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嘉茵连忙笑起来,朝梁听濯摆摆手,说道:“上回在港城,谢谢你特意照顾我,让人给我准备早餐。我的奶奶一直教育我,对长辈要有礼数,不能失礼,更不能欠人人情——”
糟了。
明嘉茵后知后觉地闭上嘴巴,感觉自己好像说了不大合适的心里话。
她怎么能当着梁听濯的面说她把他当作长辈……
好尴尬。
本来就不熟的两个人,现在就更显生分了。
梁听濯停顿几秒,身高的差异,他似乎是居高临下地看着明嘉茵,双眸乌黑冷沉,一时让明嘉茵辨不清他的真实情绪。
明嘉茵在他凝视的目光里,尴尬地牵动唇角,露出一个干巴巴的笑,试图扭转话题:“那个……你可以签名了,你签完我再签,一式两份——”
“在签名之前,我也有几点要求。”梁听濯忽然开口,“我可以提吗?”
明嘉茵懵然地眨颤双睫,对着梁听濯一瞬不瞬的目光,点了点头:“当然,当然可以。这本身就是我们两个人的协议,你有权利提你的要求。”
“好。”
得到明嘉茵的首肯,梁听濯不紧不慢地拧上钢笔的笔盖,与两份协议一起放在茶几上。
他重新与明嘉茵对视,缓缓说出自己的要求。
“我希望我们婚后能住在一起。”
明嘉茵闻言,呼吸紧绷一瞬,脸颊微微泛红,“夫妻……不是本来就要住在一起吗……”
梁听濯见明嘉茵没有意见,就点了一下头,眼里情绪藏得很深。
他说:“婚礼的时间由你决定,我会配合你。但是,在举办婚礼之前,我们需要先领证。”
“领证?”明嘉茵诧异地睁大眼睛,“什么时候?”
“周一我们两家的婚讯会正式公布,最好是在公布之前领证。”
周一之前领证,今天周五,那不就是今天??
明嘉茵在脑子里算了一下时间,愣愣地眨巴眨巴眼,差一点没反应过来。
“今天会不会太着急了,我什么都没准备,也没问过家里人——”
“不一定是今天。”
“啊?”
“可以定在周一早上。”
周一早上……
好像也行,还有两天的时间准备。
明嘉茵思考着,忽然肩膀一僵,这才回过神。
不对啊,她只是来谈结婚协议的,怎么就突然约好去领证了??
明嘉茵都还没完全适应自己要和梁听濯结婚的事实,结果直接跳到领证这一步骤,简直是不可思议。
比起明嘉茵怔懵的表情,梁听濯显得淡定自若。
他说:“这两天的时间,我会让人准备我们的婚房,你有什么要求,可以告诉我。”
明嘉茵又是一愣:“婚房?”
“我们婚后要住在一起,不是吗?”
面对明嘉茵,梁听濯并没有拿出谈判场上咄咄逼人的气势,态度是无人见过的温和,却仍是步步为营,滴水不漏。
“在法律上,领证就是结婚,从此拥有正式的夫妻关系。领完证,我们就要以夫妻的身份相处,我想,婚后相处的时间多了,你应该就不会再把我当作长辈。”
明嘉茵:“……”
这个男人,果然计较她刚才那一句“长辈”。
“其实……我没有真的把你当作长辈。”
明嘉茵为自己解释着,“我就是习惯了喊你大哥。”
解释完,明嘉茵有感觉自己不该这样说,说完反而更尴尬。
她郁闷地闭上嘴巴,算了,还是闭嘴吧。
梁听濯借着办公室明亮的光线,将明嘉茵脸上的小表情尽收眼底,随后重新拿起明嘉茵送他的那支钢笔,在协议的空白处补上他刚才提出的几点要求。
写完之后,他在右下角签上今天的日期,最后是他的名字。
梁听濯签完自己的部分,将钢笔和两份协议推向明嘉茵那边。
明嘉茵与他对视一眼,然后接过笔和协议,在梁听濯的名字旁边,小心地签上自己的名字。
签名完成,协议就此生效。
第11章 牵手
11
不对劲。
很不对劲。
明嘉茵睡到半夜从床上坐起来,仍然觉得事情的发展很不对劲。
怎么就快进到领证了?
