比手掌大点,撑开大约有A4纸大小。


    裴近远倒是不介意给顾胜利看,“是我爸给孩子起的名字,叫我和顾盼商量。”


    “哦?”顾胜利觉得有意思,接过卷轴,打开一看,上面一共罗列了15个名字。


    男孩名、女孩名、中性名,各有风格,就是不含姓氏。


    顾胜利:“这么多……都是你爸想出来的?”


    裴近远:“他翻了半年字典,因为不确定男女,所以就多准备了几个。”


    “裴兄真用心啊。”


    起个名字,又是毛笔誊抄,又是装裱成册,裴家重视孩子,确实不光嘴上说说。


    至此,顾胜利才真的松了重男轻女这根弦。


    他饶有兴趣地把每个名字都看了一遍,“你们小两口看过了么,选了哪个字啊?”


    裴近远:“我们觉得‘宁’不错。”


    “……‘宁’,小家伙吃睡都那么香,用这个字合适……裴宁。”


    细品之下,顾胜利更满意了,“大气,这名字用一辈子都不过时。”


    裴近远心意微动,名字何止是好,冠他的姓,更让他有种今生再无所求的满足感。


    早已被两个女人装填得严丝合缝的裴近远,忽然被顾胜利的话,鼓动出一丝动摇。


    他当然希望女儿姓裴,但是。


    “我和顾盼商量过了,孩子姓顾。”


    顾胜利嘴角抽了一下,“你说叫……顾宁?”


    ——


    顾盼午睡醒来,发现亲爹还没走,本来就有点纳闷。


    再一看,他和裴近远一块儿进来,手里还拿着那卷名字,当下就明白了,她故意问。


    “你们是不是背后算计我了?”


    同时,顾盼狠狠剜了狗男人一眼。


    裴近远表情淡然,没说话。


    顾胜利抢在前面,干笑着,“宝宝怎么能姓顾呢,女儿,这个时候可不能犯糊涂啊!”


    顾盼冷森森勾唇,“我姓顾,所以她姓顾,有什么问题。”


    这副铁了心的态度,顾胜利都急了,当着裴近远的面,装都不装,一味劝女儿,“姓顾有什么好的,孩子是有三头六臂还是能上天入地?”


    “你希望孩子姓什么?”


    “真的为孩子好,当然是裴了。”


    顾胜利压低声音,“你们姐弟三个,分百思食品,一个人才能得多少,咱们要把视野打开,对不对,放着讯达这么大的蛋糕,你不上去帮孩子占个位置,将来孩子要怪你呢。”


    如果不是亲自旁听顾胜利的现场教学,裴近远不会意识到,顾盼如今这样,一会儿狡诈一会儿纯真——已经是她努力没长歪的结果了。


    裴近远决定不打扰,走出病房,把空间留给父女俩,好方便他们进行一系列针对他本人的谋财害命的计划。


    盖因,顾胜利父女已经从讨论他的家产,延伸到他的遗嘱了……


    入秋的季节,天空格外高远,裴近远站在玻璃走廊,先给助理打了通电话。


    他的工作与日常,本来就交织了各种人际关系,如今喜得一女,免不了收到一堆问候的短信,一一回复,显然不现实。


    裴近远嘱咐刘助理,“你按照名单,准备答谢礼品,然后代我送上门。”


    刘助理应下,又问:“如果亲朋好友问起宝宝,想来探望的话……”


    “你找个借口,一律帮顾盼推掉。”


    安静与休息,才是产妇当下最需要的。


    裴近远沉吟片刻,初为人父,多少有点理解古代皇帝大赦天下时的心情——巴不得全世界都来赞美他的孩子。


    高冷如他,也有一颗凡人之心。


    裴近远说:“满月酒和百日宴,你叫秘书先筹备着,具体怎么安排,我和顾盼商量一下,然后再决定。”


    “好的。”


    交代完毕,裴近远去了趟一楼,明天就要出院了,他顺便给宝宝办手续。


    返回病房时,裴近远迎面碰上顾胜利,还没打招呼,只见他怒气冲冲走出来。


    “……这个丫头,还是这么油盐不进!孩子爱姓什么姓什么,我反正不管了!”


    不等裴近远开口,房间里传出顾盼叫板的声音,同样的暴躁。“就姓顾,就姓顾……以后宝宝就叫顾的猫宁!”


    顾胜利大步流星地走了,白色空间彻底安静下来。


    裴近远扯唇,按捺住笑意,走进卧室,拎了把椅子坐来顾盼床边,“别生气了,产后虚弱,生气对身体不好。”


    顾盼眼睛还在冒火,“知道我身体虚弱,你还放我爸出来咬我?!”


