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么多年,明嘉茵对梁见洲没有男女之间的心动,却是实实在在地把他当作朋友。
朋友关系的分崩离析,不过是心凉的一瞬之间。
“我们以后还是尽量保持距离,我不希望外人误会什么,如果传出些不好的传言,会影响我们两家集团。”
明嘉茵认真说完这些话,用眼神示意堵在办公室门口的梁见洲让开。
可是梁见洲没动。
在停滞好一会儿后,他眼尾发红地看着明嘉茵,笃定地说:“你还是在怪我。”
明嘉茵顿时没了耐心。
她本来就身体不舒服,要回家的时候还碰上梁见洲胡搅蛮缠,她说的这些话,不知道他是听不懂还是故意不想懂,真的很心烦。
明嘉茵不想再理会梁见洲,眼睛微瞪,略带威胁意味:“你让不让?”
梁见洲还是没动,明嘉茵直接抬脚,高跟鞋的鞋尖用力踢到他小腿骨。
梁见洲顿时吃痛,皱眉弯身,往旁边让出一点位置。
明嘉茵哼了他一声,趁此机会,走出办公室。
下雨时候,天色总是暗沉,才刚到傍晚,整个城市就已经陷进暗色。
工作室的人全都到点下班,公共办公区的灯都关了,只有向外部展示厅延伸的走廊亮着微弱的廊灯。
明嘉茵的珠宝工作室位于这片商业街区最好的地段,单独整个平层,三分之二作为工作室办公区,另外留出的空间临近外部街道,准备作为日后珠宝首饰的展示售卖区。
现在这片区域还没投入使用,不大不小的空间静寂空旷,明嘉茵经由走廊走至这里,再往前几步就能走到门口的时候,她的脚步倏然顿滞。
身后,梁见洲追上来。
梁见洲没预料到明嘉茵突然停步,他没控制好速度,轻轻撞上她身后肩膀,明嘉茵脚下的高跟鞋不受控地往前趔趄半步。
“你不要生我的气,我知道我做错了,你别怪我。现在我回来了,我一定会想办法弥补你——”
梁见洲停下来着急地说了一通,发觉明嘉茵站着没有反应,忽地察觉到什么,缓慢抬头,顺着明嘉茵的视线,向前方的玻璃大门看去。
暗如夜色的雨幕,不断垂直下落的雨水仿若冰锥,噼里啪啦砸至地面,也砸至那把宽大的黑色伞面。
撑伞的男人,独立与门外台阶之上,黑色西服利落冷漠,伞面几乎遮住他的脸,辨不清表情,只看到他身后的万物,都被这冷冽的雨水浸润,模糊成茫茫的一片雨色。
他不用说话,不需要什么动作,只是单单这样执伞站立,都能感受到他凛冽逼人的气场,仿若外面那场雨的冰冷温度,都被他随风送进来,直击心脏。
非常猝不及防的碰面。
明嘉茵怔怔望着突然出现在前方的梁听濯,几秒的诧异过后,心内涌上某种紧张的情绪,夹杂着莫名的忐忑。
她没有理会身旁的梁见洲,稍稍平稳一下略微绷紧的呼吸,主动抬步上前,走向门外台阶之上撑伞的男人。
挺括矜贵的西服仿佛要与外面的暗色融为一体,似乎是被雨水打湿,洇着湿冷的寒意。
越是走近,明嘉茵越是能察觉到此刻他浑身透露的清寒和孤冷。
几步之后。
高跟鞋顿步。
明嘉茵终于看到伞面之下,梁听濯的脸。
眉眼沉黑,下颌线条利落冷硬,眸底情绪不显,脸上也几乎没有什么表情。
梁听濯垂下眼皮,与走到自己身前的明嘉茵对上视线,他微绷着薄唇,没有说话,手中握着的伞柄却是无声无息地往她这边偏移半寸。
伞面遮挡住簌簌下落的雨水,密集的雨声与伞面相撞,声响重重。
伞下,是没有言语,无声对视的两人。
明嘉茵望着眸色沉冷的梁听濯,张了张唇,想说什么,又突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不知道她是否要解释。
可是,她要解释什么呢?
梁见洲只是出现在这,他们根本没有任何亲近的举动,她如果解释,那不是此地无银,显得心虚?