这比原来跟梁见洲结婚的进度还快。
明嘉茵跟梁见洲的婚期本来定在几月后,他们谁都没提起过领证这一步,结果现在,不止临时更换了未婚夫,还要提前去登记结婚……
明嘉茵想到这,不禁咻一下直直躺回到自己床上,睁着眼睛望着天花板,脑子乱糟糟的。
这几天发生了太多事,这些事情还都很突然,她真有些绕不过弯来。
一夜无眠。
凌晨五点,明嘉茵被提早设置好的闹钟叫醒。
昨晚老太太知道明嘉茵已经和梁听濯商量好登记结婚,很是高兴,立马着手安排新婚要用的东西,并让明嘉茵今早去一趟往生堂,将即将结婚的好消息告诉她已逝的母亲。
明嘉茵的母亲不是江海人,去世的时候很年轻,父母那边舍不得女儿,明家便让他们带走了骨灰,自己这边则在寺庙的往生堂里供奉着牌位。
这些年,每次逢年过节,老太太都会带着明嘉茵前去拜祭。
明嘉茵这一夜几乎算是没睡,起床的时候头重脚轻的,她用冷水冲了冲脸,让自己快速清醒。
随后她简单收拾了一下自己,上了一点淡妆,换上一套素净的黑衣。
等她下楼,老太太和张嫂早已在楼下等候。
“小姐。”
张嫂先将准备好的花束交给明嘉茵,白菊搭配同色的蝴蝶兰,由黑纸包裹,显得肃穆庄严。
明嘉茵接过鲜花,大概是因为要看望妈妈的原因,她的情绪有点被感染,略微低落。
老太太在旁边看着她,说道:“去吧,你母亲要是知道你马上要结婚,会为你高兴的。”
明嘉茵抱着花束微微点头,同时觉察到什么,不解地问:“奶奶你不和我一起去吗?”
“有人陪你,我这个老太婆就不去了。”
“有人陪我?”
“你既然要结婚,当然要把丈夫介绍给你妈,我的孙女婿已经在外面等了。”
明嘉茵瞬时愣神,看老太太的表情,不像是在开玩笑,她又扭头看向张嫂,张嫂朝她笑了笑,随后走去开门。
晨光微熹,清晨的空气潮湿,别墅花园里的植物被这湿漉的空气打湿,叶片沾着晶莹的水珠。
冷风袭来,带着点点寒意。
明嘉茵独自经过花园,还没走出别墅,就已经看到了停在外面的黑色车。
上次见过,算是认得。
车边站着等待的那个男人,随着明嘉茵脚步靠近,他的脸庞逐渐从模糊变清晰。
是总让人觉得没有表情的一张脸,五官优越,线条凌厉,所有情绪都被黑沉的眼眸覆盖,不透分毫。
因为一会儿的行程,梁听濯也穿了一身黑。
不过今日的这身黑色西服,与之前见过的又有一些不一样,好像更正式。全黑的衬衣从第一个纽扣开始,规规矩矩地扣好,没有任何多余的装饰。
偏偏越是这样简单,越是衬出他独有的冷然气质。
明嘉茵小步朝着梁听濯走近,最后停在他面前。
散发着微弱香气的花束被她抱在怀里,她抬眸望着眼前的男人,不知是不是错觉,她感觉他好像在出神。
像是透过她,在看别的什么东西。
“你怎么了?”明嘉茵微微歪头,好奇地看着梁听濯。
梁听濯薄唇微抿,稍微回神,极黑的瞳仁适时掩好心内的涌动,声线是故作的平稳:“没什么。”
接着他问:“没睡好?”
明嘉茵下意识抬手摸自己的脸:“很明显吗?”
“还好。”梁听濯说着,为明嘉茵打开身旁的车门。
明嘉茵要坐进副驾之前,犹豫一下,对梁听濯略感抱歉地说:“我奶奶应该是临时通知你的吧,不好意思啊,耽误你的时间了。”
“没有耽误,是我应该做的。”
梁听濯的声音依然听不出起伏,清晨的薄光将他的身影拉得挺拔修长,眉眼更显深刻。
明嘉茵无意识地晃神,眼睫颤动两下后,露出一个礼貌的微笑,弯身坐进车内。
法清寺位于江海的西北方,位置偏远,中途会经过江海最大的墓园。
这一路,明嘉茵发觉梁听濯都没说话,她不知道应该说些什么,也就闭着嘴巴没有出声,害怕惊扰车内的安静。
一个小时后,他们到达法清寺所在的半山腰。
车停下,人还得沿着青石台阶向上行走一小段路。
山间寺庙,曦光渐临。
这个时间点的寺庙没有多少来往的人,料峭的寒气让整座寺庙更显空寂,殿前炉里腾起的青烟沉沉上涌,弥漫在半空,犹如一层薄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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