    裴近远:“他是长辈,我们多少要尊重他。”


    “少来!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怎么想的!”


    裴近远语气平缓:“我是怎么想的?”


    “你想让孩子跟你姓,暗搓搓怂恿我爸为你发声,”顾盼想起来,“上次官宣你就玩阴的,这次再来一遍借刀杀人,是吧!”


    骂到半截,月嫂抱着孩子从健身室回来,五分钟的抚触,足可以让新生婴儿来一场酣畅淋漓的睡眠。


    进门时,她刻意放轻脚步,没想到亲眼目睹顾盼骂人,她站在门口愣了一下。


    月嫂姓任,都叫她任姐,四十出头,之前就在安和医院做护士。


    新生儿家庭,难免鸡飞狗跳,她见多了,偏眼前这对,女人骂得面色红润,男人听得气定神闲。


    吵架比偶像剧还养眼。


    日光里,裴近远卷了袖口,走向任姐,仿若无事发生般,问:“孩子睡了?”


    “睡了。”


    “我来抱吧,你先出去。”


    随即,新科爸爸与月嫂熟练交接,男人仅用一条手臂,就把婴儿圈住,紧扣在胸口。


    任姐悄然离开。


    裴近远单手抱孩子,另一只手抽出刚办好的出生纸,送到顾盼面前。


    “你看名字那一栏。”


    纸页悬在半空,第一行姓名栏,毫无折中的写着两个字。


    顾宁。


    一连骂过两个臭男人,顾盼大脑已经轻微缺氧,此刻,她坐在沙发上,慢了一拍,才看清这是什么——


    “出生证明……你刚才走开,是去办这个?”顾盼微微别扭了一下。


    裴近远说:“明天就要出院,今天办了,省得以后再跑一趟。”


    顾盼一时没伸手去拿,反而右手绞左手,又读了一遍上面的信息,“……没想到你真的愿意让孩子跟我姓。”


    裴近远说:“姓什么由你决定,只要女儿不叫顾的猫宁就行。”


    顾盼压了压嘴角,还是笑出来,“看来是我错怪你了……”


    已经尽力在克制,可激素不讲道理,笑着笑着,她又想哭了,一瞬间湿红的眼圈泄露她的触动。


    裴近远抱着孩子,挨着顾盼身边坐下来,腾出的左手正好用来圈住她,“好端端的怎么又哭了。”


    顾盼不知道该说什么好,无力地只能吸了吸鼻子,“裴近远……我好像总是错怪你,总是对你发火。”


    “对我发火,是因为你需要我,”裴近远甘愿承接她的需求,还想要她的信赖,“顾盼,你要相信,我会尽最大的努力令你们幸福。”


    声音异常认真。


    顾盼为之默了一瞬,轻声说了句,“谢谢。”


    “应该是我谢谢你。”


    顾盼泛着泪花,笑了一下,“谢我什么啊?”


    裴近远滚了滚喉头,“关于这个孩子,我做了最错误的决定,是你,做了最正确的决定,把她留下来。”


    好像有什么紧紧哽住了顾盼,一呼一吸间,那滚烫的酸涩,从胸口冲上眼眶。


    她没说话。


    裴近远几乎也快说不下去,“……谢谢你坚持留下孩子,如果不是你,这几天的经历,我可能一辈子都体验不到。”


    高浓度的患得患失,胜过任何陈年烈酒。


    裴近远身体微微往后,仰头,手掌快速盖了一下眼睛。


    在意识到裴近远竟然也有脆弱一面后,顾盼根本不敢去对视男人那双眼睛,那里必然饱含痛意,体味她当初决定留下孩子时的一腔孤勇。


    顾盼下意识地低头,也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就算我不生,你也会有别的孩子。”


    “那不一样,这是你和我的孩子——是我最想要的孩子。”


    顾盼侧头,正好看到襁褓里的小脸,粉粉红红,像一朵闭着眼睛的芍药骨朵,一种很饱满的滋味占满胸口。


    和裴近远的孩子,也是她最想要的孩子。


    顾盼伸手想抱。


    裴近远问:“你刀口可以?”


    顾盼说“可以的。”


    一交一接,完成在这个没有一丝流云的秋天午后。


    顾盼抱住女儿,裴近远圈住顾盼,三个人像紧闭的花苞,一层叠一层,是血肉的共生,也是灵魂的舔舐。


    第67章 樱粉


    大吵一架之后,顾胜利再来看宝宝,就赌气管她叫顾的猫宁,顾盼不爱搭理他,也没阻拦,谁知道叫着叫着,竟然流传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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