一个简单的地块拆迁赔偿方案,前前后后改了无数次,最后实施起来,竟然卡在自身公司。


    林周森知晓梁听濯的行事风格,在汇报完之后,主动询问:“梁总,需要定今晚的机票吗?”


    梁听濯站在办公长桌边,眉眼严肃地扫过桌上搁着的各类文件,目光最后落在文件最上方的清潭地块项目书上。


    沉思几秒,他说:“给我留出两个小时,我先过去,余下的资料你准备好,明天带去港城。”


    林周森点头:“是。”


    时间不多,梁听濯不再耽搁,转身利落离开的时候,顺便吩咐林周森:“让司机备车。”


    他要在出发港城之前,见明嘉茵一面。


    临时的出差,正好在这个时间点,他怕明嘉茵会多想。


    他需要当面告知她。


    ·


    夕阳渐退,工作室的员工都走得差不多,整片区域陷入夜幕来临前的蓝调暗色。


    明嘉茵独自留在办公室里,懒懒支着脑袋,看着电脑屏幕上显示的柜台初步设计图。


    放置在桌面的手机又震动一声。


    明嘉茵懒得给去一个眼神。


    还在联系列表的梁见洲在刚才员工下班的这段时间,给她打过电话,发过短信和微信,她都没回。


    那几条信息,明嘉茵先前看了一遍,无非是说有话要谈,想跟她见一面。


    她真的无心理会。


    本身就已经够愁闷了。


    明嘉茵不想和梁见洲碰上,故意营造出已经离开的假象,准备等晚一些,他死心走了,她再离开。


    刚刚还一下一下震动的手机,突然嗡嗡直响。


    有人来电。


    明嘉茵以为还是梁见洲,烦躁地掀起眼皮瞧过去,当看到显示屏上的来电人,她立刻挺直背脊端坐好,呼吸不自觉地紧绷。


    道不明的欣喜划过心间,她伸手,拿过手机,接起电话。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