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嘉茵俏皮地说着,惹得老太太送来一个警告的眼神。
老太太是个很讲规矩的人,年纪大了,威严仍在,明嘉茵不敢在她面前舞得太过。
她立刻抿住双唇,换了表情,眼尾弯弯的,朝老太太乖巧笑着。
这时候,客厅那边响起座机的电话铃声。
从厨房过去的张姨接起电话,之后往餐厅这边喊道:“小姐,先生让您接电话。”
嗯?爸爸的电话?
明嘉茵有些意外,与老太太对视一眼。
她们祖孙是单独住在这里的,明嘉茵的父亲打电话过来很正常,但选在早上公司正忙碌的这个时间点,就很令人疑惑。
老太太也不知道为什么,示意明嘉茵赶紧过去接电话。
明嘉茵只好放下咖啡杯,起身走向客厅。
“喂,爸爸。”
座机话筒贴近耳朵后,明嘉茵声音愉快地和父亲打着招呼,结果听到电话那头父亲略微凝重的声音。
“嘉茵,见洲在京市出事了。”
·
天色暗沉,冷风穿梭城市街道,小雪随风纷飞。
江海这座城市,只在冷空气骤然袭来的时候下几天雪,其余时候更多的是湿冷的雨。
江海私立医院的病房,西装革履的律师团队拿着各种文件依序离开。
等律师全都离去之后,林周森收到病房内站着的男人的眼神示意,跟随律师走出病房,并将房门轻声带上。
至此,病房里只剩下梁听濯,和病床上躺着的梁老爷子。
已经缠绵病榻多年的老人早已一身瘦骨,他背靠着枕头坐在病床上,身体连接着各项仪器,病床旁边的机器也一直响着规律的嘀嘀声。
刚才因为说话,他临时摘下了氧气面罩,到了这会儿,呼吸已经有些费劲。但他强撑着,还有几句话要说。
梁老爷子的眼睛直直盯着距离病床有些距离的梁听濯,当年瘦削单薄的少年,如今身型颀长,眉眼冷冽,不近人情。
他虚弱地咳嗽一声,开口道:“集团已经正式交到你手上,你要的,全部给了你,你必须保住见洲。”
梁见洲负责的京港项目出了问题,他被举报土地手续违规,有向上贿赂的嫌疑,昨天夜里已经被带走调查。
这个消息早上才传到江海,没有大范围传播,但梁氏资本的董事应该全部收到了消息,包括在医院的梁老爷子和即将成为亲家的明瑞集团。
梁听濯冷眸瞧着老爷子,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眼前这个至亲之人对他来说,仿佛只是一个陌生人。
“您知道,就算您不通过律师发表声明,整个集团也已经是我的。”
他的声音很冷,好像刚才和老爷子做交易的那个人,并不是他。
老爷子急促呼吸两声,似乎是着急梁听濯不出手帮忙,梁听濯看出他的急切,不紧不慢地说道:“您放心,他的事情我会去处理,您的宝贝孙子不会有事。”
老爷子听到梁听濯这样保证,这才稍微缓一点,转而,他想到了什么,“这件事……不会是你故意做的吧?”
梁听濯冷声笑了一下,上前一步。
“爷爷,我刚才说了,就算您不正式发布声明,整个集团也已经是我的,主动让我帮忙主动提出交易的人,是您。您的宝贝孙子接手项目之后,所有的事情都是他自己做的,现在出了事情,是他自己在中间没处理好,并不是其他人的问题。”
梁听濯说得很明白,老爷子心里其实也清楚,在收到消息后他就让人去了解了整个事情。
确实是梁见洲自己的疏忽,跟其他人无关。
“你放心保他出来,以后谁都不会是你的威胁,所有的东西都是你的。你另外提的那个条件,我会在见到他之后,亲自告知他,也会找个时间,和明家商议。”
梁听濯毫无波澜地听着,他愿意跑这一趟见老爷子,目的不是正式接手集团,而是看似是附加的那个条件。
他没有回应老爷子这段话,转身欲走,老爷子却是咳着声喊住他。
“你赢了,最后还是你赢了。当年……我真不该接你回来。”
梁听濯脚步停顿,漆黑的眼底情绪翻涌,很快,他敛下这些波动,依旧用无情冷漠的眼神回头看向病床上的老人。
“后悔了吗,”他冷冷盯着那位血缘上的爷爷,“我要的,就是你的后悔。”
