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过去抱住裴近远的腰,仰头,目光只交汇一霎,男人神色平淡地垂下眼。


    “都是别人的错,你就没错了?”再平静不过地声音。


    听在顾盼耳朵里,有种训诫的意味。


    不等她反应,裴近远伸手,稍用力掐住她下巴,类似惩罚般狠狠吻上她,唇齿用力,收尾时,不忘再咬她一口。


    “痛痛痛!”铁锈味道,瞬间弥散在口中,顾盼赶紧掰开男人的手,“好像破了!”


    她含住下唇,抿了抿,忍不住对狗男人怒目而视。


    裴近远不说话,拇指力道轻柔地抹去她唇上血丝,顾盼张口反咬了他一下。


    两人眼神都静了下来。


    片刻,顾盼捉来裴近远的脖子,裴近远双手捧住顾盼的脸,他们再度吻起来。


    轻微的血腥味,激发了情|欲。


    胜与负,征服与被征服,方才是人类永恒的主题,他们以痛互吻,又在脚步声再次来临时,火速分开。


    裴近远挑眼瞧她,“周小姐好像上来了,别让她再吓到你。”


    说完,拿手背又贴了贴顾盼红|肿的唇,面无表情地下楼去了。


    看着昏暗中,男人身影渐渐凝成一团未知的情绪。


    顾盼站在原地,气得骂了一句,“狗男人果然属狗……”


    ——


    沙滩上,偶尔会有沙蟹出没,日出日落时,它们爬出洞穴,仗着一身几乎透明的防御色,竟然敢在人类面前横行。


    沈准也不是什么好人,一晚上就抓到三只,一个一个扔在空纸杯里,看它们拼命攀爬。


    正玩得高兴,一抬眼,裴近远和顾盼一前一后从屋里出来,男人看不出什么,顾盼明显带气,挎了周琦琦的手臂,两人交头接耳的。


    沈准眉头微展,笑了一下,低头,正要继续调戏小螃蟹。


    “我能坐这儿么。”裴近远腿长身长,站到了他面前,不等沈准回答是或否,男人直接坐了下来。


    沈准知道来者不善,倒也不慌,还问呢:“喝洋酒吗?”


    裴近远说:“都可以。”


    沈准起身取了两只玻璃杯,一个人倒了半杯,顺手把小螃蟹泼回沙地上。


    两人慢慢啜饮,谁都没说话,半晌,潮湿的空气里飘来一阵笑声。


    裴近远和沈准同时看过去。


    后院的木炭,并未完全熄灭,烟火缭绕处,户外灯泡散发着幽黄的灯光。


    顾盼和周琦琦坐在桌边喝啤酒、咬耳朵,不知道说到什么,两人肆无忌惮地大笑。


    沈准也跟着笑:“你说,她们像不像一对狐朋狗友,背后蛐蛐谁,谁就身败名裂。”


    裴近远看着他:“你不也是她们的狐朋狗友么?”


    “我么?”沈准意味不明地笑了一下,“是裴总希望我永远只做顾盼的朋友吧。”


    裴近远饮了一口酒,方才点破沈准,“你心里明白,自己已经被钉死在朋友的位置上,一动不能动了。”


    沈准的脸色渐渐黯淡下来。


    原来,他的处境,对手比他看得更清楚。


    裴近远:“过去这么久,又是朝夕相处,如果你想追顾盼,早就应该告诉她了,可她什么都不知道,不就说明一切了。”


    “……你说得对。”根本不必否认。


    沈准又灌了一口酒,长长呼了一口气,带出无尽的辛辣苦味。“一旦把我的心意说出来,顾盼和周琦琦,顾盼和我爸妈,这些关系全都会变味。”


    长桌那边,交谈还在继续。


    沈怀民夫妇也加入了她们,四个人你一言我一语,于海浪声中,言笑晏晏。


    沈准的目光始终停留在顾盼身上,“就因为我的自私,让顾盼失去最在意的老师、朋友……这叫什么爱,不如说在害她。”


    裴近远顺着望过去,和她最在意的人坐在一起,顾盼的笑容不掺假,鲜活的,比任何时刻都快乐。


    裴近远忽然就理解了沈准,他的爱,是一把永远不能出鞘的刀。


    “但凡顾盼对我流露一点点喜欢的意思,我都上去抢了。”沈准自嘲一笑,“可惜,你把我挡得死死的。”


    裴近远:“所以报复我的方法,就是给我找点小麻烦?”


