往生堂在寺庙后方,满墙的金色牌位散发着柔光,像是在温柔回应在世亲人的思念。
明嘉茵停在其中一面牌位墙前,视线往上,找到自己母亲所属的牌位,一边看着,一边跟身旁的梁听濯说:“上数下第七排,左数第三,是我的妈妈。”
梁听濯侧头静看明嘉茵几秒,再顺着明嘉茵的视线,抬眸望去。
明嘉茵对自己母亲是没有任何印象的,即便如此,她还是会有感情。
她的情绪显而易见地低落下来,梁听濯敏锐觉察到,主动出声:“需要我先出去吗?”
他觉得她可能需要单独的空间。
明嘉茵明白梁听濯的意思,转头朝他微微笑了笑:“不用,奶奶让你过来,就是要我把你介绍给我妈妈。”
说完,她重新看向妈妈的牌位,用轻松的语气对着牌位说:“妈妈,我要结婚了,这位就是我的结婚对象。”
明嘉茵只说了这么多,其他的,她不知道应该说什么。
向妈妈介绍完梁听濯,她就将怀里的花束放到下方专门放鲜花的位置。
做完这些,今早的行程结束。
明嘉茵和梁听濯一起离开往生堂,天色已经渐明,前面寺庙的香客也逐渐多了起来。
他们避开往来的香客,从小路往下走。
山上温度总是低一些,沿途的青石台阶还残留着夜间的露水。
明嘉茵与梁听濯踩着台阶并行向下,手臂与手臂之间隔着一点距离,略略生分。
走着走着,明嘉茵忽然脚底打滑,身体一歪。
差点摔倒的时候,她身旁的梁听濯适时伸手,牢牢拽住她手腕。
无人的道路,突然的碰触,世间万物好像都静止,明嘉茵感觉耳边噤了声,什么都听不到,光听到自己胸腔内的那颗心脏非常剧烈地跳动一声,然后悬在半空,一动不动。
呼吸随之骤断。
梁听濯的手指有一半碰触到明嘉茵的手腕皮肤,带着很清晰的凉意。
明嘉茵与他对视一瞬,心跳回拢时候,她避开他总是黑沉的眸光,站直身体。
“谢谢。”她说。
梁听濯倒是没说什么,缓慢放开自己的手,适当拉开两人距离。
他们各自站定一会儿,再开始重新往前走。
明嘉茵一路向前,分心地想,回家她必须得好好睡一觉。
失眠的后果就是现在她连走路都感觉脑子昏沉,有点缺氧。
她这样想着,青石台阶潮湿的苔藓再次让她脚下一滑。
这一次,还是梁听濯伸手拽住她的手腕。
与刚才同样冰冷的触感,同样的目光对视,明嘉茵再一次感觉自己的心跳在加快。
可这一次,又和刚才不一样。
梁听濯没有再松开她的手腕,带着温度的手指向下几寸,准确无误地牵住她手部中间的位置。
明嘉茵在感知到梁听濯这个动作的时候,脑子几近空白,什么反应都做不出,懵懵地由他牵着自己的手,缓步向前走。
这条路他们已经快要走完,只剩十余节台阶。
这简短的几步路,明嘉茵第一次感觉到自己的肩膀僵硬,不具名的酥麻从她被梁听濯牵住的手部一路传来,让半边身子都在隐隐发麻。
这——
这算是牵手吗?
明嘉茵的心跳变得乱七八糟,甚至在想,梁听濯不会以为她是故意的吧?
完了,这误会大了。
要解释吗?怎么开口?
正当明嘉茵脑子一团浆糊的时候,梁听濯已经牵着她,停在青石台阶的下方。
他垂眸瞧向低着头的明嘉茵,视线再落下他们相牵的手上,喉结不动声色地滑·动一瞬。
停顿几秒,梁听濯强压住心内的某些情绪,缓缓松手。
车就停在前方。
梁听濯松开明嘉茵后,不着痕迹地清嗓,说道:“送你回去。”
明嘉茵点点头,在梁听濯迈步向前走后,她悄悄呼一口气,握了握刚被他牵过的手。
糟糕,感觉全身都麻了。
她完全搞不懂,不就牵了一下手吗,怎么这么夸张……
直到回到车内,明嘉茵都还没缓过劲,背脊僵硬地坐着,目视前方的动作略显拘束。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车内一直保持着微妙的安静,谁都没动,也没说话。
明嘉茵不禁觉得奇怪,不明白梁听濯为什么一直没有启动车子。
她悄悄往他那边看一眼,不期然地碰上他投递过来的视线,呼吸倏地一顿。
这个时候,梁听濯说话了,像是一种提醒:“安全带。”
明嘉茵一时没反应过来:“啊?”