明嘉茵暗暗咬唇,她脑子想得明白,心脏却还是陷在紧张忐忑之中,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就在这时候,一直站在后方的梁见洲,迈步过来。
随着他在明嘉茵身旁停下,梁听濯漆黑的眼眸逐渐从明嘉茵转到他脸上,眸色一点一点沉下,变得冷寂。
兄弟相见,没有客气的打招呼,更别提熟稔亲近。
他们一个是夺权胜利者,一个是连争的权利都没有的输家,凭这样的关系,没有剑拔弩张、针锋相对,都已是万幸。
两人碰面,又是没有说话,这样的安静,让明嘉茵隐隐约约感觉到气氛有点僵硬。
她望着梁听濯,悄悄转眸看了看梁见洲,之后再次转回来看着梁听濯。
说起来,这大概算是明嘉茵第一次看到他们两兄弟这样面对面。
显而易见的,他们两人虽有血缘关系,但五官、身形、气场,完全没有一丝相似之处。
梁见洲是刚脱离少年的身形和长相,大概与自身性格有关,他的长相更斯俊一点,很像他的父亲。
而梁听濯,身形挺拔,身躯宽阔,他大概是随他母亲这一脉,五官硬朗,眉眼之间自带锐气,光是一个冷然的眼神,就足够凸显他孤傲冷沉的气场。
尤其是他冷眸瞧着不该出现在这里的梁见洲时,眸色越是沉静,周身越是有寒气萦绕。
空气无声无息的凝固,没有交锋,却暗流汹涌。
须臾之后,梁听濯率先出声。
他表面平静,嗓音沉冷,说出的每一个字,都暗藏锋芒。
“这么有心,特意过来和你大嫂打招呼?”
第30章 吃醋
30
几乎是一句话,杀死比赛。
梁见洲连对峙和回怼的机会都没有,因为梁听濯的这句话,他根本无可反驳。
简单几个字,点明如今他们三人之间的关系,同时又在暗示,他和明嘉茵单独见面是多么的不合适。
这么多年,梁见洲对梁听濯这位突然出现的大哥没有过敌视的情绪,他自小便过得富足优渥,深得梁家掌权者的疼爱,梁家未来的一切都注定是他的,所以他根本不屑花心思去争斗什么,该玩就玩,无忧无虑。
哪怕家里突然多了一位大哥,他都没放在心上,没当成什么威胁。
近几年,梁听濯在集团异军突起,当所有人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太晚,再没有人能阻挡这位私生子的步伐。
梁见洲在明白集团现状之后,更是无心争斗,无论文韶容在他耳边念了多少遍,他都不愿去打这场必输的仗。
后来他被母亲逼得没有办法,才进集团,开始接手集团的项目。
在今天之前,梁见洲还不懂什么叫做“嫉妒”,现在,他懂了。
这些年都没对梁听濯产生过的敌对情绪,此刻由嫉妒裹挟,从他心底翻涌而上,尤其是当他看到梁听濯握着伞柄的手,无名指上闪着刺眼的亮色。
他的这位大哥,和他曾经的未婚妻,结婚了。
那本该是他的婚戒,是他的妻子。
虽然梁见洲在出国之间就已经接受这件未来一定会发生的事,在国外的时候,他也收到了他们的婚讯,可是“知道”和“亲眼看见”,完全是两码事。
或许,他现在应该反驳梁听濯一句,但是在气势凛然的梁听濯面前,他却说不出话。
他天生弱势,两人面对面,光看身形和气场,他都差了这位大哥好半截。
而梁听濯这边,他冷眸瞧着梁见洲,眸光锐利。
他只说了刚才这一句话,他所有的警告,都已经在这句话里。
其余的他不再多说,他不想在明嘉茵面前显得咄咄逼人。
回眸,重新看向明嘉茵,梁听濯眼里的锐利柔散几分。
他用眼神询问她是否要走。
明嘉茵领会到梁听濯的意思,轻轻点了点头。
她能感觉到此刻气氛不对,隐隐约约有什么在僵持,在发酵。
还是先走吧,她和梁听濯回家,梁见洲也该回到他应该要待的地方。
明嘉茵往梁听濯这边更近一步,梁见洲察觉出她要和梁听濯一起离开,下意识要阻拦,意识到自己没有任何阻拦的身份,硬是生生忍住冲动。
明嘉茵有所感觉,但她没有再看向梁见洲,也没理会,只按着原来的动作,与梁听濯靠近,再和梁听濯同撑一把雨伞,一起转身,走下台阶。
一起离开的两个人,逐渐消失在滂沱雨幕里。
至始至终,都没回头看一眼。
冰冷的雨水侵袭台阶,被单独留下的梁见洲,一颗心脏像是被什么抓紧,妒忌,涩痛,全都涌上他胸口。
不该是这样的,和明嘉茵一起撑伞一起走的人,不该是梁听濯。
明明以前,是他和明嘉茵撑一把雨伞,一起走在雨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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