    沈准低头失笑,双肘支在膝盖上,酒杯在空气里阵阵晃动。


    他一时没说话。


    今日无风,一轮弯月正在升空,平静的海面,霎时恍若一面褶皱的银镜。


    照见了沈准,也照见了他。


    沈准的爱如此赤诚,裴近远很难再对他保持敌意。


    全然闲聊的语气,他问沈准:“你也认识顾盼很多年了,什么时候喜欢她的?”


    沈准几乎没什么犹豫:“一见到就喜欢了。”


    坦荡如他,“我是颜控,顾盼又长了一张标准的让人一见钟情的脸,喜欢上她,很容易。”


    难的是,一直喜欢她这么多年。


    连沈准自己都奇怪,明明最烦女人矫情,他却喜欢被顾盼当仆人使唤,帮她赶作业,帮她接水涮笔,就连看她脸色都甘之如饴。


    他说:“你觉不觉得,顾盼有一种奇怪的魔力?”


    裴近远:“让人心疼。”


    甚至不必去看沈准的表情,裴近远就知道,他们对顾盼有相同的感受——跟可爱美丽才华无关,他们怜爱她的缺点。


    为这一刻的共识,两个人举杯轻碰,浅浅一声,酒液流离。


    致敬志同道合的对手。


    裴近远又问:“既然你心疼她,为什么从没表白过?”


    “怪我家老头子吧。”沈准戏谑一笑,“那会我家老头子不争气,刚有点名气,根本没什么钱。”


    “顾叔你还不知道,怎么可能让女儿喜欢穷小子。”


    尤其在少女怀春的那几年,顾胜利专门请了女保镖,把顾盼围得铁桶一样,上课也跟下课也跟,防的就是黄毛。


    这让一度被重点盯防的沈准,感到十分羞耻,“顾叔都把我当成贼了,我还表白,是不是太没眼色了。”


    说来说去,都是少年人的自尊心在作祟。


    他的公主,并没有当他是王子,顾盼心里的王子另有其人,沈准看在眼里,最终只能将这份感情放逐。


    “后来,是你们离婚给了我希望。”沈准微笑着,是一种不失挑衅的停顿。


    裴近远脸色极淡:“顾盼是离婚了,但也怀着孕。”


    沈准耸耸肩:他对世俗里的条条框框本来就不介意。


    “当然了,我不会对孕妇动歪脑筋,但我一点都不介意她是单亲妈妈。”沈准一直等到顾盼生下孩子,才暴露了野心。


    然而,经过这么长时间的观察,“让我没想到是,顾盼竟然还爱你。”


    裴近远有一阵的沉默。


    连他也不否认,被顾盼爱着,是一种巨大的幸运。


    ——


    守夜守到十二点。


    海风渐重,已经有点冷了。


    大家把餐具酒食挪回屋里,坐了一会儿,就各自散了,裴近远开着来时坐的保姆车,返回酒店。


    顾盼和周琦琦挤一个房间。


    洗漱过后,两人肩并肩躺着,等待睡意降临前的时间,周琦琦忽然轻声开口,“最近有人在追我。”


    “哦?”顾盼眯眼笑起来,转头,“那很好啊,你答应没?”


    “还在考虑中。我这趟来,就想问问沈准怎么说。”


    “问他干什么?”


    “他要支持我跟别人谈,我不就死心了嘛。”


    顾盼叹一口气,“我都懒得说你了。”


    “我就知道你要说我不争气……”周琦琦也不在意,“我问你,你和沈准共事这么久,他的心上人是谁,你帮我留意了没有?”


    顾盼一脑袋问号:“我是出来工作的,不是帮你看男人的,我怎么知道。”


    周琦琦还有点不甘心:“没有任何蛛丝马迹吗?”


    顾盼认真回想了一下:“他总玩手机,不会是在网上认识的吧。”


    “网上?”周琦琦皱眉外加嫌弃,“他那种肉食动物,搞网恋?”


    两人为此沉思了一会儿,想不出答案也就算了,顾盼忽然来了灵感,“我也有个问题,你帮我分析一下。”


    “你说。”


    顾盼还特意强调了一下:“是我一个朋友哈。”


    “她和她的一个男性友人,大家关系本来挺正常的,有一天两人都喝醉了,发生了关系,你说他们要不要干脆在一起算了。”


    周琦琦好似问诊一般:“睡得质量怎么样?”


    顾盼抿唇:“还行吧。”


    周琦琦想了一下,发现一个bug:“不对,男人真喝醉了,根本硬不了啊。”


    顾盼微讶:“啊?有这一说?”


    “网上不都解密了么,醉酒状态下,男人根本控制不住自己的神经,醉了做不了,做了就是没喝醉。”


    绕口令的一段,让顾盼也想起来了。“你这么说,我好像看过类似的法制节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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