梁听濯停了一秒,不再说话,而是咔哒一声解开自己的安全带。
他侧身靠近副驾的明嘉茵,但没与她太亲近,保持着距离,长臂轻轻一伸,就将副驾的安全带拉了过来。
扣上,退离,整个过程没有一点逾矩,甚至没有再和明嘉茵眼眸对视,仿佛是在刻意克制着什么。
上半身感受到束缚的明嘉茵这才反应过来,耳朵微红,没想到梁听濯一直没开车的原因,是她没系安全带。
好难为情。
她闭闭眼,低头看着安全带,顺口道谢:“谢谢大哥。”
这四个字落下,车内反而一阵死寂。
明嘉茵意识到自己刚才说了什么,直接闭上眼睛恨不得就此消失。
这比刚才忘记系安全带还要尴尬。
她不敢看梁听濯的表情,咬咬唇,想要解释:“那个……不好意思,我……”
“或许,可以试着改个称呼。”
梁听濯的反应比明嘉茵预料的平静,像是一点都不介意未婚妻顺口喊错的称呼。
明嘉茵听他这么说,心忽然定了一点,他不计较就好,不然真的好尴尬。
可很快,她又有了新的疑问。
“我应该叫你什么?”
明嘉茵终于望向梁听濯,她习惯了喊梁听濯大哥,一时之间不知道自己该换什么称呼。
他们还没结婚,不可能喊“老公”,就算是结了婚,她也喊不出这两个字。
按照年龄,他比她大,若是没有梁见洲的关系,以他们两家的亲近程度,她从小时候开始就要喊——
“……哥哥?”
明嘉茵自己都被自己这句“哥哥”吓到,说完之后马上回头闭上嘴巴。
她在为称呼发愁,没注意到身旁男人眼底极其微妙的变化,从她那一句“哥哥”开始。
气息略沉。
薄唇微绷。
直直落在明嘉茵脸上的那双眼睛,正在暗地里欲·望翻涌。
明嘉茵兀自苦恼着,稍不注意,再次与梁听濯碰上视线,心跳猛地停滞。
这是她第一次看到这样的眼神,是克制着欲·望的凝视,眼里似乎只看到她,努力保持礼貌,生生压住逾矩的想法。
梁听濯眼底那用尽理智压抑住的却又隐隐透露出的侵略感,让明嘉茵产生一种错觉,仿佛……
她已经被他的眼神吻过千万遍。
第12章 结婚
12
阴沉的天。
寒风拂过墓碑前静静放置着的百合花束,洁白花瓣随风轻动。
梁听濯一袭黑衣,独身站在墓碑前,没有什么言语,只安静看着碑上自己母亲的黑白照片。
他已经将明嘉茵送回家。
或许,在陪明嘉茵看望过她的母亲之后,他应该也要带她过来看望他的母亲,但他并没这么做。
梁听濯看得出明嘉茵没睡好,回程路上有些困倦,他不舍得她太累。
同时,他也不想太冒进。
他们结婚的这件事,对明嘉茵来说很突然,他希望自己能循序渐进地让她接受,而不是从一开始,就将所有的东西强加给她。
也蛮巧的,今天是梁听濯母亲的祭日。
八年前,他就是在这天,遇见明嘉茵。
似乎冥冥之中,一切自有天意。
不久之前,当明嘉茵抱着鲜花花束出现在梁听濯面前时,梁听濯有那么一瞬的时间,好像回到了自己贫瘠难堪的十九岁。
她带着她所不知道的光亮走向他,明眸善睐,她几乎是他这灰暗过往里,最大的幸运。
拜祭过母亲,梁听濯离开墓园,刚回到车里,林周森的电话就打了过来。
“梁总,二少爷那边出了点棘手的问题。”
梁听濯眼眸微敛,冷着声问:“他怎么了。”
林周森:“他在洛杉矶的酒吧喝酒,和一群人动了手,事情闹得比较大,当地警方已经介入。”
梁听濯知道梁见洲不成熟,但没想到这个年纪了,还能这样不成熟。
他眼里闪过一丝不耐,稍微思考过后,对电话那边的林周森说:“联系当地最好的律师处理,确保他的人身安全。”
“是,我马上去办。”林周森应着,问:“这个消息,要封锁吗?老爷子那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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