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脱下身上衣服,从柜子里随便选了一件新的衬衣换上。
再挑了一条新的领带,与西服外套一起拎在手里,走出衣帽间。
卧室的床上已经没有人。
梁听濯稍作停步,视线在空了的床上停留一瞬,转而向四周逡巡。
听闻浴室那边有不甚明显的水声,他没多犹豫,抬步径直走过去。
明嘉茵在浴室洗漱。
被冷水冲刷过的脸颊似乎降了一点温度,洗漱完,她用新的毛巾轻轻擦了擦脸上的水珠,不经意看向镜子,动作冷不丁地一僵。
“吓到你了?”梁听濯站在明嘉茵身后不远,透过镜子看着她,问。
明嘉茵稍微稳稳心神,放下毛巾,转身朝梁听濯露出个没事的笑:“还好,一点点。”
“抱歉。”
“……没关系。”
他们的对话总是显得客气。
“你现在要去公司了吗?”明嘉茵问。
她看得出梁听濯已经换了一件衬衣,虽然款式颜色与刚才那件相差不多,仔细看,还是能看出一点细微的区别。
梁听濯轻应一声:“嗯。”
一问一答结束,两个人又默契地陷入某种微妙的沉默。
明嘉茵不是很喜欢这种氛围,目光扫到梁听濯手中拿着的细条领带,抿抿唇,准备打破这种因不熟而衍伸的僵持。
“我帮你吧。”她用眼神示意了一下领带,尝试着说。
梁听濯眼眸微定,总是暗沉的眸子没有显现出他这瞬息的意外,他吝啬藏好心内的欣悦,朝明嘉茵走近几步。
两人正面相对,只相隔几厘米。
梁听濯抬手,将手中的领带递向明嘉茵。
明嘉茵伸手接过,细腻具有质感的布料滑过指节,然后被她展开。
梁听濯太高,明嘉茵需要踮脚,伸高手臂,才能勉强把领带圈到他脖颈。
她正要这么做的时候,梁听濯忽然俯身低头过来,主动压低自己的高度。
因他忽然的靠近,她悬在半空的手臂倏地一僵,鼻尖满是他清冽的气息。
昨晚,她就是被这样的气息缠绕侵略。
明嘉茵的大脑和身体同时僵硬一瞬,心跳也跟着一顿,而后砰砰加快。她忽然有些不好意思直视梁听濯的眼睛,掩饰地垂了一下眼睫,再抬眸时候,尽量露出一个自然的微笑,轻着动作将领带绕到他的后颈。
梁听濯保持着微微俯身的姿势没动,由着明嘉茵缓慢细致地为自己打领带。
她的神色很认真。
纤长的眼睫轻轻颤动,在眼睑处落下一片蝶形阴影。
距离太近,他似乎都能看到她白里透红的皮肤上那细小可爱的绒毛。
对于明嘉茵来说,系领带是基本功,不过她还是第一次给别人系领带,手指动作不可名状地生疏。
好在最后顺利完成。
明嘉茵细心调整领带的形状,翻折好衬衣领子,结束之后,她很满意自己的作品,笑着抬眸,却骤然撞进梁听濯暗入深海的眼眸。
彼此鼻尖只在毫米之间,气息交融,随着目光对视,空气隐隐开始变化。
心脏跳动的声音仿佛就在耳边。
它似乎被什么缠紧,给人难以呼吸的错觉,却不令人难受,反而……
落下某种心悸的预感。
视线交织,鼻尖越来越近,彼此的唇几乎要贴碰到一起。
一阵突兀的手机铃声倏然打破二人之间略显旖旎暧昧的氛围,明嘉茵颤了一下,回过神,低眸快速眨动眼睫,耳朵悄悄泛红。
“是我的手机,我去接电话。”
她听出是自己的手机铃声,没好意思再看梁听濯,说了这一句,就迅速与他擦身而过,走出浴室。
被单独留下的男人,缓慢直起背脊,手指抚住明嘉茵为他打的领带,唇角几不可察地轻翘。
主卧床上,手机嗡嗡直响。
明嘉茵快步走过来,拿起手机,看到是奶奶来电。
“喂,奶奶。”
老太太的声音笑盈盈的:“怎么样,新房住的还适应吗?”
“嗯,适应。”
“那就好,昨天是新婚第一天,特意让你们小两口单独过,今天你可得带上新姑爷回门。”
“啊?今天吗?”