梁听濯不会忘记母亲在世时他们是怎么过的,作为私生子的他从小到大不被梁家承认,但没关系,他还有爱他的母亲,还有随时来看望他们母子的父亲。
可惜他十六岁时,父亲意外离世,母亲伤心过度一病不起。父亲什么都没留下,家里原有的积蓄全都变成了母亲的医药费,然而这些钱远远不够。
年少的梁听濯借遍了所有的邻居好友,最无力最绝望的时候,他去找梁家这位爷爷,可是这位爷爷避而不见,完全不认他这个孙子。
后面母亲不治而走,只给他留下一抔黄土和数不清的外债。
他怎么能不恨。
这个世界上,最不能低估的,就是一个少年的恨意。
梁听濯很清楚当年老爷子为什么回心转意接他回来,那个时候老爷子年事已高,集团内部纷争不断,失去儿子的他实在有心无力。
梁见洲尚且年幼,无法接班,老爷子这才想到了梁听濯。
他需要利用梁听濯扫除集团内部的障碍,为梁见洲未来接手集团铺路,梁听濯就是一把他亲自培养又准备用完即弃的刀。
不过梁老爷子怎么都没想到,这把尖刀会有自己的思想,一步一步,悄无声息的,吞噬掉整个集团。
梁听濯不会说自己当年一边读书一边学着管理公司有多辛苦,也不会说这么多年他的蛰伏有多煎熬,总之,今天,这一刻,他拿回了本就应该属于他的东西。
他要的就是这个结果。
“好好养病吧,爷爷,养足精神,才能见到您的孙子回来。”
梁听濯用发冷的嗓子留下这一句,随后,头也不回地离开病房。
躺在病床上的梁老爷子急促地喘了几声,浑浊的眼睛满是后悔和无可奈何。
病区走廊寂静无声,适才的所有人都已经离去,只有白色日光灯悬在天花板,落下冰冷的灯光。
梁听濯走出病房,背对着紧闭的房门顿步片刻,微垂的眼帘掩去许多心内情绪,再抬眸时,又恢复成平日的冷然薄情。
他迈步向前,脚步声利落又干脆。
走廊尽头,林周森匆匆赶来。
他迎上梁听濯,低声报告:“梁总,刚才接到总台电话,明小姐来了公司,她想见您。”
第6章 贪心
06
夜幕悄然降临。
独属于梁氏集团的庞大建筑身披夜色,傲然伫立在城市冰雪之中。
明嘉茵走出大厦,停在台阶上方。
她没想到自己来的这么不凑巧,梁听濯不在公司。
梁见洲被带走调查的消息应该是被刻意压下,外界不知道这件事,就连明嘉茵的父亲也不清楚到底出了什么事。
一个下午过去,仍然毫无消息,没办法,明嘉茵只好听父亲的,过来找梁听濯。
知晓事情原委以及梁见洲此刻情况的人,大概就只有他。
可惜时机不凑巧,没有见到梁听濯。
在公司等了一会儿的明嘉茵不知道梁听濯什么时候回来,她听说梁听濯在老爷子住的医院,准备直接去医院。
撇去未婚夫的身份,梁见洲始终是她一起长大的朋友,她做不到一点都不担心。
明嘉茵给司机打完电话,站里在寒风之中,等待着司机。
她的身后是建筑内部的灯火通明、夜以继日,眼前,则是涌动在夜色之中的白色雪点。
静悄悄的小雪随风飞舞,平日喧嚣繁忙的城市难得静音,车流和行人都被暗色笼罩,同世间万物一起,沦为这场薄雪的背景板。
突然的,沉寂的雪夜被一道明亮的光影划破,从远处驶来的汽车像是穿越风雪,朝她而来。
雪花在车灯的照耀下肆意飞舞,富有金属质感的车身漆面却又在雪夜之中散发着细腻的亮光。
车在台阶前方停下,副驾车门第一时间开启,林周森下车后快速小跑到后座车门的位置打开车门,并及时为里面的人撑起一把黑伞。
不远不近的距离,明嘉茵看着对方下车。
黑伞先是遮挡住他的身躯,再是侧脸,最后伞面向上,只停在他头顶上方。
他的整张脸,就这样一览无余地出现在明嘉茵眼前。
五官高挺,下颌线利落,眉眼之间自带冷感。
薄如蝉翼的雪点落至黑色伞面,一落即化。
身形高挑的他仿若是伫立在原地,量身定制的西服挺阔有型,那隔着距离遥遥投递过来的视线,与明嘉茵的目光倏然撞上。
明嘉茵心跳猛地顿了一下,脑子也有一瞬的懵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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