“是啊,晚上你们小夫妻一起回来吃顿饭,你爸他们也会来。原本在婚前,咱们两家长辈应该要先见面,一起吃顿饭,听濯没有父母,梁家老爷子又病重住院,这事儿就暂且免了。今晚,算得上是我们两家第一次正式见面。”
明嘉茵明白老太太的意思,对着手机回应道:“我知道了,我一会儿跟他说一下。”
就是不知道梁听濯这么忙,晚上有没有时间跟她一起回明家。
老太太没有其他的事,说完这个,也就挂断了电话。
明嘉茵慢慢放下手机,回头,恰好看到梁听濯从浴室出来。
他已经把西服外套穿好。
两人视线稍一接触,明嘉茵就想到刚才他们在浴室,如果没有电话的打断,是不是会发生点什么——
她察觉到自己好像在想些少儿不宜的画面,脸不自觉红了一下,她赶紧平复心率,出声问:“你要走了吗?”
“嗯。”梁听濯看着她,点头。
“刚刚是我奶奶的电话,她说,晚上我们一起回我家吃饭。我爸他们也会过来。”
“好,我结束工作后过来接你。”
明嘉茵没想到梁听濯一口答应下来,她都还没问他是否有时间。
不过她不是很想麻烦梁听濯:“没关系,你不用特意来接我,我可以自己过去。”
梁听濯:“这是第一次登门拜访,我觉得,我们一起过去比较好。”
明嘉茵眨眨眼,感觉梁听濯说得好像有道理。
他们现在是新婚的夫妇,应该是要一同出现的。
而且,老太太都说了,这是他们两家第一次正式见面,虽然梁家那边只有梁听濯一个人。
“嗯……好,我在家等你。”
明嘉茵说着,忽然想到什么,趁梁听濯还没走,先把自己的手机递向他。
“你给我留个电话号码吧,不然我想联系的时候,都联系不到。”
梁听濯没说什么,只是走向明嘉茵,从她手中拿过她的手机,在屏幕上输入几个数字,再把手机递还给她。
一连串的动作利落短暂,明嘉茵反而反应慢了半拍,低头看向回到自己手里的手机,陌生的数字正排列在屏幕上。
她按了下方的拨号键,等听到梁听濯西服口袋里传来细微的嗡嗡来电声,就挂断电话,朝他笑了笑:“这是我的号码。”
梁听濯倒是没有拿出手机查看,贪心凝视明嘉茵脸上的笑意几秒,说道:“楼下阿姨会给你准备午餐,你有什么忌口或者喜好,都可以告诉她们。”
这套近千平的大平层,需要至少两位以上的阿姨进行日常打理,明嘉茵和梁听濯都不喜欢被外人打扰,就将人员精简到两位。
平时阿姨们会在楼下和保姆房待着,不会影响男女主人的生活。
明嘉茵听梁听濯这么说,才想起来问:“你吃过午餐了吗?要留下来一起吃吗?”
“下次吧,现在要赶回去开会。”
梁听濯的行程很紧,这趟回来,完全是忙里抽空。他没有午休的时间,三餐都是在公司随便应付。
他对明嘉茵说完,注视了她一会儿,好似是挨到最后一秒,才舍得收回视线。
“晚上见。”他说。
明嘉茵看得出来梁听濯要赶时间,向他摆摆手道别:“拜拜,晚上见。”
一场见面好似就这样结束。
明嘉茵目送着梁听濯离开卧室,转过身,想去衣帽间那边换套衣服。
忽然的,似有一阵风迅速猛烈从她身后袭来。
同时间,她的手臂也袭上一阵难以推拒的力道,整个人被直接掰过来。
刚一正面相对,明嘉茵几乎没看清梁听濯的脸,梁听濯的手就抚住她侧脸,让她仰起头,然后,唇稳稳落下。
梁听濯去而折返。
刚才在浴室,明嘉茵为他系领带的时候,他就已经想吻她。
或许,不止是刚才。
早在前两天,他们在车里,她为称呼而苦恼,无意间喊他一声“哥哥”的时候,他就差点要吻她。
回到梁家的这些年里,梁听濯不止一次的想,如果当年他的父母能够顺利结婚,那么跟明嘉茵定下婚约的人,会不会从一开始就是他。
在那些孤独的充满嫉妒情绪的深夜,他一遍又一遍地想着这个如果。
如果真的有如果,那么他就会和明嘉茵从小认识,一起长大。
按照年龄和两家的亲近关系,她在年幼的时候,应该就会喊他“哥哥”。
他们会关系亲近,她会跟他撒娇,和他打闹,就像她和梁见洲相处时一样。
而不是现实里每一次见面时,她那样客气的打招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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